那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考场走出来的,感觉整个人生都灰暗了,回到家后大病了一场,身心上的双重打击让他一病不起,好几次差点寻了短见。


    “那张纸是姓张的放进去的?”


    “应该吧,毕竟那段时间除了他没人能接触到我的笔墨纸砚。”


    王瑛看着面容消瘦的少年心里不是滋味,大好的前程被歹人害没了,难怪他会病成这样。


    “这件事你娘知道吗?”


    陈青岩摇摇头,“我谁都没说过,就连陈伯都不知道,大家以为我是因为没考中才这变成这样的。”


    原以为这件事难以启齿,没想到如今这么轻松的说了出来,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挪开。


    “你后来没找那个姓张的问问?”


    陈青岩苦笑道:“问他也不会承认,何必再去自讨没趣。”


    “没关系,考不了科举咱们就干别的,你不说想开私塾吗?到时我帮你找地方,若是能教出几个举人也不错。”


    “好……”


    黑暗中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限暧昧,陈青岩猛地抽回手,“时辰不早了,快睡吧。”


    “嗯。”


    *


    转眼夏天就要过去了。


    七月立了秋,白日里虽然依旧炎热,但早晚凉爽许多。


    这几日陈青岩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已经能扶着床自己下地了,就是腿上没劲儿走几步路就得坐下休息。


    长期躺在床上肌肉都萎缩了,要想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跑跳,至少还得锻炼几个月。


    李氏看着儿子振作起来,心里别提多高兴,爱屋及乌对王瑛喜欢的不得了。


    唯有王瑛焦头烂额,因为家里的钱快花光了!


    距离上次盘库房仅仅过去十余日,这六贯钱花的就只剩几百文,王瑛看着账本脑袋就疼。


    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从李氏将掌家权交给他后便什么都不管了,每日除了看书绣花,就是跟相熟的几位夫人去佛寺礼佛,每次去还要捐点香火钱。


    今早吃完早饭,王瑛忍不住开口道:“娘,您前日从账上支了两贯钱做什么了?”


    李氏像犯了错的小孩,揪着帕子吞吞吐吐道:“去,去佛寺捐了香火……”


    “一次捐了两贯?”


    旁边的田妈妈一听顿时不高兴了,“两贯怎么了?这钱又不是花你的,再说哪有晚辈数落长辈的?乡下的哥儿一点教养都没有!”


    “田妈妈,你别这么说……”


    王瑛把手里的账本往桌子上一拍,“您老倒是挺有能耐,要不你来掌家,看看能不能养活这一家老小!”


    田妈妈一哽,撇撇嘴道:“夫人让你管家是看得起你,你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田妈妈,你住口!”李氏动了怒,她这人平日最是好脾气,还从来没发这么大的火。


    田妈妈也吓了一跳,“我这不是为了您好么……”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瑛儿管家是我允许的,他自然有权利过问。”


    王瑛道:“我不是反对您去礼佛诵经,可如今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青岩吃药得花银子,青松念书也得花钱,还有一家子吃喝拉撒哪里不用钱?地里的钱还要过段时间才能送过来,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我,我那有嫁妆,不如先拿去用……”


    “嫁妆早晚也有花完的一天,您不为青芸考虑吗?难道将来她成亲的时候空着手嫁过去?”


    李氏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捐钱确实不妥,过去大手大脚惯了,由奢入俭难。


    “以后我不去佛寺了,田妈妈把能推的帖子都推了吧。”


    “夫人!”


    古代女子本就为难,王瑛不愿剥夺她这点爱好,“您要是愿意拜佛,不如请一尊小像供奉在家里,也可以邀请其他夫人来家中礼佛念经。”一捆香才十文钱,就算天天烧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钱。


    李氏眼睛亮起来,“你说的对,过几日我便上山请尊菩萨小像回来供奉!”


    没人注意,站在角落里的田妈妈眼神像淬了毒,恶狠狠的瞪着二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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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这个不要脸的下贱胚子,竟然骑到我头上来了!”田婆婆骂骂咧咧的推门进了屋。


    “怎么这是?”六子和田老汉不满的看向她。


    “还不是王瑛那个小贱人,当了几天家就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今日竟劝着夫人不再去山上礼佛了!”


    爷俩坐了起来,“当真?”


    “还能有假?自打他当了家,日日记账本,六子采买一分油水都捞不到,如今又断了咱们跟寺庙的回扣,以后怕是日子难熬了。”


    原来这些年田妈妈一直跟寺院里的僧人有往来,每次跟李氏上山礼佛的时候都劝她捐赠香火钱,这钱有一半会落入自己的口袋里。


    陈家老爷活着的时候她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每次最多捐两三百文。


    自打老爷去世,大少爷重病,李氏把精神都寄托在神佛上,她便开始变着花样的劝夫人多捐钱。


    明面上是为三个孩子祈福,其实是背地里跟僧人商量好了,将香火钱一分为二。短短一年时间就赚了几十贯钱,家里的日子愈发滋润。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她能不气吗?


    田妈妈一个月月钱二百文,小六子是一百五十文,田老汉养牲口的也不过一百文钱。寻常人家这些钱足够用了,但他们滋润惯了,哪过得了穷苦日子,更别提田老汉日日喝酒,小六子天天吃肉了。


    “不行,咱得想个法子,若事事由着他来,以后这家里怕是没咱们的容身之处了!”


    田老汉道:“你说咋办?”


    坐在旁边的小六子突然开口,“前几日我去采买,猜我在街上碰见谁了?”


    老两口转过头,“谁啊?”


    “二老爷家的青峰少爷。”


    “他不是让赌坊的人绑去要剁手剁脚吗?赎出来了?”


    六子道:“可不是出来了嘛,听说花了好多银子,家里的铺子都卖了,还被人剁了三根手指。”


    老两口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


    “他说是咱们家夫人见死不救,才把他害成了这样,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干场大的……将来陈家的田产分我一半。”


    “干啥?”


    六子压低声音,“他想要弄死陈青岩……”


    *


    “慢慢走,对,继续往前走。”


    陈家后院,陈青岩推着小木车像蹒跚学步的幼童般一步步往外挪。躺了一年多的腿像两根木头,每走一步都有千金重,不一会儿就累的满头大汗。


    “歇会。”王瑛扶着他坐回轮椅上,推到树下乘凉,自己继续侍弄种的那些菜。


    再有几日番茄就要熟了得留好种子,这东西是稀罕物,这个朝代还没从海外传过来呢,多亏了实验田里的人工肥料。西瓜也结出拳头大的果实,过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吃了。


    蔬菜结了不少,他从黄瓜架上揪下两根小嫩瓜,搓搓上面的刺递给陈青岩一根,这种没用药的黄瓜最好吃了,咬一口脆甜脆甜的。


    “下午我打算去街上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你想开铺子?”


    王瑛咬着黄瓜,鼓着腮帮子道:“光靠地里那点出息吃喝倒是够用了,有事的话又捉襟见肘。”


    昨日陈喜将卖粮的钱送过来了,一共八十六贯,等到秋后卖了黍还能送来一笔钱。这些钱看着不少,但真用起来也不禁花,王瑛想找点其他赚钱的营生。


    “开铺子卖什么?”


    “我想等过阵子天冷了,卖我田里种的新鲜蔬菜。”


    试验田是个宝贝,拿来全部种麦子有点浪费了。在这个没有暖棚时代,入了秋老百姓就只能吃储存的干菜和萝卜白菜度日。


    王瑛收完麦子打算种一些菜,等入冬的时候高价往外卖,肯定能大赚一笔。


    “确实是个不错的买卖,就怕有心人打听这些菜的来历,万一知道你身上的秘密就麻烦了。”


    王瑛也考虑过这件事,所以心里早有打算,“你不是有个叔叔在外地做官吗?”


    陈青岩点点头,“四叔在莱州任州牧。”


    “我打算借用你四叔的名头开铺子,就说菜都是从南边运过来的。”


    “不妥……这事要是传到四叔耳朵里,肯定会生气的。”


    王瑛噗嗤一笑,“莱州离这有六百多里地,往返一趟要大半个月的时间,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传过去。况且你四叔不可能为这么点小事同你生气,咱们借用他的名头也不过是省的被人找麻烦罢了。”


    陈青岩有些犹豫,“那我给四叔修书一封,若是他同意我们再开铺子。”


    “行,刚好过阵子就到中秋节了,我去买些礼品一块送过去。”


    “好。”


    *


    下午王瑛便带着清芸和青松一起上了街。【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