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记性还挺好,一会的功夫就能从一数到十。


    数着数着孩子困了,王瑛把他放在婆母身边,自己起身出了屋子进了试验田。


    今日刚巧陈青岩也在里面,两人已经六七日没见过面了。


    乍一见面陈青岩吓了一跳,拉着王瑛的手上下打量,见他头发蓬乱,衣摆上也满是泥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你这身上怎么这般狼狈……”


    王瑛这才将洪水的事说了出来,“前几日不是连着下大雨吗,咱们这边发了大水。”


    “水大吗?家里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也无用,平白跟着担心,家里人都没事,水已经褪下去了,就是把别院的房子都冲坏了,怕是不能住人了。”


    陈青岩急的来回踱步,“房子都冲坏了,这么大的水你们怎么会没事?阿瑛别骗我……”


    “骗你做什么?我见雨势太大,提前两天就带着村民去了山上避险,后山有个大岩洞,大伙在里面待着四五日,今天水落下去才回来的。”


    陈青岩悬着的心落了地,看着王瑛脸色苍白忍不住心疼的把人抱在怀里。“这些天辛苦你了。”


    “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有点害怕,在山上的时候也不知这雨什么时候能停,期间还有别的村的人过来想要抢岩洞的。幸好咱们村人多,把他们吓跑了。”


    陈青岩心也是后怕的不行,他读过许多书,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发生动荡,阿瑛带着孩子和娘亲真的很不容易。


    “还好都过去了。”


    陈青岩吻了吻他眉头,“要不我回去一趟吧,不见你们一面我心里放心不下。”


    “莱州离着这边那么远,等你回来家里早都收拾完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安生在府学念书吧。”


    “可是……”


    “别想那么多,家里有我呢。”


    陈青岩抱紧王瑛,有时觉得阿瑛真的比男子都厉害,自己除了会读几本书,写几句酸诗事事都不如他,如果没有阿瑛在,自己寸步难行。


    “你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和弟弟们,记得给家里写信,娘和三姑前几日还念叨来着,说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写信回来,两人十分担忧。”


    陈青岩也把这事忘了,“行,等我回去就写信寄回去,家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两人待了一会儿各自去,王瑛出来的时候刚巧撞上李氏,两人大眼瞪小眼站了半晌。


    “娘……”


    李氏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阿瑛,你刚才去哪了,怎么一下子突然出现,快把我吓死了……”


    王瑛也没想到李氏会突然出现,看来这事瞒不住了,只得拉着她坐下,将实验田的事告诉了她。


    得知儿子也能进那个试验田里,李氏惊讶不已,“你们刚才见了面?”


    王瑛点头,“我把家里的情况跟他说了一声,发了这么大的水,消息很快会传到莱州,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得知担忧,还不如直接告诉他。”


    “那你冬天卖的蔬菜是不是……”之前王瑛说菜是在庄子上种的,可暖泉边种那点菜根本就不够卖,只是那会儿李氏没想太多,如今终于明白过来。


    “是,都是在试验田里种的,还有水果粮食,之前一直没敢告诉您,怕您把我当成精怪。”


    李氏拍着他的手道:“傻孩子,你都来了这么久,娘把你当成亲儿一般怎么会当成精怪?”


    “不过这事你千万别跟外人说,连你弟弟妹妹也不可以,知道吗?如今青芸和青松没成家,等他们成了亲就未必跟你们一条心了。”


    王瑛心里动容,知道婆母是真心对他好,“我知道。”


    李氏突然想起之前元宝突然消失的事,“是不是元宝也能进去?”


    王瑛失笑道:“对,前阵子他自己跑进去把大伙吓了一跳。”


    “如此倒也好,他们爷俩能常常见面,省的元宝把他爹都忘了,只是……不知我能不能进去看青岩一眼?”


    王瑛摇摇头,“别人进不去,试验田只能带死物不能带活物,之前我带了一只蛐蛐进去,结果蛐蛐被莫名的力量压扁,之后再也不敢尝试了。”


    李氏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时辰不早了,快回去睡觉吧。”


    *


    翌日一早,一行人赶着骡车朝镇上走去。


    因为路都被洪水冲毁了,陈伯只能凭着记忆往回走。


    中途碰上些幸存下来的人,大伙神情麻木的看着他们,有的人甚至还想来抢车,吓得陈伯拎着鞭子呵斥才把人吓跑。


    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镇上,刚进镇子就见路边趴着几个人,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陈伯怕有诈不敢下车,吆喝了几声也不见那些人离开,便壮着胆子用棍子去敲了敲,结果这一敲不要紧,那人身上的皮肉都凹了下去,竟是死人!


    车上的人吓得尖叫一声,王瑛赶紧捂住元宝的眼睛,陈伯半晌才缓过神将两具尸体挪开,赶着车继续往家走。


    一路上到处能见到被淹死的人,有的已经泡烂了,有的呈巨人观,还有的天气一热生了蛆虫看一眼能做几宿噩梦。


    王瑛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镇上也不比庄子上好多少……


    回到家发现大门大开,门房林仔不知在哪,院子里满是淤泥和杂物,还有几只不知从哪冲过来的死鸡死狗,都已经发臭了。


    进了中庭,正房竟然塌了一半!里面的家具七零八落,没一件是好的


    李氏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晕过去。


    青芸和连忙扶住她,“娘!”


    尽管心里早有预料,可看着自己生活的半辈子的房子毁为一旦心里还是接受不了。


    她还记得自己刚入门时,贤哥带着她在院子里玩闹,记得刚生青岩时,两人在院子里教他蹒跚学步,记得相公去世时漫天的纸钱……


    不管好的坏的,这里承载了她太多太多的回忆,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残垣断壁的模样,心里实在难受。


    陈容也哭红了眼睛,她从小在这长大,虽然嫁了人可这里始终有属于她的屋子,那是爹娘留给她的,如今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大伙哭了半晌才止住悲伤,赶紧寻人,走的时候家里留了好几个下人,也不知还有没有活着的。


    前后院找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王瑛安抚自己,没见到尸体就好,没见到尸体人就还有活着的可能,兴许去哪避险去了。


    眼见这正院的房子没法住了,一时半刻收拾不好,只能在后面挑拣了几间还算完整的房子暂时居住。


    王瑛环视一周道:“不用着急收拾屋子,把大门先修好了,这城中也不知还剩下多少人,就怕人趁机作恶抢夺粮食,咱们提前防备好了。”


    陈伯一听立马和墩子去修起大门。


    其他人则将屋里的淤泥清理出来,合力将床榻搬到外面晾晒干。


    陈容和李氏褪去繁琐的外裙,挽起头发随便套了件短打跟着一起忙活。


    二人虽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却都不是矫情的人,并没有就此自怨自艾,而是带着孩子们赶紧收拾起来。


    木头和春生则守在元宝身边,带着他跟小猫小狗一起玩。


    大橘和旺旺都带回来了,不然留在村子里指不定就被人吃了。


    大门修补好后从里面插上,墩子在外头试着撞了几下没撞开,陈伯这才放心。


    趁着大伙忙碌的时候,王瑛独自去了最里面的一间仓库转了一圈。


    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水泡的不成样子,但上头还有一层隔板是干的,刚好可以把试验田里的粟米放在上头,假装没被淹。


    明日让墩子回庄子一趟,派人过来取粮种,赶紧把这一茬粮种下去,别耽误了时节。


    天色渐晚,孩子们都饿了,陈婶子赶忙生火做饭。


    一大锅米粥配着一点咸菜,大伙吃得有滋有味,回到家就安心了,不论如何总比在山洞里强许多。


    晚上木头和春生跟着陈伯他们睡在前头的倒座房里。


    王瑛他们一家人则挤在后院的两间屋,王瑛带着元宝睡一张床,李氏和闺女睡一起,陈容带着林穗睡。


    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阵呵斥声吵醒,王瑛连忙披上衣服起身,走到半路返回去抄起外头放着的菜刀。


    陈伯和墩子正在怒骂外面敲门的人,“滚一边去,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竟敢过来撒野!”


    “大老爷您行行好,孩子实在饿的不行了,给口吃得吧!”


    “去去去,我们自己都没吃食,再不走我可打人了!”


    外面仍旧不甘心的撞门,这伙人是镇上有名的泼皮流氓,水灾幸存下来。七八个人拉帮结派成了一股小势力,挨家挨户的搜刮粮食和金银和钱财。


    陈家本来都被他们搜过一遍,库房里能搬的东西也都搬空了。


    结果今天突然见他们家的大门修上了,准是回来人了,这伙人不免蠢蠢欲动又想过来搜刮一番。【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