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容双的预想中,那位大义灭亲带兵去东南平叛的宁王殿下是个一米八加一身腱子肉的粗犷武将,再不济也应该有孟涵和秦天扬这样的身形。
结果是个娃娃脸小孩。
应无咎怎么连童工也压榨?
宁王已经朝他走了过来,手心摊平朝他伸出:“给我。”
容双:“要几个?”
宁王:“先给我两个。”
容双:“噢。”
从袖子里掏了两个放到宁王手心里,眼瞅着他吃完,又问:“还要吗?”
宁王眨了眨眼睛:“多给我几个吧,我有事得先走了。”
容双:“行。”
他掏了一大把递过去,宁王接走后没忘夸一句:“你这个枇杷真的挺好吃的,我在陵州从来没见过。”
容双心说应无咎用童工就算了连个枇杷都不给童工吃。
路过的其他官员见到容双和宁王站在一起,个个看错了似的反复回头看了好几眼。
容双很和善地伸手:“各位大人也尝尝?我院子里结的。”
“不用了不用了。”
“多谢大人您吃就行。”
“容大人回见。”
枇杷没送出去几个,反倒是他袖子上的补丁被人瞧见了。
容双远远就听见几个人蛐蛐他。
“容大人袖子上那是补丁吗?”
“哎呦,好像真是。”
“嘶……”
“许是容之焕的缓兵之计。”
“再缓都缓进诏狱了个p的了,这也能叫缓兵之计?”
“那谁知道?大人物断尾求生的手段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容双:“……”
一旁的孟涵也低头看向了他袖子上的补丁。
宁王脸上也是三分不解三分莫名其妙外加四分这枇杷真好吃。
容双摆摆手先溜了:“缝缝补补又三年,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他走后,宁王和孟涵对视一眼。
孟涵:“殿下……”
宁王:“他院子里的枇杷还多吗?”
孟涵:“……”
“多。”
“哦。”
容双提着官袍上台阶,没走两步就撞上了秦天扬,还没来得及滋哩哇啦,容双就手朝身后一指:“f2在后面。”
秦天扬:“??”什嘛!
再一抬头人已经跑远了。
“你着急吃肘子去啊!”
殿内容双跟着指引的小太监落了座,这好位置,再近点能和应无咎当同桌了。
他撩起袖子咕嘟嘟喝了杯茶水,四下一张望发现好多人都还没到,而到的几个官员看他都跟看鬼一样。
毕竟别的大臣这会都在三五攀谈忙着人情世故,就算不忙人情世故也不会跟家里没有似的一坐下来就吧嗒吧嗒喝茶水嗑瓜子。
边嗑还边问:“这瓜子我能带点回家吗?”
小太监脾气还挺好,温声回道:“可以的容大人,奴才这就去给您再拿点。”
容双:“谢谢谢谢,茶饼也给我带点就好了。”
在场的大臣:“……”
果然是疯了。
酉时三刻,太麟殿内所有人都已经落座,在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参拜后,宫宴也正式开始了。
殿中百盏铜灯点亮,火光照透金漆龙纹,丝竹管乐声起,气氛逐渐热络。
容双位列文官之首,很显眼的一个位置,他老老实实缩在那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他现在空挂首辅之名,半点职权都没有,说白了在这场上是个官都比他大三级,和他挨得近的大臣职位更是只高不低。
容双朝左瞥了眼,越过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后看到一个人,这人有点眼熟,上朝的时候金銮殿上见过。
好像姓陈。
话少,冷淡,长得俊。
容双正偷摸看着,就和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话少冷淡长得俊的陈大人:“?”
容双微笑,举下杯,收回视线。
好敏锐一人。
耳边传来黄连尖细的嗓音,殿中陡然安静下来。
容双竖着耳朵努力听,听了半天也只听懂几个关键词,大概就是给宁王应殷赏金万两,还加封了大将军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虚衔。
“臣弟接旨,叩谢皇兄。”
容双在旁边看着他,心想,嘤嘤,好名字啊。
嘤嘤这小孩年纪轻轻就平叛有功加封了大将军,有前途,有前途。
正悄悄捧场鼓掌呢,就听到又给宁王赐了座,好巧不巧,这座挨着帝王主位,也在他边上。
巧,实在是巧。
一抬头,被应无咎盯上了。
容双装乖:“^^”
埋头赶紧嗑了两颗瓜子:“咔咔咔。”
“咔。”
“咔……”
不是。
应无咎怎么还在看他。
容双后背凉飕飕的,转头假装和宁王搭话:“hi~”
宁王坐下,一手拿肘子,一手朝他伸来:“还有枇杷吗?”
容双从袖子里摸摸摸摸了半天,只找到两颗,全递了过去。
那道视线依然没有消失。
容双又和同僚搭话:“你好。”
话少冷淡长得俊的陈大人:“……”
“首辅大人有事不妨直说。”
容双有个毛线的事,只好没话找话:“你那届殿试的题难不难?”
话少冷淡长得俊的陈大人直接沉默了。
应无咎到底看他干嘛!
容双转头看回去,迎上那双幽潭一般的眼眸。
帝王手指虚虚撑着下巴,眼皮懒怠地掀起,因为黑瞳仁比一般人小,随意看出来就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眼底藏着钝刀似的。
还好这视线不久就移开了。
容双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之后又听到黄连宣读了一些其他封赏,很值得一提的就是给永王和信王的封赏。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听着很牛逼,觐见通传时不需直呼大名,不用快步进殿,还能带佩剑入宫,历来都是权臣待遇,但其实连容双都能反应过来,这赏和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没什么区别。
永王和信王人都不在京城,要这些有什么用?
还给上了年纪的永王封了个太子太傅衔,应无咎连太子都没有封了个寂寞。
全是虚的,一点银子和权力没给,还给自己搏个好名声,齐王叛乱归叛乱,不针对任何人,咱们还是好兄弟。
说白了有齐王一颗人头足以立威,威立过就该加恩了。
容双心里感叹,和应无咎这种人当敌人真的挺吓人的。
幸好幸好。
幸好他投诚了。
宴会已过三巡,众臣举杯也喝了好几圈了,容双挨得太近不好躲酒,何况还有应无咎盯着他,几杯下去后整个人头晕目眩,醉了。
嗝。
殿内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耳朵听到旁边两位老臣在和话少冷淡长得俊的陈大人交谈,他凑过去微微笑。
两人一个姓谭一个姓高,都是前朝重臣,高风亮节傲骨铮铮,和容之焕不是一路人。
容双不知道,还凑过去眨眼,企图加入群聊。
谭老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容双奇怪,跟过去歪头看他,醉乎乎好心道:“爷爷,你怎么了?”
谭老被雷劈了一样,吹胡子瞪眼地转头:“你你你!你叫老夫什么?!”
容双发了会呆,第一反应是,叫老了?
高老本来不想理他,但是又被这事逗得有点想笑,于是半憋着要笑不笑。
容双待了会发现这几个人不想和他说话,又转回去了。
秦天扬也不知何时从对面跑过来的,在旁边震撼道:“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你乱叫什么呢?是你爷爷吗你就叫??”
容双:“?”
“哇。”
秦天扬:“……”
容双不理他,端着桌上的一盘瓜子就倒在了袖子里侧的兜里,没装满。
他伸手找秦天扬要:“你的瓜子吃完了吗?”
秦天扬:“没吃完啊,咋啦?”
容双:“给我,我要带回去。”
秦天扬才不想和他一起丢人:“你有病啊,你没吃过瓜子啊。”
容双理直气壮:“这你别管。”
孟涵虽然人长得黑,但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听到他俩的声音,端着瓜子隔了好多桌过来:“容大人,我这里还有,给你吧。”
说着就倒进了他那个小兜里。
还是没满,这袖子太能装了。
容双不知道从哪个兜里翻出两包油纸,开始打包桌上的糕饼。
秦天扬抬手扯住他:“你怎么连吃带拿的?”
容双根本不理他,边装边说:“你轻点拽我,你给我衣服扯坏了等下我让你赔新的。”
秦天扬:“怎么可能扯坏……”
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了容双衣服上的补丁,正想说什么,容双就立马接上:“你给我衣服扯坏了!都扯出补丁了!”
秦天扬烫手似的松开:“你硬讹人啊!你穷疯了吗!”
容双虎着脸,看起来气鼓鼓的。
秦天扬还没见他这样过,看了眼孟涵,孟涵摊手。
“喂,真不是我扯坏的,大不了我送你一件。”
容双往兜里塞了好几包糕饼,摆摆手。
秦天扬:“行了行了,我把我瓜子给你行了吧。”
说着转头去他桌上取瓜子去了,不仅取了他的,旁边好些和他交好的人他都挨个问过去:“要不要了?”“不要给我!”“这个也不要了吧?”
统统给兜走了。
而等他打包好再回去却发现容双不见了。
只剩孟涵。
秦天扬提着大包小包端着盘子顶着八百道异样的视线,恼火道:“刚不一直嚷嚷着要吗?人呢?!”
孟涵掩嘴:“去求见陛下了。”
秦天扬:“啊???”
此时出了太麟殿的某条宫道上,青年弓着手,慢吞吞跟着帝王的步伐。
“陛下,臣……有一事。”
应无咎:“说。”
只见青年有些吃力地拽着袖子,里面好似装了秤砣一样,抬了好半天才抬起,伸到他眼前。
“陛下,臣的衣服破了,您能……”
“能报销吗?”【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