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大街上,两旁的建筑已满目疮痍。路上的汽车三三两两地停着,却不见一个人影。
可能是因为身在一座死气沉沉的空城中,世界好似都被染上了混凝土的黯淡颜色。
女孩默默走着,看着她的这个世界。空阔的马路上,明明孤零零的一个人,毫不轻快的脚步中却看不出一丝孤独。白色连衣裙有些长了,拖在地上,也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她来到被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围起来的学校前,隔着铁栅栏迈着轻盈而舒缓的步子,好像想从所有角度观望这座废墟。
终于心满意足后,她打开了入口。
她在操场散步,在教学楼漫步,在屋顶休息。
看腻了灰蒙蒙的云、昏沉沉的天。女孩起身回到楼内,来到一间教室的门口。她站在走廊上,双手扶着齐胸的扶手,望着对面那栋楼的一间教室,她曾待过很久的那间教室。
她身后教室的窗户,映着门外她的背影。
本来,她是能够来到这间教室的。
想了想,她还是转身,踏入了这个房间。
女孩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站着不动了,只是看着这眼前的一切:
歪歪扭扭的桌椅,被丢在地上的杂物,被涂花的黑板。
她机械的眼神中终是露出了悲伤。但是,没有一滴泪。
身后,风声起,女孩回头,一个身影填补了自己刚离开的那个空缺。
那人落地后迅速蹲下,一个极快的黑影从他的左边擦着他的头发蹭了过去。
然后他站起身,迎上了她的目光。
这一刻,好像世界都静止了。
“你......还是来了。”先开口的,是女孩。
“嗯,我来接你了。跟我回去吧。”男人回道。
二人身子没有动,表情也没有变,心中,却是打翻了五味瓶。
风,吹过,却无声。
男人深吸一口气,突然右跨一小步,立起右臂,挡在头旁。
“咚!”
一声沉重的撞击声传来,男人身形一沉,双脚旁的地板各出现了一圈密布的裂痕。
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出现在了男人身旁,它的双手被男人的小臂挡住,一条腿撞在了男人支出的膝盖上。
两秒的静止。只有刚才的冲击产生的风声和怪物尖细的呻吟声缠绕。
风还未停,怪物的腿,已经断了。
“吱——!!!”
怪物刚才似有似无的呻吟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刺得人耳膜生疼。
它向女孩的方向倒去,痛苦地挣扎着。
整个过程,女孩的眼,始终微抬,盯着男人;男人的目,始终微低,瞧着女孩。
烟尘散去了,男人缓缓向前迈步,一步,两步。第三步,踩在了怪物的项上。
男人踩到底时,它就彻底停止了抽搐。
在这一刻,从它的脖子中喷出了一股暗红色的浊液。
世界好像以那液体喷出的地方为原点,扩散着发生了变化,仿佛从梦境回到了现实一般。
灰色的世界,变回了鲜红。
她雪白的连衣裙上,缀着血花朵朵,裙尾的裂痕也扩大了几倍。风吹过时,那对洁白的长腿时隐时现。
教室中歪斜的桌椅旁,突然出现一般多了一具具狰狞的尸体。他们虽然已经纹丝不动了,肉体也已经开始腐烂,但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却是丝毫没有褪去。加上时间留下的痕迹,更是比刚死时更加惊悚。
地上的杂物,竟是破碎的挂灯碎片,以及散落的残肢。
各种栏杆上的锈迹,混着血污。
天上的云,染着诡异的颜色。
街上遍布着黑色的血迹、残破的肢体,还有零星的行尸走肉。
建筑上一个个庞大的缺口,仿佛是被恶魔撕裂开的,彰显着它制造者的存在。
教室中,吊灯上的电线,时不时地闪着火花,落下,消散。
男人睁着他深蓝色的右眼继续走向女孩。他咬了咬牙,脚步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快。
静,楼外,一如既往的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喊声,没有惨叫。只有偶尔,似有若无的低吼。整个城市都很静,静得出奇,静得自然,静得可怕。
“嘣!!!”
教学楼的一侧,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几个感染者闻声回头,然后被碎石淹没。
烟尘中,一个轻巧的身影闪出,向后撤了一段距离,停在了空中。
她的双眼,一直盯着那石灰之中,就像她能够瞧见他一样。
而他,也确随着她的视线焦点移动,缓缓走了出来。然后,抬头瞧着她。
男人的两只眼睛瞳孔闪着红光,眼黑全然变成了淡紫色。
女孩的除了白色的瞳孔,整个眼球都闪着隐隐可见的亮金色光芒。
又是两秒。
“嘭!”
男人右脚踏地,竟踏出巨石坠地之声,直奔女孩而去。
女孩不慌不忙,右臂向侧后方一展,血朵白裙背部同侧忽地裂开了另一道口子,生出一个大小为身体四倍有余,比左边大了约一倍,但构造看起来一样的骨色厚片。
右翼一扇,推动本体向学校方向移动,离开男人的前进直线,身子顺势逆时针旋转。
左翼停止扇动,前半部分化作剑刃,一记下斩顺势而出。
男人左脚一抬,将起跳时用左脚脚面带起的足球大的石块向下前方推出。他没有用力,也没有对准女孩。
他知道,区区一块混凝土奈何不了女孩的骨翼。
再者,他的速度已经不快了,若是把这块石头用力踢出,他就得掉下去了。
他一旋左手上用于破风的石棍收于胸前,手肘向前,用小臂挡偏骨剑,与女孩擦身而过。
“嘭!”“咔!”
两声巨响紧接着响起,掀起了两阵声浪。
“轰!”
一秒后,学校屋顶上传来了第三声巨响。
说时迟,那时快。
男人挡偏骨剑后,右手抓住骨剑向身后一拉,加快了自身的上升速度,降低了女孩的浮空高度,关键是暂时打破了她的身体平衡。
待女孩勉强转过头时,男人正好飞到了石块和她中间。
那第一声巨响,就是男人猛踏石块直冲女孩而去的声响。
第二声,则是二人接刃之声。
声浪到达地面之时,两人已不见踪影。
那石块竟是陨石般通红地飞了出去。
再看屋顶,烟尘过后,二人的身影再度出现。
男人的右拳镶进了女孩化作四棱台盾牌的右翼。左翼则变为一根渐细的柱子插入了屋顶,堪堪刹住了车。
“非得这样吗……”女孩轻声说道。也不管男人有没有听见。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右臂一收,借力再出左拳,将石棍狠狠插入右手打出的缝隙中,带起一阵暴虐的风。
石棍穿透了骨盾,直奔女孩眉心而去。
然而,石棍的尖端还是停在了女孩眼前一拳处。
石棍破盾后带起的风拂过女孩的脸,带起两三滴泪,飘过她齐腰的长发。
女孩看着眼前的石棍,缓缓闭上了眼,还挤掉了仅剩的泪珠。
长发落回原位,女孩的眼角处也开始泛起金光。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双腿上前蹬盾,拔出双手,向后上方跳去。
骨盾从断裂处打开,变回一个圆滑的类平行四边形厚片。
女孩的脸再次出现在男人的眼前,她的脸颊上已布满自双眼延伸出来的树状金丝。眼神也已与方才判若两人。
男人不由得吃了一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紧紧地咬住牙关。仿佛想要咬碎什么。
齿缝中透露着沉沉的恨意。他恨着现在的情景;恨着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恨着这个世界;恨着,他自己。
女孩左臂微微一抬,向下轻轻一抖。插入屋顶的左翼忽地又胀了几分,从屋顶中用蛮力拔了出来,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扫向男人。
男人见状,把牙关又咬紧了几分,狠瞪了一下双眼,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呼——”
骨棍破风,千钧之力直逼猎物而去。
分明是实实击中空中本应无处借力的男人身上,却如同打在了一面铜墙铁壁上。
男人吃力,他身边的空气呼啸着卷向骨棍扫来的反方向,自己却是纹丝不动,倒是女孩歪了一下。
风散,女孩定睛一看:男人立起右小臂、小腿,左手扶住右臂,用膝盖和手肘稳稳接住了渐粗的骨棍。
男人抬起埋在左臂下的头,暗紫色的双眼瞪住女孩,女孩迎着他的敌意,仍没有丝毫的表情。
“呃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狠狠瞪着女孩,撕心裂肺地狂吼着。他瞳色渐深,双颚越张越开,连嘴角都迸裂了。他的脸也忽地腐化,烂肉开始一片片碎落。
男人的喊声响彻云霄,震天动地。没有减弱,也没有降低声调,他就那么经久地喊着,想要呕尽自己一般,感觉要掩盖世界上其他任何声音。
远处,一个废墟中,被碎石埋住的一只手,看似已经僵硬了。
然,它却好像对这吼声起了反应,抖动了一下。【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