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放学的实验小学门口总是拥挤异常，家长们聚集于此，聊着不着边际的天，等着校门打开。
人群中，李向阳尴尬地站在那里，年龄段显得格格不入。
欢快跃动的放学铃声响起，门卫按下按钮，滑条门慢慢拉开，李向阳松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自己没上过小学，基础教育是有救济院里的牧师、修女嬷嬷们教导的，课程包括圣经、法语、汉语、英语、拉丁语还有数学、艺术等等。走在操场上，身边跑过几个穿着校服、系着红领巾、背着大书包的小学生，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切实际的幻觉。
“三年级六班.......柳青衣......”李向阳爬上楼梯，默念着。
到了，教室门开着，三三两两几个小学生还在打扫教室，李向阳敲了敲门，“柳青衣小朋友在么？”
教室后面一个正在拖地的小女孩抬起头来，双马尾上系着红系带，她放下拖把，跑了过来。“你就是我姐让你过来接我的朋友吧。”小姑娘仰着头，也不畏生，对他说道。
“对，你姐今天脚崴了，让我接你去医院。”
“等我先值完日吧。”
“好。”
李向阳退到一边，看着柳青衣拖地。
她很是老成，虽然稚气未脱，但透着一股倔强，和她姐姐很像。
想到医院里躺着的她们的母亲，和那没有出现的父亲，也就释然。
命运的苦楚总能让人提前长大，像一把锉刀一般刮去童真、青涩。
“好了，我们走吧。”红着脸蛋，柳青衣把大大地书包背了起来，对李向阳说道。
“我帮你拿书包吧。”
“不用。”
......
拿她没有什么办法，两人走出校门，在站台等了片刻，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不少，没有空座，两人只能站着，李向阳拍了拍柳青衣的肩膀，“我来拿吧。”
不由分说把书包提了起来。
小女孩看了看他，突然抬起头来说道，“你是我姐的男朋友么？”
“？？咳，不是，我是她同学。”
“哦......”柳青衣想了想，又道，“她挺好看的，性格也温柔，你咋不泡她。”
“......”李向阳顿时无语，轻轻敲了下她的脑门，“成天想的什么。”
柳青衣也没反驳，转着眼珠子，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下了车，李向阳先带着她去了家餐厅，让柳青衣领着买了几分菜，再带着她到医院去。
“青衣说你们喜欢这几样菜，我就随便买了点，也不知道这家做的合不合你们胃口。”李向阳把餐盒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的大鱼大肉来。
柳青璇瞪了眼她妹妹，后者嬉皮笑脸地做了个鬼脸，“谢谢了。”
“客气。”李向阳笑了笑。
“......向阳你也没吃吧，一起吃么？”柳母问道。
“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事儿，这就先走了”李向阳摆了摆手，又对柳青璇说道，“要是你们晚上要回家的话给我打个电话吧，我送你们回去。”
柳青璇看了一眼她妹妹，说道，“......这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一套客气话之后，李向阳走出医院，手机qq上突然传来简讯，打开一看，正是柳青璇发给他的一封红包。李向阳想了想，点了开来，里面有400块钱。
轻叹一声，李向阳关了qq，拨通了许浅浅的手机。
他走到街边的长凳上，坐了下去，电话通了。
“喂？是我。”
“......怎么了？”浅浅的声音还算平静，李向阳稍稍放心。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爷爷身体还好么。”
“还可以，医生说脑血栓，病情稳定了点。”
“......那就好。”
两方沉默。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半晌，许浅浅说道。
“嗯。”
放下手机，一时之间李向阳不知该何去何从。
“先回家吧。”他自言自语道。
出于保密性和安全性考虑，第九课虽然分配给外勤人员一套住房，但极为分散。
李向阳所居住的房子已经有几十年历史了，它本来是一家外地富商买下来的别墅，在富豪一家8口连带佣人、保安被厉鬼报复一夜死绝后（对外宣称是煤气泄漏），这里就成了凶宅。老白趁着便宜用积攒了好些年的工资买下这栋楼，自己也没住过几次，嫌房子太大，自己一个人，少了点人气。后来上峰又划了几套工住房给第九课，老白就索性搬了出去，这套房子就让给李向阳住了，反正他也是妖怪，鬼反而要怕他畏他。
这套别墅所在的小区虽然高级，但屋主大多是在外面包养了情人的富豪们。他们把小三放在这里，每个月偶尔来几次，所以这里也被戏称是金屋区，即金屋藏娇之意。
李向阳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住在金屋区也就那样，无非是小区居民的颜值水准高于平均水平罢了。众多小三们平时也没什么社区活动，也就是凑在一起打打麻将什么的。他和邻里之间也没什么交集，最多走在路上容易被大姐姐们调戏两句。
“也不知道白牧的车还能不能开......”李向阳走到别墅后面的车库里，掀起了盖在车上的披风。
灰尘飞舞，颇有年代感的桑塔纳静静地趴在远处，李向阳拿起一块抹布，拂去车窗上的积灰，钥匙还插在原处。
他记得上次这辆车开出来还是一年前白牧过来送了一车单位里发的西瓜，从那之后这辆桑塔纳就没有再发动过。
李向阳打开车门，犹豫了一下坐了进去，拨动钥匙，老爷车轰隆轰隆地扯着嗓子叫唤着。
“居然还能发动......”李向阳也是无语，他从车库边上取过几罐汽油加进去，又拿吹落叶机对着车子里里外外吹了吹灰尘，“先将就一下吧，明天再去洗车店把车洗洗......”
颇为令人惊奇，这辆桑塔纳的状况还算不错，轮胎饱满，没有漏气。电量还有点，打灯什么的也很灵便，李向阳开着这辆年代感十足的老家伙，穿行在车流中。
他前两年就在白牧安排下学会了开车，做外勤的时候也发了张确实有用的驾照，所以把车开到外面也无妨。
到了医院，他把车停好，上了楼，看见柳青璇正辅导她妹妹写作业。
“呃......你们要回家么？”李向阳问道。
柳青璇正欲说话，柳母开口道，“你和青衣先回去吧，还要上课呢，明天放学过来看我也行。”
柳青璇只能点了点头，对李向阳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李向阳扶着柳青璇的肩膀，带上青衣，下了楼去，略显尴尬地领着她们到了桑塔纳车前。
“咳，我养父的，不是什么好车，将就着坐一下吧。”李向阳解释道，“驾照什么的我也考过了，还是不会撞墙的......”
“没事......”柳青璇对他点了点头，柳青衣扶着她坐进车里。
“嗤嗤嗤”
车子没有发动，李向阳尴尬地笑了下，“老爷车嘛，等我一下。”
“嗤嗤嘣”
桑塔纳稍微蹦跶了一下，又熄火了，趴在原地。
“嗤嗤咔”
似乎是不耐烦了一般，桑塔纳向前一顶，坐在车后座的柳青衣差点没摔倒。
最后一次了，李向阳深吸一口气，“嗤嗤嗤嗤嗤嗡”，桑塔纳终于发动了，有气无力地声响似乎是在抗议新主人的不体恤。
“城西的花园小区，是吧.....”李向阳问道，柳青璇嗯了一声。
海华的夜生活总是精彩多样，铺面张灯结彩，车流如织，人造光源遮掩了皎洁月色。
开在前往西城的道路上，三人没有说什么话，柳青衣好奇地打量着前排的两个人，思考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之间她偷偷地把头探到前面，趴在她姐姐的耳朵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遭到了一个暴栗。
“诶哟，我就说说而已，打我干什么。”她捂着脑袋埋怨道，“你说是吧，姐夫。”
“诶？”李向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见柳氏姐妹又打成一团，只能尴尬地继续开车。
车程结束，衰败的烂尾楼到了。
李向阳打开车门，和柳青衣一起把她姐姐扶上了楼。
柳青璇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面积不大，两室一厅，加个阳台，虽然冰箱空调什么的都是七八年前的老款式，但很整洁干净，不难看出女主人善于生活。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你去上学么？不去的话我给你请个假。”
柳青璇摇了摇头，“不用请，只是脚崴了而已，我自己坐公交车就行。”
柳青衣眼咕噜一转，开口道，“不行啊，我也得上学，这里到去学校的直达公交车车站得好远呐，平时都是我姐姐骑自行车带我去车站的。”
“青衣，别闹。”柳青璇对着妹妹训斥道。
李向阳只好说道，“既然这样那我明天过来载你们去上学吧，6点钟那样可以么？”
“可以可以，谢谢哥哥。”柳青衣立马答道，她姐姐只能看着李向阳说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
李向阳摸了摸鼻尖，说道：“没事。”《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