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本在中原腹地,一条名为襄水的大江绕城而过,东西两面皆有高山,将他围绕成一个小小的天府之国。这里沃野千里,本是极度安宁和祥和之地。
而今,虽说它已位于楚陈边界,连年的战乱让这里有些荒废,但相比于其他城市,依然很是繁华。古人吟诵的边塞雄风是不能形容这南方水乡的。在北方楚光军的镇守下,相比于铁马金戈,文人墨客在青楼中的一段段佳话,才更是是襄州府城的茶余饭后的主要谈资。
襄州府城内,一湖春水穿城而过,时常有风流才子泛舟湖上。湖边伫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小楼,站在小楼之上,襄州美景一览无余。这座小城便是襄州青楼中的翘——群月楼。
如今才是正午,尚未到灯红酒绿的夜晚。本来群月楼是不开门的,但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贵客上访,规矩自然作废。此时的群月楼三楼最好的位置,三名青年正举杯换盏,怀里各抱着浓妆淡抹的女子。旁边一位中年人腰身半弯,正小心翼翼地侍奉着。
如果张斌在这里一定会赶到惊讶,来到这个世界本就不认识多少人,这里竟然能出现三个。
那三个青年,便是裴蓉与裴晨的表哥苟岱,与在冰心客栈同张斌打过交道的尚自新,龚毅宇。旁边那小心翼翼的中年人,正是才见面不久的江流钱庄掌柜——肖先生。
苟岱和怀中的女子嘴对嘴喂了口菜,莫不在意地问道:“老肖,这么说,那张斌如此没种,一句话没说就忍下了?”
“是是,苟公子,裴大小姐还想理论什么,但张斌那小子拦了下来,说反正都是教,教那群小孩一个样。”
苟岱冷哼一声,接着道:“我还以为他长进了不少,在姨丈面前敢如此和我说话。软骨头,说到底就是软骨头。”
尚自新摸了把怀里美人的脸蛋说:“苟兄何必对那一个小人如此置气,只是一个厨子。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杀了个不入流的山贼,还是个厨子。又能对苟兄造成什么威胁。”
龚毅宇也点头道:“尚兄言之有理,裴大人现在偌大的基业,又没有个子嗣,百年之后,还不是苟兄你继承。不知苟兄什么时候迎娶那传说中的裴家二小姐,小弟还盼望着这份喜酒呢。”
苟岱听到两人的奉承十分满意,笑道:“老家伙想让裴蓉梳理自己的产业,却不知这里面早被我渗成了筛子,哈哈。说到二小姐,她喜欢男扮女装,那身材,啧啧啧……”
“真的么?好巧不巧,我和尚兄前段时间也遇到过一个男扮女装的小娘子,还没下手呢,就被一条嫌人的狗给搅黄了。”
“哈哈,尚兄龚兄果然是我的好兄弟,连兴趣都如此相投,来来来,我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
襄州府衙内,裴飞边批阅着面前的公文,边和身旁的老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这么说,是有人故意要拆蓉儿的台了?”
“几家掌柜而已,或许只是担心主管账房不在影响各自的收成,大人不用担心。”
“几家账房,哼,怕是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面前的老者抬起头来,赫然是那裴府老账房——齐老。
“大姐啊,你让岱儿到襄州求学,难道我真的不清楚你什么心思么。岱儿是天资聪明,在襄州也略有文名,可他如此行事,我又如何安心把晨儿交给他。”
齐老在一旁沉默不语,能够活到这么老,自有一番安身立命的处事哲学。莫谈大人家事,便是极重要的一条。
直到裴飞不再言语,他才谨慎道:“大人,要不要提点提点那些掌柜的?”
裴飞摆摆手,“罢了,闹吧,闹得越凶,以后蓉儿才能做的更安心。不说这些了,那张斌,你感觉如何?”
齐老本就是算学出身,虽然后来同裴飞相处日久,隐隐向背后幕僚靠拢,但对算学的热爱是发自内心的。此时提及张斌,脸色潮红,颇有些激动之色。
“不得了,不得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老朽断不敢相信如此多奇思妙想竟会出自这样一位年轻之人。”
裴飞捋了捋胡须笑道:“难道说,他还真有几番教书天赋,总不会半天时间就教会那些学徒了吧。”
齐老摇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他以一个方方正正的模板涂上黑漆,谓之黑板,以白色石灰制成长条模样,谓之粉笔。创立了十个符号,谓之张氏数字,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短短时间,已经教会了那些孩子全部数字,甚至先进他们已能表达百位,千位之数。”
裴飞奇道:“自古以来,教书都是言传身教,他写写画画又是何意?我国自有记数方式,他创造那些符号,岂不是多此一举?”
齐老继续摆头:“老朽一开始也是如此所想,但那张公子说,声音和图形都是人的记忆方式。图像和声音同时呈现,会对学徒的记忆带来莫大帮助,也更容易让他们掌握重点,至于那符号……不得不说,确实是方便快捷,远胜老朽所学。”
裴飞笑了笑,“也罢也罢,左右只是十来个学徒,若是无用,让他们干些别的也是一样。至于张斌,还请齐老您多多陪着他,我总有一种感觉,他或许会成为蓉儿真正握住裴家产业的助力。”
齐老连忙拱手:“大人言重了,当年若不是大人在那岭南之家救下老朽一家,焉有老朽今日。老朽的命就是大人您的,大人万万不可再说‘请’,‘您’这种话,否则真真是折煞老朽了。”
裴飞无奈道:“无非是我应该做的,谈何……哎,罢了罢了,就依齐老吧。”
……
张斌此时正和大威二威聚在一起,一手拿木头,一手拿刀,费劲地削着什么。
二威便削便打量张斌,欲言又止几次才说:“少掌柜,你不会真的就准备这样教书了吧。”
“什么教书,算学罢了,怎么,你感觉不好?”
“不是不好,只是裴家也不开个工钱,老感觉心里不安生。”二威憨厚地说道。
张斌叹了口气:“你赚钱要干嘛?”
“吃饭。”
“这里不管饱管好么?”
“还要找地方睡觉。”
“这里不让你睡么?”
“还要娶媳妇。”
“这里不能……”
张斌削木头的手停顿了下来,眼睛有些混沌地望向前方。
虽然有两个美女,但能看不能吃的话……
这二威,说的也挺有道理的啊。《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