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夏每天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坐在办公室里，搬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耐心等待成熟知性的李秘书将一些报表拿进来，然后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即可，他手下有十几个保安，还有很多个清洁工——其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员工。
今天他与往常一样，端坐在桌子后面盯着外面的旗杆发呆，旗杆的影子透过窗子投进房间，就像孤坟前的一炷贡香。
咚咚咚！
有人敲门，门本就没有关，他敲门大概只是为了引起佟夏的注意。
佟夏把目光从旗杆上挪开，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保安队长大帅。
“怎么了？”他问。
“佟主任，我们抓住个女贼，需要你去看看。”
小偷其实是被业主抓住的，据说业主有一颗金戒指被她偷走了，她被抓后为了脱罪，一口把戒指吞了下去，业主不愿善罢甘休，喊了几个同事押着她，一路吵吵嚷嚷地送到大帅那里，大帅一看事情闹大，报警后赶紧过来找佟夏。
佟夏推开大帅办公室的门，里面密密麻麻站了一圈人，其中有三个没有穿制服，他猜测他们多半是业主，女贼却被这些人挡在了里面，以至于他什么也看不见。
“没事的赶紧出去，我来处理就行了。”佟夏开始打发这些看热闹的保安离开，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碍手碍脚的添麻烦。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去，有个保安临走要给佟夏敬烟，他微笑着拒绝了。佟夏根本不会抽烟，初中时错过了学抽烟的最佳年龄，再往后也根本对这东西提不起兴趣。
女贼很快就露了出来，她身上什么也没穿，抱着胸脯蹲在墙角，长卷发盖住了大部分的脸，一直垂到丰韵洁白的大腿上。
佟夏吃了一惊，回头小声问大帅：“衣服怎么回事？”
“送来的时候就这样，和我们没关系。”大帅凑到他耳边说。
佟夏松了一口气，幸亏不是自己的人动的手，但这也让他很为难，这业主的做法有点过头了，他不想管这件事，在他看来两方都不太地道。
佟夏尽量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三位兄弟，你们谁是失主啊？”
“我。”一个瘦高个的平头回答，佟夏一眼就认出这个人，他是一个小公司的老总，名字叫做王九，没什么大本事，平时就靠发放贷款赚钱，公司名字好像叫什么“蜘蛛金融”。
“这件事情我就不参与了，你们自己搞定吧。”佟夏边说边示意大帅离开，免得惹到麻烦。
“佟主任，请等一下。”王九一见佟夏要离开，立刻伸手拽住他，嘴角隐有苦涩，“还请你为兄弟我做个证。”
“什么证？”佟夏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被拉皱的衬衣，疑惑地看他。
“我要做的事只是为了拿回戒指，并没有刑讯逼供的意思。”王九脸上的笑容很慈祥，就像一位庙里的和尚。
佟夏知道自己没法置身事外了，可恨这办公室里没装摄像头，他只好吩咐大帅把门打开，以免自己被冤枉成王九的同党，王九的两个同事看样子也不愿意参与此事，纷纷躲到了远处。
王九见几人对他要做的事既不阻拦也不支持，只得自己走到女贼面前，居高临下的看她：“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自己乖乖把戒指吐出来。”
女贼抬起脸来看他，神情漠然：“别TM做梦了，吞到肚子里的东西是说吐就能吐的吗？”
她的声音很靓丽，正如她的脸，令人联想到随风摇曳的百合。
“那我就自己拿了。”王九突然掏出一把裁纸刀，脸上竟然浮现出一股不健康的潮红。
女贼根本就不怕他的威胁，把脸扭向一边，对他手里的刀视而不见。
王九扭头看向佟夏，佟夏赶紧后退一步，示意自己和这件事没关系。王九回转头去，猛地扑向蹲在墙角的女贼。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等佟夏回过神来，王九的裁纸刀已经割开了姑娘的肚子，姑娘意识到事情不对，可惜为时已晚，血从她的伤口里流出来，不一会就淌满了半个房间。
王九却视而不见，自顾自从她身体里翻出了戒指，把它高高举过头顶，自己一个劲地傻笑。姑娘死掉的眼睛瞪着嬉笑的王九，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佟夏傻站在原地，看着姑娘纤细白皙的腿在血泊中不时抽动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九举着血淋淋的戒指，得意洋洋地越过他离去，临走还不忘冲他道谢：“谢了啊。”
佟夏没说话，不只是他，房间里四个活人和一具尸体都说不出话来。
尸体本就不会说话，不过她竟然会自己站起来。她站在血泊中，慢悠悠地把自己的肠子塞回肚子里，很不满的瞪了佟夏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光屁股的女妖吗？”
强烈的刺激太多，反而让佟夏忘记了害怕，他认为作为一个第一次见鬼的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毕竟他没有大声喊叫，也不曾抱头乱蹿，他鬼使神差地回答：“确实是第一次见。”
女妖却没有理会，自顾自的离去，没走几步身上竟然出现了一套连衣裙，配上她乌黑的头发，颇有一股优雅柔美的气质。期间大帅一直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差役到来后佟夏实话实说，告诉他们事情的经过。
两位差役对视一眼后向他交待：“你应该是出现了幻觉，这件事情以后不许再提，当心被关进精神病院。”
“可这是事实，都是我亲眼所见，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佟夏猛地记起深藏不露的王九，“你可以去问蜘蛛金融的王九，他会告诉你真相的。”
“可他们的说法和你完全不一样。”一位差役语气很严肃，“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这怎么会是小事？”佟夏指着办公室内残存的血迹，“你看那滩血。”
差役很气愤，从背后掏出了手铐：“我现在怀疑你在这件办公室里毁尸灭迹，证据就是那滩血，你……”
佟夏没等他说完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帮人整天忙着喝酒玩乐，根本没工夫管这些“杀妖案”，他赶紧打断，同时递出口袋里的一包软中，这包烟一只放在口袋里，专门用来送人。
差役用手挡开，看来对此不屑一顾：“以后少给我们添麻烦，如果再报假警，小心抓你回局里。”
“是是是。”佟夏连声说是，目送正义的使者一摇一摆地离去。
挂羊头大厦的第三层是集团的特色餐厅，很多大人物都选择来这里就餐。佟夏送差役离开后，觉得自己也不应该为妖的事操心，他为了庆祝自己见识到了与众不同的世界，决定到这里解决自己的晚餐。
临进门时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唐江董事长，他站到一侧，大声打招呼：“董事长好。”心里期盼董事长还记得自己。
唐江在脸上摆出平易近人的微笑，拍了拍佟夏的肩膀，鼓励他要好好努力，为改革开放添砖加瓦。由始至终也没提金表的事，佟夏看着他的背影，沮丧地猜测他多半已经忘记。
餐厅内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门口的大花瓶里插了几只竹枝。
佟夏环顾四周，发现服务员都是年轻靓丽的女孩子，穿一身旗袍，统一把头发盘起来，瞅着都挺漂亮。
他被领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桌椅都是实木的，桌面还画着一位弹琴的老者。
可爱的服务生把一个奏章一样的东西递给他。他打开后才发现是一本点餐本。
“来一份馄炖。”
菜单上的东西贵的离谱，同样的一份馄炖，在外面足可以换几十碗。他打定主意，下次再来时可以点一份蛋炒饭，这样可以换种口味。
馄炖很快就端上来，味道没什么特别，和学校小摊上的味道差不多，区别只在于这里盛着馄炖的碗更好看，筷子也显得晶莹玉润罢了。
餐厅在佟夏进餐的过程中送了一壶清茶，由刚才的服务生端来放在桌上，他吃完馄炖后慢慢的品着送上来的茶水，准备好好体验富人们的生活。
一个年轻女子突然出现，她把脑袋摆到佟夏面前，用手撩开自己一侧的长发，就这么歪着头看他。她轻启朱唇，一颗小虎牙显得很可爱：“佟夏？你怎么在这？”
很是奇怪，眼前的佳人只在几年前见过一面，随着时间的推移，佟夏已经渐渐忘掉了她的脸，但此时再见，所有的印象却瞬间清晰起来。
“我来吃东西。”佟夏面对于幻，就像一对隔了一天没见的老朋友，“你也是来吃饭的吗？”
“我在这里工作，还没有下班呢。”于幻笑眯眯地说。
“还有多久？”
“还要过一会，你要不要来我工作的地方看看？我自己卖一些手工艺品。”于幻热烈的邀请，两人颇有自来熟的感觉。
佟夏点头同意。
于幻工作的地方随小却明亮，门后甚至还摆了一盆铁树，整个办公室显得清凉舒适，隔着窗户可以俯瞰楼下的风景，看起来是个很优雅的工作环境。
“这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的这门手艺是祖传的，不需要别人帮忙。”她边说边拿起一串手链，递给佟夏。
佟夏接过来仔细地看，发现是一些细小的牙齿。
“这是什么牙？”
“婴儿的牙齿。”
佟夏沮丧地还回去，这东西让他后背发凉。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一串要好几百呢。”好几百顶佟夏几个月的工资。
佟夏不想再谈牙齿的事，他的心思本就不在上面：“一会下班去哪逛逛吧？”
“好累啊，哪都不想去，干脆各回各家吧。”
“很久没见面，马上就分开吗？”佟夏倍受打击，却又假装矜持。
“算起来，我做你女朋友也有几年了，感觉应该是老夫老妻，这没什么。”
“我们这么久以来，亲密无间，不分彼此，要不要去我新租的房子看看，那里有我新买的电风扇。”
于幻觉察出佟夏话里的异常，她把佟夏脑袋掰正，让他看着自己：“你这话说得如此熟练，看起来很有经验！”
佟夏不想撒谎，他烧掉了自己的脑细胞，终于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方法：“你也有超能力吗？”
“我的能力是‘镜花水月’，意识可以离体，甚至穿梭于两个世界。”
“那岂不是很厉害？另一个世界叫什么？”
“另一个世界叫地球！”
接下来，于幻走入了佟夏的语言陷阱，不仅将自己的能力和盘托出，更是忘掉了佟夏话里的事。
于幻的意识经常跑到叫做地球的异世界去玩耍，没事就看看电影，读读小说，这让她十几岁的年龄活出了几十岁的气质，可惜，过分沉浸在意识中却又让她失去了与人交流的机会，以至于为人处世方面她总是出现问题，显得孩子气和肆意妄为。
佟夏见于幻只顾开心的吹嘘自己的能力，松了口气，却再不敢提什么回家的事。
“下班后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坐？我是此处的后勤处长，正准备对自己的办公室重新装修一番，很需要你的建议。”他期待地看着她，露出了用香肠逗弄狗狗时的表情。
“不去，你这话我在不久前刚刚听过，不过那位邀请者是人事部的总经理。”
佟夏沮丧起来，他的后勤处隶属于挂羊头集团中的一个子公司，只负责大厦的安保和清洁，在子公司里也是最不受重视的岗位，与同级别的其他人相比没有任何油水可捞，和其他部门交流时也得不到应有的重视，现在发现于幻受欢迎的程度，他对自己开始变得不自信。
“你答应他了吗？”
“当然没有，我对搞设计并不热衷。”于幻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据我说知，人事部的总经理已经结婚了，他的孩子正在读小学，你一定要小心他。”
“切~，要你管。”于幻明显对此事很不在意，“我在地球对这种事早就见多了，又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佟夏发现自己似乎和那位老兄性质一样，只好尴尬地解释：“我还年轻，而且我更帅气。”
“恐怕只有你自己这样认为。”
作者 又疯了一个 说：女妖没什么好说的，会在几章后死在佟夏手里。至于王九——又是一个大坑，会在大家将其忘掉时突然跳出来。希望不算剧透。【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