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血迹,以及数十具孩子们的尸体,都是自己珍重的家人。如今,他们化作散落在各处的肉末,不能再嬉笑,不能再交谈,不能再表达自己的情感,只能随风传来一阵阵扑鼻血腥味!
一头鲜红色的披肩长发、一身诡异的黑红相间的铠甲、血红色的不详双瞳、还有额头正中央那散发诡异紫色光辉,像是天使双翼般的印记、除此之外还有如尸体般毫无血色的骇人肌肤。这些夹杂在一起,构成了那副足以让任何见到他的人都颤抖的画面。
那男子——不——那恶魔站立于这人间炼狱的中央,俯视着身前那位倒在血泊中的少女。
【我信守约定,等了妳十五年,如今到了收割之时,宽恕我...蕾娜。】
【......】
此刻的少女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对这世界的不舍,她早该已死去,但却凭借着一股信念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意志到现在。她想在临死之前再看一眼最爱的人。
【别过去,艾克,不要过去,快跑啊!】
身旁的挚友哈维尔一边拉扯着名叫艾克的少年,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嚷着。他已经鼓足勇气,做好了为保护身旁的兄弟而舍弃自己的觉悟。
【啊...你,混蛋,杀了...莎...蕾娜...】
所有自己熟悉的事物都逝去了,至爱之人就倒在面前,过度的悲伤与刺激令名叫艾克的少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红发男子双眼发出了一股洞射灵魂的露骨杀意。暴露在那恶魔视线下的两位少年尽管愤怒到忘我,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在极度的憎恶驱使之下,艾克最终战胜了恐惧,他拼尽全力朝那红发恶魔冲去。
一拳、两拳...艾克那能够击碎岩石的拳头已经有无数次落在红发恶魔身体之上,但还是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哼...看来还是我太仁慈了,给了你们十五年。在这种和平环境中无论多久都无法成长!】
那意味不明的话没有激起艾克一点点的注意力,他只是拼命地挥着拳头。
【历练不够啊!这样下去你永远只是候补,无法觉醒。】
【下地狱吧!】
【我早就身处地狱之中了!】
(这恶魔莫非是蕾娜姐的旧识!)
那红发恶魔的回答令不远处的哈维尔感觉到一股异样。他开始想象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但很快注意力又被拉回到艾克与红发男的战斗中。
【够了,我已经腻烦了。在觉醒之前你还没资格与我一战。】
一直以来的攻击没有对那红发恶魔造成半份损伤,也没有激怒他,只是令他露出一副相当失望的表情。或许眼前那少年对于这家伙来说连玩具都算不上!
【啊......】
随着一声惨叫胸膛被切裂开来。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应声倒地的艾克身体上缠绕着漆黑色的火焰,在那极度的痛苦中,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这一幕被哈维尔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红发恶魔并非用剑将艾克砍伤,只是以指尖轻描淡写地划过对方身体而已。那家伙是真正的恶魔!
此刻的哈维尔已经无法再移动半步,甚至连完整声音都发不出,就这样以血丝遍布的双眼直直瞪着前方,原地不动地杵在那。
说到底,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的最为熟悉的挚友并非凡人而惊讶,或是其他原因...
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淡,而面前那伴随着——噔、噔——的脚步声不断接近的红发恶魔正在为自己那风中残烛般的生命进行着倒计时。
胯下不知不觉湿润了,不出所料,是被吓到失禁了!但哈维尔此刻并不觉得丢脸,因为在莫大的恐惧之下,根本没有地方容纳其它的感情。他只希望,能快些结束这一切,对方能大发慈悲给自己一具全尸,这已是莫大的幸运了。
讽刺的是,不久之前自己还是被悔恨、愤怒、悲伤数种感情所支配,但如今只剩下恐惧!那胖胖的少年闭上双眼等待着死神来临。但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小子,你是那孩子的朋友吗?】
面对红发恶魔的问题,哈维尔不知该怎样回答。
【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那小子的朋友?】
【氏...】(口齿不清)
哈维尔竭尽全力的回答着,但恐惧令他发音不清。好在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既然如此,那就跟随我,一起回去吧。】
【我,你愿意放过...我...?】
【这之后你会知道很多原本无法想象的事情。还有那小子,不能扔在这里,他是未来的关键。你去把他扛起来。】
随着红发恶魔这位仇敌的一声令下,哈维尔不由自主地动起了身体,他缓缓来到艾克身旁,机械麻木地将其搬起扛在了肩上。
————
从我有记忆以来她一直陪伴在我身边,那时孤儿院只有我们姐弟俩。不久之后哈维尔来了,那时我才五岁,哈维尔也一样,所以没有同龄朋友的我很快将他当成了挚友。
那小子很喜欢开玩笑,经常对蕾娜姐照顾我饮食起居的样子进行调侃。
【虽然是姐弟,却像是那小子的母亲一样。】
每次听到,蕾娜就会一边喊着【我有那么老吗?】一边笑着追过去。虽然当时的我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的我可以确定不喜欢这种比喻。
因为在此之后在的数年中,光是我生活的这座孤儿院就先后接收了数十位被遗弃或是被卖掉的幼儿!可这些比起那位无名的少女来说简直是天国了!说起来,“瑞贝卡”这个名称还是蕾娜姐为她取的。
那孩子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算起,整整三年没笑过。直到过了很久,在我的不断努力之下,她终于肯向我表露感情,在知道她的遭遇后我由衷地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愤怒。
随着孤儿院在一步步扩大蕾娜姐的负担也越来越重,但她却没有因为任何事而疏忽过我、冷落过我。
直到几年后,我因为挡在被其他孩子欺负的瑞贝卡身前,而被一枚丢来的小石子击中左眼眶。拜此所赐,我得知了一件令自己震惊的事实。
从我伤口中流出的并非人类的红色血液,而是紫色的不明液体。天哪,难道我不是人类!而我和蕾娜姐也不是亲姐弟!在我的逼问声中,她没有做任何回答,只是哭着求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长久以来的爱护以及关心,这些我从来没做他想,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产生了变化,那连我自己都会害怕的转变。
当和她独处或被她拥抱时我会感到害羞、被她当成孩子一样抚摸额头我会感到失落痛苦、看到她和年龄相近的男性交谈时我会感到嫉妒、看到任何人伤害到她我会极度愤怒。然而伤她最深的却是我自己,我对她的情感变化令自己了感到莫名恐惧,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她。
————
原本被漆黑一片占据的视野,不知何时传来了光亮。场景伴随着记忆于眼前变换着,带我重温过去和蕾娜一起度过的那一幕幕。
这一次我回到了四岁时,那个时候整间孤儿院就只有我和蕾娜。我还清楚地记得,因为当时打碎了她最重要的人曾经送给她的纪念品而很恐惧,害怕蕾娜姐会生气,会发怒,甚至会抛弃我!
我逃出了孤儿院,跑到外面森林中的一处树洞中,过了一天一夜。我想象着她发怒的样子,浑身颤抖。可是,当她找到我时,没有如我想象般地责难我,只是抱着我哭泣,那哭声是那般悲伤。她那因为担心我而失魂落魄的样子到现在还记得。
少女用慈爱的目光望着因恐惧而哭泣的幼童,轻轻的轻吻他的脸颊安慰着他。那样温馨的情景忽然定格,像是一幅画面般渐渐缩小离我远去。
周遭逐步扭曲着,变化成为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孤儿院,但是那画面中包含着我不想见到的东西——红发恶魔。在他面前站立的是蕾娜姐。
此刻的她正一反常态的向那变态叫嚷着,好像她们早就认识一般!
【不许你接近那孩子,他还小,不能让他经历这些!】
【妳想反悔吗?他必须接受,无论愿不愿意!】
【为什么这么残酷的命运要一个孩子背负!?】
【妳也是孩子,可妳一样承受了很多。】
【不,这是我自愿的。】
【妳如果尽到职责,此刻他早已接受了。是妳,故意隐瞒所以才变成这样。】
【这样的事太残酷了,无论如何也不想亲口告诉他。】
【那么由我来说。放心,那小子不会因此而记恨妳的,他只会更爱妳。】
【我不在乎他爱不爱我,我只希望他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妳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妳,妳该不会爱上那小子了吧!】
【不,我一直把艾克当作亲弟弟一样。】
【哼哼...说谎!够了,待会由我来说,妳不要阻止。】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许你利用那孩子。】
【那就没办法了,妳去死吧!】
那恶魔的手指划过了蕾娜姐的胸膛,喷散而出的鲜血把她那件蓝色连衣裙染成了血红色。
(这场景明明没有亲身经历过,为什么会出现在眼前!还有蕾娜姐,她怎么会和这恶魔有关!他们在争吵的是我的事吗?蕾娜姐是为了我而被杀!)
无数的感想涌入脑中,那事实令我无法面对自己。原来害死她的是我,是我自己!
刚刚的一幕还无法得到确认画面又再度变小,紧接着我出现在一间小房间内。那是我有关于她的最后一段记忆!
为了维持孤儿院的生机,我和哈维尔接受了临镇镇长委托的一项工作。在向她告别前,我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对她说出多年以来的感受。
像局外人一样观赏自己记忆画面的我,充分感受到了时间带来的变化。看着和蕾娜姐站在一起的另一个自己,不禁想起很多事。
这一年我已经十八岁了,生理上发生了很大的转变。肌肉层层隆起,身体越发强壮起来。可她还是如我儿时记忆一般的纤细,外貌也是神奇的定格在十八岁。
【蕾娜姐,我走了。】
【嗯......】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蕾娜姐,我...】
【怎么了?】
她强打起精神回应我。
【我...我爱妳】
她听到我的话有些惊呆了,过了好一会才回答。
【我也爱你,爱大家。】
【够了,不要敷衍了,妳很清楚我是什么意思!在妳接受我之前,我会一直等下去。就这样,多保重。】
当时的我太过激动,没有察觉她的表情变化就走出门去,消失在她眼前。而灵体的我却清楚看到了,她用手捂住嘴,蹲在地上痛哭的样子。
这一次和之前不同,画面没有变小而是开始变黑然后渐渐消失。接下来,我感觉到飞升感,等到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处一片似曾相识的花田之中。
那身穿一件蓝色连衣裙的少女伴随着浑身散发出的淡淡光芒向我走来。那件裙子我记得很清楚,是我三年前偷偷为她准备的礼物,虽然很廉价但却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蕾娜姐来到我面前并像过去一样注视着我,但那眼神比起以往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像是看着孩子般那种温柔的目光。而是少女在望着异性时的眼神。
【现在答复或许已经晚了呢。不过还是想告诉你,你会遇到真正的灵魂伴侣,多保重。】
趴在我怀中的她以那略微沙哑的声线向我做着最后道别。那之后,她的形象化作无数光点飞散消失了。伸出双臂想要紧紧抱住她,结果却只是拥抱到一团空气。
我拼命捶打着眼前的空气墙,哭嚎着。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自私。妳已经说完了妳想说的,可我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啊!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人或事还有很多,哈维尔、瑞贝卡,孤儿院的大家,但是这些我都可以舍弃!
太晚了!我再也不能看到她朝我微笑,再也听不到她呼唤我的名字。
谢谢妳给了我生存下去的动力和意义,我的一切皆因妳而成就。永别了,蕾娜姐,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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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渐渐远去,感觉意识马上会被强行拉回现实。每到这时候,另一个自我便会苏醒,那名为《恶魔》的自己。它在和我抢夺着身体控制权,最近“它”似乎占了上风!
慢慢地清醒过来后,发现脸颊上流动着我本以为早就流干的眼泪,而眼前还是那片我所熟悉的漆黑。这时,一阵熟悉而粗矿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虽然这件密闭囚房令我无法确认那家伙的面孔,但可以肯定,他就是将我囚困于此五年的——典狱长凯恩。《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