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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1章 第三百零三十九次试图躺平 救救我——……


    发情期。


    不同于某些作品中喜闻乐见的设定, 黑龙对其的印象只是“麻烦”而已——


    他旁观过红龙的发情期,后者为其花了一个多月准备,又是选择配偶又是甄选洞窟的装潢, 沐浴熏香等等环节无一不缺——


    可捯饬自己麻烦,装饰洞窟麻烦, 在各式各样的异性中周旋试探更麻烦……


    何必这么麻烦,成年仪式说白了只不过需要“成年”而已,龙又没有条条框框的规矩, “仪式”是锦上添花的雕饰,也可以是早早舍弃的累赘。


    黑龙那时就想好了, 他的成年仪


    式只需完成最核心的内容“度过发情期”,找到对象、地点就好, 其余一切从简。


    后来他在芙蕾拉尔的迫害下度过万年,对“发情”“对象”“床榻”等统统产生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成功将“绝不发情”刻进骨子里,蜕变为一位坚定的未成年主义者。


    发情什么发情, 成年没有必要,一切都没有为陛下征伐马蒂兰卡重要。


    再再后来,他终于撬开了自己的榆木脑子, 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对象……


    偏偏对象是个身虚体弱的人类,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总被这样那样的奇怪势力盯上。


    在女朋友忙着和邪教、神明、自己的前世概念同位体来回周旋、布下重重计划时, 拉着她钻进卧室度过自己的发情期是很不合时宜的, 这就好比上战场时没人会照顾你是否在生理期。


    至于寻找其他身强体壮、有闲有钱的人类度过……


    用爪子尖想也知道这会惹得女朋友将自己脑袋砍下来当球踢,她这人曾经对妃子大方得惊人,对他却是破天荒的小气,黑龙早看出来了。


    而且,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他女朋友正常了一点,大度了一点,表示能够理解他“为了解决必要的身体问题与他人亲热”……


    黑龙不觉得能找到其他异性。


    红龙那样全族第一美的漂亮龙本就可以恃美行凶,随便走进任意一家酒吧都能勾过一串的人类雄性去开房过发情期,可他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外貌或身材条件——


    他自几千年前就知道自己有多么不符合人类审美,零星几个奔着他来的异性要么是为了大帝赏他的权力,要么是为了大帝赏他的宅子,要么是为了大帝赏他的黄金与头衔……


    至于奥黛丽,那是因为她本就格外特殊,而且骑士现在才算是明白了,他认定的“肥胖”是陛下审美里的“正好”,大胸一直就是她的好球区,为了大胸她完全可以忽略其他瑕疵。


    ……倒不如说,大部分试图接近他的异性本质上都是想搭着他这条桥接近高高在上的黄金大帝,黑骑士实在不想回忆千年前那几次灾难性的强制相亲。


    发情……身体……气味……赤裸的……刻意接近……


    那些糟糕的画面一闪而过。


    经年累月的心理阴影似乎要随着上升的体温一起翻出来,将自己搅入混乱的光斑里。


    ……啊,不能再想。


    黑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又捏了捏发痛的鼻梁。


    发情期特有的情绪想法不受控制——他算是体会到了,比真正的高烧还糟糕——


    拿出了平时数倍的自制力,黑才勉强收起那逐渐向绝望滑落的发散性思维,在便利店的收银台顺利结了账。


    他想四处喷火,也想伏地大哭,更想将自己关在某个地方然后扯过奥黛丽所有的美男角色海报与过于短小的吊带短裙撕成破布,打电话骂她是个三心二意招猫逗狗的大坏人,上论坛写幽怨小作文表示对象爱自己爱得远远不够多他想用绝食来威胁她以后不给任何其他狗子喂火腿肠——


    但,不,他什么也不想。


    不想。


    黑将这闷闷的、怪异的混乱压下去,晕乎乎地提过塑料袋。


    围巾,温度计,退烧药,冰镇咖啡与一叠子强防护口罩。


    现在是下午一点零二十分,他在“吃午饭”和“向红求助”这两项上耽搁了太多时间,当务之急是调整状态,然后回归下午的工作。


    发情期就是麻烦。偏偏在还有十分钟就要进行下午会议的时候发作了。


    黑的脸上还戴着女友送的半边面具,只够遮住眼角花纹的那半边,发情开始后,似乎有些不够用了——黑能隐约嗅到自己后颈那处空缺的逆鳞源源不断地飘出香气,这是求偶特有的香气,也是一头龙的身份标识,通常而言,只会被其他龙鼻子嗅见,自己能嗅到的机会很少。


    看来发情期爆发的气息浓度已经高得超乎他想象……还是说,这是他之前长期服药延迟的影响?


    黑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处原本被芙蕾拉尔拔光,却又在死亡的边缘中被木偶长出的枝叶填补,隐隐有玫瑰覆在下方。


    ……除了头晕,烦躁,总是想些无聊又混乱的念头以外,他倒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即便刻意用力去摁压那隐含在皮肤下的鳞片,用上能挤碎那浓郁气息的源头的力道——黑没有察觉出变脆弱或变敏|感,更不觉得生出了掠夺异性、与其交尾的渴望。


    可红每一次发情都会急吼吼地撇下他奔进酒吧夜店,似乎一分钟都等不了。


    这也是延迟药带来的异常之一吗?


    真烦……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


    一只手突然抓上了他的胳膊。


    一个在路上突然截住他的陌生男人。


    黑龙有些晕眩,这让他的反应速度略显下降,没有第一时间甩开对方——而是第一时间在手套下显出利爪,瞳孔也隐隐竖直起来——


    控制能力也在显著下降,现在的他或许无法顺利维持“人类”本该有的力道。


    如果一把甩开,可能会把对方抛飞到数十米外摔成烂泥;


    如果反抓过去,可能会把对方连骨头带皮攥成一坨碎肉……


    极度危险的是失去平衡的自己,不是对方。


    左右权衡后,黑勉强压住了甩他抓他的冲动,只虚虚握住了对方的脖颈,单手将他抵在一边墙上。


    “离远点,”他拧眉道,“我生病了。”


    以他对人类习性的了解,这举动通常能得来一顿莫名其妙的臭骂,或惊惧交加的尖叫——但结局肯定是对方远远逃开,不再干扰自己的视线。


    可,半晌。


    被他握着脖子抵在墙上的陌生人没有骂,没有叫。


    龙的耳朵听见了他飞速加快的心跳声,与越来越粗重不堪的呼吸。


    黑龙:“……?”


    他抬头打量——无疑是不相识的陌生面貌,虚握住的喉结无疑是人类雄性,这个群体向来会在比自己高大者的武力威慑下快速应激——所以我的应对方式没问题啊,下方变化的器官也没看错,绝对是更容易被挑衅的雄性——


    等等。


    下方、变化的、器官。


    生理并不同于人类的公龙这才对陌生人的状态恍然大悟——心跳加快,呼吸变重,器官变化,这是人类雄性的发情特征。


    ……嗯?


    一个突然被他握着脖子抵在墙上的陌生男人,为什么会发情?


    他眼神一凝,迅速抬手去抚摸自己的面具。


    眼角的刺青被遮得极好。爱神的诅咒没有起效。这不是被恶意的神力引起的欲望。


    可……那……怎么……


    “咳……咳咳……天啊……你的胳膊真有力气……”


    之前试图搀扶他的手再次摸过来,隔着西装布料,陌生人眼神痴迷地摩挲着手指:“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黑胃里翻滚起来,他触电般移开胳膊。


    比起分析缘由,此刻更重要的显然是逃脱这莫名其妙的性骚扰——他竟然才反应过来。


    “咳咳……你……喜欢玩这个?没事……我也……”


    陌生人一边用力咳嗽着一边向他爬来,甚至直接伸手拽过他的裤管试着向上扭——


    “嘭!!”


    这是黑龙将对方果断打晕后制造出的闷响。


    他用厌恶与茫然交织的目光瞪了一会儿地上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实在不想弯腰接近他调查线索,因为人类变化的器官不会随着他们意识的昏迷消下去,龙觉得有点恶心。


    ……改天报告给奥黛丽,让她帮忙调监控查一查吧。


    或许只是我想多了,对方单纯是个嗜虐的同性恋而已……


    啊,感觉被他碰过的外套被污染了,想回家洗澡。


    黑龙转身,略嫌弃地捏着爪子拨了拨袖管,却对上街对面另一个陌生人的视线。


    一个手里拿着购物袋的女孩,正从之前那家便利店出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她目睹了我打晕那个男人的全过程吗?


    必须赶紧善后,免得她尖叫着找警察来,给忙碌的奥黛丽又添麻烦——


    这么想着,黑快步过去,却在距离女孩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因为他听见了,飞速的心跳,浑浊的呼吸。


    “你……还好吧?刚才那家伙也太过分了。”


    女孩紧盯着他,语气显露出超乎寻常的担忧与关怀,她就像在对自己的爱人私语一般,冲他伸出双手,仿佛下一秒就要抚摸他的头发与脸颊:“快过来,让我抱抱……”


    黑登时倒退一步。再倒退数步。


    终于,他彻底看清了——不管是刚才那个陌生男人,还是现在这个陌生女孩。


    他们眼中是极其真挚的、迷幻的、因异性迸发出热情与迷恋——


    黑龙迅速裹紧了围巾遮住脖子,又戴上口罩阻挡了自己的口鼻,继续闪电后退。


    女孩在他退到第二十多步时迷惑地晃了晃头,然后甩甩脸,有些莫名其妙地投来一眼——清醒又正常的路人的视线——然后她才转身走了。


    ……呼。


    独留黑站在原地,余惊未消。


    这异常……竟不来源于爱神的诅咒,不来源于什么诡异的魔法……是被他身上散发的气息诱引吗?


    可红龙发情时的气息从不会让身为异性的自己迷恋失智——莫非这也是延迟药的影响,还是说第一次发情就是症状不同的——


    黑勉强转动着自己混乱的脑子,情况比想象中严重,他需要弄清楚自己对人群带来的危险,无论如何,今天的工作似乎是做不完了,他最好躲去一个僻静人少的地方。


    可现实不容他迟缓思考。


    “咳……咳咳……你好粗暴……”


    昏迷的家伙再次醒来,抱怨声却还夹杂着迷恋的喘息,一只手颤巍巍勾过来,摸上他的鞋背:“但是我喜欢……继续……踩我……呵呵……”


    黑龙瞬间头皮发麻。


    他用力撬开冰镇冰咖啡往那个男人头上一把浇去,同时拔腿就跑。


    【几分钟后,茶餐厅内】


    大帝正在继续拨打红龙电话的手机弹出了一则男朋友发来的短信。


    混乱,急迫,没有标点符号。


    [救我救我救我救救2eoa#@!@#$sdd]


    大帝:“?”——


    作者有话说:龙龙:*充满乱码的惊恐求救短信*


    大帝:……这是怎么了?除我之外谁能把他吓成这样?


    是人类,是很多很多变态的人类.jpg


    第352章 第三百零四十次试图躺平 大坏蛋。……


    收到那莫名奇妙的短信后, 大帝没有忽视,只是拧拧眉,打包了一份杏皮茶与手抓饭, 向外走去。


    原本她下午的行程是以“联邦xx集团控股人”的身份见几位颇有势力的亚尔托兰当地部族首领,打着谈投资的幌子也好, 丢出文森佐的旅游开发计划也好,只有联合当地部落的力量才能真正压下人们对变化的亚尔托兰深渊迸发出的好奇心——


    这个时代过于安逸,大帝不敢赌那些论坛上纷纷扬扬的言论究竟能带动多少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或背包客, 就此跑到“传说出现龙影”的亚尔托兰深渊打卡拍照,结果被狂暴的黑沙吞去生命。


    但……


    这事也不急于一时。


    起码, 在男友破天荒的主动发来求救短信之后,她不可能继续稳坐在空调房里。


    是跟姑姑通话后被骂了吗?还是身体没好全的伤势恶化了?又或者开会中途的休息时间太短, 他只顾着跟姑姑私聊,耽误了吃饭时间,结果饿晕了?


    她早说了让他多歇两天,不用急着工作, 他倒好,哪怕浪费约会调情的机会也要回到他心心念念的骑士岗位里,这下出了毛病吧……


    大帝只能猜到这几项原因。


    毕竟这世间已无神明, 大帝很难揣测到还有什么东西能真正威胁到一头龙,令其发出惊恐的“救救我”求援——


    话又说回来, 如果是真正可怖的、危险的、涉及到他生命安全的威胁, 小黑反而不会向她发送求援短信——他认定那会将她也拖入危险里, 如果自己用尽全力也解决不了,那宁死也要将风险阻挡在陛下之外的土地。


    所以,他能主动发来请求帮助的,大概率不是什么真的大事, 而是令他抓心挠肝的小问题。


    如果是被姑姑骂了那她就过去顺顺毛,如果是伤势恶化了她就拖着龙回洞里,如果是饿晕了那就把打包好的盒饭带给他……啊,开会时间太紧张没顾上吃午饭可能性最高。


    “再加两只小鸡腿,蜂蜜碳烤风味的,谢谢。”


    大帝将食盒拎出餐厅,正打算给约见的几位部落首领发消息更改会面时间,私聊界面里又蹦出消息。


    她的前侍从官夏洛特发来:[您知道黑在犯什么病吗?]


    大帝皱眉,她知道自己的臣子对骑士并不友好,但他们互相吵闹攻击是臣子之间的事,自己这个领导没有立场插手帮忙,选择无视才最好——可如今骑士已经不单单是骑士,她不再能对这种关于小黑的恶意诋毁睁只眼闭只眼。


    小黑是挺多毛病,爱吃醋,爱脑补,对自身评价太低,总追无聊透顶的狗血剧,能被三俗电影里的弱智桥段打动得眼泪汪汪,总在该机灵的时候犯蠢、该装傻的时候聪明……但这不是其他人说他“有病”的理由。


    大帝升起一股强烈的捍卫感,她几乎忘了前几天自己口不择言打哈哈表示“我没谈恋爱”,下意识便敲字回复:黑是我……


    我男友,我对象,我的龙,除我以外没人能嫌弃他有病。


    可夏洛特没等她输入完毕,又紧跟着甩来一张截图。


    网络会议截图,六个分屏格窗,右上角的时间正是一分钟前,ID骑士的那一格格外显眼。


    显眼原因一,其他五格画面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瞪着那边,神色均带着不同程度的恼怒,唯有劳伦维斯那货双眼发亮,还举着另一台摄像机。


    显眼原因二,摄像头呈现出的影像是全糊的,中心视角是一个围巾口罩面具帽子统统戴在身上的家伙,高速移动的胳膊与腿几欲化成残影,还有尾巴与黑火在色块中狂飙,只能勉强辨认出街道背景。


    大帝:“……”


    夏洛特继续跟上司打小报告谴责:[即使是网络会议,他领命替您旁听记录,这样出席也太不端正了吧?他是从哪里逃出来后遭遇全城围追堵截的绑匪吗?]


    不,不像绑匪,更像那种被夹着嗓子的变态人类吓到弹飞后四处乱窜的猫猫残影。


    ……大帝轻咳一声,为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臆想。


    看到一张六分格的高糊截图都会感觉“啊我男朋友真可爱”,显得她没救了。


    意识到此地并没有人直面自己的神情、看穿她被萌到后的表现、也完全没必要尴尬的弥补后……大帝又忍不住轻咳一声。


    不过,既然他如期参会了,想必刚才发来的求救短信,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帝键入回复。


    [小黑飞奔成这样还不忘坚持参加会议,多敬业的工作精神啊,你们别抱怨了,都向他好好学习。]


    [竖大拇指.jpg]


    收到消息的夏洛特:“……”


    啧。


    陛下千年前就偏心黑骑士,千年后这偏心怎么还能更上一层了?说好的秉公行事呢?


    ……确定之前那所谓遮掩身份的“男女朋友”是他俩演出来的吗?该不会是真的吧?


    夏洛特只好绷着脸回去开会:“已经向陛下反馈过,但她表示不要紧,我们继续讨论……”


    同事们纷纷响起不满又嫉妒的动静,但捂着头脸脖子甩着尾巴喷着火飞速狂奔的骑士没空去捕捉这点小情绪,回完下属的大帝也没空继续搭理。


    她折回男友的私聊界面里。


    [出什么事了,还要我过去帮忙吗?发个坐标。


    ]


    那封求救短信却立刻被撤回了。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没事。之前太过惊慌。已经找到解决方案。顺利开会中。]


    大帝: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化为猫猫残影街头跑酷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骑着冒鬼火的龙尾机车呢。


    她又觉得挺乐又有些担心,多问了两句:[真没事?发个坐标吧,我过来和你一起。]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不必。您下午的行程优先级更高,结束后我会来接您。]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现在我不方便发坐标。高速移动中。]


    大帝瞅瞅截图里那抹残影。可不是高速移动中吗,怼着手机摄像头都看不清脑袋的程度,也真亏他能顺利记下会议内容啊。


    大帝左思右想,还是转身回了原本订好的茶餐厅,多给了点小费,麻烦服务员将自己打包好的盒饭与鸡腿温在后厨的炉火里。


    [……好,那我尽量提前完成下午的会见。{餐厅坐标},你开完会就过来。小心别让伤口恶化了。]


    [您放心。]


    伤口是不会恶化的,黑龙舒了一口气,切出私聊界面,重新挂上会议界面的蓝牙耳机,开始速记。


    与此同时,他跃入一段狭窄的小路,飞一般躲过左边横过来抚弄自己的路人手臂,又矮身绕过嘟哝着要拥抱自己的不知名阿姨——


    “给我抱抱……”


    “给我亲亲……”


    “哎嘿嘿嘿……小笨蛋……别躲呀……”


    只会精神恶化,嗯。


    但集中注意力聆听会议可以排除掉这些干扰,拉远了距离也会自动消去这些被诱引的人类的记忆,他只需要间歇性地停留、清理、再提速——


    龙甩过尾巴拍走又一个试图从钻井里爬出来拽自己裤子的可怕人类,跳上矮墙的同时踹下那个敞开衣服对自己乱扭一气的流浪汉,继续狂奔不止。


    【相当漫长的一整个下午后】


    其实也不过是两个多小时。


    心里惦记着不知为何在开会时跑酷的对象,大帝尽快结束了和最后一位部落首领的会面,发短信催他过来接自己。


    她重新拎过一点钟时打包好的餐食,这次还加了两份她下午茶时尝起来非常美味的羊酪蜜瓜馅蜜饼——


    看视频截图里那个移动速度,他消耗的卡路里一定不少,如果中午工作餐还没吃好,那晚上岂不是要狼吞虎咽了。


    ……话说小黑为什么要在开会时跑酷啊?他不是那种在专心工作时搞怪的家伙啊,也绝无吸引同事眼球的想法……


    大帝一边琢磨一边出了餐厅门口,因为一直低头盯着手机等男友消息,险些闷头撞上——


    “啊,不好意思。”


    一个急匆匆奔过来的陌生男人。


    “别挡路!”


    他一把搡开大帝,眼神中含着一股被点燃的渴求:“我在找我的爱人!”


    大帝:你找就找呗,拿出这股歌剧咏叹调般的架势对我狂吼干嘛,脑子不好。


    她深感莫名其妙,但毕竟是自己没看路撞上的,还是稍微退远了,让出给对方追爱的空间。


    可那男人踏入餐厅门口后又左右扭头,疯狂乱嗅,不断抽动自己的鼻子,拼命地鼓动胸腔,活动颈子上的肌肉——


    像是一头求爱的雄性动物,正在挥发自己的浓烈的荷尔蒙。


    奇怪的人。


    大帝的目光很自然地就顺着对方不断鼓动扩张的胸腔溜过去……就像每个取向正常又爱好美色的男人都会在性感美女路过时忍不住瞟一眼……


    但大帝的眼神不是欣赏,大帝的眼神是比较。


    啊,果然,没家里的龙大,形状不够饱满,线条也太死板。


    她满意了。


    可还没等她下意识点点头,完成这份给自己找优越感的私心比较——


    “陛下。”


    一声凉凉的呼唤从头顶飘下来。


    “您又在背着我看大胸美人吗?”


    大帝后背霎时寒毛乍起,她陡然转头,正对上男朋友的眼睛——啊不,对不上。


    大帝仰头,再仰头。


    高高的阴影里,他的眼睛被围巾口罩面具帽子乃至墨镜完全淹没了,只能看见一片森然的黑光。


    ……就连黑光也是勉强看到的,因为男友整头龙都蹲在电线杆与屋檐交叠的墙垣之上,在下午三点的烈阳下竟找到了这么一块没有温度没有光线的高处夹角,还散发出格外幽暗怨念的诡异气场……像一只躲在窗帘缝后面窥视自己的猫。


    大帝:“……你怎么了这是?”


    被捉流浪猫的队伍拿着捕猫网赶上去了吗??


    他拎了拎围巾下的口罩。声音嗡嗡地从很多阻隔层后传来。


    “没怎么,”语气也怪怪的,“看来我来接您接早了,打扰您欣赏新的大胸美人,是吧。”


    大帝:“……小黑你吃醋了?我就随便看了人家一眼。”


    他嗤笑一声。


    “您的一眼已经足够那样的变态愉悦一生,啊,还是说,一眼还不够,您手里拎着的鸡腿和蜜饼也打算给他送过去?毕竟您的男友我现在说话很难听,脾气也不如平时乖巧。我是不是妨碍您给人家喂鸡腿了?”


    大帝:什么喂不喂的,你这措辞好像不是我在撩男人,而是我在撩条流浪狗。


    这么阴阳怪气的小黑属实令她有些迷惑,但他阴阳的点又很无理取闹,大帝属实生不出气来:


    “你瞎说什么呢,笨龙,鸡腿和蜜饼当然都是买给你吃的,还有盒饭,我想着你中午可能没吃上饭,早就买好……”


    笨龙把头一扭,浓郁的幽怨气场从围巾帽子口罩后统统盖下来,几乎将大帝从头浇到脚。


    “说不定您花言巧语骗我呢。谁知道是不是真给我买的。我不信。”


    大帝:“……”


    大帝:“你这是吃错什么药啦?”


    没吃药,只是在发病。


    脑子晕了一下午、强撑着记录完所有会议、又差不多绕整座亚尔托兰跑酷一圈的黑龙分外委屈。


    混沌的、纷乱的、几欲爆炸的情绪,他憋了太久太久,仿佛一个强撑着连轴转了一天的高烧患者,终于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床前。


    此刻大帝一个问号他就能解读出数个不满,大帝一个问句他更是能感受到数十个嫌弃麻烦来。


    有些事,有些状态,就是要与最最在意的人面对面,对上眼,才能真正爆发出来。


    “你还看别人!给别人买蜜饼!给别人买鸡腿!还为了别人磨蹭一下午不来救我!到头来竟然还因为我抱怨几句就嫌弃我麻烦!!”


    大帝:“不是,你……”是你发消息说让我优先下午行程的啊?


    蹲在墙垣上的男朋友忿恨地拍了拍尾巴,拍下一堆墙砖。


    “奥黛丽你是坏蛋!坏蛋!花心无情的大坏蛋!!”


    大帝:“……”


    好的,出大问题了,他现在绝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龙龙(情绪混乱状态的):我委屈——我生气——我难过——我罢工了,我要我对象哄我!!!


    大帝:……突如其来的闹什么脾气,又烦又蠢又萌萌的。


    工作彻底结束了就可以分神觉得他超可爱了吧.jpg


    第353章 第三百零四十一次试图躺平 行。


    大帝花了些时间弄清楚男朋友身上的状况。


    这很困难, 因为他的态度一改往日的乖巧顺从,是破天荒的不配合——


    又是在她看过去时撇头,又是在她的手摸过去时往后缩、甩尾巴……浑身上下每一片皮肤都裹得严严实实, 连颜色瑰丽的眼睛都藏了起来,除了一甩尾巴就是拍碎一大片墙砖以外, 蹲在电线杆后死活不下来的他和冲人哈气的野猫基本没区别——


    但这也很简单,因为大帝只尝试了两回。


    一次她试图对上他眼睛,一次她试图伸手将他拽下来……被他相继哈走后, 就果断放弃了。


    大帝挑挑眉,没再往龙身上投注视线, 而是把打包好的食物换了个手拎,悠悠然地拿起手机刷了好一会儿, 然后将耳朵上一贴,转身往外走:“喂,小红啊,我俩前段时间私底下约好的去酒吧一趟, 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玩……”


    电线杆与砖墙传来忿恨的震动,后背立刻扒上了好大一只,一只爪直接探过来挠她手机, 一只爪则抱着她的腰死死不松。


    “坏人!我就知道你还是更喜欢美丽的红!!”


    坏人敷衍地“嗯嗯”两声,无视在自己脚边啪啪乱拍的大尾巴, 挺熟练地拿远了吸猫用的手机——虽然真实的手机页面根本没有拨通的通话记录, 被他抢过来她也不怕就是了——


    但现在不正常的小黑更可能一爪将她手机扇飞, 然后摔碎,继而在清醒后愧疚得哭成一条流浪狗——他上次意外打碎她一瓶粉底液都愧疚得自我发配到小区外的公园里睡了好几个晚上,弄坏的东西如果成了手机,那更难哄。


    还是免了吧。


    大帝挺喜欢欺负龙, 但大帝不喜欢看他哭。


    她躲过乱挥的爪子,又反手摸了摸黏过来的蠢蛋,他为了抢她手机总算露出了一小片皮肤,大帝从那截暴露的手腕上探出了不正常的温度。


    怪异的高热,不正常的言行,溃散凌乱的神智。


    大帝可比迟钝的黑龙聪明太多,立时就琢磨出来了。


    “你发情期到了?”


    她皱眉,又伸手摸向他掩在围巾后的脖子:“不早说,什么时候出现的症状,身上难受还是疼……”


    可围巾一挑开半角,原本黏在自己背上的家伙就一个激灵,蹭地往回缩到阴影里。


    “别过来,”他嘟哝,“我身上不安全。”


    哪儿不安全?跟你这么纯情的小家伙还能有不安全?


    大帝戏谑道:“我知道你发情期到了,不就是想做吗,害羞什么……你能有什么不安全的玩法,窒息、限制还是字母(S)?”


    他紧捂着围巾甩甩头,似乎因这些暗藏风险的关键词清醒一瞬,投来不安又困惑的目光。


    “窒息?什么?谁要伤害您吗?”


    大帝:“……”


    嗯,我就知道,他什么也不懂。


    大帝干咳一声,一时有些庆幸他此刻神智不清,自己不用特意去跟对象解释那些稍稍过分的玩法是怎么一回事,从而被他问出更加丰富的曾经来——克里斯托国还是神国时可是荒淫享乐的圣地,大帝十五岁时脑子里那些十八禁玩法的数量就能碾压几万岁的单蠢龙……


    话又说回来,跟小黑交往她就再没玩过什么特殊花样了,窒息和字母就算了她也舍不得对小黑玩,但口令限制还是蛮香的——不不,想什么呢。


    大帝收敛了自己脑内过于丰盈的黄色废料。


    自从黑龙坦白被芙蕾拉尔圈禁后留下阴影的过去,大帝就有意识地删去了自己脑海中所有关于“小黑”与“项圈”的幻想。


    虽然发情期的他神智不清应该可以蛊惑着玩一玩……老实说她从知道龙有发情期后就一直饱含期待……但……不不不,不能想。


    “好啦。好啦。不过就是发情期。没什么好避讳的。过来,走吧,我带你去个方便的好地方……”


    他似乎仍有不解,想把之前那几个蹦出来的怪词弄清楚,但大帝这回来拉他的手没有刻意掀开他身上的遮掩、触碰脖子或皮肤,她又刻意冲着他露出很温柔的笑来,仿佛再没什么比他更重要的——黑漆漆的猫便晕乎乎地跟着她的指尖走了。


    胡搅蛮缠时看着凶而已,本质还不是又笨又好欺负的。


    大帝轻轻摩挲着自己握在手中的龙爪子,那几根手指哪怕隔着绷带也又烫又热,丢进炉子里都不用助燃剂,真不知道他烧成这样是怎么坚持完会议的。


    该不会给自己发求救短信时,就开始发情期了吧?


    这笨蛋是能干得出发情了也要工作的蠢事。


    那一直忍着,该多难受啊……


    大帝斜撇了一眼对象的裤子。可过于灰暗厚实的布料统统遮挡住了端倪。


    ……啧。龙就这点不好。哪怕没有布料也有鳞片缩在里面遮挡。


    考虑到处理发情期的手段,她没有返回狭小的洞窟,而是一路将他牵入亚尔托兰最繁华的绿洲中心,走向他们弑神之前曾居住的岛屿酒店。


    “不行。”


    可他在快抵达那车水马龙的入口时又反抗起来,滚烫的手指往后缩去,不住地摇头。


    “太多……我不去那儿……”


    人太多,即便有他的围巾,他的口罩,他四处躲藏的身法努力挡着,还是有散发出气息诱引他人的风险。


    他跑来接女朋友时就因为风吹开围巾险些被几个人类围住,绝不想再到人群中去。


    黑龙没有“趁这个魅惑buff让我女朋友领教到我也可以很受欢迎”的意识,黑龙只是不喜欢那些陌生人窥探自己的眼神。


    成年的仪式远不止于喜闻乐见的欢愉,而是直接作用于一头龙的灵魂——黑龙自异变起便不停地幻视曾被爱神虐待时见过的那一幕幕,身体愈烫,他愈加寒冷,错觉正重新坠入冰雪之国的神殿中。


    他不喜欢被那种眼神看……被衡量……被觊觎……被拷上一切意味着禁锢的环……不……那些人类扭在一起的人类交缠又翻滚的人类——


    他闷在口罩里大口地喘息起来。伏地痛哭与发狠撕咬的冲动一齐汹涌迸开。


    “怎么?”


    大帝察觉到他的不对,但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面具口罩加围巾,他把脸挡得太严实了。


    她便以为他又在闹别扭。


    “……不想去酒店吗?也是,曾经那家伙跟男妓用过套房……”


    好像是有点膈应。


    大帝想了想,又翻了下手机,找出房产证明与电子密钥,重新在附近找了一栋未被使用的新房。


    嗯,正是某天黑龙在病床前瞥见她处理的房产文件。


    大帝早就在亚尔托兰当地购入了几个落脚点,将其仔细布置一番。


    倒不如说,自他被救回来,她就在筹备这个——一头龙本该最郑重对待的成年仪式,从深渊之底爬回来的未诞生灵魂已经从侧面昭示了这仪式有多重要——


    而红龙叙说的成年仪式里,有熏香,有蜡烛,有精致又不失舒适的布置与准备,有足够龙的气息覆盖再覆盖的私密领地……大帝思索着,自家龙的成年仪式,总不能比红龙差劲吧。


    比起黑那个对自己身体格外不上心的,她多次主动咨询过红相关事宜,理解了“第一次发情”对龙而言的意义与其说是单纯的纵欲,不如说是“十八岁生日庆典”“命运抉择岔路口”这样郑重、庄严、涉及灵魂的东西——


    那自然该好好准备,不能草草在狭窄的病床、混乱的酒店或任意一个地点。


    大帝没觉得为了自家龙过发情期买房很夸张。


    想当年卡丽大臣的女儿满月礼大帝都给小宝宝赏了一整座喷泉花园呢,在男友老家这个又穷又落后的大沙漠买几套房算什么……她只嫌这地方太破太穷,没办法买花园买山泉买游乐场买更多更昂贵的珠宝——大帝至今还对那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帝国皇后冠冕念念不忘。


    但,当然,大帝不会专门跟对象说“为了筹备你的成年礼我专程买下这里这里和这里”,她买东西赏东西从不是为了博取他人的好感,只是她觉得“有必要”,再加上“心情好”。


    表现在龙眼里的,就是他突然被她拽进计程车,听到女朋友报了一个很陌生的地址,然后又低头在手机上登录了一套很陌生的门禁系统,一开车门就迎上来一个十分陌生、满脸谄笑的当地男人……


    黑龙向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在车门上。


    他晕眩的脑子不足以处理太多“陌生”,只觉得这个男人再靠近点也要对自己扭起来了。


    大帝还以为他又吃醋了:“愣在那儿干嘛,这是来欢迎我们入住的小区物业经理,我没瞒着你跟他撩过什么,你别瞎醋……”


    可下一秒,终于,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原本笑容可掬、保持着礼貌距离的物业经理似乎嗅到了什么,他的眼神瞬间亮起,显现出一抹似曾相识的狂热与迷恋——


    然后他一个箭步,直接略过了大帝,逼上躲在后面的龙。


    “是你啊,我的爱人!!”


    大帝:“……”


    行。


    险些被咏叹调震聋的大帝揉揉耳朵,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踹开试图对自家龙敞开胸襟的经理,一把拽过要跳上车顶的对象——


    “老实交代,你们龙发个情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附加影响,和隔壁魅魔什么关系。”


    而且你左看右看都不是正常发情状态,除了智商降低与吸引其余苍蝇发情以外尽知道躲我闪我了,还不给我摸摸——为什么到现在还迟迟没有我期待良久喜闻乐见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大帝(一边拽围巾一边往外踹人)(咬牙切齿):说好的发情期呢??说好的热情又渴望呢??我房备好了,床备好了,连地毯和玩具都备好了——结果呢??尽知道给我添堵!!


    龙龙(被拽围巾):……您是因为期待落空生气还是因为我被别人觊觎才这么生气?


    PS:小提示,为什么龙龙的气息对大帝没影响呢~


    第354章 第三百零四十二次试图躺平 ……怎么了……


    拽着对象奋力踹走了第三个循味赶来的苍蝇后, 大帝总算将他推进了新房的房门里。


    她将对象拽进来的架势宛如拽一头咩咩叫着沦落到火锅店


    里的小羊羔,就差捉住对方的蹄子将他掀翻在地狠狠揪毛了。


    ——欠捏,欠骂, 也欠教训,当然。


    ……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个状态有多危险, 既然已经到了随便一个陌生人都能被诱引失智的程度,怎么还傻乎乎地在外面待了一整天,坚持工作完也不告诉她情况??


    是工作重要还是防止你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家伙扑倒更重要??


    可她来不及在家里对他破口大骂, 门外又扑上了一个陌生人——那个刚才不慎和他们待在同一部电梯里的倒霉邻居太太,七老八十的年纪了, 手里还抱着一条穿着婴儿服的贵宾犬,显然是刚吃过晚饭遛狗回来, 大帝说破了嘴皮子都没能劝服固执的老人家走下这部电梯,她坚持要用高傲的表情与拐杖一齐杵在这里——“小年轻,电梯大得很,别这么狭隘”——


    理所当然的, 她沦陷了。


    ……此刻门板被摇得砰砰响,那条贵宾犬跟在主人身后汪汪狂叫,而老太太用拐棍捶门的力道可有劲了, 可大帝一点也不想领略这位邻居老当益壮的战斗力——她总不好为了捍卫对象的贞操踹走一位疑似八十岁的老阿姨。


    见鬼。


    有生之年她竟然会把“八十岁的老阿姨”与“捍卫对象贞操”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黑龙默默搬过去椅子抵住了门把,大帝又一把拍开他——“别杵在这儿继续散发该死的魅魔味”——然后直接输入密码反锁住了智能门锁, 再将窗户与门缝下的空隙统统堵死——约莫数分钟后, 外面的动静总算消失了, 只传来老太太一边纳闷自己为何在这一边骂骂咧咧拄拐离去的脚步。


    大帝瞪向对象。


    被拍开的后者缩在地上,垂着脑袋,还死死捂着他那条破围巾,状态低落极了。


    ……天可怜见, 她原本预想中的“发情期拉对象进新房”起码是有拥抱、吻或厮缠的……再不济也该扯着他的领带或衬衫,逗得他脸红耳朵红,将气氛调整得正正好好……


    而不是左右为男、狼狈不堪、恨不得他身上的衣服再多几套将他从头到脚遮住,别说露出皮肤了,最好别给她露出任何可供呼吸的管道。


    大帝真的愈来愈讨厌他人觊觎自家对象的目光,哪怕她明白这其中肯定有古怪,也了解她对象说不定比她还要厌烦、紧张。


    千年前黑龙被她的命令逼去相亲后在某贵妇人风情万种的围追堵截下兜着圈子逃跑的画面一闪而过,但这次大帝已经没了看乐子的好心情,只想穿越回去掐死那个逼他相亲结婚生孩子的自己。


    ……啧。


    大帝抬脚,略过了蹲在地上自闭的龙影。


    安全起见,她又确认了一遍门锁和窗锁,检查过最后一道可能向外散发气味的口子,大帝重重地卡紧了所有锁扣,又找出遥控,打开在新房特地安装的全屋空气净化系统——她装这个原本是为了对象总嫌她味大的破鼻子,不管是喝酒还是吃臭豆腐或者不洗头,他总能特别敏锐地闻到味儿,再用那副“我最喜欢你”的单蠢表情跟她描述她有多臭——


    没想到第一次用上这系统不是为了烘托自己身上的香味,而是为了驱散这货身上怪里怪气、招猫逗狗的魅魔味。


    可恶。


    大帝抽抽鼻子,再次确定了,自己什么也闻不到。


    不管是曾在龙化的梦里嗅见的馥郁花香,还是曾在龙死去的尸骸中艰难跋涉的血味……不,什么也没有,她完全不理解那些被蛊惑的人是嗅见了什么魅惑味道。


    话又说回来,如果只单单是一种气味,能有多魅惑才能驱使那么多不同性别、不同性向乃至不同年龄的陌生人着魔发狂,将他视为命中注定的爱人?


    ……该不会是这个没什么生理常识的笨蛋自己遗落了某些必要的发情期规矩,成年仪式拖的时间太久,发情后又硬是在电脑前干熬了一下午,导致本该勾引伴侣的气味出了岔子,反向伴侣之外的陌生人群疯狂发散吧?


    大帝在心里冷静地列出了十来个推论,但转身看向黑龙时,神情还是凶神恶煞的。


    “现在安全。滚过来,把围巾口罩摘了。”


    她倒要看看这只蠢兮兮的魅魔龙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但蹲在地上的后者却摇摇头,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怒火似的——又或者他察觉到了,但混沌的思绪并不打算让他洞悉。


    大帝听他低落地嘀咕:“我想去洗澡。裤子脏,衣服脏,身上好脏。”


    ……好吧,这是个合理的请求,她的龙一向对她以外的人类怀有强烈的抵触心理。


    大帝沉默着指给他浴室的方向,并按捺住了追问他“为什么裤子脏”“为什么衣服脏”“下午我不在的时候你被谁扒了裤子或衣服吗”……等等她不想知道的内容。


    知道了她绝对会发火,然后把特殊状态的小黑吼哭。


    还是不知道为好。


    ……冷静、冷静、散发出奇怪的气味也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况且那气味是否存在都是存疑的,他一定比你还要困扰……这是一件必须用清醒中立的头脑处理的严肃事情,在这时突然爆发自己过盛的占有欲和他闹脾气绝对不合理……话说她没谈恋爱时压根就不是什么经常拈酸吃醋的人,宠妃跟女佣私奔也不觉得生气……可仅仅是想象有人拽过小黑裤子她就要气炸了……冷静……冷静……保持中立……做判断一定要合理……合理……


    什么又是合理?


    她关起家门教训自己不知事情轻重缓急的男朋友,凭什么总要摁着脾气,纠结什么“合理”?


    大帝不禁攥紧了原本压在流理台上的手掌。


    她没意识到自己正哧哧喘着气,脖颈的动脉一跳一跳的,渐渐蔓出金色的细鳞。


    千年后行走在这个世界的躯体不再诞生自一位牺牲的皇后,一位冷漠的国王,这具身体用了更多更长的时间浸泡在龙血、信仰与爱神的诅咒之中,早就不同于一般人类的肉体凡胎——


    大帝对此早有察觉,但那时忙,又想着小黑总不会害她,龙化后似乎百利而无一害……就没怎么管。


    此刻那股她怎么也嗅不到的气息已经将她腌入了味儿,身体内的龙血沸腾着咆哮起来,人的理智与龙的本能便在她的脑子中打起了架——但尚未决出完全的胜负方,大帝自身强大的意志力仍旧勉强控住了全场。


    冲动的、过分的、荒诞的、乃至残暴的——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纷乱的想法,也仅止于想法,大帝不允许自己真的在这时大发雷霆。


    这和那种大街上有人调戏自己女朋友,结果回家关门抽女朋友巴掌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但这可是曾经黄金时代最聪慧冷静的大脑,龙的本能嚣张到能挑起这场战争本身,已经说明了许多。


    大帝僵立在冰冷的厨房里缓了许久,平复心底那股暴虐的冲动。


    久到浴室的水声落下去,无声无息的脚步靠近了她的后背。


    仗着种族天赋,男朋友自觉犯错时向来很能减低存在感,他会减弱脚步、呼吸乃至心跳,猫猫祟祟地在家乱窜,再于她心情好转时悄悄探出脑袋。


    大帝总是时不时被他悄无声息的接近吓一跳,谁懂啊,打游戏喝汽水想找根吸管时突然发觉墙角那儿悄悄递来一根吸管,半夜起床被偷偷舞动的扫帚绊倒——她总是没办法迅速找到刻意藏匿起来的呆龙,此刻,也应当是听不到他接近的。


    但那傻子估计是太嫌弃自己身上的“脏”,他洗澡时用了太多清洁用品……不用去听脚步,大帝便提前嗅见了自己在网上随手选的沐浴露,水莲玫瑰香型,闻上去像一整个金碧辉煌的绿洲花园。


    老实说,不算多好闻,呆龙挤了太多泵,浓浓的玫瑰香熏得她有点想打喷嚏。


    但大帝的心情诡异地转好了。


    因为他是在自己的房子洗过澡,用的也是自己亲手买的沐浴露。


    她没意识到这无限接近于龙族那种因“伴侣身上有我的气息”生出的满足感——


    “小黑,你从实招来。”


    大帝转身,想开口细问两句,却顿住。


    不是因为悄悄摸近的家伙没吹头发,一滴滴水珠从他的灰发往下落,像是某种与燕麦奶融合的糖浆;


    也不是因为这蠢蛋无辜又迷茫的、被踩了尾巴般的小狗眼神,他看上去仍未从混乱中清醒过来,本能想要亲近她,又想谴责她刚才拽自己推自己的粗暴;


    更不是因为他眼角下那枚愈发瑰丽的玫瑰刺青,真见鬼啊,凭什么爱神的烙印仍然作用在她的龙身上,而她仍未成功为他戴上象征婚姻的戒指或克里斯托帝国皇后的王冠——


    不,不,不。


    都不是。


    大帝直直地瞪着那些从他头发上掉下来的水珠,看它们慢条斯理地滚过赤裸的胸膛与腰腹,将那些愈合的刀疤与裂痕衬出了巧克力般丝滑的反光。


    她能想象出凹凸不平的粗砺感,也知道黑色的细鳞逐渐覆盖其上后,会变得多么冰冷迷人,又多么容易戳起掌心的痒。


    ——这该死的呆子,他洗过澡后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炫耀?挑衅?还是在勾引?


    不不不,她不是说这呆子本尊会冒出什么色诱的心机……他压根就没有色诱的自信……她是在说这些扒在他身上不停往下滚的水珠!这么近的距离,从胸肌一路爬到腰腹,还当着她的面慢慢滚慢慢滴……哪来的胆子?!


    黑歪了歪头。


    他只是脑子有点乱,他不是变成了白痴,他依旧能数出女朋友张着嘴干瞪眼的时长。


    ……五分钟了一动不动,不像是要聊天也不像是要骂他,傻兮兮的。


    “奥黛丽?”


    莫非你也被我身上奇怪的气息影响了大脑?


    他又靠近了,捧过她的脸,大帝的目光被迫从脖子以下回到上方。


    她花了好一番努力才重新找到正确的语言组织能力。


    “你怎么就这样出来……起码,穿件衣服。”


    否则正经谈话是绝对聊不下去的,你这样只能被我拽进卧室里。


    黑龙低头瞅了眼自己。他深感困惑。


    “我肩膀上盖着毛巾,还穿了一条牛仔裤,不是没穿衣服。”


    大帝“啪”一下扯走了打扰自己欣赏肩颈线的毛巾,又胡乱抹着他身上滚落的水珠往下摸:“谁让你穿裤子的!什么都不穿唯独只穿裤子你什么意思!竟敢不给我看全吗??”


    “……”


    混沌状态的下属并没有理解到上司逐渐跑偏的手与训斥。


    他只意识到自己被她凶巴巴地教训了,所以自己很委屈。


    “鳞片幻化的西装全脏了,我想仔细洗干净再幻化上,而鳞片空间里只有一条换洗的裤子……您又没给我准备上衣,我只能穿裤子。”


    大帝的手已经扣上了紧窄的牛仔裤裤腰,她口干舌燥地继续训他:“谁让你只穿裤子的!既然只有裤子就不要穿了!这个空间里现在只有你女朋友我,穿什么穿——这点常识都不懂么!”


    “……”


    什么奇奇怪怪的服装指导。


    委屈。


    黑龙抿紧唇,他翻腕捉住她乱摸的手指头往外拎:“您别乱挠。我难受。”


    大帝:难受是吧,发情期


    正常现象,你跟我进卧室就不难受了。


    她抓起被扔到一边的毛巾,假惺惺地换了只手去摸他:“我没乱挠,我只想帮你擦擦水……哎你洗个澡都不知道擦干净了再出来,你看你,呆成这样还……”


    哦,原来不是要训我,是在关心我,要帮我擦头发。


    黑龙情绪略转好,他想了想,拉着她的手走出厨房,将她摁在沙发上,又蹲下——


    “什么,先从服侍我开始吗?也不是不行,但我挺急的,要不就跳过前戏……”


    大帝还没来得及扯开自己衣扣,就见他递过毛巾,又把湿漉漉的脑袋往她膝上一搭。


    “给您。随便擦吧。”


    已经把手绕到后背的大帝:“……”


    我搭扣都自己解开了,你丫只知道递个蠢脑袋过来让我擦头发。


    她忿恨地吐了两口热气,还是将毛巾摁到了蠢狗的脑袋上,狂搓一通。


    没办法,忍忍忍,她一个人类,总不能显得比这头发情期的龙还没定力。


    ……说起来他到底怎么回事?到现在一点也没有渴望和她亲密接触的表现啊?发情期是这样的吗,发情期不应该是呼吸发烫、饥渴难耐、欲念深——


    枕在她膝盖上的黑龙动了动,突然嗅见一股略带腥气的异香。


    像是尸骨,篝火,铁器上化为污垢的血。


    说不上好闻,但也说不上难闻,莫名含着一股动摇他心神的魔力,引得他忍不住再次发热、靠近那——


    ……嗯?


    他循着味抬头,却对上了大帝的眼神。


    不知何时她已经停了揉搓毛巾的手,俯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转化为龙特有的竖瞳,蔓延到耳骨的金色细鳞也在狰狞地开合、收缩——


    可黑无视了这些,他满耳朵都是她愈来愈急促的心跳,她血管里沸腾的不明气泡,与她几乎能溅射出火星子的喘气、吐息——


    “黑。”


    伴侣昏沉地攥紧了他的肩膀。她没注意到自己变得锋利的指甲在上面划出了血痕。


    “黑。快……和我……你……”


    他错愕地张张唇,还没来得及安抚,就被咬住了。


    她整个压下来,将原本半跪在沙发边的龙直接推倒在客厅的地毯上,无视了仓皇间被他撞翻的茶几与靠枕。


    ……发生什么了?


    黑龙得不到解答。


    自始至终都在被他的气息诱引,终于被勾入同一段发情期的另一头“龙”,也没有空闲给他解答。


    龙的伴侣自然该在仪式中与龙共鸣。


    尤其是唯一的伴侣,唯一的珍宝,这世上唯一用血浇灌千年、又在死亡之后依旧用灵魂缠绕过的——


    大帝能抗住暴虐的冲动,但她无法抗拒这变化,欲念本就存在,如今只不过是被激发。


    被她压住的黑龙则迷茫地接住了这股骤然爆发的血腥之气,感受着她锋利的尖牙咬过自己的唇再咬向自己的脖子,并没有反抗的心思。


    奥黛丽……他嗅到的气息里……似乎反应出了……她很焦躁……烦闷……不满足……


    怎么了?是哪里难受呢?


    在这种情况下,曾磕过太多延迟药剂、又在战斗中损伤了太多龙血龙骨的他依旧没能响应伴侣爆发出的热情——迟钝了太多拍,他的身体与灵魂离那片炙热的滚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所以,他只是为免她摔倒将她抱稳了,又时不时拍下她试图撕扯自己裤子的利爪。


    这是他最后一条备用牛仔裤,龙爪撕坏了就没裤子穿了,到时候真会被奥黛丽训的。


    ……为什么她要锲而不舍地咬我,一边咬我一边撕我裤子呢?她有这么讨厌这条牛仔裤吗?


    晕乎乎的黑龙越想越离谱,不由得走神了——


    作者有话说:大帝:你说这是为什么!你动动你那蠢脑子想想我为什么不满足!!


    龙龙(没有脑子版本):不知道。但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不穿衣服,所以我要坚持捍卫我的裤子。


    大帝:……[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裂开]


    第355章 第三百零四十三次试图躺平 奉陪。……


    因为起初被她压在客厅地毯上时走神走得太过分, 状况之外的黑龙挨了女朋友恶狠狠的好几下挠。


    而地毯上很快就见了血。


    ……没办法,龙爪子实在比人指甲锋利,更何况此刻控制龙爪子的家伙是个压根没学过“如何作为一头龙放轻手脚在人类中生活”的相关技巧, 她主观意识上或许只是轻轻抓他几下,可龙爪子稍一用力便要剖肉见血——


    人类怎么可能悟到每一次力道偏重的脚步都可能导致地面塌陷, 每一次不甚留意的坐下都可能导致一道遥远的海啸,每一次随意的收拢爪尖都可能导致数个生命的死亡……


    过于磅礴的巨力需要庞大笨重的体型支撑,而从大体型转变为小体型在这世间行走, 又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适应。


    所以曾经大帝麾下的黑骑士那么擅长隐匿在黑暗里杀戮,又那么擅长无声无息地蹲守在敌人看不见的远方——并非他依靠自己作为龙的力量与感官作弊, 这是长年累月的练习自然训练出的结果。


    换了一个人类,坚持一万多年走路时不用力落脚掌、抓握东西时不用力气、行动时争取不让周边环境生出波澜——也能成为一名和黑骑士匹敌的顶尖好刺客。


    可大帝座下的黑骑士只有一名, 亚尔托兰里温吞又安静的黑龙也只有一头,不是谁都能在拥有无边伟力时反复磨练一点点收敛、低调的技巧,连红龙都受不了化作人形长时间奔跑走路,所以她大多数时候都喜欢懒洋洋地缩在原地美容、吃饭、睡大觉——以及任何不需要用人形频繁“走动”的活动。


    况且, 即便浸满龙血,人类的灵魂终究是人类。


    黑抱紧了神智不清的奥黛丽,他小心地捏过她乱挥的爪子, 倒不是怕她再挠,而是怕她会跌跌撞撞地把自己弄伤。


    这点抓痕, 他如果幻化出鳞片, 她连油皮都挠不掉, 可对方显然没有自如控制自己鳞片的能力,黑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锁骨中间不断闪烁的细鳞。


    他倒没有对她的变化感到意外,奥黛丽自从踏上亚尔托兰就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异状,用龙血唤回一个人类的灵魂总有影响, 之前数次变化的时长也很短暂,这似乎与她的负面情绪、她对自己的独占欲强相关,但奥黛丽一向理智大于情感,再失控行动也不会多糟糕,顶多用手脚和牙齿对他泄恨,再发发小脾气扬言要把他锁起来——这他很欢迎。热烈欢迎。


    只不过,今天……


    被捏住双爪的女友愤恨地咬断了他的一缕头发。


    而黑有些诧异地眨眨眼,感受到自己之前被挠出的血痕并没有随着催生而出的黑鳞一齐自然愈合——


    却也并非是愈合速度减慢,事实上,他能察觉到淌血的血口立刻就止住了,但却并没有留下平滑光洁的表面,而是顺应着伤口留出了一道略凹凸的徽记,飞快愈合了,却不算恢复好……


    这是什么?


    她抓过的地方为什么会有细长的红痕?


    ……为什么他催动自愈力怎么都抹不掉这种红痕?


    总致力于用万能舔舔呵护对象的家伙至今仍未给女朋友留过印子,而自己连被榔头砸都破不了防,这样的黑龙平生第一次见证到皮肤上出现这类奇怪的痕迹,他有点新奇,又有点害怕这会留疤,然后惹得清醒后的对象不开心。


    可他已经顾不上纠结这道细痕,因为又一次感到被忽视的对象不满极了,她松开他的头发,直接埋到他胸前用力一咬——


    “嘶。”


    惊异感短时照亮了黑混沌的脑子。


    因为他竟然感觉到“痒”。


    ……平时对象揉揉捏捏乱趴乱拍几小时都不会有半点异样、拿锤子砸拿电锯砍拿大楼碾压都未必会有痛感的地方……


    此刻竟然


    只被她咬了一下,他就觉到了“痒”?


    而且,又痛又痒。


    这是怎么回事,上次她的身体龙化时捏他咬他也没什么感觉啊,唯独这次……是因为他在发情期,还是因为她也在……


    “唔。”


    再也琢磨不清了,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因为对象不耐烦地甩开了爪子,一边用牙乱咬一边对着自己又爱又恨的胸肌掐来捏去,仿佛那两块蓬勃的肌肉是某种可以无限复原的解压捏捏乐。


    力道没有半分收敛,显然是因过去他数次的“无感”而愤恨,又因他屡次的走神而报复——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等……别……嘶……”


    可偏偏他不再无感,陌生又未知的刺激让龙下意识竖起瞳孔,他试着从地毯上坐起来,再次去捏她乱掐的爪子:“别……”


    被发情期驱使的“龙”懂什么,她低低吼了一声,扭动着要挣开他的禁锢。


    奥黛丽·克里斯托体内的龙血含量都快突破80%了,健康龙的正常发情期就该是迫不及待又凶性毕露的!


    可黑实在是被她抓怕了,他勉强压着她的手腕,伸手去摸索可以将这对爪子系起来的绳索:“您别……究竟……”


    大帝露出烦躁至极的不爽表情。


    咔嚓一下,清脆又凶狠。


    黑努力捍卫数分钟的裤子终于报废了,什么尖锐的东西迅猛扫来,一把割断了他的牛仔裤皮带。


    黑:“……”


    黑龙低头,就看见一条气势汹汹的金尾巴,正冲他耀武扬威地展示着自己尾端的尖刺。


    有的龙尾巴睡懵了也只敢卷三卷盘成无害的一团替对象捂肚子,有的龙尾巴一诞生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割开对象裤子,还特别嚣张地要往下钻。


    黑……黑不禁看直了眼……久久不能从这条威风凛凛的金尾巴上移开视线……尾巴尖比他的纤细很多,但也闪亮、耀眼、美丽很多很多……每一颗鳞片都跟金子似的闪闪发光……怎么会有这么好缠的尾巴呢……好想交尾……好想舔……


    可当那初出茅庐的尾巴循着本能往下钻,却又笨拙地在他腰侧拍了好几下,显然控制不好力度与方向——


    黑陡然惊醒,他意识到这不是沉迷女朋友的新尾巴的时候,他应当优先考虑——


    “奥黛丽!”


    黑龙特别务实地抓向她的尾巴根:“快让我看看,没把你裤子捅烂吧?我没给你带备用裤子啊!”


    大帝:“……”


    即使此刻的大帝是不清醒的大帝,她浑身上下烧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想撕烂对象裤子——但她依旧坚定地从这炙热的冲动里腾出空来,特别果断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头槌。


    黑龙:“……对不起,我不该在这时焦虑你备用裤子上的洞或内裤上的洞……我懂了。我再也不走神了。”


    大帝:“*饱含羞恼忿恨与无语的模糊咆哮*”


    黑龙:“……我真的懂了。对不起。”


    他攥紧她的双爪,压到头顶摁死,又乖巧地俯身。


    谢天谢地,这次,他是真懂了。


    再如何因奇怪的生理变化反复神游去状况之外——上司的不满,女友的恼火,陛下的需求——这些关键词条都是发烧失智时也能读懂的。


    何况,她表现出的种种反应……比起莫名迟钝冷淡的自己,更像是陷入了常规的发情期。


    处理伴侣的发情期是龙的义务。


    【数小时后】


    大帝再清醒过来时,已近午夜。


    ……不知为何,她暂时想不太起来之前数个小时的记忆,总有种被搅入混沌的烧烤架来回翻烤了一遍的茫然感……


    但,不知为何。


    她缓缓坐起身,意识到自己坐在床上,自己身上没穿衣服,也并不紧张。


    或许是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大半夜突然醒来,发现没穿衣服的自己躺在床上,腰上横了一截懒洋洋的黑色大尾巴,而不知为何有条疑似被撕烂的裤子横尸门槛外的走廊……那还能发生什么,岂不是显而易见。


    大帝转头看向身旁。


    没有脸,没有没穿衣服的对象,只有一个挺大的被窝包,被子一直盖到头顶,发出香甜睡眠特有的规律起伏。


    不知为何,光是看被窝一起一伏的动静,她就错觉对方是拉了几晚上磨没办法歇的驴终于回棚躺倒了——硬是隔空读出了一种“别吵我”的沧桑来。


    ……大帝收回手,打消了将他推醒问清楚的打算。


    左右,不就是那点事吗。


    她重新茫然地正回头,揉揉太阳穴。


    所以,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她这就帮她男朋友成功度过发情期啦?开端一笔带过,过程一笔带过,就连结果也一笔带过,我现在脑子里只能记起下午离开茶餐厅之前买的饭?


    而且,不知为何……


    区别于曾经每次她醒来都感觉浑身发软、提不起劲、哪怕被舔被亲也没有太多活动的精力——


    大帝此刻,却神清气爽。


    腰不酸背不痛,两只眼睛清醒又明亮,感觉下一秒能奔到楼下狂跑十圈,再熬五个大夜开黑团战——


    十分,特别,神情气爽。


    ……简直不像是做了什么把脑子记忆统统混沌丢掉的运动,而是磕了某种疑似含量超标的浓缩精力补充药。


    怎么回事。


    大帝坐在床上愣愣地琢磨了好一会儿,但怎么都琢磨不出来,唯独不知为何活跃的脑子嗡嗡乱转,连带着特别有劲的身体也有起来乱蹦的冲动——


    她试着躺下去,合起双目补觉,但没有半点睡意,大帝甚至想靠自己的双腿从亚尔托兰大漠一路奔回首都的小区然后加入早晨的健身操。


    ……睡不着。


    太亢奋了,太精神了,压根睡不着。


    “小黑。小黑……醒醒。”


    还是问问吧,她不会是又在奇怪的状态下喝了什么龙血……


    旁边的被窝被大帝推搡了一下,两下,直到第五下,沉睡的起伏打断,勉强晃了晃。


    “……奥黛丽,唔……”


    他听上去真的很困,也很理智,看来是发情期顺利过了。


    可大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盖到头顶的被子又晃了晃,向下翻动,男友揉着眼睛坐起来——


    无数红道道,无数白道道。


    还有青色、粉色、从喉结一路爬到腹肌、几乎填满胸膛的齿痕与指印子——几乎连成一片鲜艳的刺青纹身。


    大帝嗡嗡狂转的脑子瞬间不会转了。


    她呆滞地瞪向不知为何惨遭蹂躏的自家龙,而后者打了个哈欠,递来温和中透着困倦的眼神。


    “奥黛丽,你又要做吗?这次要换什么姿势?”


    “……”


    见她不吭声,他缓缓打了第二个哈欠,直接躺了回去,不管不顾地蒙上枕头。


    “要不你直接自己骑吧,别吵醒我,让我再睡五分钟……”


    “……”——


    作者有话说:(战术后仰)(指指点点)哟哟哟,所以是谁陪谁过没理智的特殊时期啊~~~


    大帝:瞳孔地震.jpg


    不是……你……我……怎么……我……你……不是???!!


    第356章 第三百零四十四次试图躺平 我懂,我懂……


    感觉睡了很久, 又感觉只是眯了几分钟。


    黑龙再度被晃醒时,很自觉地就将视线往上跑——因为女朋友大概率正骑在上面抽他大耳刮子,教训他“办事前走神就算了办事时睡觉你是不是想回炉重造”——


    可没有, 上方既没有糊来凶巴巴的爪子,也没有骑着不满意的对象。


    “……小黑。”


    女朋友的嗓音从床外传来。


    哦, 这听上去不像是之前那个又烦躁又混沌的状态了,她清醒了?


    推搡他肩膀的力道也在床外,放得很轻, 不像是要抽他或骂他的意思……


    他顺着这力道调整了原本上仰的视角,偏过头, 正好对上了她微红的眼眶。


    黑龙一愣,错觉自己回到了数日之前, 还捆着绷带、扎着点滴躺在床上,奥黛丽看着平静,但总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偷偷难过、心慌。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说……


    “奥黛丽,我没受伤, 我只是很困,想睡觉。”


    这是颇为离谱的一句解释说明,尤其是放在“事后发言”这领域, 更不着调。


    可偏偏这正好对上了大帝心底止不住的烦乱与恐慌。


    “你没受伤,”她哑声道, “那客厅带血的地毯是怎么回事?你身上这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没有青紫吧, 更多的是红道道白道道, 来自我被你爪子挠出血后愈合的……


    黑龙下意识就低头检查自己,但很快,他睡懵的大脑反应过来,“检查自己”这个举动本身就暴露了不少。


    转回去瞅对象, 果然,眼眶更红了。


    “……这没关系,”黑龙想了想,只好假装对异性很懂的样子跟大帝科普:“我们族里的母龙发起情来都这样。”


    “我刚才电话问过红了,”大帝冷冷打断他,“你只认识她一头母龙,你懂个头,没有母龙会在发情时把对象刨成血花——我也不是母龙,任何正常人类更不该在亲热时把对象弄成这样,除非你爱好字母,但我不爱好。”


    哦。


    黑默了默,想仔细问她“究竟什么是字母”“您从昨天开始说的字母啊窒息啊我就听不太懂”,但觉得可能会被她弹脑壳,“你这关键时候总走神跑偏的毛病是不是好不了”。


    于是黑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那贫瘠的与母龙相关的知识……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反驳她的地方:


    “不,奥黛丽,正常母龙虽然不会把对方弄伤,但我记得每次红发情期时,从她床上下去的男人都是半死不活被送进医院的……即便是当年她找了两头公龙共度的成年仪式,那两头龙最后也是横着出洞窟……”


    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小划痕,与精神力量乃至灵魂层面的“榨干”,两厢结果一比较,孰轻孰重,自然明了。


    但大帝仍旧绷着脸。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姑姑在特殊时期榨干几千个男人的体能精神与人格尊严都和我没关系,但我对象身上这些流过血的青青紫紫就是和我有关系。你休想强词夺理。”


    ……都说了不是青青紫紫,只是些奇怪的红白道道,现在不疼也不痒。


    而且我为什么要在这种问题上跟你强词夺理。


    黑欲言又止,对“爱痕”缺乏概念的他实在不理解大帝此刻的心疼、愧疚与懊恼。


    亲热的痕迹应当是暧昧的、狎昵的,并非遍布齿印统统咬出血的——


    大帝对自己的第一次没有执念,但她对纯情呆龙的第一次可太有执念了,不管是初吻还是初体验——


    第一次接吻时她特地跑去市场挑选香味好闻的水果,结果被那蠢蛋趁着自己吃臭豆腐时截胡。


    第一次初体验她坚持要订最好的酒店最贵的套房,结果那蠢蛋尾巴把床都扫塌了还不敢向三垒进发……


    明明那么擅长表白、示爱与黏人,真正谈起恋爱来,却笨得大帝无语,连她这个没动过心的门外汉都有资本去教训他。


    但这么呆的龙实在没有第二头了,她还能怎么办,慢慢引导呗。


    所以,第一次记挂上“龙的自愈能力太强”“怎么挠怎么亲怎么嘬都留不出印子”“不能用以往的方式给他盖戳真烦”后……


    大帝早就有策划,该如何教导他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又如何亲密地引导他主动仰起脖颈,放弃自愈,让自己留下一个足够明显的吻痕。


    她早就想好了,要给他很好、很亲密、很浪漫的第一次。


    第一次体验也好,第一次盖戳也好,她的龙自然该拥有最好最好的——这才能配得上他“帝王正式伴侣”的身份,不是吗?


    ……结果,每一次,她都失败了。


    而这次是最凄惨的一次失败——看在马蒂兰卡的份上,这家伙还是个拆了绷带不到两天的伤患,在休养——她怎么能、怎么能——


    唉。


    为什么在和他的这段关系中,自己总会出现不够完美的错误,对他产生各式各样的亏欠与无奈呢?


    明明理政时不是这样,明明哄劝其余妃子时也不这样。


    ……别多想了,想破头也不可能倒流时间,复原他身上的伤。


    “转过来,背对我。”


    大帝揉了把脸,窸窸窣窣一阵,拖过塑料袋。


    “帮你上药。”


    刚才他睡时,她直接下楼去买了活血化瘀的膏药。


    黑龙还想反驳,但她脸上那副尘埃落定的表情让他知道,上司已经做出了选择,不容他再质疑。


    “……”


    明明,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来着。


    控制不好变化的爪子和尖牙不是她的错,因他的走神与不听话气愤地挠过来不是她的错,伤口自动愈合后明明可以完美复原、偏偏留下了奇怪的印记也不是她的错……


    是他给她灌溉龙血引起异变,是他屡次走神、发呆、不够集中沉浸,也是他奇奇怪怪的生理变化,遗留了这样令她难过的“疤痕”。


    黑龙开始感到沮丧。


    “奥黛丽,不管从哪个方面推断,全是我的错。我跪下来给你认错吧,你真别难过……”


    大帝:“呆子闭嘴,再瞎认错我对着你哭。”


    ……好的。


    黑只能放弃所有尝试,乖巧转过背,任由她擦上味道有点刺鼻的药膏——


    其实没用,能自愈的伤口早好了,自愈不了的痕迹外物也不会起效。


    但黑龙不会说这个,他不是真的弱智。


    “我刚才在药店买了一把药膏,当时服务员还说太多……”


    结果,大帝丢下一管挤空的药膏,她都开始担心是否不够用。


    他身上的痕迹太密集了,哪怕是字母圈也玩不出这种画面来——哪个正常人都经得住被利爪割开再愈合、然后反复覆盖反复抓挠?


    肩膀,脊背,腰两侧,这些都是红道道白道道的重灾区,她越擦越心疼。


    她家龙又不是猫抓板,怎么就被挠成这个样了?自己神智不清发疯时到底有多恨他?


    “您的反抗很正常啊,不是恨我,只是忍不住。”


    大帝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话问出来了,傻兮兮的家伙再次扭过头,眼神还是那副纯纯的蠢样,传递着令她牙痒痒的“您大可不必如此”。


    “我前半段把您爪子打结绑在头顶上了,后半段又攥着您尾巴压来咬去往里折,所以您这点反抗很正常。”


    大帝:“……”


    好家伙。


    大帝上药的手不由得一顿。


    “你把我怎么了?绑什么?攥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道,”男友依旧端着纯纯的眼神,“我重点是欣赏您那条新长出来的漂亮尾巴,从上到下盘了十八遍还是十九遍吧,您不乐意给我拽尾巴,所以我只好拽着您的腿固定您的腰——后来舔舔咬咬基本把您鳞片的表层都磨光了——但现在您这不是好了吗,清醒,正常,没有尾巴。”


    大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犯案了,只不过犯案证据消失了,对吧。


    大帝又构建了一下他要以怎样的姿势才能摁住自己的爪子、固定自己的腰、拽过自己的腿去盘那整根龙尾巴——岂不是斜侧背对的同时还要转动拉开——


    嘶。


    那场面,即便是她也没玩过几次。


    ……难怪被我挠成这样,他活该的。


    负罪感顿时减轻了不少,但大帝还是木着脸涂完了手上的药。


    姑且看在他一脸纯洁,压根不知道自己玩了什么过分玩法的份上。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呆子在干过这种了不得的事后依旧能拥有这么纯净傻缺的眼神啊!还用工作汇报般的口气在事后轻描淡写地跟她描述了!这就是新时代龙族的纯欲风吗!!


    “药上好了。没有哪里还痛吧。”


    “没有,没有,我很好。那我就继续睡……”


    大帝木着脸提起第二个袋子。


    “下午的盒饭早凉了,但我借了便利店的微波炉加热。吃吗。你午


    饭晚饭都没好好吃吧。”


    黑龙:“……”


    这是什么地位反转般的诡异待遇,他不由得想,又是大半夜地跑去买药,又是坐他床头嘘寒问暖,又是给他热饭买小吃的。


    等等,该不会,奥黛丽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误以为她用糟糕混乱的状态搞砸了我的成年仪式……


    “奥黛丽,你听我说,”黑龙委婉道,“我只是感觉很困,想睡觉,但我没有疼痛、疲惫或任何意义上的精疲力尽,我想你之前只不过是因为我的特殊时期被催发出某些很像是发情期的反应——”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脑子还是有点昏,身上还是有点烫,完全不像是成功度过仪式的征兆,而真正的发情期——红曾经历过的那些——没有一个是短于一星期的。


    今晚的一切,更像是某段奇怪的、预备的、开始调整的试音阶段。


    可大帝误解了他委婉又模糊的暗示。


    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在这时误解这段无限近似于狡辩的言论。


    今晚第一次,她总算露出一个惬意、促狭、不再烦闷的笑。


    “我懂,小黑,你放心。”


    她眨眨眼睛:“雄性嘛……要是你姑姑问起,我绝对不会说你发情时反被我榨干了——我会将你吹捧得很好很好,不至于让她嘲笑你有限的精力与不断打架的眼皮。”


    黑龙:“……”


    黑龙:“不,奥黛丽,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我真的只是在过程中越来越困,就像陷入了诡异的催眠……”


    “我懂,我懂,我都懂。”


    女朋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递上盒饭与鸡腿。


    “吃你的吧,别嘴硬了,好好补补。我还给你多买了两个蛋哦,要不要加一份烤生蚝外卖啊?”


    黑龙:“……”——


    作者有话说:大帝(摸龙头):多可怜,多认真,多好面子,小公龙就是这样啦,我都懂的嘛,不会让你在外面丢脸的。来,多吃两口,好好补一补,嘴硬就嘴硬吧,别跟身体过不去哦。


    龙龙:……


    虽然不明白烤生蚝和她怪异的包容眼神都代表了什么,但奥黛丽绝对是误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PS:小提示,困倦、休眠、这才是龙真正复原调整的手段哦~~所以过程中感觉越来越困不是累,而是……嘿嘿嘿嘿嘿……


    第357章 第三百零四十五次试图躺平 好饿。好香……


    黑龙没有试图再次与她争辩。


    事实上, 他始终摸不清楚她那暧昧、包容、又夹杂这一点点优越感的微妙眼光……


    而且,老实说,女朋友在这种事上, 一直挺有优越感的。


    谁让他是头没异性魅力的处龙,总算克服了心理阴影奔向成年雄性的花花世界后, 却连上网随手刷到一点点带颜色的图片都被女朋友禁止……最近她独占欲愈来愈旺盛,就差把他的电脑设置成未成年浏览模式了。


    但,反正, 黑也不是很在乎。


    他能感觉到,女友特别喜欢在这方面亲自教导他——就像是把他当成了一张可以随意挥洒的画纸——


    所以, 任何绕过她去打听、学习其余技巧、玩法、潜规则的行动,反而会招致她的不满。


    她就是喜欢一边骂他是不懂的笨蛋, 一边继续维持着他什么也不懂的“笨”。


    更何况……


    感受着她摁在自己额顶的那软软的掌心,听见她兴高采烈地向自己介绍各式吃食,分辨出那点沮丧、悔恨与亏欠感一点点消失……


    黑弯了弯眼睛。


    “好的。”


    被怜悯,被嘲讽, 被暗暗揣测成任何奇怪或丢脸的状况——既然能让她这么开心,他很乐意。


    【二十分钟后】


    大帝还是打开手机叫了烤生蚝外卖,付款的时候她嘴角差点没翘到天上。


    黑龙扒着加热过的盒饭, 没空吭声,但他在手机震动时抽空看了一眼——支付扣款通知, 似乎女友又绑错了他的卡。


    他的卡里钱并不多, 基本只有每个月上司汇过去的零花, 通常而言,只够大帝叫外卖的。


    “抱歉,”女友随意道,“之前买了玫瑰后就没来得及改回来, 而且这段时间为了做企业家身份,来回切换了不少张认证码和对应的银行卡……忘了外卖APP的付款优先顺序了。”


    没事。


    黑随意地点点头,压根没往心里去,下属囤积的全部资金自然该上供给上司,正如同千年前的上司会自然地赏赐给他最大最闪亮的宝石——金钱在他俩之间一般只是一个单纯又平淡的数字,用起来基本不分你我,如果哪天陛下突然掏出付款记录要跟他明算账,那才是令龙害怕的糟糕结局。


    因为黄金大帝大方惯了,她通常只会在清算一个臣子前细查他的账本。


    譬如上次大帝查他卡里花销,是为了教训他给姑姑买大钻石。


    但这次……


    大帝叫过烤生蚝,又叫了不少烤串,兴致起来还想再来杯奶茶——


    点到第三单时,支付失败了。


    显示余额不够。


    大帝:“……”


    大帝:“小黑,我给你涨点工资吧。”


    这卡里的零花钱也忒少了点,之前在首都买了束玫瑰,如今点个三单外卖,就全花光了。


    黑正在吃鸡腿,闻言他有点开心,倒不是因为涨工资——


    “您终于肯原谅我去年给红买钻石的事了吗?您那时说这辈子都不会再给我超过八百块的零花!”


    大帝:“……”


    你不提这茬,我都忘了。


    她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不轻不重的:“这不是去年的旧事吗,过去就过去吧。以后你要是想买钻石……带上我一起去挑,我就原谅你。”


    譬如钻石戒指。譬如钻石项链。譬如任何一件能象征情侣关系走向“订婚”“结婚”的首饰。


    但黑龙没有读懂她的暗示。


    “带上您一起?”他犹豫道,“可万一您那时在家忙着打游戏呢,我把您叫出来逛什么钻石看什么戒指,岂不是打扰了您征服新国土的兴致?”


    大帝:“……”


    大帝一把将小吃盒推过去:“吃你的吧。”


    多吃点,补补你的身体,也补补你的木头脑子。


    黑再次感受到了被对象嫌弃智商的视线,他默默啃掉第二根小鸡腿……


    “您不用来点吗?”


    “啊,不用,我不饿。”


    “……那您要不要去洗个澡?”


    “不用,待会要拿烧烤外卖,总要沾味的,烧烤吃光再洗吧。”


    大帝原本托着腮坐在餐桌对面瞅他,闻言又抬起胳膊嗅了嗅:“我身上又有味吗?很重?”


    她都快对男友的龙鼻子麻木了,谁家谈恋爱要习惯对象时不时的“味道很臭”评价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不管是一开始的铁锈味还是后来的……”


    黑轻咳一声,偏过头去,似乎截断了某个令他稍稍回想便会害羞的小秘密。


    “……我只是想说,您一直坐在对面盯着我,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做的……”


    这种时候实在是太少了。


    首先,大帝基本不会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杵在旁边干看着,要么她坐在沙发那儿敲手柄,要么她就低头戴着耳机摁手机,要么她就点开平板刷剧刷短视频,同时搭配零食或瓜子;


    其次,大帝如果不玩游戏、不刷视频,只单单盯着他吃饭,她不到五分钟就会忍不住加入这餐,开口强行要走他嘴上正吃的东西,或拿走他特意留到最后慢慢吃的东西——理由一般是“你吃得很香嘛有这么好吃吗拿来让我尝尝”或“你一直不吃这个肯定是不爱吃吧呈上来让我尝尝”——


    反正,都挺坏。


    ……她通常不会只悠悠闲闲地托着腮,带着笑,撑着胳膊坐在对面,盯着他一直一直看,什么也不干。


    所以他会忍不住地紧张起来,在意拿筷子的手势对不对啊,吃菜的顺序奇不奇怪啊,啃鸡腿的吃相好不


    好看啊……诸如此类的。


    但大帝没理解。


    她很难理解这种几小时前还什么乱七八糟的统统做过玩过、几小时后连被她单纯盯着吃饭都觉得不好意思的笨蛋。


    “小黑,这有什么,”她刚想用之前的事逗他两句,就听见门铃一响,“……哦,应该是烧烤外卖来了。”


    黑急忙站起身:“我去……”


    大帝挥挥手:“你坐着,别勉强了,我去拿,几步路而已。”


    “……”


    奥黛丽究竟是误会了我什么,才会这样照顾我。


    黑只好任由她亲自去拿来了香味扑鼻的烧烤——亚尔托兰这边烤肉的确是一绝——但沙漠特产绝不是生蚝,奥黛丽为什么要执着于给他买烤生蚝吃呢——


    黑随手拿过一颗生蚝,好奇地打量着。


    作为一头出生沙漠绿洲、在贫瘠的北国雪地奔逃、后来在大陆战场上四处跑的龙,他其实很少接触海鲜,对海鲜也没什么兴趣。


    然而,就在他盯着这枚个大喷香的烤生蚝瞅了两分钟后,旁边横插过来一只手——


    “你一直不吃这个,是不是不爱吃啊,那我帮你,来,让我也尝尝。”


    黑龙:“……”


    结案了,她之前不是破天荒改了习惯,只是单纯嫌弃中午就买下来的剩饭剩菜吧。


    比起他手里这份反复热过几遍的盒饭,当然是现烤现卖的烧烤更香。


    但只要不是一直盯着他看就可以……黑暗自松了口气,他温顺地将手里的生蚝推过去,见她吃得开心,又好脾气地推过去一整盒。


    一盒也就四五个,考虑到奥黛丽今晚的运动量,应当不会积食。


    可他让出全部烤生蚝后,下意识拿起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腰子——又是没怎么尝过的新奇东西,陛下点了什么奇奇怪怪的——


    “啊,这个我也想吃。”


    不知何时已经炫光了一整盒生蚝的大帝努努嘴:“小黑,喂我两口。”


    于是他举着串过去喂了两口,两口很快变成两大口,两大口又变成三四串……


    等黑从“能够投喂奥黛丽好高兴哦”的粉色花花中回过神,就发现名义上是给他补身体的一整袋子烧烤,竟有大半被炫进了女朋友的嘴里。


    黑:“……”


    好吧,气也不是很气,奥黛丽今晚点的烧烤菜单奇奇怪怪的,又是海鲜又是肾脏又是生|殖器官,没多少小鸡腿,所以他本就没有很多食欲。


    但……


    他颇为忧心地瞅了眼她平坦的小腹,又瞅了瞅她因烧烤泛起红光的双颊。


    “味道真不错,”大帝舔着唇道,“小黑,再点份生蚝吃吧?”


    这都快凌晨两点了,吃这么多生蚝和肾脏真的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吗。


    而且,亚尔托兰沙漠的生蚝能有多好吃,肯定是从伦道尔海那边运过来的冷冻品,鲜美度理应及不上您的口味标准……


    黑龙小心翼翼道:“您不是说,肚子不饿吗?”


    “是不饿啊,我一点也不饿,但闻着味道就是感觉很想吃,而且越吃越精神……”


    正舔唇回味的大帝一顿,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我竟然把这些大补的东西全部吃光了?我下意识补自己什么?小黑,我流鼻血了吗?”


    黑摇摇头。


    他疑惑又谨慎地描述:“您红光满面,看上去精神非常好。”


    大帝:“……你看着我吃,就一点也不感觉饿?不想抢着吃几口?”


    黑龙摇头。


    “我一点也不饿,我只是很想很想睡觉……啊,但是,看着您的脸色这么红润,我就慢慢的不困了……”


    他的眼睛在明亮的灯下一点点变化,看着她的眼神也一点点滑向另一个轨道。


    “……奥黛丽,你现在闻上去好香。是因为生蚝吗?”——


    作者有话说:大帝:嘻嘻嘻点份腰子点份生蚝,给小黑多补补,多补补——


    大帝体内的龙血本能:抓紧时间,多吃多补,否则可能扛不住下一轮。


    真·特殊时期·龙龙:……发生了什么?我不困了?也不饿了?但她慢慢散发出好香好香的味道……生蚝这么香的吗?


    龙一向会优待自己的珍宝。


    先哺给你旺盛的体能,再引发你兴奋的精神,刺激你补充多多的营养与能量——


    于是,享用时间到。


    第358章 第三百零四十六次试图躺平 结束不过是……


    事情开始变得很奇怪。


    体内愈发旺盛的饥饿感奇怪, 体外逐渐上升的温度很奇怪,对面男友看她的眼神也愈来愈奇怪……


    大帝有些怀疑,又有些警惕, 荒唐的前半夜已经找回了


    她的神智,清醒的脑子不会立刻滑向失控的轨道, 她直接抓出了三个突兀变化的特点。


    但这份清醒,似乎降不回再次蠢动的身体。


    她并不是真正的龙,不会有发情期, 即便是之前那种似乎被他气息诱引出的假性发情——


    大帝嗅了嗅空气,只有残留的孜然味, 没有玫瑰,没有水莲, 没有那似乎碰撞在黄沙之下的黑铁与黄金。


    黑龙的气息是浓艳又异域的美丽,秾丽中透着血的秘密,不符合他憨傻耿直的外形,寻常人也闻不惯, 大帝更不觉得这些元素单独拎出来做香水会是多诱人的香气。


    但……


    她很喜欢。


    只令她喜欢,就可以。


    大帝用力抽了抽鼻子。羊腰子与烤生蚝的残余蒜香完全充斥其间,自己并没有意乱神迷。


    “……可能是吃的太补了, 一时火气有点大,”大帝起身, “小黑, 我先去洗把澡, 再漱几遍口。”


    黑龙愣愣点头。


    大帝无视了他变化的眼神——虽然这是她所注意到的第三个变化点,但大帝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担心——


    借给黑龙一千个胆子他都不敢忤逆她的意愿主动袭击,结合之前她把他折腾出的那些红道道白道道,大帝更该担心自己是否会再次失控失智, 拖累了他的身体。


    小黑现在在她心目中已经挂上了一个“已榨干”的灰色标签,之前那“休养中”的标签还没摘下来,大帝实在无法对他升起常规女人对男人的警戒心。


    ……她真怕是自己反过来把他在卧室里折腾欺压又弄伤……


    她迅速洗了一把澡,漱口,清洗干净嘴里身上那些孜然味,又刻意在吹风机下磨蹭着拖了七八分钟,这才感觉体内隐隐的躁动与饥饿消减了不少。


    大帝换上浴袍。


    想想今晚自己的各种怪异之举,犹豫片刻,又在镜子前把浴袍带子系紧了,拢好一直没怎么好好竖起的领口。


    大帝跨出房门:“小黑,今晚我们……”要不分开睡吧,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可门后的阴影里突然插出一只手臂,结实的线条,隐隐覆有细鳞的肌理。


    那只手臂横在她腰右侧,小腹前方,位置放得很微妙,既像是保护又像是禁锢——大帝下意识咽咽口水,告诉自己这又不是什么火腿,不能抱着咬。


    “小黑……?”


    对象半边脸隐在阴影之中,金色的瞳孔像聚拢了一团未知的火种。


    他再次抹去了犬科生物的温顺与乖巧,令大帝联想到有些莫测的猫。


    黑色的大猫静静地盯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大帝后背发毛。


    “……没什么,奥黛丽。”


    他偏过头,表情全部陷入黑暗,传出来的嗓音有点沙哑:“我想等你用完浴室,进去洗个冷水澡。”


    大帝急忙让出通道。


    出于某种莫名的危机感,她快步回了卧室,又下意识关上房门,再反锁——


    锁眼里的响动惊醒了有些恍惚的大帝,她对自己上一秒反锁房门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


    怕什么,真要再发生点事,她也不是吃亏的那个。


    重新打开门锁,大帝上了床,将被子盖好——


    但她的心脏一直嘭嘭乱跳,徘徊在胃里的饥饿感也愈演愈烈,不远处浴室的水声忽远忽近,她藏在被子下握紧的拳头也时收时放。


    想咬点什么,想舔点什么,又想再汗水淋漓地贴近、掌控、拥有点什么……


    “咔哒。”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锁被第二次反锁上。


    大帝裹在被子里下意识轻轻颤了一小下——但只这一小下,她迅速就握住手臂控制住了自己瑟缩的本能——


    不管是人对龙的本能,还是别的什么。


    怕什么呢?退什么?


    意识与身体仿佛分成两半完全不同的部分,大帝暗暗谴责自己的本能,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在怪异的气氛下做点情侣该做的乐事,你难道不清楚自己兴奋到凌晨两点也睡不着的身体正需要发泄与排解吗,顺理成章做点什么是天经地义的,而那过程一定是一如既往的刺激又快活——


    “奥黛丽。”


    他没有如她一般钻进被窝,而是在床边坐下了,大帝能感受到自己后腰左侧有一块床垫微微下压。


    她下意识就绷紧了腰,但两秒后又意识到根本没这个必要,大帝刻意放松了自己,如过去一般顺畅地摊过去——立志躺平的阿宅什么时候有志气在软床软垫与软龙抱枕前绷紧了。


    而他果然也顺着床垫弹簧的作用力接住了她胡乱伸张的腰腿,将她的脑袋搁在安全又温热的尾巴上。


    “喝奶茶吗?刚才你洗澡时,第三单奶茶外卖送到了。”


    ……呼。


    大帝暗暗松了口气。


    “好啊。你喂我吧。”


    奶茶管子递过来,也带来一些冷水澡特有的凉气。


    台灯下,他俯视着自己的眼睛比平时暗许多,却始终克制地将那点暗压着,喜欢的、仰慕的、依恋的情绪依旧是冰冷竖瞳的主流。


    大帝跟个没手没脚的残疾似的倚在他尾巴上喝完了奶茶,咂咂嘴,还出言挑剔:“这家号称亚尔托兰限定口味的奶茶太奇怪了,哪有沙漠限定是海苔杏子味的。”


    他答:“您购买时应当看见了清晰的简介。”


    没喝过的口味,没吃过的食物,总是图新鲜乱买这些可能会令您肠胃不适的怪东西。


    这仿佛回到了首都公寓里的日常对话又令大帝放松了不少。


    “要不是这家店推出了有小黑龙冰箱贴的限定套餐,我可不会……”


    “我把那冰箱贴扔了。”


    黑却打断了她:“它不是我,我不喜欢除我以外的生物替您严密看守任何东西——不管那是冰箱、零食柜还是橱柜外的便利贴。”


    大帝:“……”


    咦。


    大帝诧异抬头:“你怎么……”


    那股醋得要死还是只敢偷偷用话语挤兑她的海报与手办的乖样呢?竟能一声不吭地抢先扔掉她还没到手的东西?


    这可是转了极大的性子,比“小黑突然一言不发将我推倒在床”更吓人。


    “好吧,我随口乱说的,没有。”


    他垂下眼,尾巴轻轻卷起:“我没敢把那冰箱贴扔进垃圾桶。我攥着它在垃圾桶前举了两分钟,然后默默塞到您手提袋里了。”


    ……噗嗤。


    大帝乐了,抬手去摸他的脸颊:“胆子真就这点大啊。那还跟我说丢掉了。”


    龙顺着她举起的胳膊将脸和脑袋垂得更低,方便她摸摸捏捏的姿态十足谦恭,上身却一点点贴近了。


    “我想试试您要是知道了我把它丢掉会不会生气……”


    “哎哟,哪来的小醋缸子,我当然不会生气,只有傻子才会和冰箱贴生气呢。来来,随冰箱贴附赠的特典奶茶也分你一口?”


    他俯身的角度已经足够低,低到鼻梁摩挲过她的耳朵,睫毛能扇动她的鬓发。


    比起乖巧的臣服,这更像是某种觊觎。


    但大帝已经完全没了戒心——面对这头全世界唯一一只在她心目中安全得过分的傻龙——她笑嘻嘻地用奶茶吸管戳了戳他的嘴唇,示意他尝两口那绝不好喝的“海苔杏子味”,而他果然在明知是戏弄的前提下张了口。


    不就是一口难喝的饮料吗。


    吸——什么也没吸上来。


    大帝大笑出声:“哎哟,不是吧,你都没注意到,我刚才直接把整杯喝空啦?和一枚小冰箱贴醋得这么狠吗,醋到在这里空咬吸管,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傻帽啊?”


    黑龙:“……”


    人,是真的很坏。


    倘若不是今晚,他绝对会投去委屈又谴责的目光——倘若不是今晚,此刻,他无时无刻嗅见这又腥又霸道、偏偏如此甜腻诱龙的血与铁的气息——


    他知道这不是美妙的香味。


    可他知道,这是令自己沉迷的珍宝。


    哪怕这珍宝长自晦暗无光的宫廷,玩遍了残忍血腥的手段,无数次将他当做刀剑扫向遍布尸骸的战场,跌跌撞撞学着开始一段无关利用的感情后让他烦心担忧委屈难过那么那么多次——


    无关化学反应,无关激素诱引。


    他低头,撇开吸管,直接吻上那可恶的大笑的嘴巴。


    可恶的……坏人。


    舌尖尝到的味道也绝称不上好。


    海苔粉末,杏子糖浆,两者的组合糟糕透了,果真是杯难喝的限定奶茶。


    可他吻着她,缠着她,迟迟不肯放开,尾巴也圈住了她的腿和腰——


    直到大帝的拳头轻轻摁上他的肩膀,黑龙结束了这个过于激烈的吻。


    他用舌头舔了舔上唇。


    “太难喝了。”沙哑的赞同,“您说得对,糟糕至极的海苔杏子味。”


    ……大帝甚至分辨不出,他这是同仇敌忾地与自己一齐谴责奶茶商家,还是借着奶茶来评价刚才那个吻,报复大笑着用空管子捉弄自己的她。


    大帝只是瞪着他,半晌,拽过已经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


    “要做就做,废话什么。”


    黑也笑了。像一头征得了正式许可的兽。


    “可以吗?”


    “……会吃亏的笨蛋又不是我……啧……你可别再在中途犯困睡着了……”


    又一个深深的吻压上来,舌头抵过牙齿,气息流进喉咙,似乎能够一路灌满心脏。


    大帝觉得他今晚的吻少了点温柔,有些暴戾,始终箍在她身上的手臂更是一直在收紧,她难得在初始就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蛮横的占有欲——他甚至一边亲她,一边已经在动手撕扯她的浴袍了,那看似厚实的布料只在龙爪下坚持了几秒,大帝有种被从里到外撕开的错觉。


    小黑不太对劲。从她出浴室的那一刻起就不对劲。


    但……管他呢。


    大帝眯了眯眼,同样在消减理智的龙瞳里闪动着相似的渴求。


    伴侣今晚异常性感。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大帝(得意忘形):还不知道是谁折腾谁呢……


    龙龙:嗯,您是不知道是谁折腾谁。


    第359章 第三百零四十七次试图躺平 别逼我下来……


    一天, 两天,三天。


    很有经验的红龙无视了大帝在那天中午时分重复拨个不停的电话,无视了黑龙在那天晚上拨了几秒就挂断的电话……


    被不靠谱的侄子强行叫醒后, 她确认过大帝已经接到了蠢货,便立刻避去了更深、更远、更隐蔽的洞窟, 尽可能地削减自己外放的气息,再夹紧尾巴。


    没办法。


    特殊时期的龙,真的很烦在自己的领地嗅见同族。


    红自己成年仪式还没开始时, 遇见来拜访的未成年·异性·侄子都忍不住掺上暴虐的敌意远远驱赶他——


    她很难判断出侄子这个自出生起就发育不太正常、三观不太正常、脑子不太正常的家伙,在特殊时期嗅见具有竞争力的同族气味, 会不会暴躁地飞过来撕她尾巴。


    他嫉恨她闪闪发光的尾巴鳞很久了。绝对会这么干的。


    第一次的成年仪式来势汹汹、绝无收敛的余地,再能克制住再能压抑住本能的龙也无法抵抗——


    成年仪式期间, 他们对自己选定的伴侣的占有欲更是会扩张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潇洒如红,当年也是可劲地黏了自己的三个伴侣好一会儿,仿佛下一秒就要跟他们正式交尾结婚再生一窝蛋了——给长老们开心得差点没笑掉龙牙——可发情期的热度过去后, 她直接拍拍翅膀飞走,也没顾得上跟气若游丝的三头龙嘘寒问暖,只有“噫, 说好的全族最猛呢,就这点功力啊”的嫌弃。


    万年过去后, 她连他们的名字都想不起, 只记得蠢侄子在临近仪式的那天用血浸满了一片湖。


    ……蠢侄子。


    他这回认定的伴侣甚至还不是她那样单纯通过体格与外形遴选出的“临时搭子”, 龙的珍宝,他的上司,唯一一位被他看得死死的爱人……


    红龙无法想象,他平日里那总被理智和规矩压制的占有欲会扩张到什么地步。


    哦, 至于他的身体情况,同为龙的她倒不是很担心——


    或许会有一段不太正常的前期延迟,或许会因服药过多产生点意外的气味辐射,但,只要真正开始了“发情期”,就意味这头未成年龙已经发育成熟,身体健康,灵魂趋近完好了。


    迎来“发情期”本身,便是黑龙的完全痊愈证明。


    所以红龙做完了手术就躲去偷懒睡大觉,将一切乱七八糟的琐事丢给那个人类——只要侄子一直和那个人类近距离相处,他总能慢慢好全。


    所以接到他的电话,听到那头奇奇怪怪的反应描述后,她也不是很慌,而是默默等到大帝的连环电话call消失,默默等到入夜后侄子再次发来短信……断断续续、有些艰难、时不时还掺杂了乱码的短信……像是在一边应付一头野兽一边捉住手机给她发送的……


    [她好像被我的气息催化了。]


    [人也会有发情期吗?]


    红龙琢磨了一会儿。


    她想到千年前黑龙守在地下源源不断灌入棺中的血,她想到百年前他失魂落魄地从克里斯托首都飞离的那幕。


    ……蠢侄子给了一个人类太多太多本该属于龙的血液、骨肉、生命乃至灵魂,再加上亚尔托兰这片土地本就存在的魔力,这效果也正常。


    而且,红龙从没对黑龙说起过——她相信黑这个被龙族看作残障儿童的存在也从未接触过——


    荒淫暴虐的龙如果拥有了想要交尾的唯一伴侣,有极大概率,他们的发情期会诱引出另一头伴侣龙的假性发情,以便彼此更好、更安全、更稳定地度过这段特殊时期,不至于一个真的死在另一个身上。


    这规矩只在龙族之间生效,不存在龙与人之间的关系。


    ……可红龙压根就没搞过龙族的一对一恋爱关系,上一回勉强算得上“唯一伴侣”的正是黑的父母,结果证明,不止共享发情期,他们连杀死对方的愿望都共享了。


    侄子是单身主义,红是享乐主义,他俩没一个打算一对一和彼此结合生蛋,所以她以前对这些古老的纯爱规矩并不关注,直到见证了那个人类亲自走进黑龙掉落的尸骸,用一种毛骨悚然的执着修复他的身体。


    红也是一头强大的雌性。


    从那时,她就从大帝的眼中看到了,这一生,她绝不可能再和其他任何存在分享自己的伴侣“黑”,不管是出于怎样出于安全、健康的大道理。


    红之前没有细想过这对在一起后要如何面临发情期,只不过是因为她认定了大帝的“花花肠子”——大家都玩过这个那个,大家都有过不止一个,那么,理解一下你的新对象每隔三个月都要和其他几个人类发泄生理需求,好像也是顺理成章的吧?


    大侄子可能是死脑筋,但你一个曾开过后宫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不理解性与爱完全可以分离共处的道理。况且古代的克里斯托皇室就一直流行开放式婚姻了。


    ……结果,好吧。


    亚尔托兰深渊之行让黑龙残缺的护心鳞填满玫瑰,也让红龙看清了这对跨种族情侣的本质。


    傻得令龙发指的侄子还勉强称得上纯良,他面对一具自顾自死去的尸体只敢守在棺前替她践行她的愿望与理想——可那人类,她会不顾一切地唤回他的灵魂,哪怕要将他的尸骨戳成筛子。


    明面上是一头傻狗黏主人,实际上,她暗中刻意给他戴上项圈、镣铐、纹章等等象征物宣告所属权,恨不得对所有其他生物表示“我是他的主人”——那人类对他的控制欲只会更加旺盛。


    所以,这个人类必将选择单独承担一头龙的无数次发情期。


    ……大概率不会死吧,虽然这是个人类,但这个人类可是被


    龙血吊着气息在棺材里续了几千年的命……而且她差一步就能成神……


    红龙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设置好闹钟,睡大觉了。


    管她呢,别人家的伴侣,她忧心什么。


    况且那时她差点把另三头龙玩死是因为她才懒得给他们续气息补精力——她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甚至不愿放他们去喝一口水——


    傻侄子肯定不会这样对自己的伴侣。他能不在奉上食水时跪在地上就算好了。


    五天后,红龙在自己的闹钟下醒转。


    ……嗯,对,五天。


    她自己的成年仪式,就是五天的长度。


    红龙掐着爪子算算,距离蠢侄子最后一次给她发消息,应该是五天零十八小时了……


    红龙小心地打开手机,给侄子发消息。


    [嗨?清醒了?还在烧吗?]


    消息没有回复。


    另一端,备注“同乘飞机的聒噪人类一号”发来消息——正是那个被她运下坠落的飞机又硬扯着她飞向亚尔托兰的人类——


    卡丽·贝宁:你能联系上黑骑士吗,陛下整整五天没回消息了,他不会是想篡权谋逆吧!!!


    红龙:“……”


    哦。


    红龙对她设置消息免打扰,翻了个身,定好闹铃,继续睡觉。


    两天后,她再次醒来。


    更换了小号骚扰过来的卡丽·贝宁:我订机票了!我们都订机票了!!我代表大家警告你,西元2225年的龙再强也没什么了不起,你们敢动陛下一下,信不信我姑姑动用联邦首都的资源填平你们老家那条穷沟沟!!


    红龙:“……”


    谁还不是个强大的后盾姑姑了呢。


    某种奇怪的攀比心理激起了懒龙的斗志,本打算继续睡觉的红嗤笑一声,爪子切换成人手。


    她回复:[别来,不用担心。]


    卡丽:[你终于上线——]


    红:[只是龙的发情期而已。你们人类世界的臣子难道该飞过来打扰皇帝的私生活吗?]


    卡丽:[龙的发情期!和失联的陛下!有什么关系!]


    这句塞满愤怒感叹号的消息一出,打字人便似乎反应了过来,下一条消息是两大排纷乱的乱码,很像脸滚键盘。


    红惬意地甩了甩尾巴,看热闹不嫌事大:[嗯,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关系。所以别坐飞机来凑热闹,一帮聒噪的电灯泡。]


    卡丽迅速下线了。红猜或许是对面挤在一起的几个人类爆发时不小心碰摔了手机。


    ……嘁,年岁还没她零头大的小崽子,还敢跑过来跟她打探消息。


    真以为每头龙都跟蠢侄子那样好欺负啊。


    啊对,她知道那一龙一人的关系还没在其余人类面前暴露过,她或许不该直言暴露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红一星期前接到蠢侄子那通怨妇般没有逻辑的牢骚后听得很清楚了……什么她竟然不承认我、她竟然对同事隐瞒我这个男友的存在、她竟然还假装单身存在云云……


    红才没有被一再欺负后继续忍气吞声的耐心,她想说就直接说了——对,没错,我大侄子就是跟你们陛下不清不楚了,怎么,堂堂一头龙还配不上她这个孱弱人类啊?那有本事你们飞来咬破我的油皮啊?


    忍什么,顾虑什么,侄子就是太弱智才总被那人类拿捏死。


    我可不是,我又强又聪明,没谁能拿捏——


    “滴。”


    是特殊短信提示音。


    红龙得意摇摆的尾巴登时一僵,她缩了缩爪子。


    [额温热得不正常。还没过去。]


    [坐标给你,寄我十份延迟药,不要浓度稀释的。]


    ……这都七天了,怎么还没顺利降温,依旧要嗑药?


    还是十份药,你当这玩意儿是可以随便乱嚼的糖豆子?


    红龙愤怒打字:[想都别想——]


    [我嗅见你在四十公里外、五十六公里下的地壳里,别逼我凿下去撕烂你的尾巴鳞,红,你的臭味污染了我伴侣的气息。]


    红龙:“……”


    [同城快送还是顺x上门,或者无人机空投给你。]——


    作者有话说:红龙:我可厉害了!可聪明了!可强了!


    根本没有空闲出场的黑龙:(冷眼)


    红龙:……我,我就是说话大声了点,你管我啊!


    还能存有理智检测体温,决定继续嗑药控制住自己已经很好啦……虽然但是……


    让我们为下章的大帝点起七根蜡烛.jpg


    第360章 第三百零四十八次试图躺平 共度。……


    水滴。


    滴答, 滴答,滴答。


    他听见水滴一颗颗下落,飞溅, 晕开,又在某地落笔的痕迹。


    像是一支涂满颜料后却来不及绘上画纸的笔。


    像是一片怎么也无法完全擦干净的莹莹汗渍。


    像是一道反反复复舔干净又印上去的尖牙印。


    像是一处柔软又潮湿的土地被一次次地翻卷……


    他分不清。


    滴答, 滴答,滴答。


    他只恍惚觉得,那是一颗颗下落的水滴。


    愈发高的温度, 逃不开的疯狂,似乎蒸腾起泡的大脑, 伴随着一些时而暗下时而乍亮的炫光——是纷乱的画面,是间歇恢复又消失的理智, 还是一次次试着推拒过来又迅速沉沦的手臂——


    这一颗颗落入他灵魂深入的水滴啊。


    它们在混沌的世界里逐渐连成如缕不绝的细线,而那细线缓缓绽放出一层蒙蒙的珠光。


    他的灵魂在一片晦暗不清中瞅着那层珠光,感觉有些眼熟,像是曾经去过的某道深渊, 某片白雾笼罩的草地。


    那里抉择过数次成长,也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还可以做出一个艰难又愚蠢的攀岩选择, 背负着自己往日的仇敌……


    不知道。


    他已记不清。


    他恍惚地走过去,顺着水滴连成的珠光指引。


    渐渐的, 世界不再昏暗不明, 第一抹颜色出现在他眼底——


    猩红的肉, 猩红的尸体,铺天盖地的血腥气。


    他站在两头巨龙交缠撕咬的尸骨之下,对上那只攀附在尸骨上撕咬腐肉的小怪物。


    那头小怪物气息奄奄,似乎已经死去了, 幼嫩的肚子涨得老大,尖牙下还戳着一截没来得及吞进去的肠子。


    莹润的珠光线也随着那血淋淋的怪物一齐泛上红色——破壳的红,胚胎的红,却也是尸骨中爬出来的红。


    他安静地看着那具小小的怪物尸体,对上它狰狞猩红的眼睛。


    【你的起点竟在这里。】


    冥冥中,似乎有很多道不同的苍老声音回荡、叹息:【一头龙竟诞生自这样肮脏悖德之地。】


    一枚缺损的蛋,一头永远无法融入龙族的怪物,从他生命开始的这一刻起,从他咬下第一口同胞血亲的尸体,便已经注定。


    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无视那数道声音的叹息、可惜,或许还有零星的嫌恶吧……


    但他不在乎。他自小就学会了去忽视这些瞧不起自己的家伙们传出的声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幼小的尸体,然后道……


    “我凭自己的爪牙破壳,我不会死在这里。”


    数道苍老的声音安静下去。


    于是,微红的珠光再次颤动,缓缓推进。


    他被推向第二道红——莹莹发光,美丽剔透的红——


    那是幼小的红龙,她正高高在上地踩在他头上,勒令他收起爪牙收起尾巴收起所有愚蠢呆傻的性子,不要再给自己丢脸,做个被全族嘲笑的弱智。


    于是,某个夜晚,小黑龙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洞窟,离开了族地,离开唯一在乎过的亲人,然后一头撞死在族地出口那片高高的崖壁。


    苍老的声音们再度开始叹息。仿佛是注视一个注定早夭的孩子。


    【你从不被唯一的血亲接纳……】


    “因为她才是弱智、蠢货、胆小鬼与傻子。”


    他平静地看着小黑龙在崖壁涂出的血痕:“她恨我,她愧对我,她又需要我,但她从不肯承认。比起被血亲排挤的伤心,我当初只是想去一个没有飞过的地方探索崭新的土地。”


    ……苍老的声音们落回去,珠光线向前推动,原本被红鳞闪耀过的亮红又一点点覆上了雪白。


    星星点点的雪白,是一簌簌鹅毛般的大雪。


    雪覆盖过被神官追捕的深山,覆盖过脸上带疤的金发女孩,覆盖过她的泪,她的痕,她被母亲抽打的嘶喊,她最终颤抖着为他箍紧项圈、拽过金币袋子的手指头。


    被关进笼子的幼龙拼命抵抗到了最后一步,最终被惊怒的农民们用稻草叉共同插穿在笼底。


    苍老的声音们嗡嗡地叹息。这一次,他们的叹息里还掺杂了一些怜悯、轻蔑与不争气。


    【竟被弱小的人类祸害至此……】


    可他根本就没去看那具戴着马蹄铁、狗镣铐、牛咬具、如同被俘虏的畜生般倒在笼中的尸体,他只是有些新奇、有些惊喜地看向远方那个发着抖登上船的女孩。


    “原来她就是初始的克里斯托。”


    他弯弯眼睛:“我很高兴我救下了克里斯托,与这个姓氏建立了这么久远的联系——芙蕾拉尔发现她的时间原来比我晚那么多吗?”


    苍老的声音们:“……”


    苍老的声音们不再叹惋。它们似乎是生气了,泛着雪花的珠光线猛地拉升、推进——


    玫瑰的旗帜飘荡起来,那座冰雪神殿出现在眼前,一柄玫瑰烙铁也压在了幼龙的脸前。


    那头被锁在笼子里的畜生被迫掐着脖子一遍遍浸入望不见尽头的银亮圣水,一遍遍直面那美丽的烙铁与转动的刻刀——


    它嘶喊,它挣扎,它不屈地抗议。


    可最终,一柄神力凝结的刀扎穿了它的心肺,只留下一些随着本能发作的抽搐,与涣散瞳孔里永远烙印下的恐惧。


    这一次,这具尸体,终于令他沉默了。


    苍老的声音们议论纷纷,含着一些居高临下的得意——看,生而残缺,性格敏感,你果然会随着折断的尊严一齐死在这里。


    ……可我不怕祂。


    他努力了一遍,无法说出这句辩驳。


    名为芙蕾拉尔的阴影切实存在至今,哪怕祂死去,他也无时无刻不被玫瑰烙印折磨,不被银亮的水面淹没,不在美丑、胖瘦的定义中疯魔……


    他无法克服这段成长中的疤痕。这疤痕延续至今。


    他努力数遍,未能辩驳成功。


    最终,眼看着那蒙蒙的珠光线就要倒走、消散,那些苍老的声音们要审判出“到此为止”——


    他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胸腔深处那颗跳动的心。


    “我怕祂,但已有人无数次抚平过我的懦弱与惧怕。即便我丑陋,即便我带疤,即便我增添了无法被抹去的耻辱……”


    他喃喃道:“她谅解我。她庇护我。她疼惜我的丑陋,甚至会被我的疤痕吸引。”


    “我……不后悔这段耻辱的经历。”


    一段时间的静默。冰雪神殿之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只是,那一瞬之后,苍老的声音们放大、交织、骤然增高——仿佛一场死寂的议会突然被砸来一个绝对无法容忍的新政——


    它们呵斥,它们愤怒,它们都在审判着他说:


    “一个人类,你将全部寄托在一个人类身上!竟只为一个人类卑躬屈膝!!”


    可这些已经抹去了怜悯同情的叱骂挡不住推进的珠光线。


    也抹不去他一点点弯起的嘴角和眼睛。


    “不,你们错了。”


    他从未将全部寄托于她,他知道她再也不愿去承担这样的重量——替其他的灵魂决定、判断、将他们的人生乃至下一代无数代都引领到最完美的方向——不,不不。


    她不是他的寄托。


    她只是慷慨地爱了我……而耻辱与伤疤塑造了我,这也一并被爱着了。


    而她所爱的全部,我都会选择包容。


    珠光线在他的微笑下推得飞快。


    很快,一具具陨落的尸体闪过,被神官杀死的,被信徒捕获的,被神明凌虐的——无尽的逃跑与无尽的追杀——


    可珠光线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漫长的雪白一点点重新被血色覆盖,他却根本不再停留于任何一具尸体。


    因为这些都不是一段成长可能的终结。


    他在学习,他在观察,他摸爬滚打固然狼狈,但每一天,每一年,他都在学习跨越自己的种族局限,找寻作为一个人类杀死神的方式。


    龙杀不死神,但人类是神明的基石。


    他会学习基石,他会融入基石,他会崩碎那基石。


    为了抹去那段白雪皑皑的耻辱,为了彻底洗刷心底残留的战栗与恐惧……他成长,学习,成长,逃离,不管要付出几万年的颠簸流离。


    他接受每一段可能出现的凄惨死亡,再于每一次坚定地否定。


    “我走在正确的道路。”


    “我会成功杀死爱神。”


    “我是族内最强的龙。”


    苍老的声音们嗡嗡吵起来,为他的傲慢,为他的炫耀,也为他不依不饶的愚蠢。


    现在,比起森严的议会,更像是谩骂个不停的菜市场。


    他没有搭理,只是期待地看向珠光线重新被血色覆盖的尽头——要见到了吗,快见到了吧,他的最后一段成长,他最最美好幸运的——


    古老的深渊赫然显现,那时还没有一座繁荣的绿洲小城,有的只是崇敬着贤者之神的国。


    贤者之国亚尔托兰,充斥着疯疯癫癫的要为神探寻真理的贤者,而某一天,他们中最疯的那个贤者,荣幸接受了神明赐下的龙。


    尝试弑神无数次,被抓住无数次,也成功逃跑无数次的龙。


    他被剥下鳞片,被拆开骨肉,被铁钉高高地吊起,身躯在绞刑架上绕过一圈圈附着贤者之神神力的锁链。


    很麻烦的禁锢。


    他尝试了数年,没能成功逃出,贤者禁止他休眠——他知晓龙族复原的原理——于是无数道无数道钉子锲入他的伤疤,他只要一闭眼,实验室的主人便会用力地扯动、拉拽、用疼痛将他唤醒。


    他暂时想不出这次要如何逃跑,但,倒也不急。


    实在不行,他可以一直熬到这个疯癫的贤者寿命耗尽,便能闭眼睡上一觉,重新蓄满力量挣脱锁链——


    不过是多忍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这比从芙蕾拉尔手下求生简单太多。


    于是,漫长的、无法休眠的疼痛中,他数着时间,听着血滴一颗颗掉落在地面,通过那个苍老贤者的心跳计算年月……


    “咚。”


    一颗脑袋的垂落。很轻,也很重。


    一直紧紧盯着实验室的门板期待的他仓皇回头,却瞧见了一具挂在刑台上咽了气的尸


    体。


    他没挺过去。


    他死在了遇见她之前的那一刻里。


    “……不。”


    “不。”


    “不。”


    苍老的声音们终于得意洋洋地爆发出笑来——有鼓掌,有喝彩,有几欲掀翻屋顶的快活咆哮——


    无数道可能的死亡击溃不了这抹灵魂。


    但一个被彻底抹消的可能性,轻而易举就让他崩溃了。


    他的灵魂到此为止。


    他的成年终将失败。


    ——一头生来残缺、背弃族群还敢数次作弊逃脱死亡的怪物,怎么能够通过考验,成为最后一头合格又强大的龙?


    苍老的声音们弹冠相庆。


    不、不、不——


    他咆哮起来,他爆开爪牙,他要拉断那具虚假的尸体,他要拖住那骤然停滞的珠光线——不不不——这不是真的——他不会停滞在此——他不能——


    “嘭!!!”


    阴暗的门板被猛地踹开,一个来自过去的幻影踩着长靴走进,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份真实的恼火与怒意。


    她从权杖中抽出雪亮的弯刀,一把挥向锁链、尸体与大笑的高空。


    “闭嘴。”


    奥黛丽·克里斯托说,眼角嵌着细密的金鳞,头顶歪戴着黄金的冠冕。


    “没谁能欺负我的伴侣。老畜生们,我要将他带走。”——


    作者有话说:成年仪式,顾名思义。


    你的灵魂要审阅你曾经可能的每一次死亡,要扛过你的每一次耻辱与败落……


    而我们,所有的古老的死去的龙,绝不会承认一个残缺卑微的怪物。


    你终将不会成年。你绝不该继续存活。


    特殊时期唯一伴侣·成年仪式唯一被选定的队友·连线中·大帝(拄着权杖掏耳朵):


    死了还不消停的老畜生们,再说一遍?


    杀过人,弑过神,征服过整片大陆。


    黄金大帝完全不介意再给履历添点光,去屠一通远古老龙。《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