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第三百零五十八次试图躺平 我想正式提……
“那家伙当时露出的表情超级夸张的, 你们是没看到,我一句话就——”
“少吹了,要不是陛下先设计让菲欧娜放松警惕, 能轮到你审讯?”
“审讯可谈不上,我顶多是在起沙尘暴时威胁要把她丢到外面……”
“太狠了点吧。不过干得好。”
……包厢里弥漫着热腾腾的水汽, 几个人在背后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很吵,骑士端着盘子,捏着筷子, 漠然地坐在火锅前下了一堆牛肉丸子。
单独的一只火锅,当然。
因为他依旧坐在单独开辟的一小桌前, 背对那帮喝着酒吃着肉谈笑的同事。
又是一次团建现场,又是一回集体霸凌。
……但骑士也习惯了, 而且,他也不想和那帮人挤在一起,就着桌子上一片小小的区域吃火锅。
几个同事都是工作多年的体面人,男男女女香水各异, 再加上牛油红锅与酸汤辣锅底料里那些格外重的味道……
龙鼻子受不了。
骑士拎起汤勺,默默舀走泡在锅底里的奇怪野菜,重新涮了下自己面前小小的番茄锅, 又端起冰汽水喝了一口。
嗯,番茄锅底, 西瓜汽水, 就连下锅的烫菜他也不喜欢奇奇怪怪的肠子耳朵喉片, 唯独只爱牛肉鸡肉——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未成年口味,女友亲自嘲讽过千八百遍了,龙受得住。
当然,倘若这不是乱哄哄的挤着四五个同事的大包厢, 只他和女朋友单独坐着……
什么重口红油、酸汤野菌、肥肠猪脑的——黑龙统统吃得下,也乐意吃,陪着陛下吃火锅本就是令龙快乐的美事,要是席间女友主动给他添了两筷子肉,那时让他去摇着尾巴啃钢板他都没意见。
因为这个包厢里全是同事,他才会嫌弃这个嫌弃那个。
骑士自三千年前起就讨厌和同事进行任何非工作形式的交际,区别不过是以前他们团建是在黄金宫举办舞会,黑骑士还能以“讨厌贵妇人”“要护卫陛下”的理由开溜;
现在他们团建活动是聚餐吃火锅、烤肉或海鲜自助,而陛下往往不会出现在这类场合,又不能错过消息,她便派出骑士参与聚餐,逼着他全程旁听,再叮嘱他将好吃的东西打包带回来。
现代人团建就是喜欢聚在气味强烈的食物前,这或许是几万年前从祖先那里继承的祭祀本能吧。
如今后方的同事们主要在讨论亚尔托兰之行他们各自的战果,席间依旧掺杂着诙谐又不失精致的言语试探,可黑龙只想起了一堆围着烤肉的火堆摇着大骨头棒子跳舞的原始人。
……骑士真讨厌这个。
今天是周六,也是他终于度过发情期影响、不用再嗑药降温维持理智的第二天——
那种“想圈着对象将她关在家里继续亲热占有直到世界毁灭”的离谱冲动总算消逝,龙找回了自己正常不发热的脑子,只想奔出去多溜达几圈,缓解一下这些时日来被女朋友几乎哄到蒸发的理智。
又是夸龙帅又是摸尾巴,告诉他以后不吃药也没关系,难受时怎么缠着她箍着她弄都可以,还坦言说她有点嫉妒他脸痊愈后被其他人搭讪,动不动就拽着他亲过来……太可怕了。
黄金大帝谈起恋爱来依旧可怕至极,黑龙是真怕被她一套组合技下来哄成弱智,然后某天一转眼就发现自己嘿嘿笑着被她骗去了民政局领结婚证。
……奥黛丽最近总在暗示结婚。
骑士当然看了出来。
她的暗示也太明显了,那些买房领证的搜索记录暂且不提,昨天晚上她还眯着眼举着无名指用力戳他爪子,问他有没有觉得这根手指头上少了点什么。
为什么呢。过去她明明坚定不婚,谁逼她娶皇后她就砍谁头的。
而且他们交往之前就深入谈过很多次,明确了彼此都是不婚主义者,奥黛丽显然也不是什么憧憬婚纱戒指、渴望承诺的女孩……她至今都有点回避恋爱关系里的沉重感,他稍微逼一下想再听两轮正式告白都会被她咬来着……
搞不懂。
果然是单纯想欺负我吧?
黑龙习惯了被欺负,但这种“暗暗威胁自己去结婚”的欺负还是太过头了,他无措又迷茫,便想多出去溜达几下,找点个龙空间冷静冷静。
从发情期的第一天他们就黏在卧室里,可成年仪式完成了坐飞机回首都了他们还是黏在家里,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他不能总是放纵自己和奥黛丽黏在一起,回到那段充满心跳、任她摆布的热恋期。
于是黑有意识地找了点其他东西关注——正巧,这周六是他关注了很久的狗血剧衍生大电影首映日,他便给女朋友打了申请,说想独自出门看电影。
因为奥黛丽不喜欢狗血剧更不喜欢脑残电影,拉着她一起看是折磨,她只会再次抱着酒瓶子睡昏在影院里……理由非常合适。
女朋友当时意味深长地挑挑眉,也没说什么,转头就给他弄到了电影首映礼的邀请函,大方地说是工作奖励。
结果,一天后,这帮人突然在群里说什么“给回到首都的陛下接风洗尘”,热情特别高涨地要将他扯过来聚餐,仿佛经过谁的授意……
然后骑士就被迫来上班,放弃了他计划好的单人电影。
“参与聚餐”“旁听讨论”也是骑士的工作内容,当然。
这帮聒噪的同事在群里大呼小叫,仿佛他不来这顿饭就吃不起来,可等他真的到包厢了,听他表示“陛下让我代表出面再给她带小酥肉回去”,又敲
打不出任何其余信息后……便兴高采烈地点了一堆各种做法的小酥肉给陛下发快递,然后将他丢到一边,自顾自地讨论什么二代皇帝什么洗脑处理了。
莫名其妙。
到底为何非把他拉出来。
骑士对除奥黛丽以外的人类统统没兴趣,他端着旁听记录的职业精神勉强听了好一会儿,直到上下眼皮打架才回过味来,他们讨论的是菲欧娜·克里斯托。
那位在大帝之后继任的帝王,亚尔托兰之行中曾跟随爱神放纵享乐,又在医院疏忽大意,被大帝算计着派人成功绑走。
可以说是目前仅存的几个拥有“前世记忆”的人类里,对奥黛丽敌意最大的一个。
奥黛丽是她终其一生无法跨越的心理阴影,但她在奥黛丽的计划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钉子,稍微引诱一下,便拔干净了。
……老实说,骑士已经把这人完全忘光了。
虽然她前世今生都屡次调戏过他,还当着他和奥黛丽的面发表过要他当狗之类的话,但想让骑士当狗的人类多了去了……他懒得去记恨,也没兴趣记忆……
如今听同事们再次提起,似乎后续还有“审讯”“监视”“恐吓”“洗脑”之类……很难不说这些人是趁机公
报私仇……
但他也不是很关心。
反正,唔,菲欧娜跑不出奥黛丽的手掌心。
就算意外跑出来了,也不过是他一爪子就能碾死的人类而已。
而且菲欧娜跟同事们之前是血海深仇,她被如何折腾也是天经地义,奥黛丽将她收押后直接丢给了几位大臣就没再过问,应该也是默许让他们出出气吧……
骑士在火锅徐徐上升的蒸汽里默默发呆,总结出对方的威胁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后,便将“菲欧娜”这个名字与其相关讨论再度抛到脑后。
好吵。
好烦。
好想回家。
好想继续跟奥黛丽待在一起。
不不,不能继续想下去,总和奥黛丽黏着亲热是不对的……想想别的,和奥黛丽没关系的,譬如我那原本可以去参加的电影首映礼……
架着火锅的小桌前,黑黢黢的龙逐渐颓成一团黑黢黢的影子,“不想上班”“不想团建”的怨念逐渐填满了这个小角落。
“嗡嗡。”
手机振动,是一张票根截图,拿着纪念影票的手还刻意曲起来比了个小爱心。
女朋友在给我比心。
骑士高兴起来。
但一秒钟后他又消沉下去——
邀请函都弄来了,不看白不看,今晚他被迫过来应酬,但女朋友却去了他很想看的首映礼。
如果不是骑士太熟悉大帝那“独处万岁”“自己乱玩”的脾性,他会觉得女朋友是因为他提出独自看电影故意设计自己——惩罚他去团建,然后自己抢走他期待的首映名额。
……应该不至于吧。
明明“看狗血电影”这事就和“结婚”一样,是奥黛丽本就不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她再怎么喜欢我,也不会愿意陪着我看她不感兴趣的烂片啊。
所以她绝对不会因为我申请独自看电影不爽……
“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这回不是炫耀首映纪念票,而是一张略显模糊的抓拍。
首映礼的舞台上站着几位做预热活动的明星。
[特别亮闪闪闪闪的:图片.jpg 图片.jpg,你看这只小鲜肉,故意穿着湿透的白衬衫炫耀腹肌呢,很有营业精神。]
黑龙:“……”
我就知道。
她单纯是跑去找乐子的,她才不是故意报复我。
他默默回复:[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是你男朋友……]
[怎么了,有男朋友就不可以分享湿透的白衬衫了吗?你难道想说禁止我以后欣赏其他美人?]
[……没。您开心就好。]
啧啧。
改用敬语了,小黑生闷气啦。
大帝在另一头笑眯眯地抱着手机,活该,谁让你竟然跟我说要独自来看电影。
没错,她可以自己一个人深夜走街串巷撸串蹦迪,但她就是不喜欢男朋友申请“我要独自去玩”,双标就是这么任性。
况且,她独自玩乐时都是有分寸的,再怎么也能保持头脑清醒,小黑那种软乎乎的笨蛋单独跑去看电影,里面的狗血情节还是他呆在家里看两句台词就能看得难受又沉浸的……
怕不是一散场就会被旁边人递纸巾安慰,然后安慰着安慰着就被袭击。
能看狗血爱情看哭的家伙在大帝心里都是敏感柔软的傻白甜,而小黑显然是其中最没有危机意识且最傻的一个,她怎么可能放他单独去一堆会戳中他的同好堆里。
这就好比骑士有时会默许她去混乱的酒吧里聊天说笑,但他坚决抵制全小区的犬科生物——因为酒吧里的轻浮搭讪男动摇不了大帝,但哼哧哼哧着把毛脑袋递过来的大狗能戳中她的心。
不过,当然。
大帝忽视了一头龙被人类突然袭击成功的可能性为零。
手机那头的男友顿了好一会儿没发消息,但输入提醒不停地来回闪动,显然是想让她停止夸赞台上演员的湿身衬衫,但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真笨。
就没意识到“专门发给男朋友、拍图强调我在看别的帅哥哦”不是无意欣赏,就是故意刺激你,想看你反应吗?
……嘛,醋太久了也不好,前几天亲身体验过嫉妒的大帝难得良心发现,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后,便又主动发了解释。
[其实我没心思看他啦。现在肚子有点不舒服。]
[怎么回事?具体哪里难受?是出门时没穿保暖背心吗?还是出地铁站时呛了冷风?]
嗯,这不就立刻不醋了,看他急得。
私聊里嗡嗡嗡蹦出一长串问题,大帝弯了弯眼睛。
小黑绝对是那种被问“猜猜我今天去医院碰见谁”后第一反应“你为什么去医院你哪里难受”的家伙,天生就能完美通过一切情感小测试。
……顺带一提,大帝自己无聊时也测过,她没一个答对,总在顺着提问逻辑往下追问“你碰见谁了”……因为逻辑摆在那里啊,提问者开头是“猜”,她自然就顺着猜了。
况且,她唯一需要嘘寒问暖的对象根本就不用去医院。自己对“吃药”“医院”缺乏敏感度也是没办法的。……怎么能因为没答对这种问题就评判自己“不够爱对方”呢?这些网络情感小测试真垃圾。
[奥黛丽?]
[你还在吗,肚子难受得不行吗?]
[我这就过来,你坐标哪里?]
手机都快被关心则乱的笨蛋震飞了。
走神的大帝赶紧回复。
[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别急。]
[不是感冒,不是受凉,不是前世的病发作,也没有生理期紊乱,你放心。]
一串接一串的消息总算打住,半晌后,发来语音。
场上的大荧幕已经放出电影,只大帝坐在最后一排悄悄戴上耳机,仔细去听另一端的声音。
背景很安静,间或有火锅杯碟碰撞的杂音,与服务员揽客的动静……他竟然已经跑去了店外。
“奥黛丽。哪怕是一点点不舒服也不要忍耐,我可以立刻飞过来接你回家,其他人不会在意我缺席。”
一如既往很低很平的嗓音,但声线绷得很紧,能感受到他的焦急。
大帝将语音来回播放两遍,听得特别舒坦——这回终于不用带着心虚与愧疚骗龙了,她肚子不舒服的事是真的,即便此刻坐在带着绒垫的贵宾座上依旧不适,并非故意瞎说想逗他着急。
只是之前一直觉得没必要计较,正好趁这次心血来潮,可以用逗乐的态度透露……
[真的没关系。我知道我肚子不舒服的原因,这很正常,我觉得没关系。]
那头还没回过味来:[什么原因?]
大帝坏笑着在键盘上收拢陷阱。
[你昨天在浴缸里弄得太深了。所以肚子不舒服啊,感觉还是涨涨的。]
骑士一把握碎了自己的手机,机壳与芯片崩了一地。
……约莫五分钟后,火锅店店门被拉开,一脸莫名其妙的卡丽·贝宁拿着手机。
“嗯嗯,对,陛下,我看到他了,就蹲在门口……哎,啊,是,双手还捂着脸……没错,手机坏了……”
她歪过头,侧开手机收音:“陛下说给你报销一部新手机,然后待会聚餐结束她会来接你,免得你没办法扫码坐地铁。”
骑士:“……”
骑士从紧紧捂着脸的指缝里挤出一句:“我会飞。”
卡丽压根没理这个团在角落里疑似自闭的同事,她又嗯嗯啊啊地和大帝聊了一会儿,然后转告骑士:“陛下说怕你飞晕了。还让你回包厢时把兜帽戴上……啊,为什么?我不能问吗?那好吧,陛下,你今晚记得上线带我喔……”
骑士则无视了同事在那里软绵绵地跟上司撒娇的话音,他一把将肩后的兜帽拉到最低——幸好他今天穿了件兜帽衫,幸好这能一把遮住他滚烫的脖子与耳朵,不至于让他被人精同事们质问,“你刚刚听到了什么东西”。
……奥黛丽绝对是故意的。
骑士捂着兜帽下通红通红的后颈,几乎能感受到那片因言语刺激微微炸起的逆鳞。
成年仪式让他彻底洗去了爱神的侮辱,也让他重新生出了一枚完整的逆鳞——但很可惜,对有了坏蛋女朋友的龙来说,这只是上交给女朋友的把柄。
因为她现在能在调戏他时欣赏到他脖子变红,也能轻易从他后颈的温度判断出他是否兴奋了——突如其来就跟他发这种短信,再怎么不好意思,兴奋起来也是雄性本能啊!
女朋友那时邪恶的发言在脑中回荡,“哎呀,我就喜欢小黑这种,看你一边通红羞窘一边忍不住特别兴奋的本能太有意思了”……
唔。
唔。
那种事……为什么……竟然能发在短信里……还故意用不舒服的表达来让他一直追问……唔……而且那天在浴缸里明明是她先要骑才会导致……唔……
还站在门口跟大帝聊天的卡丽:那家伙突然捂着帽子撞什么墙呢。吃火锅也能吃出脑子里的毛病啊。
但龙皮实得很,她也不想撇下难得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的陛下去搭理怨种同事,还是算了。
卡丽摇摇头离开。
骑士则又撞了大概五分钟的墙——捏碎了两块墙砖——才勉强镇定下来,平复自己过高的颈温,压住了掩在皮肉下兴奋的逆鳞。
他靠在墙边,拽着兜帽,本能在脑内不断播放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可理智到底回笼,不再处于特殊时期的龙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
正好旁边就是一家网吧,骑士忍着烟臭味与键盘上的饮料污渍,开始搜索一些通常不会出现在自己电脑里的东西。
因为奥黛丽是弱小的人类,因为奥黛丽曾经生过那么多的病——所以他永远会优先考虑她的身体。
既然知道了肚子不舒服的原因……咳……那仔细调查一下……
啊。
果然。
这个妇科医生的科普帖描述得非常详细。
……这个女性博主的吐槽帖骂得好激烈。
这片讨论版块里……嘶……情况严重竟然会持续好几天流血……
扫视着网络上这些关联杂乱、情绪输出极多的东西,骑士从“还是稍微有点担心想调查一下有无靠谱的缓解方案”,飞速上升到了“原来我这么过分得吗奥黛丽会跟我说肯定是痛狠了吧啊帖子里还说这种男人就该趁早丢进垃圾桶”……的境地。
众所周知,网上看病,癌症起步,而骑士本身又是那种大帝一句“头疼”便会当做“眩晕病发作”来对待的执拗性子。
被故意调戏后激起的遐思全无,他坐在电脑前,越看越觉得哪个情况都可以对上自己的女朋友,属实被吓到了。
要处理好才行。
以后绝对不能冒这个风险。
仔细想想,为什么唯独是浴缸里那次让她不舒服呢?
发情期时他要,咳咳,没章法多了,她也没有表示过不舒服……那时他们在亚尔托兰……
对了。
那时他们在亚尔托兰。
奥黛丽屡次显现出龙的特征,龙的体力……没错,就是这个。
特殊时期的她也在他与亚尔托兰的共同影响下向龙转化了,所以才不会不适。
回到首都的土地,在浴缸里那晚,她应该是恢复了人类的特征——所以,他一时没有控制,即便相较特殊时期轻了许多,她也会受不住——
这可不好,要及时转换思维。
现在他不在周期里,不能再那样激烈地对待奥黛丽。
要控制住……压制好……就和以前刚刚交往时一样,小心翼翼的……
唔。
某个被大帝岔开许久的念头再次回到龙的脑子里。
要是以后……除了身体强度可以提升的发情期以外……他们不做就好了。
反正发情期每三个月一次。
全族最能忍的龙算了算,觉得这个频率完全可以。
他以前几万年没考虑过这事呢,不也一样过来了。
相较这种稍显低俗的本能快乐,肯定是奥黛丽的身体更加需要注意……
而且,老实说,在他真正体验到发情期之前……
做这种事要拼命忍耐很多很多东西,忍到头后又总有一边要冷水解决,结束后奥黛丽还总是禁止他继续舔,嫌他尾巴太热把他踹到旁边兀自睡觉,怎么戳都戳不醒,而且,最难受的,是她总要逼迫他把自己好不容易染上去的气息搓洗干净,感觉不亚于经历一次鼻子上的分手仪式……
黑龙叹了口气。
果然,他不太喜欢侍寝。
等聚餐结束了,就向奥黛丽正式提交禁欲申请吧。
这是为了她的身体健康考虑,奥黛丽肯定会答应吧?
【数小时后,火锅店外】
“我好像没听清。”
大帝持续愉悦上扬了数小时的嘴角直接僵了:“你说你要跟我提交什么申请?”
“每三个月一次,只在发情期……”
“不行。第一次我否决过了,为什么又提?”
“你说你肚子不舒服啊。”
小黑脸上还残留着一点不好意思,但态度很坚定,“这种事不舒服的话,少做对身体更好吧?”
大帝:“……”
她就是兴致来了想逗一下男朋友,她没想直接喜提中世纪修道院生活!
他这是报复她抢走了首映邀请函吗?还是报复她今天又逗他当乐子耍?
“你……你误会了,我没有到那种程度的不舒服……”
“奥黛丽,你等等。”
骑士严肃地牵住了她,将她往等位区的板凳上一摁,又给她递了一杯姜茶,然后杵在她面前,挡掉了所有风向的寒流。
“你先坐下来,缓一缓,再说话。”
感觉自己被当成绝症患者对待的大帝:“……”
好的,不是报复,纯纯是这个笨蛋又犯轴了。
“我没有这么不舒服。”
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脸:“你又瞎脑补什么了?”
对象忧郁地望她一眼:“网上说会一直一直流血,流好几天,然后不得不进医院做缝合手术。”
大帝:“……”
都让你别去网上对症入号了,你是嫌自己噩梦素材还不够多吗。
这呆子。
她缓和了语气:“我没有流血,没有受伤,只是一点点的不舒服,真的没关系。”
“可网上说,如果不注意的话,迟早会走到这一步。要防患于未然。”
“……所以你的防患措施就是不做了?”
“嗯。”
“三个月一次?”
“嗯。”
大帝实在是给这呆子整得心情复杂——好笑、无奈、憋闷、有趣,还有被完完全全放在第一位考虑的感动与心软——怎么能同时催生出这么多情绪的,明明对面的是个大傻子。
她笑着叹了一声。
“这频率,你忍得住?”
在大帝看来,这是个答案显而易见的反问,他肯定会露出为难又纠结的表情,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劝走……
“可以。”
黑龙耿直地点点头:“原本给您侍寝就是有点难过的,我也不算非常喜欢,所以可以降低频率,只在特殊时期交流就好了。”
大帝:“……”
大帝:“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龙龙特别特别喜欢和奥黛丽亲亲密密,不是讨厌哦,让他难受的是每次侍寝后都要被迫为她洗掉自己染上去的气息,感觉就像把伴侣的身份剥掉一遍……他对此特别不高兴,但之前一直忍着没提,因为龙龙概念里的“侍寝”是单方面服务大帝。
大帝:这么好这么爽的事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早知道就不拿这事逗他了.jpg
但被逗到的反应真的好可爱哦.jpg
第372章 第三百零五十九次试图躺平 我所追寻的……
经过一番正式的讨论后, 骑士的申请理所当然地被驳回了。
而且他依旧没有得到上司详细的解释说明,上司只是捏皱了喝空的纸杯,然后腾出了手, 对他微笑着勾了勾手
指头。
骑士听令弯腰。
大帝捏过他的耳朵,将脸探进他的兜帽。
“小黑, 你听我悄悄跟你说哦……”
特意采用耳语的方式,避开了他人的目光,似乎是要威胁的意思。
可姜茶的热气让她的手指嗅上去辣辣的, 喷在耳际的吐息也温温的。
奥黛丽又是个兴趣奇怪的人,“拽衣领”“勒脖子”“捏耳朵”“咬下巴”等等看似吓龙的强制行为往往是亲密的开始, 所以骑士向来对此抱有极高的期待值。
……他甚至嗅着姜茶的气息,悄悄在兜帽衫后红了脖子, 因为上一次女友这么拽他是把他拽进浴缸里,然后骑上去。
会是什么呢,奥黛丽又夸我很好很棒,说她特别感动特别喜欢我吗?
“——再发表这种言论, 就禁止你舔我,亲我,任何意义上的用尾巴靠近我。”
女朋友笑眯眯地补充:“一周七天。接触禁止。懂了吗?”
龙:“……”
龙脖子迅速降温。
好的, 他明白她被他彻底惹生气了,“一周不许盘尾巴”,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刑罚, 黑龙私以为自己就算毁灭世界杀光人类也罪不至此。
……为什么。
他张张口:“奥黛丽……”
不懂就问, 不会就学,这是个好习惯,但大帝暂且没有仔细教导他的心情。
她保持着微笑揪过他耳朵:“先跟我回去,等关上家门……”
然后再跟她正式、漫长、严厉地讨论讨论, 什么叫“不是很喜欢”,什么叫“有点难过的”。
呵呵。
“……黑?太好了,你还没走,我以为……”
只不过,就在大帝要拽着气人的大傻子男友离开、黑龙迷惑又委屈地组织着询问她的语句,一龙一人跌跌撞撞地要走出小巷——
火锅店门内,一个人影急匆匆地冲出来,身上还带着牛油锅底的余味,只是啤酒的气味更加刺鼻。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主动冲出来招呼黑龙的醉鬼。
他理直气壮地冲上来,拽住了骑士的肩膀要往回拉,一副要挑衅打架的气势。
“谁准你又溜走了,我还没同意……等等,谁在你旁边,卡丽不是说你一个人回去?”
大帝眨眨眼。
短短数秒内,她完成了数次推导。
“谁啊”→“哦是劳伦维斯”。
“他干嘛”→“哟呵这醉鬼竟然要跟小黑主动打架”
“没意识到我”→“小卡丽非常贴心嘛,竟然没有将‘陛下来接’的消息告知姑姑以外的臣子”
她与小黑此刻又正好一前一后,背对着店门往外走,她拽着小黑的耳朵,也恰巧藏在了小黑俯下的影子里。
黑龙更是无视了劳伦维斯的挑衅,他第一反应是侧过身将她紧紧抱了进去,用外套盖过头脸——所以醉醺醺的劳伦维斯完全没有看清她是谁,只看见了一双裹在外套里的女士长靴。
所以,大帝很安全,没有任何暴露身份、额外应酬、被兴高采烈地拉进火锅店继续下一波下下一波团建社交的风险。
于是,不耐烦被打搅和男友的拉扯、饶有兴致地意识到龙被挑衅、确认自己在可以看戏的安全位置后……
大帝立刻在男朋友罩来的外套下紧紧地反抱住了他,一改之前捏他耳朵的怒意。
黑龙一僵。
大帝转转眼,趁势向上摸了两把他的胸肌,拽了下兜帽衫的帽绳。
“别把人击飞,和他多聊两句呗。我想听,感觉很好玩。”
黑龙:“……”
您是觉得来搭话的他好玩,还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调戏我好玩。
……悲伤的是,他甚至不用将问题列出来,就知道她的答案……“欺负小黑最好玩”。
但比起“不知为何火气很大的女友威胁我要禁止一周接触”,“被她在同事面前多欺负两把”性价比高多了。
他僵硬地放松了防御,装出了被顺利拉扯回头的样子,直面烦人同事。
“辛格先生。什么事我能帮……您。”
如果劳伦维斯·辛格没有在今晚精神恍惚地干下八罐黑啤,敏锐如他肯定会发现这头龙破天荒主动聊天的好态度,继而察觉到自己隐隐成了这对情侣面前的乐子,然后推理出主导这乐子的肯定是曾经那位特别爱看同事乐子打发时间的上司——
只可惜,他喝了八罐黑啤,又因为喝得太多跑去厕所,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什么“上司疑似和谁交往”“上司疑似和谁出轨”“那黑谁谁疑似升级老板娘”等等办公室八卦,早就被酒精冲刷得一干二净。
劳伦维斯打了个嗝,搭住黑骑士的肩膀,只记得自己最初来参加团建的目的、与吨吨吨灌下八罐黑啤试图壮胆的原因——
“黑。你……我……私下里……有问题。要谈谈。”
他要跟那黑龙再见一面。他要走到他的面前问清楚一切。他要得到他跨越千年也仍未确定的真相。
可他醉倒,醒来,那只沉默的影子又溜了出去,眼看就要消失在黑黢黢的夜里。
……不行。
“你回答我……认真……”
劳伦维斯的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试图与这头龙站在平齐的位置。
可他醉得太厉害,既无法踮脚,更无法借力。
如果不是黑龙在大帝的授意下继续这段谈话,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让一头龙转身。
而黑龙看不出自己和一个秃顶有什么必须讨论的私人问题。何况任何问题他都不想在抱着女朋友时分出精力搭理。
“没……”
大帝在外套下掐了他一把。
骑士……骑士木然接道:“你问。我耐心听。”
劳伦维斯沙哑地笑起来。他拽着黑肩膀的手已经滑脱,正胡乱拉扯他的手臂。
大帝躲在外套和男朋友的怀抱里,莫名感觉古怪,这醉鬼一副要打架的气势贴近,对上小黑后又说要问问题,然后一个劲傻笑着拽他胳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告白。
哦,她当然不至于吃一个秃顶醉鬼的醋。
大帝只是觉得,这似乎并非自己一开始设想的醉鬼挑衅。
“……你比起当年……通了不少人性。”
劳伦维斯笑完了,冒出一句:“那你当年……为何要做背主的畜生呢?”
大帝登时没了看乐子的心情。
她试着掀开头顶的外套:“黑,我们……”
我们回去,没必要听,我会通知他哥哥来让他清醒清醒。
可黑龙隔着外套摁住了她的手。
“你所指控的‘背主’,是哪一次?”
龙平静的询问放大了劳伦维斯的笑声。
“不、不、我……我当然……”他摇着头,“不会再次轻信……那个赝品神明所编造的故事……即便你屡次杀祂……也是为了护卫我们的陛下。这很好。你做得好。”
大帝皱皱眉。
不是为这醉鬼颠三倒四的咕哝,而是为自己脸下略略绷紧一瞬,又飞快放松的肌肉。
小黑因他之前指责的“背主”紧张,确认到他否定了“神明克里斯托大帝”的指控后,又放松下来。
……为什么?
千年间,他和那神明之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么?
“咳、咳咳,我是想问你……当年……陛下……驾崩之后。”
这个话题天然的肃穆感似乎冲散了不少酒精。
大帝感觉到黑再次绷紧了身体,而劳伦维斯的话连贯了许多。
“……我们遴选出看似德才兼备的菲欧娜·克里斯托……即便结局是……嗤。但不管如何,她延续了陛下的帝国,维持了七十年的荣光,勉强是个褒贬不一、挺有才干的皇帝。”
劳伦维斯·辛格叹了口气。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陛下。你应当比我更清楚,一个人类能在统治生涯前期坚持一段还算清明的日子,已属不易。撇开她的私德与她后期的腐朽……菲欧娜这个继承人,我们没有选错,她就是当时克里斯托皇室中最优秀最精明的一个。”
黑龙不置可否。
“我听说辛格家在菲欧娜当政的日子里很滋润,你与你的兄长写了不少赞颂新王的
话剧与诗歌,还为此贬低先帝。”
大帝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冷漠的腔调:“你以这段往事举例,论证我为背主的畜生,还不如直接坦诚你自己?”
劳伦维斯耸耸肩。
“有人的效忠短浅到只效忠一个人,而辛格家效忠于她所建立的理想之国——黄金帝国克里斯托,我们为了能更好地侍奉它做出取舍,无愧于心。总要有人为新王办事,而不是……嗤,一个劲地挑剔说她不如先帝严明,最终早早被视作眼中钉拔了干净。”
黑骑士便回答:“那是你们人类的事情。”
谁更愚忠,谁会取舍,谁能为更伟大的利益委曲求全——其中行为在人类的价值观里孰高孰低,又和龙有什么关系。
劳伦维斯在醉意里凝视着他漠然的神情,再一次鲜明地感受到,这头龙对他们所有人的态度,都是无视,无所谓,看不起。
他忍不住继续笑。
“是,我知道你是这样的……千年前我就知道你是畜生……权力,金钱,地位,人类的未来,你什么都不关心。我并不要求你学会人类的逻辑,或人类的感情。”
大帝听得烦了,她实在没想到,一个醉鬼与一个呆子站在火锅店外的对话,没有惹恼任何一方,反而让她升起强烈的怒意。
他凭什么认定小黑是——
“可是,既然你能做到这样游离,为什么又要在那时插入我们选择继承人的讨论,举荐了一个寂寂无名的废物?”
劳伦维斯深深地呼吸:“你要知道——你也能看明白——菲欧娜·克里斯托是最优秀的,毋庸置疑——而你举荐的那个女孩,连刀叉礼仪都不会使,只知道一个劲地写信给自己在宫外的贫民养父母,还没学好书面语,就盘算着给只种过菜的他们找关系、各种拉拢侍从就为了让他们在宫里当帮佣——如此目光短浅,如此贪于蝇头小利!”
黑龙眨眨眼。
“所以?我举荐的人选你们没有通过,因为她不够优秀,这在当年就定论了,你又在愤怒什么?”
“……我说你是背主的畜生,因为你举荐了那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选,还仗着自己修建陛下陵寝的便利,为她大开后门,差点就推到了王座上。”
劳伦维斯一字一顿:“你是故意的。你铁了心,要那样一个人做新皇帝。如果不是她被菲欧娜毒死,你根本不可能放弃。其他人都以为你是随便指定……但我不会……我不会……你是要捧一个废物坐陛下的位置——”
“黑,你从三千年前起,便蓄意毁灭我们共同建立的帝国。为什么那时便背叛了我们共同的主人。为什么?黑,为什么?”
“……”
哈。
原来是为了这个。
黑龙彻底轻松下来,在这位刑事大臣总追着真相的锐利目光中,他总算高枕无忧了。
让他彻底怀疑自己,让他至今耿耿于怀的症结竟然这么简单……倒也正常。
人类总有局限,他无法勘破他触及不到的地底。
“我没想得那么复杂。”
黑龙想了想,勉强回忆起千年前那个被自己指定的女孩:“我不认为一座帝国会因为一个平庸的君主而毁灭,我也不相信陛下所建立的制度会因为缺乏一些个人的政治能力凭空瓦解。她留下了许多财富,事实上,在你们挑选新王的那段时间,克里斯托帝国即便王座空空,也依旧正常、正确、蓬勃地在你们的共同治理下运转着。陛下的方向永远正确。”
黄金大帝驾崩后帝国并没有瓦解,因为她耗尽一生为这座帝国建立了最完美的骨架,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帝王,她所做的一切都并非建立在“我能统治千秋万代”的野望上——其实,她巴不得早早退位,甩下负担,将一切都留给她的子民填充、改进。
所以,当黑骑士知晓那帮臣子要挑选出下一个继承人……
“能力一点也不重要。”
黑龙一边回答,一边慢慢拎出早就淡忘的回忆:“但我看出来,那些继承人里,只有那个女孩,她存着庇护他人的善心。王冠就在她面前的阶梯,但她只想着自己贫乏无趣的养父母,与一段切实可及的踏实生活……这有点像……”
像奥黛丽。
连自己的疼痛、自己的死亡、自己的幸福都不去考虑,唯独对子民的未来放不下心。
【人类】,这模糊又庞大的概念永远是她心里的第一。
骑士垂下眼。
“所以我认为,那个女孩该是新王。因为,那些野心勃勃的继承人中,只有她顺利登基,你们这些权势滔天的旧臣,才有善终的可能性。”
不过,很可惜。
那女孩没有奥黛丽的能力,展露善心之前,便输给了菲欧娜·克里斯托的狠辣之心。
黑龙看到眼底洋溢着恶意与贪婪的菲欧娜被选定,便大概看到了自己同事们的未来。
……唔,但总归,和他没关系。
为了奥黛丽,他尽过力。
“你们每个人都是陛下亲自选定、呵护提拔过的遗产,她对你们……很珍惜。只会比帝国的未来更珍惜。所以,为了陛下,我试着这样保护过你们,所以我才希望那个女孩能做皇帝。……结果失败了,很遗憾,你们惨死,我在地底。”
怀里的女朋友不知为何已经没了动静,黑龙没了耐性,对着面前呆滞的劳伦维斯点点头,态度依旧冷漠、疏离。
“辛格大臣,但我并不愧对你。”——
作者有话说:谁都可以说他愚笨,说他木讷,说他不懂人心。
可他也总能看清更远的未来、眼底的暗影。
譬如菲欧娜明媚的眼底是贪心。
譬如奥黛丽凉薄的眼底是仁心。
至于这些讨厌自己的人类同事,龙也不喜欢,但他们却偏偏是奥黛丽的珍爱……
所以尽力安排过一份更好的结局,只不过失败了,恶龙又没那么在意。
【奥黛丽,应当不会怪我吧?】
第373章 第三百零六十次试图躺平 对不起。……
冷风拂过, 不远处依稀有火锅锅底的香味,热腾腾的烫菜与热腾腾的碰杯声让杵在原地的龙稍稍动了动耳朵。
他听见了卡丽兴奋又小声地告知夏洛特“待会回去我要和陛下一起打游戏”,他听见了凯特拿高跟鞋撬开第二瓶白酒的碰撞, 他听见文森佐一边捞羊肉一边忿恨地反驳夏洛特对他啤酒肚的嘲讽……
很热闹。
很好。
可黑龙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劳伦维斯,逐渐感到没劲。
他想回家, 他想盘尾巴,他想将身上的火锅味统统洗干净,然后抱住沉迷游戏的奥黛丽蹭蹭她香喷喷的后颈, 或者趴在她膝盖下蹭她的小腿也行……
虽然他刚下定决心要与女朋友保持适当距离,但蹭几下嗅嗅味道, 不算贴近距离。
……唉,为什么他不能单纯作为一头龙守着他的珍宝奥黛丽, 非要像人类这样耗费时间和同事拉关系?
在工作场合之外的地点社交一律是黑龙眼中的“无效社交”,他更没有为闲杂人等传道解惑的耐心,倘若不是大帝起了听醉鬼下属发疯的兴致,从一开始他便不会为劳伦维斯驻足。
他讨厌他, 所有同事里,骑士最、最、最讨厌的便是劳伦维斯。
哦,倒不是因为劳伦维斯持续千年的怀疑指控。
这人总针对他的指控、怀疑与诬陷其实也正常——因为, 从一开始,“黑骑士”就与他们格格不入。
这些拥有远大抱负的人类们聚拢在奥黛丽身边, 是为了实现“更伟大的利益”, 完成人生的至高理想, 建造一座传奇伟大的黄金帝国。
可【黑骑士】即不拥立理想,也不拥立帝国,如果不是幼年期时倒霉撞上了一个发疯的旧神,他压根就不会踏上尝试杀死神明的道路——他们看似站在同一座宫殿中效忠于同一个主人, 事实上,黑骑士根本不关心其余人终其一生在乎的任何东西。
自身价值,家族荣耀,人类未来……
无所谓。
龙在大帝座下俯首称臣,只是借着【骑士】的身份,更好地看护他的宝藏。
人类世界,再没有身份比【骑士】更适合执行形影不离的守护,所以他才从一个匆匆于战场上掠过的老兵成为“黑骑士”——
所以同事们都不喜欢他,就像一帮毕业冲刺班的精英会本能抵触唯一一个不在乎分数升学成天在课上当混子的特长生,何况这位特长生还总是被他们最尊敬的导师提到讲台前表扬,夸他能干,夸他效率高,鼓励大家都向他看齐,把最多最好的奖赏都送到他手上。
这种情况,被讨厌是当然的。
如果这群人类中的顶尖精英察觉不到他的格格不入,白痴般欢快接纳了他这个一点也不在乎“帝国”“人类”的异族,将他也视为“为黄金帝国共同奋斗”的一员——黑龙才要疑惑他们的智商是否能胜任陛下指派的任务呢。
他们普通地抵触异类,龙也普通地讨厌他们,仅此而已。
可劳伦维斯·辛格,唯独这个男人……
总主动跑过来与他搭话,假惺惺地笑着和他拉关系,连“早饭吃了什么”“给陛下的报告写好了吗”都要浪费口水询问,还有一头璀璨柔滑的金发,顶着“帝国第一美男子”的名头,在他这头丑龙旁边晃来晃去,吹嘘他自己“生来就帅成这样也没办法”。
黑特别、特别讨厌他。
千年前那段装人穿盔甲的日子里,劳伦维斯·辛格是唯一一个让黑骑士屡次渴望变回原型爆发本能的人类——每次听他在闲聊时不经意地表示“陛下说我特别养眼”,龙都特想直接用爪子把他这张烂脸刨花。
众所周知,比起后宫里那堆干吃白饭的花瓶,大帝更青睐能干活的能人。
劳伦维斯又是这帮能人里长得最帅、家族最好的,君主还总是笑眯眯地叫他的简称“劳伦”,这听在许许多多挖空心思揣测上意的人精耳朵里,基本就等于“嘿甜心就是你”。
三千年前的朝堂上,“劳伦维斯·辛格有望册封皇后”的传言就没停过,而大帝面对这些传言只是哈哈大笑点评“这很有趣”,劳伦维斯则耸耸肩无视——
三千年后的论坛上,“臭名昭著的辛格大臣疑似大帝真爱”的推论更是沸沸扬扬,历史同人圈甚至管这对叫“黄金cp”,因为都是金毛美人,光是流传下来的画像颜值就够他们嗑生嗑死。
君主与臣子,皇室与贵族,美人与美人,金色短卷对金色长直,一个目光高远统御一切,一个聪慧敏锐为她的基业订立法度——多配啊,各个元素都好契合。
什么,你说黑骑士?
全身盔甲,感觉很丑,无权无势,查无此人。
……黑骑士本尊在捏爆了第无数个鼠标后终于翻完了那些cp党的磕点,最后他得出结论,劳伦维斯必须死。
然后大帝每隔几天就会收到男朋友打来的正式报告,申请杀死劳伦维斯。
大帝从没当回事,“别浪费传真机的纸”,她会随便亲他两口,让他乖一点别闹腾,瞎吃飞醋不可取……
在黑龙看来,她就是偏心。
偏心她珍贵的旧臣,偏心她青睐的人才,偏心曾经那位帝国第一美男子。
他有时甚至想上网直接宣布“千年后克里斯托大帝和黑骑士在一起了,而且她承诺过只会有黑骑士一个”——
然后躺在沙发上的大帝刷着短视频哈哈一乐,完成
了今天起床后第二次翻身,懒洋洋地叫他出门跑腿给她带葡萄果汁,感叹说这才是躺平人该过的好日子。
……好吧,龙便将所有怨气吞回去。
网络官宣绝对会打搅女友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即便网友们不会真的相信他是骑士她是大帝,但假的吹嘘都会遭到大家的集体围攻与爆破——上一个在网上宣称自己是大帝老公还晒腹肌照说“大帝成天摸我”的男星至今还被挂在路灯上呢。
虽然网友们仅仅爆破了那位男星的住址,将他挂上路灯绑了十圈的是开隐形魔法飞过去的黑龙本尊。
……咳。
扯远了。
总之,黑龙讨厌劳伦维斯。
长年累月的嫉妒、暗恨、厌恶糅杂,如今他甚至无法与他单独共处超过五分钟,第六分钟就想杀了他,薅光他每一根秀丽的金发。
如果不是奥黛丽……
再一次,他勉强压下杀气,紧了紧抱着怀中人的手臂。
她想看的乐子看见了,该答的问题他也答完了,对面这咄咄逼人的金发秃子彻底僵成了一颗木头,还要继续勉强聊下去吗?
怀里的奥黛丽没吭声。
事实上,从劳伦维斯那句“毁灭帝国”起,她很久没有动静,双手贴着他的后腰,不揪不掐也不摸,格外老实。
黑龙犹豫片刻,决定当做“默认结束”,他直接撇下了僵在原地的劳伦维斯——这秃子突然哑巴了吧——便带着女朋友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期间他有想过将外套揭开,拉远一点他们的距离,仔细打量她的表情,试探她对自己刚才那番过于“恶龙”的发言有什么想法……如果陛下觉得他冷漠过头导致了那帮人在前世的惨死,大不了今生他多去帮帮忙……说起来,要不是之前那顿团建火锅提前消耗了他的“每日对外无效社交”能量,黑不至于在应对劳伦维斯时那么草率、不耐烦……
可大帝一动不动。
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挤在他的外套下,在他试着碰她肩膀胳膊时一股脑地往他胸上埋——像只誓死凝滞在树干上的考拉。
黑龙:“……”
这是生气了,还是不生气?
可贴我这么近还抱得这样紧,真的不是给我发放的奖励吗?
明明与劳伦维斯对话之前,她还气得不轻,威胁他一周不准贴近。
劳伦维斯……啊,又是他。
黑心底无端多出一股戾气,正如同多年前听到大帝选定辛格大臣做皇后的谣言。
因为和他说了话,女朋友才一改态度,紧抱着他。
这是生怕他直接失控杀了那金发秃子?还是觉得千年前辛格一家为她未竟的事业背上污名太过可惜?
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对自己不想再相识的前臣子心绪复杂,所以抱紧了男朋友埋他胸调理心情,就像是使用某种强效情绪舒缓器?
……总不可能是心疼他,千年前挂念着黄金帝国被菲欧娜弄死的劳伦维斯,而他仅仅待在地底,对这些很久之前就预见的结局坐视不理。
卡丽饮下毒酒,夏洛特面临圈禁,凯特死无葬身之地……这些人都是他本可以为她保护好的遗产,但他统统没搭理。
……是了,陛下怎么可能不怪罪他。
怕不是心疼死那些旧臣了,可她又不好直接训斥他。
越琢磨心情越糟,黑龙放弃了将她拉开的尝试,也放空了脑子,他就这样带着紧抱着自己的奥黛丽考拉回了家。
房门打开再合拢,他在玄关站定。
“陛下。”
“……”
“陛下。”
“……”
“陛下,我要换鞋。您先放开,让我去洗个澡,然后随便您埋。”
窸窸窣窣一阵,化身考拉的女友终于从外套下钻了出来。
她的神态挺平静,没有他想象中的怨怼或不满,但那双眼里隐隐闪动着……
【怜惜】
【悔意】
黑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见过这表情,上次大帝流露出这表情,还是在乞利罗山上,意识到他在千年间用龙血喂养自己。
不会吧,不会吧,别告诉我她听完了劳伦维斯那通醉酒剖白后感觉他追寻了这么多年的帝国梦很不容易,然后意识到“以后要对劳伦好点”啊??
他果然就应该在刚才直接杀死那讨厌的秃子,听什么令守什么规矩,一味的乖下去迟早会被当成没趣的前任抛弃——
“小黑。”
可下一秒,女朋友的双臂绕过他的脖子,软软的气息主动贴近。
被亲了一口的黑龙眨眨眼。
“洗澡快点,”她暗示般咬了咬他的嘴角,“我去卧室等你。”
咦。
……咦?
黑有点恍惚:“您没有想着……劳伦维斯吗?”
大帝直接拧眉。
“我在你面前,搂着你脖子亲你,你第一反应是提起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
“……不,不,我只是想问……”
“别管那口不择言的蠢货。我会安排文森佐教训。”
大帝摸了摸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冷的脸颊:“你现在要做的是去洗澡,进卧室,来找我——三分钟,能搞定?”
“我……”
大帝不耐烦等他结结巴巴憋下半句了,她再次亲上去,舌尖暧昧地贴过龙敛起的利齿,手熟练地往下滑。
“或者不洗澡,就在这,我也可以。”
“……不,等等,别……我这就去洗澡!”
【十分钟后】
黑龙冲了三分钟的战斗澡,发现自己竟然在隐隐为侍寝做准备后,他又淋了七分钟的冷水澡冷静。
不不不,怎么看也不会是要侍寝的走向吧。
今天她明明被他惹生气了,还说回家后要和他“仔细讨论一些问题”,那是要狠狠教训他的语气。
中途唯一可能引起女友态度变化的是那段与劳伦维斯的对话——但那段对话的中心思想是“我提前几十年就知道你们迟早惨死但我压根不在乎”,显然该心疼的对象是另一位鞠躬尽瘁建设帝国的大臣,而不是他这头全程旁观的恶龙啊?
难不成陛下是觉得他这种从未显露过的邪恶很新鲜很带感……不不不,奥黛丽心那么软,她绝对不会被“漠视人类”这特质吸引。
冷静。
不过就是一个主动贴近的吻,与一些似是而非的暧昧举动而已。
奥黛丽一向喜欢在这方面捉弄自己。
对了,对了,肯定是这样,她觉得他需要惩罚,可又舍不得下重手,所以撩拨他一下,当他上钩进卧室后,却发现她老神在在地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然后她将他放置在一边不理睬他,只顾着亲亲热热地和游戏里的“小卡丽”互动,让他又一次难受气闷之类的……
我懂了。
黑龙松了口气。
被欺负过成百上千次,即便是他也能长进,陛下的套路我已经完全预测到了。
而且,就算是侍寝,陛下也有的是让他反复忍耐、经受折磨的法子,吊着他捏着他冷眼瞧着他,直到他认错再大发慈悲——
黑龙长长地叹气。
陛下的惩罚没有他想象中可怕,这很好,说明陛下再对他不满,还是会偏袒他。
但他团建了大半天又和最讨厌的同事独处,被迫重新想起三千年前的那些烂事,与“女友和劳伦维斯的长久渊源”“黄金cp疑似正史”等等糟心八卦……他真的很疲惫,回家后直接搂着对象睡觉,不想再费力应付她的恶趣味了。
“奥黛丽……”
黑龙推门,下一秒,就被抵在了门板上,后腰直接磕了门把手。
卧室内一片漆黑,他潦草扣起的睡衣被一把扯开,咬在自己胸肌上的牙齿又重又急。
“怎么洗个澡这么久?”
她嘟哝着:“我要好好教训你。”
果然。
在她略显亲近的啃咬下,黑龙酝酿出拒绝的勇气。
今晚能不能别玩这些了,我没心情。
他垂眼道:“奥黛丽……”
大帝一边寻摸着亲上他的嘴唇,一边去寻摸皮带扣的位置,顺带着还摸了两把腹肌。
“嗯?”
“……”
黑龙默默把拒绝咽了回去。
因为女朋友看上去真的挺想和他亲密。
也因为她此刻真的贴他好近好近,特别主动的吻里传达着好热情的气息。
侍寝侍寝,顾名思义,这项活动里她的需求她的体验是最高优先级。
“有点心累”“不想忍耐”“暂时没有兴趣”……这只是他自己偷懒逃避的借口,不是拒绝这项任务的理由。
他的陛下发出邀请了,他就该立刻送上最佳服务,而不是继续纠结自己那被过去影响的奇怪心情,此刻顺应着滚上床单没有任何坏处,经过一些无关痛痒的“折磨”陛下便会完全谅解千年前他的漠视——
可黑还是挡住了她乱摸的手。
或许是她主动亲来的唇太软,太暖,将他动摇得太深吧。
面对“陛下”本格外优越的忍耐性,面对“女朋友奥黛丽”,总是趋近为零。
“……奥黛丽,你之前不是还说,肚子有点疼吗?”
他慢慢道:“正好我也有点累。今晚我们可以单纯休息。”
大帝:“我要重复说上几万遍吗,所谓的肚子疼没什么关系,根本不像你在网上乱七八糟搜索的那些……等等。”
她停了手。
“你说你有点累?你不想吗?”
龙根本不存在真正生理上的“不行”,他会这么说,只能解读为“没有心情”。
工作一天累得要死,不想浪费时间与伴侣亲密,觉得你今晚没什么吸引力,心里埋怨着你实在没心情吻你或照顾你,根本意义上没有什么渴望宣发的爱意或激情——
这是通常应用于人类雄性“没有心情”的解读释义,大帝很熟悉这个,所以她才会对小黑屡次不经意透露的“有点难过”评语那么不满。
在她看来,不热衷于这事的表现,就是不够迷恋她,或感情出了问题——任意一种解读都是大帝绝对无法忍受的结果,所以每次当小黑表现出丁点的犹豫、抵触,她都会强行将他拽回床上,勒令他继续侍寝。
但是……
卧室里一片漆黑,反而帮助她听清了他的心跳,与呼吸。
心跳很快,说这话时几乎能从她掌下飞出来。
呼吸错乱,她主动亲上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他吐气。
还有凉丝丝的体温……不会是冲了整整十分钟的冷水澡,才勉强找回的冷静吧?
大帝叹息。
她撤回动作,后退两步,但手依旧停留在他身上——右手摸着那极度紧张的心跳,左手摸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
这笨蛋。
“把灯打开。”
黑暗中一道细长的剪影拍下开关,大帝在暖光亮起的那一刻瞥见了小心缩回去的尾巴尖,然后才对上他忐忑不安的眼睛。
“您生气了吗?我不该回避侍寝……”
“不。没有。你……今天很乖。很诚实。我喜欢。”
大帝看着他敞开的睡衣,缓缓摩挲自己放在他胸口的手指,第一次没有将注意力完全投放在美妙蓬勃的肌理上,而是感受着那颗被包裹在最深处的心鳞。
他早就因她的举动生出了冲动,也因为她的吻激动不已,他永远会为她奉上引燃一切的爱意。
但比起这些,这傻子更紧张、更不安于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如果不想清楚,如果不调整好,他会遐想出很多很多未知的惩罚措施,甚至恐惧她在这种事上逼迫……
啊。
真的,哪有这么傻的。
“你想和我谈谈今晚的事吗?”
大帝又亲了下他的唇。
“关于劳伦所说的,你背主的事迹?”
他的唇不再颤抖。
“您在亲我时提了另一个雄性名字的简称。”
“那是你先在我们接吻时提起的——而且那不是简称,那是‘让我简单又方便地喊人’的字母,如果你这么介意,我以后可以喊他‘那个谁’。”
“……”
“怎么样?开心了?满意了?都是我正儿八经的男朋友了,怎么还和即将秃顶的那个谁哐哐喝醋呢?”
“……您还是叫回原来的称呼吧,”男友别开脸:“‘那个谁’听上去也很亲密,您生我气时呼喝我去倒垃圾这么叫过我,不可以再叫其他雄性。”
大帝:哟。
“你不会真的是因为跟劳伦喝醋心情不好吧?”
她捏着他的脸微微往外扯了扯:“就为了这个放弃跟我亲亲抱抱?是介意他当年跟我的绯闻,还是介意那帮搞历史同人的孩子们磕的什么论坛cp?你脑子里究竟塞着多少棉花呢?”
“不是……”
男朋友弱弱地反驳,对上她了然的目光,又改为:“不全是……”
啧啧。
“你多想想你看的那堆狗血电视剧嘛,”大帝苦口婆心,“你见过哪个霸道总裁吃醋是自己自闭拒绝和对方亲密的,哪个男主角醋上心头不都是立刻展开强制爱了?”
黑龙:“……”
黑龙:“我又不是霸道总裁。您才是,各种意义上都很霸道很总裁。”
大帝点头:“对啊,所以我正准备强制你呢,原本打算再玄关就推倒的——结果你说你没心情不想做,要跟我打开灯,远离床,从心上谈一谈。”
“……”
她越说他越觉得自己很傻,黑龙脑袋越来越低。
“那您也是因为吃醋才会想拽着我……”
“什么?没啊,你今天很乖,除了我之外只和劳伦那蠢货说过话,我没吃醋,更没生你气。”
大帝咬了下他的鼻尖:“我只是觉得邀请你上床能哄你开心,让你放松一下——我以前要是想排解情绪,就做这种事咯。”
黑龙:“……”
啊,这。
他迅速抿出了大帝试图淡淡带过的盲点。
“所以您今晚其实也不想做,只是为了哄我开心,才邀我做……这个的?”
这不是当然的吗,听到了那些话,谁能一秒精虫上脑啊。
想好好疼惜对方的感情一时超出了所有,对他的欲望反而相对淡薄了许多,如果不是感觉到他屡次试图拉开自己,大帝想一直抱着龙抱回家睡觉,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抱一晚上。
这就像起初对着x幻想对象可以随便意淫,但真正心动的对象难过的时候,反而不太能简单粗暴地投入到涩涩里……
大帝干咳一声。
“我随便啦,”她耸耸肩:“就算一开始没兴致,亲你两口再摸你几下我就很有兴致了,所以起初想不想要倒是其次——你不也是,我亲两口就冲去洗了十分钟的冷水澡,现在胸口这还烫着。”
黑龙:“……”
毫无反驳余地。
哪怕是“认真谈谈”的此刻,他都要耗费大半自制力忍耐她在自己脸上胸上摸来摸去的爪子。
但,奥黛丽此刻说出的这套理论太违背他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奉的……
“这是侍寝,您……怎么能拿来哄我开心。”
“这不是侍寝。”
她轻松的表情又压了下去,皱皱眉:“我对你强调过,小黑,我们之间没有侍寝——亲热,性,随便你怎么叫,但这不是侍寝。我不需要你单方面的服侍,我想要你同样快乐、放松、然后顺应着本能的回应。”
“可……”
“没有可是。”
女朋友此刻称得上咬牙切齿了:“你真的没发现我几乎每次都要问你‘感觉如何’,然后在听到你‘一般般’‘有点难过’的评价时想掐死你?”
“……”
我真的没发现。
我还以为那是您不满我的业务能力,毕竟我没其他经验,总是很担心无法做到最好。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今晚您不想和我讨论这些围绕着欲望的问题……您说您邀请我的本意是哄我开心……可您又觉得我跟劳伦维斯吃醋很没道理……”
那是什么。
我因为什么心情不佳,被您察觉,又让您决定这样怜惜地哄我呢?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烦恼什么除讨厌同事以外的……
终于,黑放开了一直试着遮挡的手,他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捏捏摸摸,自己的双臂则环过她的腰,拉近了距离。
一个拥抱。
紧紧的,静静的,体温很冷,胸口很热,一对终于同时向彼此摊开的心。
他原本是打算忍耐下自己的情绪顺应她表现的需求“侍寝”的,她原本也拿出了曾经以为最好的方法来哄得他开开心心。
但……
奥黛丽的吻,就是容易哄得龙晕头转向的,对她撒娇,冲她抱怨,说出一些他本不愿泄露的秘密。
因为“奥黛丽在哄我”。
乱七八糟、简单粗暴的拉扯与抚摸中无法察觉这隐隐的心情,但他只需要她主动亲过来,就够了。
奥黛丽在哄我。
——所以,比起顺应惯常的规矩,做那种或许是单方面满足的事情,我更想告诉她,依赖她,和她抱一抱,多亲一亲。
奥黛丽……
“为什么?”
黑龙苦恼地蹭过她的发顶。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没心情。”
因为三千年前的那一切,都是一段让你心情极度糟糕的回忆。
因为我的死亡终究给你留下了阴影,那是我极度不负责任的决定。
可你在意识到我有多坏之前就原谅我了,甚至无法顺理成章地去怨恨那些我曾经关心、在乎的事业或朋友,你甚至会因为“保护不力”反过来责备自己。
明明……那时你待在地底,守着一口棺材,不断放血和神明乃至大陆意志角力,哪来的余力?
你都没心情保护好你自己了。
傻子。
所以你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他们都欺负你。”
大帝亲吻他的下颌,叹息都消逝在吻里,“小黑你这么好,却总被他们当成坏人欺负……也总被我欺负……对不起。”
对不起?
黑龙有些恍惚,他不明白她这声道歉的原因。
可莫名的,被抚摸、被亲吻的位置都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痛意——好像终于等到了迟到很久很久也期待很久很久的东西,反而对其产生排斥与过敏——
“没……不……”
他想挤出一句没关系。
可奥黛丽的吻再次印上来,她亲了亲他微红的眼眶,一下就让他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黑在她腰后抱紧的双臂一再收拢,近乎钳住了,他用力埋到她的颈侧,死死贴着那片纤薄的皮肤,嗅闻,呼吸。
颈动脉是温热的,血管里的血是流动的,皮肤会因为接近的吐息浮现出晕红的色泽,那是健康与生命的证明。
……唔。
他为什么……这样难过……又开心?——
作者有话说:举办葬礼,寻找墓穴,稳定政局,想法设法地安排其他人,又被怀疑被攻击,被整个帝国除去陪在我身边的姓名……
光是回想都会难过,平时根本不愿提及,久而久之,竟然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触及“三千年前”便没心情。
……那段时间一定很难熬吧。
对不起。
大帝:为什么你就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傻子,你都恍惚得没能保护好自己。
PS:超级大爆更,求夸夸呀[撒花][撒花]
第374章 第三百零六十一次试图躺平 终于……怪……
黑就这样抱着她, 在她颈间挤了很久。
似乎这头龙又嗅着嗅着上了瘾头,但大帝知道,比起沉迷她的气息, 此刻他更多是隔着皮肤在确认她的脉搏。
跳动
的,滚热的, 能够完全驱散曾经地底里的阴冷感,他通过这种笨拙的方式反复确认她活着,她具有健康的生命。
……大帝很难去想象, 三千年的长度里,这头龙如何与一具泡在血水中的尸体独处。
将自己最滚热的心头血统统浇灌下去, 漫无尽头地抵挡着世界意志的压力,却永远得不到棺中人的回应, 哪怕是一次浅淡的呼吸……那是怎样的感受?
大帝无从得知。
那日黑龙陨落在亚尔托兰深渊下,心脏只停跳了数个小时,她便无法承受。
寿命以百岁为计的人,很难去想象三千年的跨度……
不过。当然。
她蓦地想起早就察觉到的、这幅抹去病痛、格外健康的身体的“崭新”——
能够响应龙的发情期, 能够握住再化用神明的核心,或许,这一次, 她的寿命不再以百岁计。
大帝之前故意控制着自己不去思索“寿命”,前世今生她活过的岁月加在一起也不过四十余年, “长生”听上去像是个恐怖故事, 她终究很难去期待与普通人不再同频的时间, 偶尔也会想过,这一世是否该在合适的年龄终结自己,免得再遭受疲惫与压力。
可第一次,在黑这么这么紧的拥抱里, 感受着他挨在她颈动脉旁湿润的脸颊……她感到庆幸。
起码这次,不用考虑百年之后该如何安慰被她丢下的龙了。
他们可以一起。
……怎么放心再让这笨蛋独自等在原地呢,他到现在都不了解她为什么要道歉,他自己又为什么会这样难过得不行。
“为什么要丢下我”,他甚至不懂该如何组织出这份怨恨,即便是抵在她颈侧反复确认着她心跳的现在,他的口中也不断喃喃着,没关系。
……唉。
大帝想亲亲他,摸摸他,剥开他的睡衣和他做一些亲密快乐的事情——她承认自己果然还是觉得这个方法哄对象最有效,小黑每次被她拉上床都不会再有空闲沉浸在乱七八糟的情绪里了,而她也不会继续这样多愁善感,要向笨龙证明“我活着”“我有温度”,这才是最快捷径——
可在“安慰对象”这领域里她一直做得不算好,听着他此刻一个劲的“没关系”就该明白,自己是时候放下些理所当然的专权了。
她实在不想成为一个伴侣连“不想要”但要瞻前顾后、不敢言明的暴君。
……恋爱关系,真难经营。
于是大帝任由他抱了很久很久,一动也不动,直到她实在忍不住,偏头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傻龙进来之前洗了十分钟的冷水澡,他紧贴着她后颈的湿漉漉的脸颊上不是泪,而是没擦干净的水珠,凉丝丝的。
而大帝之前在卧室里抱着撩拨对象的意图,身上脱得只剩一件松松垮垮的衬衫,两只光脚随便踩着扔在地板上的丝绸内衣。
“……抱歉。”
黑龙箍着她后腰的胳膊松了松,他放开她,视线从她过于清凉的衣着上掠过,又礼貌地避开了丢在地板上的内衣。
他嗓音沙哑:“我带您去洗热水澡。”
大帝知道这份喑哑不出自情动,只是刚才他难过到快哭后、又强行压回去的自然反应。
她为一段缺席的时光道了歉,傻龙努力地表示没关系,而真的为此哭出来,就显得他一直未能释怀、深深埋怨过她了。
因为不明白,因为没关系,因为……不舍得真正责怪,所以,他不会允许自己哭出来。
……大帝想摸摸这傻子的眼角,探一探那片潮湿是否真的来自冷水澡。
可他下一秒就将她打横抱起——她被他直接抱进浴室时还惊了一下,心想这呆子难道开窍了,接下来要狠狠乱do以解当年怨恨委屈复杂心情——
然后呆子把她放下,打开风暖,取下花洒,心无旁骛地将她泡在浴缸里倒精油放浴盐,然后拖过小板凳坐在浴缸外用热水浇湿她的长发,握着她的发尾给她搓上洗发水泡泡,全程眼睛特规矩地垂在瓷砖地上,还时不时问她水温热不热烫不烫。
大帝:“……”
好的,大帝麻木地被搓了一个香喷喷的热水澡。
等到浴缸里的泡泡飘得差不多了,那货似乎还想原地跪在浴室里做个检讨,道歉说他之前乱嫉妒不应该乱闹脾气也不应该还连累她受凉云云……
大帝赶紧遁了。
“这里面太闷,我出去吹头,你
自己也洗热点再回来,今晚给我暖被窝……知道吗?”
“……是。”
像是瞧出了她不愿再听道歉,大帝吹过头发后,浴室里的水声仍响了许久,那蠢蛋估计是在调整心态。
万事率先检讨自己是当下属的好习惯,但假如完全套用在做男朋友上,“我关心你”被“您怎么能屈尊降贵关心我呢”挡回去——这其实会让试图关心他的人屡屡挫败、深感沮丧。
大帝之前说得很明白,她想小黑不会再犯。
……可热乎乎的水蒸气都透出浴室飘进了卧室门,大帝捋着头发嗅着房间里逐渐扩散的沐浴露香味,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在浴室里自闭到把自己皮洗皱了。
然后她又意识到那是头龙,皮泡在硫酸里都不一定能皱出两条纹,自己纯纯是瞎操心。
为了转移注意力,大帝只好开始打游戏。
所以,当黑龙带着被热水浇出来的滚滚热气掀开被子,他看见女朋友正屈腿酣战第四波怪,戴着耳机指挥连线的队友放技能,神情专注,姿态随意。
这画面一如既往,与过去许许多多个临睡前的夜晚同频,是生活在西元23世纪躺平的废宅大帝。
沉迷游戏的奥黛丽永远很开心,而开心的奥黛丽不会再令他想起那个王座上疲惫不堪的剪影。
终究是些旧事了,腐烂的疮疤在治疗时挖过一遍就好,再挖三遍四遍,只会加深阴影。
黑无端轻松了许多。
“奥黛丽,我先睡了?”
“往左三步,然后摁闪现……对的,小卡丽,就是屏幕右下角那个闪光的小圈……现在放……啊好的,你睡你睡。”
黑替她拍松了垫腰的靠枕,然后转身盖被,合上眼睛。
他没有关灯,因为还不知道女朋友会战到几点,在昏暗环境里打游戏时会影响她的视力健康。
反正,龙睡觉对周身光线没有需求,白天黑夜照睡不误,曾经他可是团在亮闪闪的金子堆里睡觉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折腾龙,黑没花几分钟便陷入休眠。
所以,他没发现,几乎在他闭眼的那一刻,女朋友手机里的游戏音效便静了音。
最后一把打完,大帝潦草地应付过那边的小卡丽,便直接关了手机。
今晚她连上床都没心情,哪还有心情玩游戏。
她扭头看向男友的后背,知道今晚无论如何都不适合将他拽过来,和他接吻,摸他胸肌了。
……或者戳他背、戳他腰,小黑这种穿着超级显胖的大T恤都能凸显出腰身肌理的身材哦……那么细那么薄,一看就是给人戳戳摸摸的……毫无性感可言的大码弹力运动裤也挡不住他的腰窝……还有这透过T恤布料的肩胛骨线条,略空荡的褶皱下绷紧的背脊也太赞了……是怎么做到背对人睡觉都搞得像制服诱惑的。
大帝叹了口气。
好背,好腰,好身材,令人眼馋得做梦都在惦念,哪怕已经把这头龙睡到手了,还觉得不够。
换了以前的我,肯定已经把手放进去捏了。
交往之后,大半夜把男朋友戳醒强逼他侍寝的坏事,她也不是没干过。
可现在……
她竟然没有什么杂念。
虽然是超级棒的背影,看得人想吹口哨再往他裤腰里塞钞票——
可她想得最多的,还是怎么能把他哄回头,亲两下,然后面对面抱着睡觉。
明明数十分钟前他俩跟傻子似的抱在一起杵了半天,明明数小时前她跟个痴呆似的抱着他抱了一路回家。
但,不够。
还想抱一抱。
哪怕他已经被安慰到,睡得很香。
要是换了以前的我,大帝忍不住这么想,一定会觉得现在的我脑子有病吧,和自己最青睐的美色躺在同一张床上,竟然只渴望跟他抱一抱。
……不再是为了安慰他,也为了安慰她自己……
你看,这笨蛋现在过得很好,就陪在你身边,他身上是香香暖暖的、和你一样的家里沐浴露味道,再也不会被欺负、被贬低、被嘲笑、被抛弃到地底下了。
这是你的龙,他伸手就能抱到。
……嘛,恋爱使人失智,她早知道了。
大帝很轻地戳了两下他的肩膀。
“小黑……”
已经很熟练被女朋友叫醒使坏的龙转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就盘过尾巴。
“还是要做吗?”
“……不要。”
大帝抱紧了他,揪了两下他的刘海,又在被子里对着他要掀开自己睡衣的大尾巴踢了一脚。
“去关灯。”
“可玩游戏时……”
“打完了。睡觉。”
啪一声,尾巴拍下开关,卧室陷入没有光源的暗。
龙很大方地调整出了一个方便她揉捏胸肌的姿势,尾巴卷住她的腰,脑袋一倒,继续睡觉。
大帝……大帝告诉自己今晚真的很单纯,但还是没能抗拒住诱惑,她把手慢慢地放在了他胸上。
也不揉不捏,单纯摁两下、推个圈,形似猫猫踩奶。
聪明的人类总比笨蛋龙多思敏感,大帝就这样手上摁摁推推地想了许多,所以睡意来得非常慢。
她在想自己是否该筹措下一场正式约会,迄今为止他们竟然没有过一次顺利约会;
她在想自己是否该策划第二次正式告白,然后趁机跟他做做心理工作,告诉他结婚不等于互相撕咬也不等于管理后宫,结婚就是我想给你盖戳,然后继续一起生活。
她在想自己是否该给小黑放一场长长的假期,让他能从自己身边离开一会儿,找一些不厌恶也不怀疑他的单纯人类建立友情,他与那几位旧臣的关系似乎是永远无法缓和了,但她不希望小黑除了她以外再没有聊得来的人类朋友……
从劳伦维斯·辛格溯至艾薇·克里斯托,她的小黑为什么总倒霉遇到些混蛋人呢,他就没真正接触过好人的善意。
啊,对了,可以带着小黑打联机游戏,交交朋友,接触“服侍她”以外的事情。
可万一这头心思简单的龙就此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惑,在社交途中认识到有很多女孩可可爱爱年轻软萌,谈恋爱时不会欺负对象不会捉弄对象更不会欺骗、命令、或控制对象……亲嘴牵手都会脸红,也不会动不动提及前任或后宫……呃……
大帝更睡不着了。
她连一串随手写在奶茶杯上的调戏语都醋得要死,她真心认为自己没有见证笨蛋男友变身社交达人、被外人簇拥夸奖的心胸。
可……就像自己经历过心力交瘁的前世后心安理得在今生躺平混日子,她意识到,黑龙守墓的那千年,同样值得一段精彩纷呈、合他心意的新生,而不是继续围着自己傻乎乎地摇尾巴,满足她纵容她的任何需要。
黑龙不可能永远做她的骑士,看他倒头便睡的架势就知道他天天跟那些同事或组织打交道有多累心,这头龙每次重伤说胡话,中心思想都是“我要辞职”。
……辞职是不能放他辞职的,但待遇可以酌情提升。
带薪单人假,扩大社交圈,每周六周日批准他用原形飞回老窝盘点大金条……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能让他更放松更开心的同时,不用太远离他的上司?
大帝越想越不是滋味。
哪有这样的,列出一长串“给对象找乐子”清单,发现里面每一条的前提都是“我离远点”。
她想要更多更好地补偿这个笨蛋,但她不想把他推远……
可,归根结底,哪个打工人休假乐意继续服侍上司。
……上下级关系一点都不性感,烦死了。
大帝颇为用力地拍了一下掌下的胸肌。
龙没醒。但他卷在她腰上的
尾巴摩挲了一下,软化的细鳞揉按过她绷紧的身体。
大帝:……这是什么超绝奴性,睡死了还知道给我调出自动按摩模式。
她沮丧地趴在他胸前小声叹气。
软乎乎的龙尾巴圈着她轻轻晃起来,仿佛她是什么趴在摇篮里发脾气的小宝宝。
啧。
“嗡。嗡嗡。”
是床头柜上突然亮屏的手机。
大帝立刻坐直,圈得很松的尾巴一时从她背后滑下,没能握住自己的珍宝,睡得很沉的黑龙瞬间惊醒。
“奥黛丽……?”
大帝揉揉他迷茫的脑袋。
“睡你的,我看看手机。”
是还在玩游戏吗?
黑龙眯着眼瞅见她越过自己,去摸一只在充电的手机,后者正不断弹送消息——
私信?
如果是女朋友的手机,他一定会勉强撑起精神,试着清醒起来,去看看谁大半夜的给奥黛丽发私信。
可黑辨别出,那是自己的手机。
哦,那没事了。
女友一向酷爱查岗,三天两头摸他手机翻记录,上回她打游戏打兴奋了,还摸出他的旧电脑翻出他所有浏览记录……而且不管是哪个精神病大半夜给他发消息,肯定不是来勾搭奥黛丽……
黑龙打了个哈欠,将尾巴重新绕上她的腰,又盖上了因她动作滑脱的被角。
女朋友作息混乱,是个总半夜三更对着电子设备噼里啪啦的宅宅,他习惯了。
“那你看过后早点睡……”
“嗯,睡你的。”
大帝变了姿势,将重新闭眼的龙脑袋摁到她怀里,后者委实困得不清,连自己的脸埋在了哪儿都没察觉,就这样陷在软软弹弹的美梦之地没了声音。
有一头睡觉很死的男朋友好处多多,半夜开团战或看恐怖片把音效拉到最大也吵不醒他,除非坐他身上拍他脸——咳,那是以前的她,现在的大帝心疼傻龙,这类缺德坏事她不会再干。
大帝点开了龙的手机,将亮度调到最低,这才轻手轻脚地摸过耳机。
对方弹了一长串消息,最上方是一段视频。
【劳伦维斯:我没有额外备份。】
【劳伦维斯:看过后就销毁记录吧。】
【劳伦维斯:这秘密我替你藏了半年。你亲自销毁后,我们扯平。】
……看来,今夜城市的另一端也有一个睡不着的聪明人类,满腹心思抵不过一个单纯傻子的奉献精神,想着亏欠想着补偿,辗转反侧到现在也没睡意。
大帝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她还记着这人屡次说小黑是“背主的畜生”,不止一次试图让小黑死,就算因为今晚的冲击痛定思痛反省自己……他们同事之间怎么处她不管,可她这里,劳伦维斯账可没还完。
不过,唔。
让他纠结了大半夜,发来后便心安理得表示“扯平”的秘密……
大帝点开视频。
——镜头出现的第一秒她就明了,这视频源自那个被她捣毁的邪|教组织,一帮穿着防护服、背着氧气瓶的研究员正拿着仪器,他们呼哧呼哧地往前走,时不时停留,扫视、拍下石壁上的记录,兴奋又激动地讨论什么东西。
收音沙沙,并不清晰。
但大帝能看清,这是一条长长的石头甬道,尽头通往一片阴沉沉的黑影。
……那黑影铺天盖地,近乎与宽广的岩石穹顶融为一体,但大帝与视频里那些人哔哔作响的仪器都能瞧出来,他在呼吸。
很虚弱,很浅淡,脑袋藏在骨翼之下,一股股猩红的血顺着鳞片不断往下流淌,像一道弥漫着死气的血瀑布……但,他还在呼吸。
大帝趴在暖和的被窝里,目光却一点点变冷。
所以,这就是劳伦维斯保守的秘密,他独自调查时和那组织接上渠道,从他们手中收到的“怪物”视频。
这视频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推断,固执得与誓要杀死黑龙的新神站在同一个阵营里——
结果,就这?
一帮崇尚邪教的疯子胆大包天,试图闯入自己的陵寝窃走自己的尸体,为他们推翻联邦统治世界的荒诞梦想做材料——他们和地沟老鼠也没什么区别,大帝不会将其视为子民。
守墓的龙杀光他们是天经地义,不管是嚼烂还是活剥,怎么对待,大帝都不会觉得他残忍暴戾。
你们面对的是一头没有主人、未进食水、持续失血千年和世界意志互怼的恶龙,又不是什么填饱了肚子后脾气超好的大猫咪。
再柔弱的人类,低血糖时也会暴躁得要命。
何况小黑真正发火时连他亲姑姑都是照撕不误的,杀起来不分人神龙,主打一个众生平等,全部搅打为糊糊。
她几乎是漠然地看着视频里这帮兴奋的研究员落入了默默设下的陷阱,然后在黑影的覆盖下化作碎了一地的血泥。
摄像头摔下去,蛛网般的裂缝横过屏幕,绝望惨叫声冲破了收音设备,断裂的肠子与碎到看不清的内脏涂了一地。
戴着耳机在第一视角体验完这支研究小队在龙爪下全军覆没,大帝没有觉得很可怕,很恶心,相反,她还有点心疼——
小黑此刻虚弱的呼吸显然是强弩之末了,就这样还要抽空应付一帮乱跳的蚂蚱,再弯腰打扫他们在她墓里乱涂乱画搞出来的脏东西。
唉。
果然,片刻后,黑影一点点弯下来,喷出相对细小的漆黑龙焰,又扫过满是疮疤的尾巴,很慢很慢地清走地上的零碎遗骸。
相比较大帝在现实中见到的黑龙,视频里这只显然没什么力气,似乎下一秒就要昏迷。
她看着他慢吞吞地低头,专注地用残破的爪子抠掉某个杂碎塞在大理石里半块头骨,再爬过去用骨翼扫掉靠近棺材的血污,不禁开始埋怨几千年前自己亲自建立的帝国——
搞什么,知道有个傻子要跟进来陪葬,为什么不多给他备点生活用品?你们财政紧张,没办法赏赐宝石水晶大金条就算了,小鸡腿多来几桶,果汁汽水用点冰冻魔法就能保存好久了,再放点扫帚簸箕、拖布香皂,毛毯狐裘之类的还能给他睡觉时盖盖肚皮……就这点东西当陪葬品都不行吗?放一堆她压根没戴过的华丽首饰有什么用!
连累她家龙扫垃圾还要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外抠,那么漂亮的骨翼和鳞片是用来清理人类头骨的吗?
还有,你们铺的大理石石砖,缝填得紧密一点会死吗!偏要搞出这么不方便打扫卫生的犄角旮旯!
大帝本尊异常偏心地看完了屠杀者清理屠杀现场的全过程,恨不得穿到视频里帮他扫地。
可这段属于百年前的视频不会响应她,视频里的黑龙也太过虚弱,他最后停在一块被砸碎的石砖前,清出乱七八糟的碎肉、骨头与仪器碎片,努力拼合砖块上开裂的精美雕花,拼着拼着,脑袋就垂了下去。
墓穴空旷高远,这块石砖位于镜头最遥远的位置,庞然如黑龙,也在视频中缩成了一点。
……或许他本就在墓穴里缩得很小很小了,守墓放血的时间过于漫长,他要尽可能地延长与马蒂兰卡拉锯的时间,期间用最小的体型才能保存最大的体力,也最不容易流失热量。
正好盖过棺材的身长,方便他展翼也方便他圈紧宝物,这就够了。
只是……
在镜头的另一角,这团小黑点背后。
大帝看见了一只慢慢踩入画面的,白皙的脚掌。
脚掌一旁,立着她分外熟悉的,一柄权杖的末端。
这是……
“黑。”
——来人没有多话。
那抹白皙光洁、微微泛着光的身影无声地接近了背对镜头的黑龙,然后,权杖高高举起,下端弹出雪亮的弯刀——
大帝看见了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神明的嘴角挂着微笑,她一刀就捅穿了他最核心的心鳞,将龙钉死在破碎的石砖上。
祂轻柔地摸了摸他背脊爆开的血,端详着他伤痕累累的鳞。
“黑,这是第几百年?我们僵持太久了。”
黑龙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嚎。
但他听上去并不意外,顺应着被捅的力道弯折骨翼,慢慢回头,也慢慢抬起爪子。
过于熟练的反应,仿佛这厮杀已经持续了成千上百年,就连反抗都不再尽心尽力。
可这一次……
“那些人类,他们信奉着我,效忠于我,愿为我奉献生命、尊严乃至一切……不像卑鄙的你。”
虚弱的龙,虚弱的神,但后者从尸骨中勉强挤出了还算丰沛的信仰之力——
这是太珍贵的机会,太稀有的宝物,寄宿在黑龙心鳞中却被他捅穿困死后,祂就再也无法到外界接触信仰之力。
在邪教信徒狂热的血中,新神的虚影消散又凝实,摇摇欲坠,就像短暂浮上水面的溺水者。
后来祂重现于世却再也不记得此事也证明了,这是极其短暂的、无法持续的一份奇迹。
祂不可能真的趁机杀死龙,而龙总能缓过劲来,将祂再次挫骨扬灰,并彻底清出可能会给神明提供力量的教徒。
背后偷袭,不过是泄愤而已,这些年来祂在他心鳞上泄恨了不少次,有时祂也会好奇,为什么这畜生还能修复,还能呼吸。
所以,趁着这短暂的、转瞬即逝的、几乎不可能再复现的机会……
残忍、冷漠又惯会拿捏人心的黄金大帝转身,走向那尊棺材。
原本慢腾腾挣扎的黑龙立刻发出低吼,他挣扎着绷紧背骨,一点点从钉死的权杖上撕开自己被固定的血肉。
可来不及。
神明带着笑,扶起了棺中那具沉睡的尸体。
——龙血浸透了那人的骨头与灵魂,世界意志绝对无法干涉融合的躯壳,虚弱的新神亦无法在此时突破龙血花费千年设下的重重封锁,夺取人类的身体。
可祂要的不是完整诞生的成功。
神明苍白又畅快的眉眼告诉大帝,那一刻,祂要的只是报复。
这场地底下太过漫长的相互折磨……祂获得了喘息之机,便想着,要最狠、最残忍、最厉害地报复这个拘禁自己又杀死自己的叛徒……
于是虚弱的神明灌注了身上仅存的神力,祂亲昵着扶着那尸体的臂膀,催动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断挣扎、嘶吼的龙瞬间安静。
它狼狈地趴在地上,尽一切可能敛起自己此刻狰狞的伤口与血——
“滚。”
可阔别多年的主人开了口,她的灵魂还混沌在最香甜的睡眠里,被神力强行唤醒的眼神没有焦距,只有散漫的倦意。
“滚开。别吵。”
——对任何试图唤醒她、挽留她、再见她的存在,疲倦的君主都这样下令。
她厌烦得不行,甚至懒得抬眼去看四周,看台阶下,看那头跌在血泥里烂了鳞的东西。
“都滚开……行不行?”
残缺的神力断开,只留下两句的尸体合拢双眼,倒回棺材里深深的龙血中。
神明独自倚在棺边,放声大笑。
“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你拼尽全力要捍卫的这个人类的自由意志、你所谓的真正的完整的她自己——她叫你滚啊,没听见吗?没听见吗?畜生、畜生、活该的畜生东西——”
黑龙趴在那儿,无声发着抖。
神明疯狂地大笑,用那张他主人的面孔,不断重复。
“滚开!别吵!都滚开!行不行!听见了没,背主的畜生,从头到尾只有你自以为是地将她——将我——拘在这又冷又黑破败无趣的地底——滚开、滚开、滚开——”
黑龙一点点支起身体。
它靠近了棺材,却没有张开獠牙或利齿,只静静地呆立。
“滚开、滚开、滚开、她叫你滚开、我叫你滚开、滚……”
神明站起身。
祂的脚掌已经化为虚幻的光影,但祂还有挥动胳膊的力气。
神明试着拖过黑龙的脑袋,将他推到台阶之下。
“……不。”
龙终于开了口。
在这段失真又模糊、百年之前的视频里,这是第一次,大帝听见了他的声音。
漂浮的,迷茫的,虚弱得下一刻就能彻底断裂的嗓音。
与那癫狂的神一样,恍惚,不清醒。
“不……别……”
它跌倒在台阶下布满血泥的石砖,没有再挥起利爪,头颅甚至试探着向上探了探,抵到神明不停踢踹的小腿。
“不……”
他勉力仰向棺材,却只能看见神明,那张写满了厌恶与鄙夷的脸。
“……别丢下……我……求……求您。”
黑龙恳求着,爬行着,被辱骂着,始终没有再次支起身体的力气。
渐渐的,得不到回应的他张开獠牙,咬住了神明的腿,咬住了祂的腰,将祂的脸撕开,又吞入胃里。
视频里无疑是一头精神恍惚的食人怪物。
“不要……”
神明的惨叫在回荡,大帝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逐渐沦为龙的食粮。
可吞食着祂的龙还在一片猩红里嘟哝。
“不要……别丢下……不要……不要。”
他就这样一边失魂落魄地恳求着奥黛丽·克里斯托,一边活生生地嚼碎了以她为名的神明。
然后,数分钟后,又或许是几个世纪后。
意识到自己吃下了什么的黑龙仓皇退后,趴在地上,双爪直接探入嘴中抠挖,一边大口大口地呕血,一边爆发出极其凄厉的嚎啕——
作者有话说:这就是黑龙最深最深的秘密,前文有无数次提及过,“红不知晓的”“没人会透露的”“要从那组织里想办法抹消的”“永远永远不可能告诉大帝”的……劳伦维斯指控他时,意识到时间段不对就放松下来的……
他因此彻底逃离了墓穴,龟缩在亚尔托兰沙漠下,又在见到大帝的第一刻,便做出了罪臣俯首的行径。
背主的畜生。
神明骂他也好,人类骂他也好,名副其实,龙知晓。
每个看过这视频的人,都会畏惧他,厌恶他,将他视为最邪恶的脏东西。
在那段望不见尽头的时间里,听到她亲口驱逐自己,他真的崩溃过,他真的发狂过,他吃掉过奥黛丽·克里斯托,他是罪无可赦的怪物。
龙知晓。
PS:又是超级大爆更~终于填完了最后一个贯穿全文的伏笔秘密~~求夸夸呀~
PPS:要不要再来几章日常安慰安慰龙龙,我都觉得小黑太惨了,他值得世界上最好的大帝抱抱亲亲。
第375章 第三百零六十二次试图躺平 不要、不要……
朝も昼も夜も僕は夢を見るよ
无论晨曦昼夜 我会梦见的
歪んだ世界にも揺るがないんだきっと
定是那就算身处扭曲的世界也绝无动摇的光景
たった一つ二人だけのStory
仅是一段属于你我两人的故事
——引自-Invincible Love-宮野真守
“黑。”
“为什么吵醒我?”
“为什么打搅我?”
“为什么……黑。回答我。”
他发着抖。
龙的眼中, 漆黑的地底墓穴明明只是一个狭窄的小口,无法舒展自己本体的尾巴与双翼——
可又是那么深,那么冷, 比亚尔托兰深渊之下的族群埋骨之地还令龙窒息,几乎望不见尽头。
被丢在原地等待的那个, 总是更加、更加难熬的。
何况那时他根本不明白为何要执着地等待一个人类,又为何舍得在区区一件财宝上花费鲜血、骨肉乃至灵魂。
连目的也没有,一段根本没人下令分配的任务。
三千年一点也不长, 放着血,圈着尾巴, 时不时昏过去再醒来,偶尔和来发癫的红打一架, 偶尔再被发癫的神明杀一杀……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食物,没有水源,更没有温暖的火焰或洞窟,他将一切行动所消耗的能量降到最低最低, 宛如陷入一场看不见尽头的冬眠,所以,其实, 思考的空隙也少得多。
在“自己的心情”之前,“饥饿”“寒冷”才是最优先考虑的大头, 其次, 就是“疼痛”。
永远无法结束的疼痛, 怎么休眠都愈合不好的伤口。
这样浑噩的三千年一晃而过。
他甚至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见到她的脸时眼眶发酸,为何又在听见她亲口说“滚”后,耳边一阵阵嗡鸣,彻底崩了那根弦。
那是某种信任被辜负的失望吗?
还是某种情感寄托被击碎后生出的愤怒?
不、不、不……
他不断地否定着。
我明明不敢向我的主人投射任何情感, 我明明学着她的冷漠将她身边的异性统统视为器具,我从没怨恨过、期待过、盼望过……奥黛丽做成任何事。
如果她要展开一张前无古人的蓝图,召集一群顶尖聪明的精英,建成一座宏伟的帝国,那我便帮她守;
如果她每天瘫在游戏机前面从早躺到晚,日均步数不超过一百,吃完饭连擦嘴都懒得动手指,我也会给她续上汽水与零食,陪着她在阳台上晒成咸鱼干。
奥黛丽·克里斯托,这个奇迹般伟大的人类,捧在龙爪里,也不过小小的一只而已。
她的肩膀很单薄,已经扛起一座帝国,实在承担不起任何他的寄托。
会生病,会低落,会犯错,会情绪失控,会蛮横任性,还会大半夜突然掐他胸肌把他弄醒,逼着他脱衣服侍寝,再点名要洗有水莲香味的泡泡浴,洗不到水莲香就咬他脸。
很坏,毛病超多,邪恶程度与恶龙不相上下,如今又很会撒娇的可爱人类。
奥黛丽……
咦。
发着抖的他突然愣住了。
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多不完美的、脱下了王冠的奥黛丽。
他不是在地底……千年……
“黑。”
啊,那声音又在发问。
冷淡,疲倦,透着无法掩饰的厌恶。
温暖的体温与记忆悄悄消没,黑龙重新垂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滩血泥中,而口中的利齿正一滴滴地往下……
他恍惚地瞪圆了眼。
看见一滩滩从自己口中溢出的碎肉。
好熟悉。
像是回到了刚诞生的时候,趴在父母的尸骨上,成为一个怪物。
又像是回到了那逃不出的深渊,泡在同族的尸骨中,艰难地试图存活。
他又吃了什么吗。
他又吃了什么呢?
龙呆滞地张开口。
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尖锐的爪子正插在喉管深处,他在用把整颗胃袋翻过来的力道疯狂呕吐。
恍惚的,浑噩的,望不见尽头的。
他看见半张脸皮掉出齿缝。
那么那么熟悉的脸,那么那么可怕的憎恨。
“为什么……”
死去的奥黛丽·克里斯托看着他,
像在审视一头发狂的怪物。
“……要吃掉我?”
不。
——我不想吃的。
我想吃正常的食物。
我想喝没有腥味的水。
我想睡在一个不那么冷也不那么深的暖和地方——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我犯了罪。
我是叛徒,是怪物。
我不想吃掉父母,我不想吞咽同族的尸骨,我最不想伤害你——可还是统统都做了一遍,暴露出最凶残最无可救药的本性——明明已经这么努力——我——
“畜生。”
我为何总杀不死心里那头丑陋的恶龙。
黄金大帝驾崩的三千年后,她座下唯一的骑士终于记起了“陪葬”这回事。
在人类的世界中,“陪葬”是陪葬品陪着主人一起下土一起死,而不是让陪葬品活生生蹲守在棺材旁边,一蹲就是无数个世纪。
奥黛丽去睡午觉的时候,他就该陪着她一起睡的。
如果那时便能死在一起,他就再也不会吃掉奥黛丽,伤害她的灵魂,弄脏她的躯壳了。
他既不是一个合格的骑士,也不是一个合格的陪葬品。
“你在做什么?”
奥黛丽的声音在冷笑。
“你以为你还配得上和我一起死?”
“滚开。”
……不要。
他犯罪了没错,他背叛了也没错,但他愿意继续付出很多很多偿还他的错误——
死在一起不行吗?死在一起她就赶不走他了,反正她也早就死掉,根本不可能爬起来清走他的尸体,而且他死后肯定会变得更大更重——他就要霸着这间很黑很冷的墓穴不挪窝,他圈过尾巴的地盘死也不能退让——
“滚开。”
“滚开。”
“滚开。”
一千万个任性又自私的反驳来回翻滚,但架不住那一句句冷漠的驱逐。
他已分不清那来自神明,来自死了一地的信徒,还是来自那口事不关己的棺材。
他也分不清自己在徒劳地向谁辩解、辩解着什么——事实上,黑龙没有辩解,他只是低着头,蜷着背脊,发出一声声无法组织语言的嚎啕。
他呕吐时就把自己嗓子抠破了。他嚎起来非常难听,和他身上的鳞片一样丑。
……所以,没办法。
黄金大帝下了令,忠诚的黑骑士就该遵守。
哪怕是将他自己驱逐。
一步,两步,是逃跑,也是被推搡着离开,恍惚间那张被咬烂的脸再次投来恶狠狠的视线,她将他彻底关在墓穴之外,重重地砸上漆黑的石门。
“不要……不要……不……”
等等,不对。
有人推他吗?
他好像是自己走掉的。跌跌撞撞,但还是听话的驱逐了自己,蜷回很远很远的老窝。
那家伙被吃掉后,这么快就恢复了对他砸门的力道吗?
没有,祂为这次挑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被他撕咬成了片片根本没再醒来,直到很多很多年后。
可……这次……为什么……
黑龙在恍惚与困惑的间隙伸出爪子,他其实早该分清这里是虚无缥缈的梦境,中心思想是用自己心底里最恐惧的吓死自己——神明再如何厉害、奥黛丽再如何超能,也不会在被龙整个吃掉后用掉出来的半张脸继续叱责他——那是恐怖电影里的剧情。
奥黛丽没有重复那么多次“滚开”,被他吃掉的神明也并未将他推出墓穴,再砸上门。
几百年前的那场犯罪后,他呕吐,他崩溃,他昏迷,然后,他清醒过来,放逐自己离开。
他没有被谁提起骨翼,远远地甩开。
黑龙本该分清的。
但这是他最深的恐惧,沉重的负罪感与自我厌恶完全盖过理智,他只是看着眼前被砸上的石门,不停发抖。
自己放逐,与被她亲自丢开、砸门,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者勉强还能用理智找回些体面,后者就……
受不了。
他不要。
抖着,抖着,虚弱的龙忍不住探出爪子,再次趴向石块。
“喀。”
“喀拉。”
“喀拉喀拉喀拉……”
爪尖在石头上刨出深深浅浅的痕迹,是某种无法由犯罪者道出的呜咽。
理应出现在宠物店笼门上的动静,出现在这岑寂的地底,凄凉中还透着一丝可笑。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狼狈的了,一头龙真的化作一条狗,还是被主人屡次抛弃、弃养的狗。
可黑龙不管,他锲而不舍地挠着面前阴冷的石头,企图刨出一个缺口或一道裂缝,哪怕再看一眼再祈求一遍——
不要。
不要。
不——
“不要。”
有谁冲到他的后背,将他直接抱了起来。
一双他很熟悉的手,一缕金灿灿的头发,与极近极近的距离——
她将脸埋在了他的脊骨上,仿佛要用呼吸来数清那上面的鳞片。
龙有些茫然。
背后的人类拥有他好喜欢好喜欢的气息,可她却在墓穴之外,呼吸又粗又重,仿佛刚刚才经历过一段歇斯底里的失控长跑、一路狂奔到他身边来……实在不太像是里面那个让他滚开的主人……
似乎只是个意外误入这里的人类,和他一样,又怕又痛,抓住了什么就不想松手,身体还微微发着抖。
“不要。”
甚至,她在重复他心里的句子。
紧紧地抱着他,埋在他的鳞片深处,一个劲嘟哝。
“不要……”
不要什么,黑龙去挠石门的爪子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那股几乎窒息的绝望感消逝大半。
本能的,他想听清她的嘟哝,再达成她的心愿。
“……我的龙。明明是我的龙……我的……”
湿漉漉的触感滚过残躯的后颈,又滴在鳞片上。
龙茫然地感受着一股有一股滚烫又湿润的东西从埋着自己的人类脸上留下来,几乎要将他的每颗鳞片都浸润一遍,这样就能填平上面所有坑坑洼洼的凹陷。
可他已经不发抖了,只有她,还抖得那么厉害。
……为什么?
越来越多的困惑盖下了恐惧。梦的边际开始模糊,森冷的石墙一点点被暖色的绒被渡过。
虚弱的龙眨眨眼。
他想起了卧室,汽水,睡衣,与玩手机玩到不肯老实睡觉的女朋友。
于是强壮又新生的黑试着回头。
“奥……”
奥黛丽,你怎么又闯到了我的梦里,做这些奇奇怪怪的行为。
就算你是被龙血与神力共同改造的超强人类,侵入我的成年仪式与族群记忆都不在话下,还酷爱天天翻我手机电脑查岗……这种糟糕的噩梦,多少也给龙留点隐私吧。
磨平的爪子变成手,他试着反抱过低头发抖的人类,去瞧她的脸颊。
舔一舔,亲一亲,总归要安抚两下,他的噩梦将她的埋骨之地塑造得这么阴暗寒冷又可怕,希望没有吓到她。
……应该没看到墓穴里真正发生的往事,只看到了他大脑胡编乱造的“被丢出”“被砸门”部分吧?
“奥黛丽?”
可他伸出去的手摸了个空。
黑睁眼,没有伤痕的手指穿过一缝璀璨的阳光,然后戳在一只格外蓬松的棉花大龙玩偶上。
后者正躺在另一半被窝里,被他的尾巴紧紧圈着肚皮,大大的棉花脑袋露出半死不活的面相。
黑龙:“……”
很好。
自上次他正式控诉“您三更半夜出去鬼混能不能不要往我怀里塞那只金枪鱼抱枕糊弄我”后,女朋友找到了一只崭新的大只的毛茸茸,更能忽悠睡着的他与尾巴,方便她随时溜号。
……黑缓了半晌,调整好自己做过噩梦后又被这垃圾毛茸茸糊了一脸的糟糕心情,这才起身下床。
现实是这样的,你要顾虑早餐、晨跑与上午和那帮同事排
得满满当当的视频会议,不能因为“背着我买龙形毛茸茸”或“想起了几百年前的糟糕烂事”就冲去和女朋友大吵一架,破坏这个相对来说比较美好的早上。
……美好吗,一觉醒来热爱深夜鬼混的女友再次不见人影,真的美好吗。
总被丢在家里的男朋友熟练又沧桑地叠好睡乱的被子与枕头,身后的尾巴将那只大龙玩偶直接卷到了一旁的橱柜中,关门时还没忘抽它几尾巴,将本就不大的玻璃球豆豆眼抽得更歪更小。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收拾女朋友乱扔的衣服,捡起她脱掉的睡衣与短裤,麻木地屏蔽了“昨晚她去溜街时穿得有多清凉”,摸了摸枕头下的床单,不无意外地估测出,她晚上出去后压根就没回来过。
床单透心凉,正如龙的心脏。
……该怪的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自从在亚尔托兰受过伤后,他休眠时的警觉程度就大大下降,以前明明奥黛丽一动弹他就能醒过来,不管她去哪儿蹦迪他都能及时跟上……
现在倒好,她一抱一亲,他便能一觉到天亮。
唉。
……还是说,这是心理深处建立起的“安全感”在作祟吗?
因为不再诚惶诚恐地认定奥黛丽随时可能丢下自己,所以半夜不再会因为枕边人轻动惊醒,又格外焦虑地跟踪她确认她的行程。
这么一想,其实挺好。
……不不不,他女朋友太爱独自出门瞎浪了,这种安全感还是少一点吧,尾巴里塞个毛茸茸就察觉不到她离开,这也太差劲了……要保持警惕啊……
黑理好卧室后又去一旁的盥洗室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最后那点噩梦带来的恐惧感在两把冷水脸下散了个精光,然后他准备出门搜寻大帝。
小概率在某家俱乐部楼上的房间里呼呼大睡,大概率在客厅沙发上带着一股酒味呼呼大睡,极大概率在公园长椅上抱着不知从哪寻摸来的零食呼呼大睡。
这是早晨七点半,让我想想,先从小区花坛那儿找起……
黑拉开房门。
“哟。”
清醒的女朋友就蹲在那儿,厨房,瓷砖地上,她面前是一台黑糊糊的大烤炉,她脸上则挂着两个黑漆漆的深眼圈。
“早上好。”
没有酒味,没有烟味,没有充着电的手机电脑游戏机。
黑愣了一瞬。
“您这是又通宵一晚……做什么了?”
大帝瞥他一眼,便重新专注地盯住了面前熊熊燃烧的大烤炉,操起铁钳往炉灶里填上滚烫的炭火。
“这都看不出来么,我在做烘焙,不能错过一分一秒。”
黑龙:“?”
她面无表情:“据说这是做出过世界记录上最多汁小鸡腿的冠军烤炉,服役53年,我昨晚坐飞机过去把它和它主人的秘藏食谱都弄回来了,今天凌晨四点就开始预热炉子,再等四十六分零五秒,这波蜜汁小鸡腿就烤好了。”
黑龙:“?”
“今天早饭吃蜜汁小鸡腿。现在走吧,别在这挡我看火,厨房很小。”
突如其来的,这条连下楼买饼都懒得动腿的咸鱼在干什么呢。
虽然她不是没干过半夜刷视频突然嘴馋想吃东西的事……但她只会去楼下买烧烤,或者叫醒他让他去卖烧烤。
黑龙不觉得这是女朋友欺负龙,他觉得这是男朋友的正当职责,所以每次看见她独自拎垃圾拿外卖,都会有点点不安。
他生怕下岗。或被分手。两个差不多。
况且,什么时候几根鸡腿也能劳动陛下忙忙碌碌一晚上……她对鸡腿的爱可没到这份上,把“鸡腿”换成“啤酒”……也不太对,陛下戒酒大半年了。
黑龙深感莫名其妙。
“您要是想吃炭烤蜜汁小鸡腿,叫醒我和我说一声就……”
“不要。”
女朋友硬邦邦道:“如果不是亲手制作的,那就没意义了。”
要什么意义,多大的意义值得您一整夜不睡觉,去折腾什么烤炉什么小鸡腿秘方?
黑龙不安又困惑,但他直觉不能再追问盯着烤炉的女朋友,尽管她在呼呼冒烟的大烤炉前依旧端着冷飕飕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冰湖……但这片冰湖似乎更需要安抚。
他只好也蹲下来。
“那我来帮您看着火,转炉子,您起码先去睡一会儿,等鸡腿烤好了我再叫……”
“不要。”
面朝呼呼冒烟的炉火,行动力超强的女朋友突然吸了吸鼻子。
“走开。炭火熏眼睛也熏鼻子,你堵在这里
很难让空气流通的。我还要……唔……还要准备四十六分……零五秒。”
“……奥黛丽,你怎么了?你在抹眼睛。哪里难受吗?”
“都说了是炭火熏……手拿掉!去旁边等你的鸡腿,不准突然凑过来摸我眼眶!”——
作者有话说:大帝:睡不着,怎么可能睡得着,立刻马上行动起来,我要补偿要安慰要烧炉子烤鸡腿给我的龙全世界最好的——抱什么抱,这可不是该抱该亲的时候!等等,再让我缓个几小时,否则现在一抱就会忍不住哭……啊炭火真熏眼睛,烦死了这种原始大烤炉……
龙龙:感到奇怪,立刻凑近,一把抱住.jpg
第376章 第三百零六十三次试图躺平 那些能直接……
暗闇で君が手を掴んでくれた
沉沉黑暗里是你伸手将我紧握
必然など ありえないこの世界で
在这无甚必然可言的世间
——引自-When We Were the Most Beautiful-ヒグチアイ/塞壬唱片-MSR
女朋友最近非常奇怪。
自“通宵一夜搬回大烤炉盯鸡腿”事件后, 她就没安分过一天。
……当然,这里的“不安分”并不指她叒半夜溜号、外出蹦迪、疯狂酗酒、在各大街头与各位流浪汉搭建靠背……
客观意义而言,这段时间, 黑龙的女朋友异常“安分”。
她总在家待着,在他身边待着, 而且,不常玩手机/电脑/游戏机/高清全彩投屏,眼睛往往放在现实中切实存在的——他本尊身上。
她会盯着他吃饭, 盯着他拖地,盯着他洗碗, 盯着他下楼倒垃圾、拿快递……
有时半夜黑龙做噩梦惊醒,也能瞧见她趴在自己身上, 一手摸着他的胸一手放在他衣摆下的腹肌里,两只眼则默默地俯视下方的他,像一只居高临下且图谋不轨的小青蛙。
保持这样的姿势,持续, 盯。
黑龙:“……”
黑龙:“您不睡觉吗?”
女朋友很慢地眨了下眼皮。
肿了一圈的眼皮,黑中泛青的眼眶……龙错觉她下一秒就要对他吐泡泡。
可女朋友下一秒道:“不用,白天被你强制摁在沙发上, 睡太饱了。”
这话说的也太有歧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强摁她在沙发上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呢。
其实只是强灌了她三大杯蜂蜜洋甘菊茶, 哄她快点补觉, 别再戴着黑眼圈跟着他晃悠而已。
结果是他好心办坏事吗……白天睡得太多晚上的确睡不着……
“别管我。你睡你的。这是命令。”
……龙只好忍下被盯视的毛骨悚然感, 摸摸她的头,重新闭眼。
可能等到她因折腾烤炉颠倒过来的作息调回来,就好了吧。
陛下以前也有过通宵两夜后白天爆睡,晚上继续睡不着的先例——但顶多三四天, 他灌溉的龙血就能调整好她的身体,让她重新拥有健康优质的睡眠。
结果。
拜她所赐。
最近这个星期,一周七天,他做了整整三天的噩梦。
因为女朋友一整周都没怎么好好睡觉,深更半夜,她总挂着黑眼圈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的脸,龙反复确认了,这不是某种只在人类中光速传染、发病严重的新型睡眠疾病。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就在通宵折腾完那烤炉的当晚,她甚至健健康康、无痛无感地来了生理期。
龙最能分辨血腥气——淤堵的血腥气、顺畅的血腥气——所以他相当确认,她的身体一点也没问题——虽然在说出这判断后立刻被女朋友打了,骂他脑子有问题。
可唯独在她轻轻打他、骂他有毛病时稍微显露出愉快的表情,那丝轻笑很快就掠了过去,回归成令龙毛骨悚然的“盯”。
……唔。
比起这种藏着许多许多心事的“盯”,黑龙还是更希望她能直接嘲讽自己。
打也好,骂也好,反正他皮糙肉厚的,只要能让奥黛丽开开心心安分睡着,什么都好。
她为什么睡不着觉?身体没有生病,就算是生理期的表现,也不该是爱熬夜啊……
纯粹是心理层面的原因吗。
……什么严重内耗的心理,会让陛下整夜整夜不睡觉,就爱盯着他发愣呢?
黑龙试着努力。
他白天带着她出门闲逛,陪她遛遍大街小巷,来回爬了两遍乞利罗山,甚至下定决心,把陛下正式介绍给楼上那条贼眉鼠眼(?)的边牧,和正巧要外出旅游的边牧主人做了可恶的交易,从此嫉恨交加地看着女朋友带着边牧从街心公园遛到郊区江边上,带狗撸狗和狗玩抛接球,一玩就是三天……
为了女朋友能在黑夜拥有充沛的睡眠,小心眼龙真的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最爱的奥黛丽无法缠绕上自己的气息,用鼻子嗅一大口全是其他狗的狗味,还要天天忍受这味道在自己领地里晃来晃去,不能再将女朋友困着舔舐,更不能上楼去直接掐死那狗子。
龙恨得又刨烂了书房墙角的装饰画。
这代价太大了,直接化为深层恐惧,重新构成了他一半的噩梦——梦里往往有一个暗暗盯视自己的女朋友,再加一条挤坐在她腿上搔首弄姿的边牧——
呜。
可,即便他做出这样巨大的牺牲,让她充分运动、行程满满、每个白天都和毛茸茸开心玩耍了……奥黛丽晚上还是睡不着。
夜晚,他便在她的视线下屡次惊醒,也屡次尝试哄她睡觉,问她要不要吃炖菜她说不要,问她要不要来接吻她说不要,问她要不要打游戏她也说不要,我只要就这样看你睡觉……于是黑龙只好痛苦闭目,连梦里都有女朋友那无处不在又极具穿透力的视线——“盯”。
……“盯视”从来就不是多美好的东西,那些意为“暗中窥探”的表情包之所以可爱,是因为其中富含脸长得并不太聪明的猫猫狗狗,如果是一只毛茸茸又没威胁性的傻子盯着你,自然只会觉得可乐。
过去大帝无数次在黑龙生闷气时觉得可乐,不过是因为黑龙本身对她没有任何威胁性,凭空把她的手办盯出个洞来,大帝也只觉得那头暗暗吃醋的傻子可怜兮兮。
可要是黄金大帝本尊的盯视?
哦,所以接下来是要批评我的年终总结、削减我的每月工资、开除我的男朋友职位、还是直接将我发配去亚尔托兰吃草?
……帝国劳模黑骑士一干就是三千年,再如何喜欢睡觉吃鸡腿放空大脑,社畜劲儿终究是刻进了龙骨子里,在上司如此威压的盯视下坚持了一星期,黑实在有点扛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要么陛下因为睡不着觉猝死,要么他因为心理压力的累积暴毙。
挺好,他们可以在新时代同归于尽,躺同一个墓地。
……虽然这是黑龙暗地里打算的龙生结局,但他可没想过要这么快就实现的,起码要等到他老老老到飞不动、也没办法再吸引陛下之后吧。
唉。
可如果直说“陛下你这样真的很让我有压力”呢?
“什么心事说出来我们敞开聊聊”“是否和你那天在烤炉前坚称自己被烟熏到眼睛有关系”“告诉我谁惹你这么伤心这么忧郁我去把他头拧下来踹开”……
不,不可能。
龙舍不得直说。
因为女朋友的“盯”并不仅仅是眼睛上的“盯”……
更多的时候,她是一边盯着他,一边采取行动黏着他。
那是龙完全无法想象的黏人大法——用“超级”来划分稍显不足,“超新星级别”还差不多——
当他吃饭时,她会盯着他吃,却也会问他菜好不好吃,喜不喜欢,下次要多放蒜还是多放酱油,甜口或咸口都可以调整。
因为他吃的饭是陛下亲手做的。
不知为何,整整一周她都没叫外卖,坚持亲自下厨投喂他,但凡黑龙流露出半点要抢走锅铲自己操持的苗头、或建议他们按以前的惯例去外面买饭——她都会投来那天盯烤炉的冷酷视线,将他直接从厨房里踹开。
结果家里的厨房奇迹般连着开火一周,每天的餐桌花样从三明治到葱烧鸡腿饭,香得龙每次都要舔盘。
……在“黄金大帝亲手特制料理”的璀璨光辉下,被盯着吃饭完全不算什么,对吧?
龙担得起这点代价。
于是,饭后,她盯着他洗碗。
一边盯一边从他的后背抱过来,两只手时不时探出一丢丢,在试图抢走碗筷清洗时被他果断拍开——“您自己有心情下厨就算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陛下您洗锅洗碗”——听到他拒绝后她会生气,然后冷酷地戳他手臂上的洗洁精泡泡玩。
……这种盯视也无法拒绝吧。
她会在盯着他拖地时将电视频道调到他正追的狗血剧,在他干活时转述给他最新剧情;
她会在盯着他倒垃圾时陪他下楼,伸出一根手指略嫌弃地勾着另一边的垃圾袋带子,等他倒完后还会将整只手摁在他衣角上揩揩;
她会在盯着他拿快递时等在快递站外,穿着家居睡衣,插着兜也不玩手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当他搬着快递纸箱出来时会抱怨他好慢,好笨,都没办法分出另一只手来给她牵了,然后拽过他的胳膊,问他具体到货了什么,最近想要什么,喜不喜欢这包新上的限定口味零食,我觉得你会喜欢就下单了。
……诸如此类,种种黏糊。
天啊。
所以,龙怎么能直说“你不要盯着我”,他生怕这超新星级的梦幻待遇随着一次正经沟通消散在风里,陛下绝对会表示“啊原来你不喜欢我盯着你”“那我以后也顺带不黏着你”……更可怕点,一脸轻松地通知“太好啦,那给你做饭陪你下楼在快递点门口等你之类的梦幻福利我以后统统取消咯”……
不。不行。
死都不行。
于是黑龙痛并快乐着在黄金大帝的盯视下扛了一星期。
他能感觉到,奥黛丽这一系列的反常举动,其实是在采取行动,试着对他好。
她心里多出了某种郁结的东西,这东西她不愿言明,更不认为能用普通的“倾诉”“沟通”来解决。
只有切实具体的行动,随着不断在现实生活层面“对他好”,才能慢慢化解她所愁闷的症结……她这种无时无刻的关注与贴近是对他的喜欢,对他的温柔,也是一种自我调控手段。
这很正常。因为克里斯托大帝就是相当行动派的效率达人,比起用华丽赞美、夸张誓言安抚臣下,她总会选择更直接的——出手拟定法定节假日、发放赏金与宝石、提拔爵位再给每月月俸翻三倍四倍。
所谓“嘴上说不如手上做”的实干派君主,画大饼真能把饼实打实画出来再塞你嘴里的神仙上司。
当她自觉“我要奋力补偿某人”,便会即刻动身,将自己的心情想法统统咽回肚子里。
因为大帝认定了“感伤”“怜惜”“愧疚”这些纤细又敏感的情绪都是没必要长久挂怀的,沉浸于此只是无病呻吟,最重要的是给出分量十足的弥补措施,然后事实证明一切。
……也因此,她总在黑龙看狗血剧时无法理解主角逻辑,“有功夫红着眼哑声说‘我好心疼你’还不如赶紧去找医生
给女主再吊瓶点滴,这男主是不是废物,还算什么深情”。
黑龙非常理解她这套实干派的行事逻辑。
奥黛丽就是情感表达领域的超级笨蛋,但她有一颗比谁都炽热的真心,他喜欢她在听到自己告白后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要不要吃小鸡腿卷饼”。
【我也喜欢你】【我也珍惜你】【我也越来越在意你】,她就是嘴上说不出来而已。
没关系,因为他懂,所以没关系。
——可如今表现出的效果两极分化,令龙头皮发麻的盯视,与令龙无法呼吸的黏糊,前者他无法承受,后者他压根无法舍弃——
结果就是他俩双双濒临崩溃,大帝没有在自己坚持一周的补偿行动下好转,因为她没有发现男朋友因她的“补偿”而更加幸福,他明显被困惑、被打扰、还被她整夜整夜的连带做噩梦,甚至出现了间歇性失眠,睡得正香却能突然坐起,迷蒙地搓着她的脸问她要不要吃宵夜;
龙也无法在这段痛并快乐着的日子里放松,因为他再舍不得女朋友这些超新星级别的黏糊举动,也无
法坐视她失去正常作息与正常睡眠,在她忧心忡忡时自己却因为被她牵手被她喂饭这种福利感到“无比开心”只会令他想自裁谢罪,陷入更重更深的压力漩涡。
他俩多少都意识到了问题。
是时候正式沟通了,大帝在第七天下定决心。
是时候让她睡觉了,黑龙在第七天做出觉悟。
当晚。
大帝深呼吸,旋开了卧室门。
“小黑,我们谈一……”
门内,刚洗过澡的男朋友正背对她往衣柜顶端叠放一包包收纳好的冬天羽绒服,非常普通的家务活。
不普通的是他头顶盖着的那条白毛巾,正沿着后颈的曲线往下坠出滚热的水汽,带出大片自然呈现的、尚未褪去的漆黑鳞甲,又隐隐显现出一片维持着人类肤质的侧腰腰肌,像是某块被黑色牛皮纸包裹的异域巧克力。
听到她开门,他转过来,紧绷的牛仔裤裤腰耷拉着半条系了一半的皮带,身上则披着一件根本没扣的黑衬衫。
大帝:“……”
咦。
大帝瞬间就抛飞了她想正式谈论的话题,记起她今天已经离开了生理期,而今早男朋友还特意问过,“奥黛丽,你今天不是生理期吧”。
咦。
……如果不是小黑平常就太过关心她的身体,大帝会觉得,他是对她确认过“今晚我身体OK”后,在这里蓄意勾引。
我是说,正经龙谁会穿这么涩的衬衫,还不好好系皮带,将鳞片腰肌和腹股沟不要钱般露给她看。
……虽然衬衫裤子与皮带都是他往常会穿的正常款式……区别不过是此刻衬衫敞开、皮带搭着,这副样子相较平时的全套西装松松垮垮许多……的确很符合刚出浴后匆匆套了衣服就忙着干活的状态,依旧称得上“日常”“普通”……
可他正对着她,敞着衬衫。
敞·着。
仅仅加上“敞着”的前提,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放在这头龙的超棒身材上,怎么可能相同呢!再普通的衬衫不扣起来也会要人命的!……扣紧后把扣子崩开更要命!!
大帝捏紧了门把手,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快被涩气冲出血的鼻子。
她有半个月没经历正经夜生活了,她血气方刚,看不得这个。
然后她嗡嗡道:“你忙,我待会再……”
“不用。”
男朋友歪了歪头,抓下毛巾,擦了擦身上残留的水珠。
“奥黛丽,你稍等。我还没准备好。”
然后他正对着她,用一个很木楞的姿势扣上了身上随意披挂的黑衬衫。
大帝如愿以偿地看见了第二颗纽扣在他系紧后的第三秒崩开,那枚扣子真的差点就崩到了她脸上。
大帝真庆幸自己之前及时捂住了鼻子。
澎湃的火气正随着那枚蹦过来的扣子一起在她体内崩坏。
“……你做什么?你不是早说过自己穿衬衫要用鳞片改造弹性……”
“嗯,对,但今天是特殊情况。”
龙很坦荡地点点头:“你一直说想看扣子崩开。所以我想让你看看。”
“……为什么?”
因为我第一次试着勾引你,但显然,效果不太好。
“简简单单地正面着她把本就扣不上的衬衫崩开”不算什么真正的勾引吧,相较过去他见过的那些争奇斗艳的妃子,什么夹铃铛什么摇丝带什么鎏金坠饰的……他就只是摸出了一件普通平价的百元衬衫而已。
正对着她扣扣子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尴尬了。
黑龙清清发紧的嗓子,觉得自己还是不适合这些花里胡哨的婉转套路——显然,他压根没意识到,之前那顶着毛巾、披着衬衫、挂着皮带、随随便便一回头就给大帝造成了穿透性的暴击,之前那一幕他是真没刻意勾引——
不过,他已经从“被大帝喜欢”上获得了充分的勇气,不会再胡乱和那些过去的妃子攀比。
黑局促地抓着那件扣不上的衬衫,几秒后,便选择放弃套路,直接邀请。
“今晚做吗,奥黛丽?”
大帝:“……”
大帝后知后觉,哦,所以,他是在故意勾引。
难得。第一次。这呆子真心要勾引。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扣件衬衫吗?扣扣子的手还这么僵硬?后宫里的套路见多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劣质单纯的勾引……
历尽千帆如黄金大帝,她理应嘚吧嘚吧就专业层面给出一堆批评与建议,平和又不失辛辣地教训这呆子不要东施效颦,但……
但她捂着鼻子,直接跨进卧室,又反手砸上了门板。
“做。但先给我张餐巾纸,鼻血出来了。”
【数小时后】
……嗯。
血气方刚的人类成功耗去了自己多余的血气与精气,通过一些普通又日常的情侣运动。
她半死不活地挂在床沿,暗自佩服起今晚格外上头,竟第一次在非特殊时期勇于挑战两根玉米的自己——
了不得,感觉那里的适应力跨向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以后再也回不去正常的人类运动了,再也不可能因那些正常男人满意了。
……我,以后,或许,是真的没办法和正常男人做这种事了。
太了不得。
各种意义上。
……话说,我今晚不过是被拙劣地勾引了而已。
至于吗,如此上头,如此沉迷,前半程那么主动地自己发力,累得我现在……
“还好吗?”
又洗过一把澡的男友重新坐在身边,他往她唇下递了杯水。
淡盐水,大帝不喜欢,但考虑到她流失的盐分与水分,她还是吭头咕嘟咕嘟喝完。
“……您还好吧,我刚才洗澡时顺带着洗了换下的床单。”
言下之意就是我流出来的东西太夸张了,让他担心会不会出问题吧。
大帝已经是挑战过两根玉米的全新大帝了,她挂在床沿上,翻了个白眼。
“还好,还不至于流成干尸。”
“咳咳……”
“这时候又害羞什么,刚才掰着我腿逼问我感觉如何的时候可没见你害羞。”
“咳咳咳!”
“你今晚可真是拙劣的勾引……好蠢又好笨哦……就这么想和我做啊……”
大帝嘚吧嘚吧地数落着,正要重新搬出自己之前顾不上科普的勾引常识,以证明她没有被光速勾引成功,她只是顺水推舟地纵容男朋友。
过量的运动与过于极致的感官体验暂时洗刷掉了内疚感,她大脑空空,逐渐找回了那种带点傲慢劲的、就爱欺负龙的轻松状态。
这很好。
黑龙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听着她的语气愈发熟稔、自在,知道自己已经达成了目的,她已忘却烦恼,眼看着再过几分钟就要忘却自我,倒头睡着。
今晚豁出勇气,第一次勾引对象,只是为了能让她顺利睡着。
可……
龙没有动。
他看着她暴露在被单外的背脊,上方错落着一枚枚红印。
他记起她掩藏在被单下的柔软,那不是一回两回就能解馋的触感。
整整一周的生理期……再加上那之前的争执……
太久了。
太久,太久,他也想的,他其实早就不想忍……
某棵名为“自我需求”的邪恶植株沿着给予丰沛爱意的玫瑰冒出来,贪婪,大胆,跃跃欲试。
因为主人屡次重视过这颗毒株,她还亲口告诉他,要关注它,要正视它,不能再压着它将它摁死在地底。
黑龙恍然察觉到,除了“让她好好睡觉”以外,今晚的自己也想着……
【折腾我一周,要好好让她偿还。】
“奥黛丽。”
大帝正一边数落呆子一边耷拉眼皮,就感觉身上的被单被撩开,一条滚热的尾巴又卷了进来。
“奥黛丽,”男友低低地呼吸,“既然身体没问题,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大帝:“……”
大帝:“按以前的惯例啊,小黑,我们应该洗洗睡了……”
他却已经亲上她的耳朵,舌头舔着她的耳根,又换了牙齿一点点磨蹭。
“奥黛丽……我还想……”
不是满足你的需要,我也有了需要。
想抱你。想亲你。想摁着你去睡觉去休息——或直接箍着你,让你失控,让你昏迷。
大帝读出了潜台词。每个男人都会有这种潜台词。
随之而来的是轻顶——没有很大的压力,但存在感与热度都十足的惊人——
正常。
不满足就会这样,向伴侣索求更多、更多、更多的东西。
……可,这种欲望满满的要求竟然出现在小黑身上……她心惊不已。
有什么不一样了。
大帝陡然意识到,那个梦,那段视频,几百年前那个狼狈不堪又在新神的侮辱下畏手畏脚、最终只能蜷缩着伤害自己的小黑——
已经不再是她身边的这个小黑。早就被她宠出了自我的脾性,也早就暗暗拿捏住了她的心软,她的不忍,知道要怎么才能对她正确撒娇,要来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
他不会再经受那些,沦落成一条除了挠门与哭泣以外别无方法的小狗,只会被她一味地伤害、丢弃。
大帝转过脸,对上稍有些晦暗的宝石眼睛。
他正轻轻地咬着她的肩膀,见她看来,又伸出舌头,换成乖觉的舔舐。
“奥黛丽……我想要。好久没有……我不够。”
还是那么坦率又直白,没有她想象中的阴沉,没有雄性此刻特有的攻击性,大帝看见了不满,看见了委屈,看见了对她特有的纵容与柔软,也看见了一些从未鲜明出现在他眼中的欲求。
黑骑士从未对他的君主有过任何沉重的期许,他什么也不敢,所以即便被钉穿,也只会放逐自己,悄悄离开。
可黑龙对他的伴侣有。他渴望她的回应,渴望她的允许,渴望与她更深、更深、更深的交缠……
是啊。
不可能没有。
大帝恍惚间松了口气,沉重的石头暗自落下,她在这样的注视下似乎真的化作了一个被伴侣亲密渴求的常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只能旁观他受伤的尸体。
他们之间不再停留于几百年前的墓穴里,他们正待在温度逐渐上升的卧室里,他藏在被单下的尾巴向上勒住了她的大腿,这是千百年前无人敢设想的大不敬。
他……小黑……
“奥黛丽?”
或许是太久没得到回应,他焦躁地喘了一口气,摩挲着她皮肤的尾巴顿了顿,勉强往回收起。
依旧是她乖乖的小龙,即使学会了索要,也不敢一次性要太多。
“你真的不想再要的话,就算了……”
他抿抿唇,控制着自己往后退,带着薄汗的胸肌蹭过她的后背,发着呆的大帝不禁滚了滚喉咙。
可爱。
又性感。
所以绝不会再被她无视、冷待、受伤害。
她呼出热热的气,摇摇头,勉强仰起脸,去吻他的鼻梁,无力的手指滑过他的锁骨。
“可以。做你想做的……做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想对你更好。
想要你更深。
虽然带着不同的目的……但我们是相同的心情。
【我想你。】
第377章 第三百零六十四次试图躺平 关于我与一……
目を閉じればいつでも君がいるよ
闭上双眼你一直在身旁
ただそれだけで強くなれるよ
只消如此我就能坚强
二人一緒ならこの先も
去相信两人相伴的未来
——引自-Dear…-西野カナ
沉浸在热恋期中的常人, 总有忍不住放纵对象的时候。
明天要上班/下午还有课/晚上要赶飞机……各种各样需要顾虑的、提前安排好的行程里,“之前那回太超过了,我很累想早点睡觉”自然也能划分进来。
可, 总有那么几个瞬间,对方提出请求, 对方瘪嘴不满,对方恳切又真诚地亲了过来……
“再耽误一会儿也没关系吧”,热恋的常人便会这样松懈下来, 欣然为伴侣做出退让,且心情愉快。
因为真的很喜欢。
喜欢到了一定程度, 就是会忍不住纵着对象胡来。
——所以大帝并不后悔自己对男朋友点了头,也不后悔主动亲上了他的鼻梁, 将他勉强退开的大尾巴用腿一点点蹭回来,还拿脚腕故意去勾内侧的软肉。
自由自在的躺平生活就该是这样,和喜欢的家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偶尔超出一点点限度, 也没关系——反正她接触过龙血,接触过神力,如今三族体能优势皆有, 自认身体不错,多胡混个三次四次也不是问题。
何况她对象还有一条很好玩的大尾巴, 兴起时会箍紧, 委屈时会蜷缩, 愉悦时会贴着她的皮肤缓缓摩挲……
全世界只剩这么一条又软又大又好rua的龙尾巴了,这条尾巴甚至还只供她赏玩,即是私人限定也是稀有绝品,大帝平常睡前都要踩两把抱一下的, 少玩两秒钟都是她的损失。
……好吧,她承认。
到后来,不是“心软纵容难得主动求欢的对象”,是她“又一次光速被勾引成功”。
虽然嘴上总在嫌弃圈过来的龙尾巴很挤很热,但大帝的手和腿和脸都是相当诚实的。
听说龙族求偶有展示尾巴粗度亮度柔软度、借此吸引异性的传统艺能,嗯,大帝对此给予高度肯定,偏远地区的部族风俗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嘛,玩得比想象中还稍稍……
疯了那么一丢丢。
大帝忘了,放纵自我的日子只有她体验过,恪守本分的黑龙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得到“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自由,万年来的刻苦修行后终于被上司首肯放出了兽性的闸门,这就好比节食减肥人第一次体验“放开肚皮吃”就面临一桌子顶级的国宴大餐,而龙又没有撑破肚皮或耗尽精力的风险……
这头吃小鸡腿都能吃上头的年轻公龙,完全没办法守住应有的限度。
大帝再醒来时,窝在旁边的黑龙很委婉地告诉她她错过了日活、周活、某游戏两天前截止的限定池签到奖励,以及无数下属打来的消息、电话、报告通知,还有他们家没有可以睡觉的床垫了,上半边被他鳞片剐出的大洞里弹簧掉了一地,下半边的海绵则几乎泡在了水里。
大帝:“……”
大帝不想追问为什么下半边的海绵泡在了水里,这显然是个自取其辱的问题。
她用较平时稍重的力道敲击了男朋友的脑壳,后者做贼心虚地摇摇尾巴,舔了舔她肿起的手指关节,又用鼻端湿润的软鳞碰了碰她的头顶。
哦,对,忘了说。
这头龙此刻是微缩原型,他盘在卧室中央,她则躺在他身上,盖着他的尾巴,四周全是热烘烘的黑鳞。
床垫阵亡,床单被套显然也被消耗殆尽,大帝不想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枕头和被子……理由同上。
她抹了把被龙舔得湿漉漉的脸颊,倒没有多么疲累酸痛,恰恰相反,大帝感觉自己能原地起跳八十米,一拳打死十头龙。
……可这没什么好得意,这只代表着她睡着时被这呆子来来回回舔过不知几遍了,就像一部闪充至100%后依旧被迫连着插头的手机……况且她睡着之前就把能够恢复精力的东西摄入了许多许多,此刻被龙的体温烘得又躁又热竟还有点想泄火……啧。
大帝捏捏鼻梁。
餮足与燥热,神清气爽与虚不受补,这些反义词竟能同时出现在自己的体感中,这也是与龙交往的麻烦吧……
她复盘着许多令自己失控的细节,总结出经验教训——常人的偶尔放纵没问题,但绝不能套用在这条蠢龙身上。
常人又没有尾巴、爪子、因汗水变得滑腻的鳞,与看上去很乖很好亲的灰白色眼睫毛。
如果再来一次,我绝对要及时拒绝。
即使他表达渴求
即使他主动撒娇。
即使……
“奥黛丽?要吃午饭吗?还是喝水?我有让你睡得很好吗?
大帝捏鼻梁的手一顿。自带粉色花花背景板的龙脑袋又蹭过来。
“你睡着时我又更新尾巴内圈鳞片的柔韧度,感觉和弹簧床垫比起来也不相上下吧?奥黛丽?你在想什么呢奥黛丽?这么久不说话,是想亲我吗?还是想说早上好?不是早上了奥黛丽,现在是中午……你以后也愿意首肯我当你的床垫吗?午睡,懒觉,或枕着我打游戏,都可以!如果每晚都可以用本体这样圈着奥黛丽睡觉,那我……”
这呆子正相当殷勤地表示自己在这几天内充当了很优秀的床垫,似乎还当床垫当上了瘾。
大帝忍住了捧住他的脑袋用力揉搓、再大大吧唧几口的冲动。她几十秒前才告诫过自己千万不要乱宠对象。
况且,对着他的人形夸“性感”“帅气”是人之常情,对着一颗比床还大的龙脑袋吧唧乱亲,就是太过明显的溺爱了。
……不,她的xp系统绝没有更改为这呆子龙的模样。
大帝冷酷地又敲了一下龙脑壳。
“爪子抬开,手机拿来,尾巴挪远,热死了。”
“……是。”
大帝倚靠着逐渐瘪下去的黑龙处理好所有错过的消息——反正他本体体积这一大只放在那里,失失落落瘪个三天四夜也跑不完所有气——
她挨个批阅了几项重要的报告,然后编造出“两天通宵打完单人本”的借口糊弄来私信自己的下属们,拉黑又一次换了小号过来痛哭流涕的劳伦维斯,在夏洛特偷拍过来的最新动图上稍稍停留片刻。
克里斯托国家博物馆昨天在大帝墓附近发掘出了一片新遗迹,疑似冠冕的东西刚刚秘密送入地下研究所,裹着一层厚厚的泥巴与锈迹看不太清,但形制有点像克里斯托的皇后后冠。
清扫文物的过程并不顺利,酸性的雨水破坏了大半金属雕刻,夏洛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是否能辨认出具体朝代,这是在她登基之前的真品后冠,还是之后的皇帝们仿制的赝品。
大帝回复:不知道。我从来不关注后冠长什么样,没有印象。
然后她默默截了屏,熟练放入手机里名为“成功求婚必备礼物”的图库分类里。
“奥黛丽?奥黛丽?你在看什么,奥黛丽……”
仗着原型脖子够长,被她忽视的龙将脑袋从另一边绕了过来,凑着瞧她的手机。
龙只能瞧出一枚布满锈迹与沙土的金属圈,他迷惑地歪了歪头:“你想要我戴这种风格的项圈吗?这是某种末日游戏的角色扮演?”
大帝:“……”
大帝:“这是后冠,不是项圈。”
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经过前两天的“玩”之后还能提起兴趣跟你项圈play,在你心里我是什么色|欲狂魔吗。
“可您对娶后一直没兴趣啊,”呆龙傻乎乎道:“这东西作为情侣配饰也太脏了点,我不想戴在脖子上出门。”
大帝:……原来他觉得项圈是情侣配饰啊,默认要日常穿戴出行,之前什么play是我想歪……咳。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借着龙鳞撑起胳膊,站直了身体。
“去准备出门,买新床垫。”
龙低落地叹了一声气。这呆子似乎真的很失
落以后不能用原型给她当床垫。
“……再多备点四件套,然后随便找家有玫瑰的店吃午饭,我饿了。”
咦。
黑龙唰地抬起头:“再多备点四件套?难道以后您还会许可我做之前那种过分的——而且有玫瑰的饭店难道是指名那些我收藏的约会餐厅——”
“小黑,你很吵。”
大帝抬脚踢开他趴伏在地上的爪子,伸着懒腰走进浴室里,背影俨然有种去抽事后烟的悠闲与疏离。
性似乎就只是性,不管过程多刺激、后果多夸张,她始终不会偏离自己的冷淡核心,再疯狂的夜晚结束之后,也不过是一段值得挑眉的体验而已。
羞涩的躲闪,亲密的吻,更近一步的约定,这些会在结束后于床铺上泄露柔软的东西似乎都与奥黛丽·克里斯托无关。
可黑龙听着她懒洋洋的、似乎冷淡的叱责与命令,眼睛愈来愈亮。
“接连做了一整周的饭菜,累死了,接下来我要在外面的馆子大吃特吃……啊对对,以后买单、打包或外带自取都交给你……买完东西我就要回来补肝周奖励,你负责垫着我腰……还有,今天晚上我要吃你做的土豆浓汤,蘸烤得很脆的蒜香面包,待会出去记得给我买最好的食材……小黑,你也老实点,不许嫌我吃蒜有味道,再嫌我我就熏死你。”
奥黛丽命令我带她出门去约会。
奥黛丽说约会后要回家靠在我身上。
奥黛丽点名今晚要吃我亲手做的饭。
奥黛丽暗示晚饭过后还可以和我接吻和我拥抱,只要我乖乖的,继续夸她帅气美丽夸她好。
——奥黛丽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宝藏,难得撒娇的方式也如此与众不同,可爱爆表。
漆黑的龙尾巴欢快地摇晃起来,已经跨入浴室的大帝险些被翘起的尾巴尖尖绊倒。
“好的,奥黛丽!今天我也和你一样,想继续黏着你撒娇!”
“……呆龙,你从我的命令里理解到了什么奇怪的粉红泡泡?”——
作者有话说:龙阅读理解做得超好,龙的直球回应也做得超好,龙没有错,人险些被尾巴尖绊倒是因为人自己端架子走路没走好。
大帝(极力否定):我没有刻意传达出这些粉红泡泡!我下定决心不再瞎宠这傻子了!!
然后洗澡换衣服出门约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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