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覆巢之下011
071.
“邀请函发过来了。”
维姬·维尔找上布鲁斯的时候，布鲁斯略感意外。
这么快？
他略微挑眉：“幽魂刚去郊区，巢里的邀请函就发过来了？”
拿到邀请函他就可以拿来办去巢里的签证了。
不过不是本来说好要从郊区拿到情报才会给他发邀请函？
看来……正如幽魂制造者所说的那样，巢里的那位不想见他。在知道他插手这件事之后第一个决策就想办法把他支走，然后再发邀请函。
由巢里那位神秘的继承人发来的邀请函很显然是受过特殊关照的，布鲁斯在后巷的这些日子里可没听过能有办得那么快的签证，几乎刚一把材料提交上去，他就拿到了去往巢内的一次性签证。
维姬·维尔只是作为联系的中间人，她没有收到邀请函，自然也就办不了去往巢的签证。虽说她曾经也是巢内的居民，但是她的过往让她早就没了巢内的永居权，这一趟只能布鲁斯自己去了。
巢与后巷之间的道路被重重关卡把守着，人们称此为“海关”。
但叫布鲁斯来看，这里的把守着的重兵可能比他见识过的任何一个海关都要严格。
海关的大厅是明亮而冰冷的，非常浓重的现代建筑色彩和后巷之中科技水平较低的人民生活结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荷枪实弹的士兵持枪而立，安检人员仔细检查着任何一个想要通过海关关卡的人。
布鲁斯没带什么东西，连个手提行李也没拿，穿着一身朴素的西装就来了。
他扫视一圈，能进巢里的人不乏大包小包带着随身物品的，不是所有人都有巢的永居权，但是拿到一次性签证或者工作签能够往返巢和后巷的不在少数，持工作签的人们每天都在巢里巢外往返通勤。
和布鲁斯所来的世界里的海关不同的是，这里拿着自己的武器和装备的人并不少，其中各种武器五花八门什么形态的都有，哪怕是看上去杀伤力极强的火箭筒一类的装备，也不会被以持有危险武器为由拒绝通过海关。
这里的海关就只是在检查人们是否有资格进入巢而已吗？
在通过海关柜台的时候，布鲁斯把他的文件递过去，玻璃后的工作人员只看了一眼布鲁斯的文件上那明晃晃的W公司标注，就让他直接过去了。
在走过海关踏入巢中的时候，布鲁斯发现……这里的街道结构依旧与他记忆中的哥谭十分相似。
后巷像是哥谭的西区，住着低收入人群的低矮建筑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日复一日上升的犯罪率，不断有人涉足危险交易的人们倒在血泊中。
而巢内像是东区，高耸入云的城市建筑，楼宇间亮着五颜六色的标牌，大厦透亮的玻璃外墙反射着明媚的天光。
只是不同的是，这里的街道干净整洁，这里的天气晴朗又明亮。
明明只是一墙之隔，但是后巷的天气却总是在黑压压的阴云之下。
就连从后巷看向巢内，除了W公司那明晃晃的标志之外，大多也都淹没在雾霾和烟尘之间……那些灰扑扑的色彩，在巢内却一点也看不到。
“火柴马龙先生。”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我是你的委托人派来和你对接的。”
布鲁斯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男孩，穿着合体的侍从制服正恭敬地站在一辆等候着的黑色加长轿车附近。
还不等对方提供自己的证明，布鲁斯就已经对他的说辞信了几分。
毕竟——
如果这人长得和提姆一模一样的话，他是这个世界那个可能是他“同位体”的家伙派来的，就非常合理了吧。
“我叫提摩西·德雷克。”
在两人接头之后，年轻人将布鲁斯引上车。轿车的后座和驾驶室有着隔板隔开，后座两排座位在两侧相对着，中间是摆着精致装饰的矮几。
上车的时候经过车头布鲁斯也没在前面看到司机，很可能是自动驾驶。
“火柴马龙，想必你也知道了。”
布鲁斯叼着他的火柴，身体力行地贯彻他这个“火柴”马龙的外号。
方才在经过海关安检的时候也有人询问过他这根火柴……但是只要他表示那是他随身的武器，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一根普通的火柴可能需要被安检，但是若是武器竟就不会有人有任何疑问。
甚至没人怀疑为什么一根火柴可以被作为武器。
提摩西得到了布鲁斯带来的情报，关于郊区的安全区，有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一直通向距离最近的K巢。
这是从闪电们那里得来的情报。
“恕我直言，这份情报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多重要吧。”
布鲁斯坐在轿车后座的沙发上，感受到这辆车正在巢内的道路中行驶着。
为什么W巢的秘密继承人会需要这样一条道路的情报？对于他来说，穿越巢与巢之间的郊区，直接坐W巢的Wrap列车才是最方便的，任何其他的方法都算是舍近求远。
“确实如此。”
提摩西微笑着回应。
“但是我家少爷非常希望能够结识向你这样有能力的收尾人，”他这样说到：“类似的任务只不过是开始的考验，接下来我们希望提出更为正式且更进一步的委托。”
“什么样的委托？”
只是为了结识有能力的收尾人？
布鲁斯并不全信。
想要有人来为他做事，那为何又要找借口支走幽魂制造者？那家伙可是现成的极品劳动力，不用简直白不用。
不过布鲁斯也清楚，想要让幽魂制造者来帮忙做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和郊区有关。”
提摩西谨慎地说道。
“众所周知，巢与巢之间的沟通交流最大的阻碍就是之间的郊区，那样危险的地方很少人能够安全踏足更别说穿越……但郊区的范围，正在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布鲁斯表示疑惑。
“是的，理论上来说巢的位置应当是固定的，但是每年郊区的环境都会发生变化，在我们公司的测量下，巢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提摩西徐徐道来。
“现如今没有人知道郊区的边界在哪里，就连规模如巢，也只不过是无边海洋上飘摇的小船罢了。”
他们可以定位到的其他巢，也不过是同样走在一根钢丝上的其他小船，飘荡在这浩瀚无垠的海洋里。
布鲁斯略微挑眉。
这种消息倒不会让他感到多惊讶，毕竟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超出本地人概念的情报对他来说都只是世界观的补充，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这样的情况对于贵公司来说，应该算是好消息才对吧？”
巢与巢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那能够稳定维持运输和交通工作的，也就只有W公司的科技了，本来就一家独大地占据了整个物流市场，再因这世界变化的不可抗力挤兑掉那些能做物流的小公司，纯粹从利益的角度来看，根本就是W公司的天赐良机。
“是这样的没错。”
提摩西微笑着。
“所以我家少爷——也就是你的委托人，才希望在这件事上瞒着所有人。”
他说：“少爷是善良的人，比起公司的利益，他更愿意为人类的未来做打算。”
绝不只是如此。
布鲁斯微微眯起双眼。
提摩西说得很在理，也很动人。
但是若只是如此，并不能解释他想瞒着幽魂制造者这件事。虽然幽魂不是什么完全意义上的好人，但是布鲁斯还是相信他在这种事情上会选择更正确的那个——何况，幽魂又不是W公司的人，他也没必要站在W公司的立场上考虑郊区变化的问题。
“你们想接着委托我做什么？”
布鲁斯短暂地思索了一下，继续说到。
提姆还未张口，就在这一个瞬间，这辆平稳行驶的加长轿车忽然在宽阔平整的巢内道路上来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急刹车——！
一时间车内摇晃，提摩西在车窗上撑了一下才不至于随着惯性摔倒。他有些意外地睁大了那双蓝眼睛。
布鲁斯看在眼里。
……比起他的世界的提姆，提摩西很明显没有经受过足够的专业训练……也或者他经受的训练全然不在这个方面。
车辆刚刚急刹，提摩西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一侧的车门忽然就被从外边直接拽开了。
行驶过程中上锁的车门可不是简简单单地被打开，而是一股巨力直接将本该牢不可破的防弹车门直接从它原本该在的位置撕扯下来！
刷拉一声，沉重的车门像是什么怪物手中的玩具，被拽下来后甩向了一边。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外边踏进车里。
“真是的。”
来者看似抱怨实则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就知道这一下是专门准备骗我去郊区的。”
幽魂制造者走进了车内。
他身后是大敞着的车门，和车外落进来的明亮光线。
第72章 覆巢之下012
072．
踏进车内的幽魂制造者随意地扫视了一圈车内的环境，然后将手一抬，随手按在了后座和驾驶位之间纯黑色的操作隔板上。
“圣像。”
他低喊一声，一道蓝光从他手甲中流淌出来，如同明亮的电子流从操作板上飞速窜出，亮光没入了车辆的结构内部。
提摩西余光扫了一眼车辆的操作面板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飞快地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过来。
幽魂制造者的AI接管了这辆被他逼停的轿车，让车辆本身的AI自带的警报系统关停，重新规划自动导航路径，将目的地设为了——韦恩庄园。
“……如果只是想去韦恩庄园的话，您完全可以随时从正门走进去的，安东少爷。”
提摩西缓缓地说道。
安东少爷……？
布鲁斯撇了一眼幽魂制造者，他还没想到对方会被W公司的人这样称呼。
“是吗？”幽魂制造者挑起一个略微上扬的尾音：“我怎么觉得你们韦恩庄园的大门在刻意躲着我呢？”
这座处在这个巢穴最中央的古老庄园占据着极大的一片空旷地，它就一直安静地伫立在那里，是这座城市中最突兀的一片色彩。
所有人都能够看见它，但是没有权限的人却是永远找不到它正门的入口的。
不论是多有方向感的人，在没有进入的权限的前提下，只会在外边不断地打转，面向庄园却越走越远，像是鬼打墙一样找不到那扇精美华丽的铁艺雕花大门。
幽魂制造者就找不到那扇门。
已经有很多年，他只是站在最外边遥遥地看着那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庄园了。
但倒不是说他就有多想进去了，要不是……他也根本不想再回来。谁会想来W巢这种地方啊？反正他没想来的。
一般人无法进入韦恩庄园，但是这辆从庄园里开出来的车，有着回程的权限。
幽魂骇入了这辆车的系统，就可以坐在车里等着它慢慢驶入那座被植物包围的古老庄园。
接着，幽魂制造者拍了拍手，像是确认了在此间的主导权。他自然地走过来，在布鲁斯那边的沙发上坐下，并自然地顺势将腿搭在了茶几上。
急停的车辆再度平稳地开动了。
只是被拽掉的车门还在往里漏着光。
“没有权限吗？”提摩西就像是不知道这件事一样，保持着适量的惊讶，但更多的是演都不演的棒读：“那很遗憾了，哪怕是坐上这辆车，它也不会开进庄园里去。”
“是吗。”幽魂制造者敲了敲扶手：“我让它往哪开他就往哪开，直接开进你家客厅里去，瞧一瞧布鲁斯到底在做什么？”
随着他的话，在靠近驾驶舱的黑色操作面板上，浮现了一个蓝色的Q版小幽灵形象，小幽灵露出了一个颜文字组成的可爱笑容。
这是幽魂制造者第一次直言，也是布鲁斯第一次听到有人直接说出那位“神秘继承人”的名字。看来他的猜测是没有错的，那个人确实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
“很抱歉，”提摩西不卑不亢地说道：“在我今天离开庄园之前，我的权限就暂时被取消了，连同这辆车一起……所以说再怎么样，它也开不到庄园门口。”
那位少爷向来谨慎。
若是原本的计划能将幽魂制造者支开哄到郊区去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师出同门导致了他们两都同样熟悉对方的手段和思考模式，韦恩家的小少爷很清楚幽魂制造者很有可能一瞬间就能意识到这一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并随时会出现。
所以提摩西在出门之前就被取消了权限，直到他解决此事之后才会恢复权限回到韦恩庄园去。
毕竟，从一开始韦恩家的少爷就没打算在这件事中露面，一切将有提摩西来安排，不会需要回到韦恩庄园去。
幽魂制造者就算劫持了这辆车，他也没法得到相关的权限。
“现在没有权限，但是如果有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呢——”
幽魂制造者漫不经心地说。
他坐在座位上，似乎没有拔刀的打算，只是随口几句话说出了了不得的威胁。
此刻他坐在靠那扇敞开的门最近的地方，不管是谁想要从那出去都得经过他。
轿车开得平稳，但车速很显然比之前只有提摩西和布鲁斯在车中谈事的时候快得多，路上的风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吹得幽魂制造者的披风飞扬，吹得提摩西的刘海都有些遮住他的视线。吹得布鲁斯扒拉开快要被吹来糊到他脸上的幽魂的披风。
如果韦恩庄园不给他开门，他就把提摩西的头砍下来——这样的话，韦恩家的小少爷会打开那扇封闭已久的大门吗？还是说，哪怕如此，也无法威胁到他？
提摩西眼神沉了沉：“我只不过是普通的侍从罢了，拿走我的性命与否不会影响到少爷的决定的。”
于此同时，他不着痕迹地向着隐蔽的地方伸出手去。
这辆车的警报被幽魂制造者第一时间关停了，但是座位下还有备用的紧急措施。
然而幽魂制造者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在提摩西刚有动作的下一秒，本优哉游哉坐在地提摩西对面的他以一种无人能看清的速度拔出了背后的武士刀，闪着蓝色弧光的利刃直接砍向提摩西的手腕——！
“叮——！”
清脆的碰撞声，却不是幽魂制造者得手，砍落了提摩西的手腕以阻止他的小动作，也不是提摩西出手架住了幽魂的招式。
出手的是坐在一边的布鲁斯，他从虚空之中抽出了决死之心，如同他第一次见到此人的时候那张战斗一样，再一次架住了幽魂制造者的刀锋。
武士刀上蓝色的电光就在他眼前闪烁，而布鲁斯挡在了提摩西面前。
幽魂制造者的语气沉了下来：“你站哪边的？”他们可是有着交易的。
“看着你对无辜的人出手可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之内。”
布鲁斯冷声说。
眼前的一切没有影响到提摩西的动作，他甚至没有对幽魂的攻击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孤注一掷地按下了隐蔽的按钮。
快速行驶中的车辆被紧急制动，整个智能驾驶系统被迫关停，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一阵白烟从外边扩散进来。
毫无预兆的急停让车内三人都随着惯性一摆。幽魂几乎看不出被影响到，他像是钉死在地面上一般稳稳地站着，而布鲁斯则毫无准备地踉跄了半步，但还是最大程度稳住了身形。
反而是主动做出这一举动，已经对制动有所准备，甚至坐在原地的提摩西最为狼狈，差点随着惯性从座位上被甩出去。
……看来在这个世界之中，提摩西没有受到过任何战斗方面的训练，他真的是作为一名“侍从”被培养长大的。或许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可以让他成为一名研究员，一名管理者，甚至其他任何他可以胜任的工作，但是在这个全民皆兵到过海关都可以随身携带自己的专用武器的地方，有人刻意让他不接受任何战斗方面的训练。
“真好，”幽魂制造者不太满意地说：“这下我们得走着去韦恩庄园了。”
提摩西不太体面地爬起来。……谁跟你我们，除了你以外根本没人准备现在去韦恩庄园吧？
“咚——！！”
一声巨响。
不是从任何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根本近在咫尺——有什么重物直接落在了车顶上，将车顶前方的中间直接砸出了深深的凹陷——！
紧接着，正如同幽魂制造者出场的时候从外向里人为地撕下坚固的车门一般，从车顶上，有一只覆盖着装甲的手，以不可抗拒的力道直接将整个车顶仿若开沙丁鱼罐头那样轻松地掀开——！
车外明媚的一下子猛然全部倾倒进来，强烈的光线让布鲁斯下意识眯了眯双眼。
“……啧。”
他听到了幽魂制造者发出了一声不太友好的声音。
抬起头向那原本还有车顶的地方看去，最清晰的是W巢万里无云的清亮天空，蔚蓝的天上悬挂着明亮的太阳，高耸的楼宇在阳光之中熠熠生辉。
有一个人影站在车头的位置，背对着阳光，将整个车顶从它本该牢牢固定着的位置撕了下来，把那整块的铁皮随手扔向了一边。
他的背光让布鲁斯一时间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能够看清他一身专业的作战服，背着陌生的装置武器，黑色短发在光线中勾勒出金色的轮廓……还有他头上并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体结构上的，如同驯鹿般的犄角。
“烦死了……”
来人低着声音说，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不耐。
“没用的东西，非得要我出手……”
那声音还……意外的有点耳熟？
布鲁斯不惊讶能够遇上熟人，毕竟是镜像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但是凭他的记忆力，竟一时也没能想起究竟是谁的声音。
“……抱歉。”
提摩西似乎是认识来人，抿着下唇飞快地道歉。
第73章 覆巢之下013
073.
幽魂制造者本只抽出了一把刀，见眼下意外发生，他反手从身后又抽出了一把，此刻双手持握双刀。
站在车头那人反手抽出武器，直接从高处一跃而下，目标直指幽魂制造者。
此刻车已停下，幽魂侧目扫视了一圈周围，并没有看到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他低声对着他战甲内的AI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迅速投入战斗，持刀架开了神秘来人的攻击，另一只手一刀劈去——
“驯鹿队？”幽魂笑了一声：“你的斑比小伙伴们呢？”
“——别把我和那些量产的家伙混为一谈！”
被称作驯鹿的来者眉间紧锁，眼神里全是躁动的情绪。
他从逆光的高处跳了下来，布鲁斯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但是此人带着红色的半脸面具，遮盖住了下半张脸，让布鲁斯仍旧无法分辨出这会是他的哪个“熟人”。
特别是来人头上那对鹿角更是分外陌生。
但布鲁斯有所猜测，毕竟在这个世界里，人体改造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后巷的收尾人大部分都主动或被动地进行过人体改造，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而花钱做改造，或者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之时不得不使用人造物代替掉自己身上的肢体或器官以延长生命。
幽魂制造者和来人对上，提摩西从座位上爬起来，他两步上前拉着布鲁斯就要走。
“快跑！”
布鲁斯略感疑惑：“你们不是一起的？”对方出场的时候还直言是来解决提摩西解决不了的麻烦的……很明显两人认识，提摩西跑什么？
他被提摩西拉着远离了那辆和残骸没什么两样的车。
“驯鹿的攻击有时候根本不分敌我——特别是在没有后台指挥官的时候。”
他眉宇蹙着，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不远处的“驯鹿”和幽魂战在一起的身影。
这家伙……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如果他是未授权出现，那也不会有人在后台指挥……任他胡来，那场面可不太可控。
提摩西还不想在自己人手里又死上几遍。
“驯鹿”手中那结构复杂的武器在战斗中爆发出惊人的电火花，那台先被拆了一扇侧门，后被撕下整个顶棚的轿车像是快要被烤焦了，幽魂制造者那纯白色的披风都粘上了点点黑灰。
“不是来自R的驯鹿队……”幽魂一刀挑开对方的攻击，他看上去还是游刃有余的：“……原来是这样。”
好似弄清了眼前之人的来历，布鲁斯瞧着幽魂制造者不知道怎么地流露出了几分喜悦。
“那这上面还是我赢了。”
不知道对着对手是谁，幽魂制造者单方面宣布了不知道什么项目的胜利。
他看着不像是在和“驯鹿”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但是明显脾气不好的驯鹿可不会分辨他到底在对着谁说话，盛怒之下攻势越来越猛。
眼瞧着战局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但最先焦急的是提摩西。
“……不能让他这样打下去。”他紧紧皱着眉，但是根本没有加入占据的能力。
提摩西的用词是“他”而不是“他们”。
布鲁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幽魂和驯鹿打起来这件事本身不重要……提摩西担心的很可能是“驯鹿”本身的问题……“驯鹿”不能进行持续性的战斗？还是说高强度的战斗会造成什么后果？
提摩西可以跑的。
布鲁斯意识到。
但是他没有。
眼前的战况很明显，“驯鹿”并不能一个人对付得了幽魂制造者，最多拖住他的脚步……很可能他就只是想拖住他的脚步，让提摩西离开。
但是提摩西只是远离了战场，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从幽魂制造者的控制中逃走，以防止对方再用他的性命去威胁韦恩小少爷。
一切的思考都发生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于是布鲁斯直接伸出手，把提摩西提溜了起来扛着。
“——幽魂！”他喊了一声：“走了！”
提摩西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很快像一只死鸭子一样摆烂地耷拉在布鲁斯的肩上。
在忽然出现的袭击者刚刚登场的时候，布鲁斯就注意到了幽魂对他的AI圣像吩咐了什么，他调度来了他的专属座驾——
幽魂之流号。
一台造型流畅看上去就非常贵的战斗机直接从虚空中滑出，好似它本是隐形，在接近目的地的时候终于漏出了真面目。
幽魂之流号停在了布鲁斯身后，AI尽职尽责地为他打开了门。
布鲁斯带着捡来的小鸭子钻进了门里，幽魂制造者也飞速撤退，在驯鹿还没能来得及反应之前撤入了幽魂之流中。
这可把驯鹿气得够呛，隔着幽魂之流的窗户，布鲁斯都看得见他在原地暴怒的样子，感觉字面意义上地要爆炸了。
幽魂之流重新进入隐蔽模式，原地起飞。
最后登上战机的幽魂制造者勉强赞许地看了一眼布鲁斯。
“还不算太笨，知道把筹码带着不让他跑了。”
在战斗中的他随时注意着了四周的动向，他看到了提摩西拉着布鲁斯远离战场的动作，但是不知道提摩西没有直接趁着他的队友给他创造出来的机会逃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布鲁斯在那而已。
他直接走上门去是没法敲开韦恩庄园的大门的，所以还就必须要带上提摩西，要能威胁得到庄园里的那位，才有可能让他主动把门打开。
布鲁斯没有出言反驳幽魂制造者的认知。
虽然幽魂制造者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提摩西更倾向于逃跑，但是布鲁斯对这孩子主动留下来这件事适应良好。
毕竟——流浪小鸭子的花语是他永远都会主动送上门来。
“刚刚那是什么人？”
布鲁斯问道。
对方给他带来的熟悉感……他实在是非常在意。
到底是谁……？
“韦恩家近卫队的……”幽魂制造者双手抱胸站在窗边，面罩遮挡了他的面容，没人能够看出他的表情。
“以前还不是这个样子……”他又侧目看了一眼提摩西，不知道想了什么。“看来这场怎么算都是我胜利。”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布鲁斯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他对幽魂的理解，一定又是在个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暗暗较劲，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设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比赛，然后又当选手又当裁判地自顾自宣布自己的胜利。
但这回他到底在比什么东西？
幽魂之流号低空飞行着。
他们身侧不是云层，而是沉重的灰霾。明明从地面上看到的一片阳光明媚的景象，飞到半空中却只见阴沉沉的一片。
布鲁斯打量着这辆战斗机。
“这就是你在郊区之间穿梭的手段吗？”
依靠幽魂之流号从其他巢飞过来？
幽魂制造者却嗤之以鼻。
“你真以为这类东西能在郊区飞？在郊区，体型越大越容易成为目标，更何况在空中？嫌死得不够快……”
看来在郊区飞行是不现实的。
“那你的战斗机是怎么弄过来的？”
布鲁斯好奇地打量。
“warp列车也运货，让他们送过来的。”
让warp列车送你的战斗机过来，而你自己从郊区跑过来……？
好难懂啊，为什么你不坐火车？
明明W公司的warp列车，只需要十秒钟就能到达任何地方，难道只是喜欢一个人在郊区跑来跑去锻炼自己的滋味？
以幽魂的性格，倒不是没可能。
不过对于布鲁斯的疑问，提摩西先一步地解释了：“幽魂制造者先生在我们W公司的禁止名单上，他不被允许在任何地方乘坐warp列车。”
幽魂制造者并不反驳，布鲁斯若有所思。
……
……
W巢核心区，韦恩庄园。
刚刚还出现在W巢大街上的袭击现场的“驯鹿”垂着视线站在这里，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绒面的地毯。
“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什么东西。
“我没能把提摩西带回来。”
“……不。”坐在沙发上的男孩将手中正在阅读的书籍合上了：“你应该道歉的是擅自行动，我没有允许你离开庄园。”
“但是如果让幽魂制造者控制了提摩西，这会威胁到您……”
驯鹿不理解地为自己辩解。
“提摩西要做的事情是我让他去做的。”
男孩将手中的书放到了一边。
“你不用关注这件事……”他向驯鹿伸出一只手：“过来吧，孩子。”
驯鹿得到了命令，跌跌撞撞地向着男孩走过去，他砰地一下跪在了沙发边，跪在了男孩脚下的地毯上。
男孩伸出手，轻轻放在驯鹿的头顶，缓缓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
“别想太多。”他轻声说到：“你只需要好好休息……等有需要用到你的地方，我会让你去的。”
“……嗯。”
驯鹿低沉地应了一声。
如同一只真正被驯服的鹿，他跪坐着倚靠在男孩的椅子下，任由主人抚摸他的头颅。
那紧紧皱在一起仿佛持续性在忍受痛苦的眉一点点舒展开来。
室内充满着温暖而柔软的气息，男孩在良久的安静之后低声说道：
“我不会再让你们任何人出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驯鹿：
与脑叶公司中可以雇佣的“兔子队”相似（就是那个可以花能源请来突突突掉整个部门所有活物的外援），“驯鹿队”也是主营雇佣兵业务的R公司中一员。（但受过同样人体改造≠驯鹿队）
大家比较了解的R公司第四军团驯鹿队，被改造后能造成强大的电波攻击，但是会被持续性的头疼困扰。持续作战过久会精神崩溃。
（084里，宝子哥那样温和淡漠的性格，每天笑眯眯的样子，驯鹿人格都暴躁得骂所有人，可见是真的很疼了）（而且驯鹿人格会打队友，游戏中如果不是手操而是自动战斗就有几率把队友都打死……）
[狗头]本章的“驯鹿”比起R公司驯鹿队，更接近H巢黑兽，接受了和R同样的改造，但是独立服务于自己的君主。
第74章 覆巢之下014
074.
幽魂之流号平稳地行驶着。
“幽魂之流开不到巢外去，”提摩西不太有作为人质的谨小慎微，反而主动开口：“您在W巢里的落脚点都被公司登记过，不管您想在哪里停留，W公司特遣队都会很快找上门来。”
“有什么关系吗。”幽魂制造者满不在乎：“我只需要开到韦恩庄园门口，想办法让布鲁斯给我把门打开。”
“敲开韦恩庄园的大门而已，您只想要这个吗？”
提摩西继续说他本来在车上就准备说，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驯鹿给打断的话。
幽魂之流的速度比轿车要快得多，也就是说到韦恩庄园之前的时间更短了。
“巢外的郊区在不受控制地扩张，巢与巢之间的联系在变化，已经有部分巢的屏障摇摇欲坠，很可能就在不久之后崩塌……一旦有巢的屏障崩塌，那只会有极个别的人能够及时登上Warp列车逃难到其他的巢里去，更多的人，甚至是所有的后巷居民——他们都会暴露在郊区的环境之下，然后很快从这个世界上痛苦地消失。”
提摩西条例清晰但是快速地说完他想说的话。
“——想必可以在郊区穿行的幽魂制造者，完全能够看得出这一切的趋势吧，一个巢的崩塌会带来极其可怕的连锁反应，整个人类的未来危如累卵，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
“停下说教吧，小鹦鹉。”幽魂制造者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想说你实际上是小少爷放出来专门准备来说服我的？你只是在复读你主子的话，根本不明白是个什么情况是吧。”
“不，我非常明白会发生什么。”
提摩西语气坚定。
他已经有所准备了。
不管幽魂制造者是否真的要砍下他的头颅，等待他的血液变得冰凉再也无法复生……他都不会害怕。因为他有更加正确和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为了少爷交给他的任务……
“不管你准备怎么拿我威胁……”
幽魂制造者：“等到门口我就告诉他，不开门我就把你偷走自己养，塞到N巢里去，叫他再也看不到你！（*1）”
提摩西懵了一会：“……你不准备杀我？”
不是说要拿他的性命来威胁韦恩少爷？
“我只说了要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就算他拿提摩西的性命来威胁，那韦恩少爷也不会信他真的会动手啊。他是对犯罪者从不手软，但是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杀路边小朋友的家伙……
布鲁斯在一边倒是听明白了。
韦恩少爷预料到了幽魂制造者不会真的被引去郊区，必然会在会面的时候出现，所以派提摩西出来的时候取消了他回庄园的权限，并大概还告诉这个孩子……让他说服幽魂制造者去做别的事情，不要干涉W巢正在发生的事情，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可以。
但实际上，韦恩少爷想要做的事情……是借此机会让幽魂制造者带提摩西离开韦恩庄园。
“要是布鲁斯不准备为你开门，以后你就管我叫爸爸了，鬼影二号。”
幽魂制造者语气轻快地说：“毕竟我可比他擅长养小孩。”
提摩西：“……”不要擅自给我定下什么奇怪的代号！而且怎么都排到二号了？
在一旁安静听着两人抖落的情报的布鲁斯忽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点。
幽魂制造者认定这个世界的布鲁斯不如他擅长养孩子……而这个他认定的时机就在刚才。
在他看见于痛苦之中战斗的“驯鹿”的时候，在看到没有任何战斗手段的提摩西的时候。
幽魂制造者单方面认定了“布鲁斯”的失败，并自顾自宣布了自己的胜利。
“驯鹿”是……杰森。
过了变声期，身形和样貌和年少时候不一样的杰森。
布鲁斯几乎下意识就想往回跑，想从窗户看下去……
但是他也明白，幽魂之流早就开出去很远了。
布鲁斯再一次眉头紧锁。
那个孩子……经历了怎么样的身体改造？为什么他在战斗中眼里满是痛苦，为什么他举止充满烦躁和混乱……
哪怕这个世界上的那个孩子活着长大了，但是他身上好像仍然发生了悲剧。布鲁斯感到心口闷闷的，一如每一次他无能为力的时候。
听了幽魂制造者的话，慢了半拍，但是提摩西还是反应过来了真相是什么。
韦恩少爷是了解幽魂制造者的，既然他不是那种会随意杀人的家伙……
……他要赶他走。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提摩西紧紧抿住了唇。
“……少爷不会开门的，你不会真的杀了我，他也不会真的开门。”
韦恩少爷让他离开庄园的时候或许就没想过让他再回去。
他只是找个借口收了他的权限，光明正大地让他离开庄园……以防他再也离不开。
“那就直接把门炸开吧。”幽魂制造者也不在乎。炸到整个W巢都动荡，总该出来管管吧？
提摩西攥着拳头，似乎是惴惴不安。
“……为什么？”
他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让少爷离开那座庄园？”
为什么少爷又一定要赶他走？
“你真的被养得一无所知。”幽魂制造者看了他一眼：“是因为上一个知道得太多结果没什么好下场吗？”
他啧啧称奇。
“你瞧瞧，从那座庄园出来的家伙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刚才那个‘驯鹿’，除了驯鹿的改造，他身上还有多少部件是原装的吗？这种程度的改造在N巢早该被绑上火刑架烧死了（*1）。”
“但如果少爷离开了庄园，那W巢……”
幽魂制造者直接打断他：“你自己刚刚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W巢早晚都要塌，到时候最先崩坏的就是韦恩庄园——”
等会……？
布鲁斯敏锐捕捉关键词。
W巢要塌了？
这可不兴塌啊，这巢里巢外住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这段时间布鲁斯在巢外的后巷也认识了不少正在努力生活的人，在那样贫瘠的土地上都有绚烂的生命在开出花来……他绝不想看到任何人失去他们的家园。
“但还有时间不是吗！”
没那么快的，W巢的屏障现在还很坚固，还有时间可以找到办法……
“他努力了二十来年都没让情况变好——你真相信这一点时间就足够了？”幽魂制造者不以为然，在很多年前他就眼见着对方发誓要让W巢成为一个更好、更安全的地方，到现在，W巢的屏障反而更加摇摇欲坠了，看起来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座巢的屏障已经撑不住了，”幽魂继续说到：“你要有心，早点去疏散群众到最近的K巢去，这样还能少死点人。他们那边的屏障用的不同的技术，更牢靠——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提摩西还想反驳，幽魂直接堵了回去：“想必他自己也开始不自信了，不然怎么会把你送出来？”
“但是——”
幽魂制造者冷声道：“他解决不了，就得按照我的方法来——把他从那鬼地方弄出来，然后去疏散群众。”
“……我不能让你这样做。”
哪怕在意识到了韦恩少爷让他来，并不是真的想让他说服什么人，而是准备把他送走……但提摩西仍旧是坚持自己的任务。
“W巢还有时间……”
但幽魂之流号已经抵达了它的目的地。
载具悬停在草坪的上空。
这片宽广得如同旧日牧场般的草坪一片坦荡，他们身后的远处是高耸入云环绕着这里的巢中建筑群，身前遥望可以看到韦恩庄园沉重的大宅门。
这里已经是可以来到的最近距离了，只要没有权限，不管再怎么靠近，只会不知觉地掠过那扇大门，越飞越远而无法接近。
幽魂制造者已经来过这里不少次了，每一次他都最远到达这个地方，再也无法靠近。
他只希望这一回是最后一次。
幽魂制造者站在操作台前，他扫视一圈，就打算动用幽魂之流上搭载的武器。
提摩西焦急地阻止，韦恩庄园撑载着很多东西，甚至某种意义上完全是整座W巢的核心，如果这里产生了动荡，那屏障崩坏的日子绝对会被提前……
但幽魂不觉得提前是坏事，早些将这藏在暗处的创口暴露出来，才能早些做之后的打算。总不能让所有人一直活在乌托邦里，等着灭顶之灾某一日忽然降临，然后将没有任何准备的人们杀死。
而且最关键是的……他认为，让“布鲁斯”离开这座庄园，才是能够改变一切的真正关键所在。
“——你们都等会。”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布鲁斯在判断了一下现场的情况之后终于出手干涉了。
提摩西拦不住幽魂的动作，但是布鲁斯可以阻止他动手。
他握住了幽魂操作的那只手，不让他直接动用暴力。
“你原本是打算找机会和那位韦恩少爷谈一谈的，对吧？”
布鲁斯问道。
“是又怎么样呢？”幽魂制造者耸耸肩。对方一直都不准备和他谈，这一路都在想方设法规避他的到来……那就只能直接动手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走进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没有权限是进不了韦恩庄园的——”
“试试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1）N公司禁忌：禁止摄像留影。N公司视使用义体的人为异端，会屠杀使用者将其“净化”。
第75章 覆巢之下015
075.
草坪被修剪得在刚刚好的长度。
空气中飘散着自然的气息，这在巢里分外难得。
这片广袤的土地被奢侈地不做任何用途，只是单纯地种上草坪，然后再用高昂的花费将之养护。
幽魂制造者从草上踩过去。
那些尖端还带着露珠的脆弱绿色小生灵在他脚下倒伏，留下他行走过的痕迹。
他曾来过韦恩庄园，但是不论如何他都没法走到庄园的正门面前。
因为有人不想见他。
一个亲手放弃可能通往自由的道路，将自己困在一段循环反复的轮回之中的人。
韦恩家“年幼”的继承人，妄想就这样找到一条拯救W巢的道路。
但是他该承认了，他是错的。
这样下去，W巢的人们得不到拯救，这座城市得不到救赎，就连他自己……
风扬起幽魂制造者的纯白色披风，他向前走去，走近了韦恩庄园的大门。
当韦恩庄园那扇带着旧时代气息的古旧铁艺雕花大门赫然伫立在眼前的时候，幽魂制造者还有些不太相信。
他那么久以来还真没就这样直直走到门口过。
“……你的权限没被取消？”他转过头去问提摩西。
“不可能，我亲自操作取消的权限……”提摩西也一脸茫然和不理解。
难道说韦恩少爷实际上已经准备好了面对幽魂制造者的到来？
没道理啊！
若是那位真的不介意幽魂制造者的出现，那也就没必要发生那么多事情了！
只有布鲁斯双手插在口袋里，叼着他的火柴一脸无辜地站在一边，假装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就是赌一把这个所谓权限可能是依靠基因来认定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座庄园的“继承人”是“布鲁斯·韦恩”……他不也是布鲁斯·韦恩么？
回自己家去多正常啊。
就是这个所谓的权限认证，也真就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没什么他需要上前操作进而认证的地方。该说是这个世界的高科技吗？
提摩西看上去分外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一双蓝眼睛里满是想不通。
布鲁斯摸了摸鼻子，抢先一步走上前去推开大门。
“别想了，先进去看看。”
“你家大门也不带锁吗？”
幽魂又对提摩西问了一句。
提摩西看起来懵懵的。
布鲁斯还没见过这小子露出这种傻楞的表情，他还有点乐。比起早熟且有着超出他年纪该有的强烈责任感的样子，这个世界的提摩西意外的有些天真和可爱，或许是成长环境相对来说较为平静且封闭导致的。
不意外的是布鲁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如果他能安稳平静地度过一生，不需要学那些战斗技巧或者求生本领，像任何一个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的样子……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大门上有锁。
不过看上去只是那种老式的锁，掌握技巧几下就能自己撬开。
但还没等布鲁斯动手，他刚刚触碰到那扇铁艺大门的时候，锁就自己打开了。
这也是W巢的高科技？
几人对视一眼，走进韦恩庄园花团锦簇的花园之中。
……
……
驯鹿倚坐在椅子下的地毯上，他垂着视线，将头颅靠在男孩的膝头。
男孩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抚着他大脑里那些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疼痛。
忽然，那只手停下了。
驯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孩。
“布鲁斯？”
他喊了一声。
韦恩少爷此刻另一只手正拿着半透明的操作板，那双蓝眼睛扫视过上面的内容，微微沉了下去。
他还以为幽魂制造者会在意识到没有别的手段的时候选择在韦恩庄园外动用武力？
那人或许会得到一些反馈，但是最终他也只会发现，再怎么轰炸韦恩庄园也不过是更显得他像是在那没头没尾地发脾气。暴力不会见效的，他终究还是得另寻他法，而这又会为这争取到一段时间不受干扰的平静。
但是出乎韦恩家小少爷意料的是，庄园外风平浪静。
不过平静没有维持多久，很快的，庄园的系统就提示有人进入了庄园。
难道是提摩西找到办法恢复了自己的权限？
不，不是这样的……
他紧紧地盯着和手中的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那上面刚刚进入庄园的用户名……显示的是他自己。
通常情况下他不会离开庄园，但是很久没有进出过庄园不代表着他没有相关的权限。
“他”从外边走进了庄园……？这怎么可能。
手中的操作面板调出监控摄像头，三个人影从外面的草坪上走进庄园里，提摩西，幽魂，还有那个接了他任务，正好让他借此由头将提摩西外派出去工作的后巷收尾人，火柴马龙。
叼着一根不知道什么作用的火柴，男人双手插兜从门外走进韦恩庄园的花园里。
他的年岁看起来和幽魂制造者差不多大，健壮高大的体型包裹在一身西装之下，肌肉的线条之中可以看得出来其擅长战斗。他一边走着一遍打量着这片精致无比的花园里争奇斗艳的珍奇植物们，眼中却半点也看不出惊讶或赞美，眼界根本不像是从后巷走出来的平凡收尾人。
韦恩家的少爷凝视着屏幕上的那个人，直到对方同样抬起头，看向摄像头的方向。
两人隔着虚空对视。
“……布鲁斯？”
驯鹿坐直了身体，他略带关切地向男孩靠近了一些。
“是提摩西回来了吗？”
他这样问道。
“我以为您不打算让他回来了。”
“……是的，”男孩将手上的平板稍微放了放：“这是我没想到的……他还带了客人回来。”
不……他们不是提摩西带回来的。
通过权限验证的不是提摩西……会是谁？
“我以为您不想见到幽魂制造者？”
驯鹿偏了偏头，看着对方手中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这个家伙怎么进来了？
画面中穿着白色作战服的男人走在花园中，他顺手给身边修剪整齐的造型灌木来了一刀，把灌木砍得只剩半截，然后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
“……既然他都能想办法走到这里来了，”男孩轻叹一声：“也确实很久没有见过了。”
许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啊。
“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情吗？”
驯鹿仰着头问道。
“……正好有一项。”
男孩摸了摸他的头。
“韦恩庄园的路不是很好走……”
……
……
韦恩庄园的路不是很好走。
在穿过造型复杂到像是迷宫一般的花园，踏进庄园大厅之后，布鲁斯从未如此真实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还以为他对韦恩庄园已经足够熟悉了，哪怕是平行世界的庄园可能存在结构上的差异，但是总是会有相似的地方，对吧？再不济，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个房子，能难走到哪里去呢？
但是不。
这座庄园的房间是移动的。
你永远不知道走廊会通向什么地方，也许你上一秒从厨房出来，关上身后的门，下一秒再打开那扇门，后边又变成直通游泳池的了。
这混乱的变化让布鲁斯都没法从中找出一点规律，有时候是走过一个拐角就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有时候又是不断地在原地来回转悠。
三人之中提摩西对这里最了解，按幽魂制造者所说，他很久很久以前也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他们应当对这栋诡异的房子都有所认知。
特别是在今天早上还在庄园里生活的提摩西，他完全应该清楚这里的路怎么走，但是——在花园里刚刚转过一丛一人多高、修剪整齐的造型灌木的时候，他再回过头去就看不到提摩西的影子了。
而幽魂更是脚步比布鲁斯更快，他完全来不及追上对方的步伐，几个眨眼就找不到那白色的身影了。
想必平时在这里生活的人……不会真的需要面对这种不断变换的房间吧？
应当是有人在背后暗箱操作。
在第六次转回厨房之后，布鲁斯放弃再去开门，转而拉开了冰箱门，找找看韦恩庄园里有什么好吃的。
“你在后巷没吃过饭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布鲁斯低头看向冰箱当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转过了身。
是那个袭击了轿车，并徒手将车顶直接撕下去的年轻人。
他头顶长着一对不属于人类的角，此刻没有带着他出场的时候带着的那副面具，漏出了年轻的面容。
正如布鲁斯所猜测的那样……
杰森……
布鲁斯眼神暗了暗。
不在战斗中，驯鹿眼中的那些压抑着的烦躁和痛苦变得没那么明显，勉强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但他仍旧是习惯性地蹙着眉，打量着布鲁斯。
同样的，布鲁斯也打量着他。
驯鹿身材高大体型健壮……如果杰森能和活着正常长大，也会长那么高吧。
“……你什么眼神。”
驯鹿有些嫌弃地向后退了半步。
“我不跟你打架……少爷要见你，跟我走吧。”
第76章 覆巢之下016
076.
有着驯鹿的带路，在他们打开身处的厨房门的瞬间，门的那一边就是直通书房的走廊。
韦恩庄园的地面都铺满了地毯。
布鲁斯跟着驯鹿走在这条走廊上，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异样感。
熟悉在于这里和他所知的韦恩庄园确实有着不少的共性，装饰风格上格外相似。陌生在于走廊侧面的窗帘都被整齐地绑扎在窗户的两侧，窗外明亮的阳光洒落进来，一片温暖祥和的景色。
巢的天空是布满灰霭的，但从地面上看去又是晴朗明媚的天空。
这样的阳光到底有几分真实？
“扣扣扣。”
走到书房门前，驯鹿敲响了房间的门。
“少爷，人带过来了。”
随着书房大门的打开，布鲁斯跟着走进了房间内。
他先是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提摩西，看来这个孩子已经提前一步来到了这里。
此刻提摩西略垂着头，他紧紧抿着唇，垂落在身侧的手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没看到幽魂制造者，那家伙可能还在找不到出口的房间里打转也说不定。
“很高兴见到你，收尾人火柴马龙先生……”
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布鲁斯巡声看去，只见沙发上坐着一莫约八九岁的男童，穿着笔挺的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那男孩还看着格外面熟。
“或许你已经听说过我了，我是……布鲁斯·韦恩。”
男孩微笑着，但在他稚嫩的脸庞之上，那双蓝眸如同古井般深不见底。
……等会？
你说你是谁……？
哪怕是以布鲁斯的定力都差点漏出异样的表情。
任谁看到一个八岁时候的自己都不会太过淡定。
他们这一路走来的过程中讨论的这位“W巢秘密继承人”，实际上只有八岁！？
杀了他吧。
布鲁斯的内心之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声音。
他看到提摩西站在一边，那孩子紧紧攥着拳头。在布鲁斯来到这之前他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了，但是他很显然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您要抛弃我吗？
他问端坐其上之人。
为什么要将我推开，让我离开您？
明明我想留在这里，留在您的身边，不在乎任何可能出现的危机。
布鲁斯看到驯鹿立在一旁，他微微蹙着眉头，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在忍受着某种搅乱他大脑的疼痛。那种痛苦持续不间断地充斥在他的生活里。
他看到沙发上的男孩端着一杯红茶，表情保持在一个带着虚假的微笑上。
杀了他。
内心的声音说。
杀了你自己。
因为只要你存在的地方，所有你在乎的人都得不到幸福。
布鲁斯眼前略微恍惚，他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
但就在一切只是一抹飘过的思绪，他还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冰冷的刀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如同死亡逼近，冷静回笼。
布鲁斯感到有人在他身后，在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的时候，就已经将他的性命捏在了手心。
坐在沙发上的男孩抬起杯子，品了一口手中的红茶，他的表情仍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卡珊德拉。”
他喊了一声。
“对待客人要尊重一点。”
“杀气。”
布鲁斯听到他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声。
那声音有些嘶哑，用最简单的名词阐述她所行的原因，就好像她不习惯说话似的。
她从布鲁斯身上感受出了杀气，于是她的武器就先他一步地到达了致命之处。
“老毛病了。”
布鲁斯笑笑，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其实没有恶意。
“有时候精神方面是不太控制得住。”
他一副：“我们精神病就是这样”的理所当然态度。想必对方既然曾经能忍受得了幽魂制造者，现在也不会忍受不了这点小问题。
“我相信我们的客人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男孩放下了手中的红茶杯。
“退下吧。”
于是布鲁斯感觉到架在他脖子上的武器被撤开了。
这个时候他在回过头去，却完全看不到身后有什么人。
不管刚刚将武器架在他脖子上的是谁，她早就在他回头的这一个瞬间离去了。
布鲁斯又回过头去打量坐在沙发上的男孩。
八岁啊……
他还从来没有以这种视角看到过自己八岁的样子呢，怪新奇的。
他可以猜测出为什么对方的外貌停留在这个年纪的答案。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八岁那年，就已经死了。
他停留在了他死时的年纪。
不管是因为那之后有人想要复活他，但是复活并不完美，还是可能因为他是一个八岁的丧尸？总能有理由解释这一切的。
很显然，对方是他的同位体。
毕竟他内心里产生的杀意可做不得假……
当时直面那面异想体镜子所造成的后果就是，虽不完整，但他身上仍被倒映进了部分属于“狂猎”的情绪，在见到自己的同位体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地产生杀意。
就像是他每晚都想磨刀霍霍向蝙蝠侠一样……当然了，他总是很容易就被后者给按住然后拷在床头。
“我很好奇……”男孩看着布鲁斯的面庞，脸上带着探究：“你是怎么进来的？”
提摩西就在一边，想必对方已经问过提摩西了，但是这孩子不知道答案，他根本不清楚他们什么怎么走进庄园的，明明他的权限已经被删除了？
布鲁斯耸耸肩：“要不你问问幽魂制造者呢？”
男孩笑了笑：“如果他有这样的方法，早就进来了，也不会等到今天。”
布鲁斯还要说什么，男孩却不等他说了，而是道：“……摘下你的伪装吧，自己动手，或者我让人动手？”
布鲁斯长叹一声，左右看看，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见他移动，边上的驯鹿手就已经按在了武器上，像是防备着他随时可能的动手。
“让我摘下伪装，你想看见什么？”
布鲁斯拉来了一张椅子坐下，坐到了沙发对面不远处，和男孩面对面。
“我想知道……”男孩看着他的面容：“如果我能长大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听到他这句话，驯鹿和提摩西都抬头看向了男孩，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听到他讲过这样的话。
他好像一直都十分接受自己的现状，从不抱怨，也从不犹豫。
没有人想过，他竟然真的会思考过，如果自己如同其他任何人一样，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现在，会在一个陌生到第一次见面的收尾人面前忽然说出这样甚至从未对亲近之人说出过的心声……？
“火柴马龙”有什么特别之处？
……看来对方已经清楚了不少东西了。
可以理解，毕竟他“借用”了对方的权限闯进了韦恩庄园，作为这里的主人，他想不知道也很难。
布鲁斯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撕下了脸上的伪装。
去掉了“火柴马龙”的伪装，漏出了作为“布鲁斯·韦恩”的真容。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之中。
……良久之后，沙发上的男孩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笑容。
“还不错，比我想象中还帅一点。”
“谢谢。”布鲁斯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赞美。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驯鹿率先开口，他看上去分外疑惑。
“难道说，这个家伙是少爷您的复制人？”
韦恩家有弄丢过基因样本吗？
提摩西也紧紧皱着眉头，眼神在两人之间不断徘徊。
“我想……这位先生应当来自于‘镜子的另外一边’吧。”男孩平静地说道。他用着猜测的句式，但确实确信的口吻，他已经有证据了。
“如果是复制人的话……”提摩西在一边意识到了什么：“‘禁忌猎人’早就该出现了。”
但他一路同行过来，从未见到禁忌猎人的踪影。
布鲁斯注意到，提摩西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
当他意识到，“火柴马龙”实际上和他所仰望敬重的少爷之间的关系……
那双蓝眼睛里多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复杂得布鲁斯一时间不敢回望过去。
关于复制人的事情会引来禁忌猎人……？
布鲁斯从脑内翻出了从维姬·维尔那弄来的情报。
复制人包括本体在内同时不能存在大于一名，且存在时长不可以超过七天。
也就是说，只要诞生了复制人，那它和本体之间就必须死一个，在死去一个之后，另一个也只能活七天，七天后可以由新的复制人继承所有的记忆，接手此前的人生。
原来……原来是这样。
布鲁斯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只有八岁？他不止存在了八年，在幽魂制造者的口中，他们至少二十年前就认识了，在那个时候他就在做决策了。
他长不大是因为不完美的复活导致了他身上有什么无法成长的限制？
可能。但是更可能的是……他的人生已经被切割成无数个细碎的七天。
他根本等不到长大。
第77章 覆巢之下017
077.
提摩西从未感受过如此震惊的时候。
他几乎有些不加掩饰地直直看向“火柴马龙”。
这个来自后巷的收尾人……
提摩西想起了就在前不久发生的事情，明明这个人和幽魂制造者做了交易，但是在幽魂朝着他抽刀的时候，这个人依旧是不假思索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因为他是布鲁斯？
他还……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布鲁斯。
从提摩西有所记忆开始，布鲁斯少爷就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了。
他的年纪从不会随着时间变化，日复一日流淌过去的时光只会让他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神情变得更加疲惫。
提摩西也曾想过，如果少爷与其他人没有区别，那他会是什么样的？
他抚摸着他的头顶夸奖他的时候，手掌是否会温暖而有力的；在每一个恐惧复苏的夜晚，是否会有强大而结实的身影为他阻挡黑暗？
提摩西从未见识过所谓父亲的形象，但布鲁斯少爷却以他幼小的身躯为他遮蔽了风雨。
他一点点长大，那个身影却没有任何一丝的改变。
有时候提摩西会怀疑，自己是否正在越走越远，走到再也回不来的地方。等他再长大，布鲁斯少爷会不会不再将他护在羽翼之下？就如同……
布鲁斯少爷将他推远的举动让提摩西感到了深深的危机。
而现在“火柴马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随着他真正的身份被揭露，提摩西此刻的情绪变得无比的复杂。
他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之中的“布鲁斯”？他不假思索地抽刀挡在他面前的举动好像侧面证明了什么，但窥豹一斑又让提摩西更为在意那些他所不知道的部分。在另外一个世界之中……是否有着符合他想象的存在，又是否和他所想完全不同？所有他熟悉的对象在那个世界又是怎样一种身份，世界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而一旁的驯鹿就更直接一点了。
“来自镜子的另外一边？”他打量着布鲁斯：“……你看起来也不强啊。”
他没跟布鲁斯交过手，但是他们初见的时候，上来拼刀的是幽魂制造者，提摩西则是拉着对方就跑，以防被战斗波及。
第二次看到的时候，对方甚至是在翻韦恩庄园厨房的冰箱……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样子？
让他看来，布鲁斯少爷现在完全是因为被迫停留在这个年纪，身体束缚了他的力量，才让他对很多事情无能为力，不能亲力亲为。但如果一旦没有这层原因，少爷就应该是很强的才对，就该谁都打不过他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话说回来，驯鹿的想法也不是错的。在很多镜像世界之中的布鲁斯·韦恩战斗力都能算是凡人之巅，能匹敌者少之又少，但很可惜眼前之人来自的世界有着不一样的结构。
不强……？
听了驯鹿的话，布鲁斯露出了略带无奈的表情。
不强是因为我的强不在这，跟你们这种不懂L公司科技的人说不明白。
“我还从未想过镜子另外一边的人能够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
坐在沙发上的男孩缓缓地说道。
在看到庄园的访客记录的时候他那一瞬间的震惊并不是假的。
“但是我倒是很高兴能够看到你出现。”
这样的话他的计划倒是多了很多能够实行的方法……他死水般的内心之中泛起一些色彩，或许能成功呢？这次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布鲁斯略微挑眉，这是有什么事想让他去做？
但这说话前先转一百八十个弯的方式……这大概就是镜像世界之间的差异吧，至少布鲁斯自认为自己的实战派而不是话多的那种。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依旧是一名收尾人，有什么委托直说吧，价格合适我会接下的。”
他截住了对方长篇大论的话头。
“那我就直说了。”韦恩少爷笑了笑。
“我要你……闯入W公司总部——韦恩塔。”
韦恩塔？
就是那座在后巷都能够看到它高耸入云的W标志的建筑？
……对韦恩少爷来说，那不该是如同自家后院一般的地方吗，还得雇人闯进去？是原本就有着雇佣收尾人闯进W公司总部的计划，还是由于他的出现而产生的方案？
为什么，有着“布鲁斯·韦恩”本身的基因认真也没有办法轻轻松松地进入W公司总部？
布鲁斯安静地等着，等着对方解释他这项要求的目的和理由。
但是下一刻，却等来了整个韦恩庄园里尖锐响起的警报！
猩红的警报灯光毫无预兆地在书房内亮起，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警笛。
驯鹿和提摩西都第一时间惊得几乎跳起来，比起眉宇间缠绕着忧虑的提摩西，驯鹿则是猛地向书房外跑去：“孵化室——！”
……孵化室？那是个什么地方？
布鲁斯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孩，韦恩少爷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没有太大的惊讶，就像此事在他意料之内……也确实在他意料之内。
从幽魂制造者大摇大摆闯入庄园那一秒开始，他就知道警报要响。
哪怕庄园的格局随时都在变化，但是幽魂曾经也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对于韦恩庄园的建筑变化规律他有所研究，那可以阻拦他一时，但没法一直将他困在这里。
当幽魂制造者能够在这里面畅通无阻的时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绝不是来找自己。
听到响彻整个庄园的刺耳警报，韦恩少爷仍旧只是坐在沙发上，端着他的红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可难办了。”
见自己这位同位体都不急，布鲁斯也没道理替他着急。
在满室的红光之中，他也坐在原地。
“怎么？”
“不过幸亏你来了。”
男孩冲他微笑。而布鲁斯忽觉得后背发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是让他去做什么？总不能是替死鬼吧。
“提摩西，”韦恩少爷吩咐到：“去把警报关停了吧。”
“但是少爷，孵化室那边……”
提摩西略显担忧。
“没关系，幽魂只会毁掉孵化室，不会真的伤到赶过去的卫队的。”
不是说赶过去的卫队的事情！提摩西蹙着眉头。如果孵化室被毁了……
少爷若是再死去，就没法复活了。
虽然担忧，但是提摩西还是去手动关停了韦恩庄园的警报。
室内不断闪烁的红光停了下来，连续不断嗡鸣的警报也消失不见。
书房内的灯光又回到了最开始明亮温暖的色彩。
“我们来聊聊委托的事情吧。”
韦恩少爷对着布鲁斯道。
“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奇点技术。”
布鲁斯想都没想就狮子大开口。
如果不借助其他办法，他也只有在获得了奇点技术之后才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去，所以弄来一份奇点技术对他的优先级很高。
“可以。”韦恩少爷只权衡了半秒就答应了下来：“但只能是‘空间撕裂’。”
W公司还有其他的奇点技术，但最好都别让外人知道。
“没问题。”
布鲁斯不在乎具体是哪一种技术，他只需要技术本身。
能直接一口答应将奇点技术作为报酬……看来他这位同位体所求甚大啊。
“砰——”
两人交谈了没多久，书房的大门就被人一脚从外边踹开了。
“真是奇怪啊——”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外边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手上还提溜着一个昏迷过去的驯鹿。
“我炸了你的快乐老家，你一点都不打算阻拦？”
在他的视角来看，因为警报而过去的卫队甚至驯鹿，都算不得什么阻拦。
幽魂制造者走进了书房之中。
他顺手把昏迷过去的驯鹿扔到了地毯上，一旁的提摩西赶忙上前检查对方的状态。
“‘驯鹿’的弱点还是太明显了，你该把他改造成‘兔子’的，反正你也不缺子弹。”
幽魂耸了耸肩。
“这也不是我决定的。”
韦恩少爷坐在沙发上，凝视着来人。
“好久不见了……幽魂。”
他含混之间，吞下去了一个未出口的名字。
“二十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长高。”
幽魂制造者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男孩，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倒是老了不少。”
韦恩少爷也不惯着他。
幽魂扫视了一圈书房内的格局，紧接着，他很快注意到了在一旁的布鲁斯。
布鲁斯此刻已经卸下了作为“火柴马龙”的伪装，露出了他的真容。
幽魂制造者看向那陌生但又莫名有些熟悉的面庞，扫视过那双澄澈的蓝眼睛，然后注意到了对方脸上在早些时候留下的伤痕。
在后巷深宵两人第一次交手还没过去多久，布鲁斯的恢复能力也只是普通人的水准，脸上留下的伤虽说已经不再流血，但痕迹仍旧存在。
幽魂制造者看着布鲁斯，他头盔上双眼蓝色的光亮处闪了闪。
“火柴马龙……”他尾音略微挑起：“没想到啊。”
第78章 覆巢之下018
078.
幽魂制造者毁掉了位于韦恩庄园地下的孵化室。
在熊熊烈火燃起的时候，那间孵化室的培育舱里仍旧漂浮着不成型的体块，尚未被植入崭新记忆的不完整个体一个接一个，按照被预备好的周期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七天一次的更替，布鲁斯·韦恩在这座庄园里反复死去，又获得崭新的短暂新生。
很多年以前，玛莎·韦恩为这座庄园的小少爷找来了全天下最好的导师们，他们可以教授他天文地理，教授他自然道法，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许多的知识和哲学。但是那些再如何专精战斗的大师们也无法让他锻炼自己的肉体。
因为每过七天，他的身体状态就会被全部重置到最初的样子。
或者应该说，每过七天，这个新生的他就会再一次地死去。
幽魂制造者在年轻的时候也曾遍寻名师，那些名师的踪迹让他来到了这座庄园。
来到这处花团锦簇之下，满是腐烂肉体的灰暗之地。
最初幽魂制造者还会和韦恩小少爷试探性地交上手，但是后来他也就不再尝试了。
他的身体在不断强壮，他的身高在随着年纪拔高，他身上战斗的肌肉记忆在一遍一遍刻入他的骨髓。
但是对方做不到。
不断复制进新的肉体里的记忆让他可以记得所有学习到的知识，他的战斗思路非常清晰，见解独到而有力，但是柔弱的肉体却无法让他达成自己分析之中的任何一条。
在幽魂制造者动手毁掉“孵化室”的时候，韦恩庄园之中听到他警报而出现的卫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没人能阻止他对这个地方彻底的毁灭。
这象征着死亡和新生的轮回之地，就这样轻轻松松地付之一炬。
这让他多少有些索然无味。
那个家伙难不成根本没想拦着他？连点像样的防护都没有？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像是一拳打到空处。
在爆炸与烈火摧毁一切之前，幽魂制造者看到一旁的计数器。
四位数数字已经在这些年中跳了两千多条。
如果按照7天一次来计算，这二十年间也只应该消耗了一千多才对……
那家伙应当是拿无止境的复制人生，当做了自己的优势，不断用自己的生命去试错了。
把闻声而来的驯鹿也一块打晕，提溜着那孩子闯进书房，扔到韦恩少爷脚下的时候，幽魂制造者仍旧觉得不是滋味。
就这么简单？
拦都不拦我一下？
总不至于这家伙这些年活腻味了终于想要寻死了？
然后他注意到了卸下伪装的“火柴马龙”。
哇哦。
那张脸……
这家伙绝对是个“韦恩”。
……镜像世界？
所以“火柴马龙”实际上是从镜子的另外一边过来的，布鲁斯·韦恩的同位体？
幽魂制造者第一时间想到了他们初见的时候……他打赢了。
布鲁斯·韦恩打不过他。
这一事实让幽魂制造者从头发丝爽到脚后跟。
他也不是没想过如果韦恩少爷能够正常长大，他们之间会有多少比试切磋的较量，现在跟他打实在是显得太欺负小孩子了，赢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火柴马龙”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和自己年纪相仿，身材高大，肌肉有训练痕迹，除了战斗经验十分缺乏以外也勉强能算作是个对手。
他胜得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并且轻轻松松。
瞧瞧，布鲁斯！你其他世界的同位体也打不过我吧！
幽魂制造者要是有尾巴，他那披在身后的纯白披风绝对挡不住快要翘到天花板上去的尾巴尖。
布鲁斯眼神一扫过去就知道这家伙在高兴什么。
幽魂制造者有多爽，布鲁斯就有多不爽。
……明明他二十岁以后就没输过！
自从从那家汽车旅馆醒来到现在，布鲁斯第一次对L公司科技导致的一切感到不满。
他要能揍这小子一顿，岂会容他如此嚣张？
幽魂制造者看着布鲁斯，很快想到另外一个重点。
“你说的前男友，不会是我吧？”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那保准是他了。
幽魂对自己分析的准确性没有疑问，但他还是问出口了，就等着布鲁斯亲口承认。
这话一出，坐在沙发上的韦恩少爷保持的非常完美的表情一时间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双眸控制不住睁大，眉宇也微微蹙起。
这家伙说什么……？
镜像世界的“自己”竟然……
因为自己本身的原因，韦恩少爷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更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虽然作为朋友他很欣赏对方没错。但是，幽魂制造者？
一旁照顾着昏迷过去的驯鹿的提摩西更是猛地抬起头来，一双蓝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向布鲁斯的眼神里颤抖的情绪几乎像是他被背叛了。
很显然他刚刚移情到布鲁斯身上，布鲁斯之前护着他的举动和被确认的身份让他认为布鲁斯也是他可以敬仰并信赖的对象。而幽魂制造者？那不是什么讨人厌的自大狂吗！
而布鲁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这一幕让他确信了在自己的世界里要将这件事当做案底一样藏起来，别让任何人知道。
他转向韦恩少爷，直接将话题转移过去：“……你想让我入侵W公司总部，告诉我你全部的计划吧。”
幽魂制造者见他直接无视的态度，这跟承认了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一时间更是心情大好。
之前炸毁“孵化室”而韦恩少爷毫不在乎的不悦感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在他是一只快乐的小幽灵。那洋洋得意的样子几乎要哼起歌来。
“我的身体没法支撑着我上到现在的韦恩塔最顶层……”韦恩少爷将注意力的重心转回到正事上来。
“我试过很多次了，哪怕卡珊德拉带着我，她也仅仅只能做到全身而退，不能送我上去。”
布鲁斯思绪一转：“你要我送你上去？”
“是你的话，就没有这个必要了，你到达那里……说不定会比我过去的效果更好。”韦恩少爷缓缓地说道：“——但是韦恩塔现在的危险系数太高了，我无法确定你能走到哪一步，但一次探索几乎没可能达成目标，”对于“火柴马龙”的能力上限，韦恩少爷也有一定的认知。虽然不太够，但是比起他来说就好很多了，至少会有一线希望。“我会为你准备好生命保险，一旦意外发生还有复活的机会。”
复活的机会？看来在这个地方，只要有钱，人人都很耐活啊。
布鲁斯若有所思。
幽魂制造者：“你们怎么分手的？”
布鲁斯和韦恩少爷正在谈正事，幽魂却在一边只想知道些花边消息。
“到韦恩塔顶层是为了什么？”韦恩塔顶上是什么？是什么事情需要作为布鲁斯·韦恩的身份，但是由他来做又可能比对方更好？
“是或许能够解决W巢现在屏障不稳定的方法……不管最终结果是什么，这是现在唯一的道路。”
幽魂制造者：“分手了要不考虑一下一个更好的版本？”对于自己的更好的版本这件事，不管是哪个幽魂制造者大概都有一样莫名其妙的自信。
“火柴马龙”竟就是自镜像世界而来的布鲁斯·韦恩，而且这家伙还和自己的同位体有过一段……不得不说，“布鲁斯”只有八岁的样子，幽魂实在是没法往这方面联系上任何一点。但是和他一个年纪的“火柴马龙”……他早就觉得对方正好在他审美的点上。就连解下伪装之后的面容也格外完美。幽魂完全可以理解镜像世界的自己有着什么样的小心思……不过既然都已经是前任了，那就说明对方根本没有把握好机会对吧？他可不会错过。
要是他提前知道这一切，说不定前不久的后巷深宵……会发生完全不一样的故事呢？
“既然你要让我为你工作，那我想你必须足够坦诚地告诉我，韦恩塔中到底是什么？”
“那里面很危险，”韦恩少爷强调：“我进去过很多次，但甚至每次的死亡方式都不能统一……”
“我可以帮忙。”在一旁的幽魂制造者终于加入了正经话题。
以他的实力，不管出现在什么任务之中都是如虎添翼。
但韦恩少爷很显然早就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了，此刻他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就算你可以到达顶层，也不代表你能带着人上去……况且除了我本身之外，也只有W公司的员工才有进入韦恩塔的权限。”
布鲁斯单手拖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如果这件事是为了W巢的屏障，那就是为了拯救整个W巢而必须要被完成的事情……不然一旦屏障崩塌，所有手无寸铁的平民们都将暴露在郊区严苛的环境之中，那会死很多人。
于情于理，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没有不帮的道理……
“我倒有个更轻松的办法……”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布鲁斯抬起视线，露出一个浅笑。
“把我需求的‘报酬’预支给我，我能带来更好的帮手。”
幽魂制造者可不满意。
“谁能比我好？”
第79章 纳西索斯01
078.
“这里就是你要的奇点技术内容了……”
韦恩少爷将存储着重要技术的盒子交到布鲁斯的手上。
那盒子上了层层保密措施，没有用正确的方式打开它就会自毁。
布鲁斯将东西拿在手里，掂了掂。
虽然主管的指示是让他窃取奇点技术，他现在这光明正大地跟人家公司负责人换取技术……应当也不是不行，不至于非得偷，拿到手上就好。
在两人的交易过程中，没人邀请幽魂制造者，但是这个家伙却跟了全程。
当然，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
布鲁斯手边的卫队都打不过幽魂制造者，除非他让卡珊德拉出手，那应当能制衡一二，但非要扩大斗争也没有那个必要。
布鲁斯走后，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幽魂制造者站在韦恩少爷的书柜边上，打量着书架上摆放整齐的书籍，一个一个名字地看过去，瞧一瞧这些年来对方都读了什么书，看完之后还要评价一句对方品味不行。
“你还不离开？”
韦恩少爷开口问道。
“我走了你不就要死了？”
幽魂制造者漫不经心地说。
他毁了韦恩庄园地下的孵化室，韦恩少爷再也不能在下一个七天更替崭新的身体。
都市禁忌，复制人不能存在超过七天。
如果他继续现在的状态活下去，在这一个七天结束的时候……禁忌猎人就会出现，将“错误”修正。
“除了我谁还能对付得了禁忌猎人？”幽魂制造者倒是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禁忌猎人也不唯一，你能对付得了一个——甚至夺走对方的性命，你又不能一直杀。”
韦恩少爷不太有所谓。
他的生命……相较于其他事物，并不重要。
等巢的屏障稳定，一切尘埃落定，他也不介意就此终结自己的一生。
或许他不会主动结束，但是当幽魂制造者动手毁灭孵化室的时候，他也没有过多地阻拦，只是静静地等在一边。
他经历了太多遍死亡了。
他的记忆一次又一次在寂静中沉眠，又一次又一次地在韦恩庄园的地下睁开双眼。
甚至他都不能确定，这一个七天的自己，又是否能算作上一个七天的自己，下一个七天醒来的自己，到底又是不是现在的自己。
他的生命究竟是被切割成了无数细碎的时间，还是他的生命本就如浮游，只能存在数个朝夕。
“至少在看到W巢的屏障稳定之前我都会留在这里。”
幽魂制造者耸耸肩。
“我在这里的期间就不会让你死。”
“……倒也不必。”韦恩少爷轻声叹了口气。想要阶段性地对付禁忌猎人，他也是有后手的
“你就这么相信那个镜子另外一边过来的家伙能够给你带来什么更好的解决方式不成？”
幽魂制造者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在边上。
“他是布鲁斯·韦恩。”
韦恩少爷慢慢地说道。
“你不也是？”
“我……是吗。”
韦恩少爷垂下视线。
他已经不太确定这个了。
无数次的死亡和新生，或许在身体结构上他未曾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在灵魂层面他真的是最初的那个人吗？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是七天前的自己。
“你觉得你自己是不就行了。”
“……‘我觉得’，是没有用的……”
他无数次在韦恩塔下枯守。
他问自己为什么我没法改变这一切？
或许正是因为他是一个拙劣的复制品，一个只能在世间存在七天的工艺品。只为了记录一位在漫长时光之前，昙花一现的生命。
“……想要改变这一切，必须要‘她’觉得。”
……
……
Chapter·5
原世界。
哥谭。
布鲁斯失踪了有一段时间了。
蝙蝠侠不得不再次脱下面罩，去应付那些本来已经不需要他去应付的事情。
布鲁斯在的时候还揽了不少活，换作他来就只能全部推掉。毕竟他只有一个，无法坚固每一个方面，而蝙蝠侠的事才是更具优先级的那部分。
整个哥谭市好像都冷了下来。
蝙蝠侠一如既往地做着他的工作，从城市的上空到昏暗的蝙蝠洞，在连绵的暴雨之中也如机器般从未停歇。
这应该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但在某一日漆黑的夜色之中，他卸去了一身战甲，在空旷昏暗的房间里，恍然想起了那一日布鲁斯问他的问题。
“你能感觉到‘情感’吗？”
当时蝙蝠侠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他胸腔里燃烧着微弱的情绪火苗，不足以左右他的决定，但是足以成为他的动力。
但是现在……他再也无法给出同样的答案了。
那一点微弱的火苗好像熄灭了。
他如往日一样战斗，一样打击罪犯，一样伸张正义。
但他心中是空的。
整座城市都是空的。
这里是一滩什么也没有的死水。
他在整座灰暗的城市里行走、战斗，按部就班地侦查、巡逻。他把陷入泥潭中的人拉起来，溢美之声充斥他耳边，却和树上蝉鸣鸟啼没有任何分别。
他为何要成为蝙蝠侠？
为了正义，为了希望，为了不再有人恐惧，为了……
那些字句印在纸上，一点一点化作空洞的符号，像是无数扭曲的线条纠缠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
他就只是这样做着，因为这“应当”是正确的事情。
……因为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做什么。
在漆黑的夜色之中，蝙蝠侠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他恍然意识到，自身的“情感”是和布鲁斯连接在一起的。
对方在这里，他就能够感受到漫天大雨落下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的清冷，他就能够感受到庄园里壁炉的温暖，感受到罗宾看向他的眼神里那些明亮的，耀眼的，不断飞舞着的情绪。
那些东西并不微弱，并不无声。只是它如同一种感官，已经深刻留存在了肢体的记忆之中，在失去它之前没有人能够察觉到它的存在。
他调查了L公司的其他线索，除了布鲁斯之外，暴露在他视野之中的L公司职员还有另外两位。
在一个哥谭无光的夜晚，他拎着亚历克斯的衣领把他拽在天台边上威胁他说出一切。只要蝙蝠侠一松手对方就会这样掉下去，摔进潮水般的车流里。
蝙蝠侠问他布鲁斯在哪，而对方只是语无伦次地吓得吱哇乱叫。
“亚历克斯不知道。”
说话的，是迟一步赶来的艾达。
“布鲁斯在执行主管的任务……在另外的世界。”
蝙蝠侠将抓着的男人拉回来，随手甩在了天台的地上。
“什么任务。”
瘫在地上的男人猛烈地喘息着，眼中恐惧还未褪去，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慌乱。
“那超出我的权限范围了。”
艾达回应。
蝙蝠侠盯着她看了一会。
“……我以为L公司更喜欢‘富有情感’的人格。”
L公司将签下合约的人分作两个部分，那些情感、愿望、创伤，所有能带来心灵力量的部分被带到了公司内部。
但眼前之人……与自己存在共性。
“通常来说是这样的。”
“那她呢。”
一个被分作两半的人，另外一半的人格呢？
“死了。”
“你为什么还在为L公司工作？”
“……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做什么。”
因为最初的动力已经模糊不清，哪怕被白纸黑字写下，也再也不能共情当初的自己……只能在空无一物的世界之中，顺着已经存在的绳子向前行走。
……
昏黑的夜里，蝙蝠侠在一片寂静之中将房间门关在身后。
曾经他还觉得这间房间是温暖的，有着过去的记忆，当下的温馨，和未来的可能……但现在他感受不太出来。
房间就是房间，墙纸是天然纤维和树脂涂层构成的，床体是实木的，床上用品是丝绸的……它们就只是物件本身，无法带有其他任何意义。
黑暗的阴影之中在这个时候闪过寒芒。
蝙蝠侠架住了来者的攻势，并熟练地将刀刃挑飞。
“……就是这点不好。”阴影中的人抱怨了一句：“打架总是打不过。”
“什么时候回来的。”
蝙蝠侠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开始重新跳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香薰气息，木质调的沉稳厚重，温暖又深邃。他的房间从来不点这种容易留在身上的香薰，这是来者身上沾上，从别的地方带来的。
“刚回来，找你来帮忙。”
“去做什么了？”
“镜像世界……顺便拯救一下他们的哥谭。你来不来？”
“急吗？”
“还能等，你有事？”
“嗯。”
这些日子里的整个哥谭都在动荡，法尔科内卷土重来，阿卡姆屡屡遭到破坏……蝙蝠侠本没觉得多么困扰，一切都是他应当做的事情，他只需要合理安排所有的时间然后以最精密的方式处理掉一切，最小化所有伤害……
但现在，他忽然有些疲惫了。
房间是安全的，床铺是温暖的……他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第80章 纳西索斯02
080.
布鲁斯走出房间门，他将房门轻轻在身后合上，将一室的黑暗关在身后。
顺着走廊向外走，他迎面撞上了正在向外走的罗宾。
“提姆？”
“蝙……哦，是布鲁斯啊。”
提姆还穿着他的罗宾制服，头发不太整齐，一只手中正端着一杯咖啡。
“你回来了。”
“你在做什么？”
布鲁斯不太赞同地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咖啡。
现在都几点了？蝙蝠侠都睡了怎么罗宾鸟还醒着？
“你不该已经上床睡觉了吗？”
“我发现了一些异动，双面人在阿卡姆里不是很安分，似乎想对韦恩集团的什么项目动手脚，但暂时没有更具体的情报……”
提姆想喝一口刚刚泡好的咖啡，布鲁斯顺手就从他手上拿走了。
提姆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太反应过来：“蝙蝠侠呢？如果他可以去一趟阿卡姆审问一下双面人，可能可以更快得出结论……”
“他睡觉去了。”布鲁斯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收缴了：“你也给我去睡觉——你这状态多久没休息了？”
“也没有多久……”提姆不太有气势地说。
为了掩饰他的心虚，他决定先告状，以揭发同僚的立功行为换取宽大处理：“——蝙蝠侠更久没睡了。”
布鲁斯伸手按住提姆的肩膀，将他往他房间的方向推：“所以蝙蝠已经在他的蝙蝠窝里睡觉了，你也给我回你的鸟窝里去睡。”
“但是双面人……”
提姆发出抗议。
“双面人的事我会去解决。”
布鲁斯让他安心。
“……你要穿蝙蝠制服吗？”
提姆困惑地问，还隐隐有些担心。
“不，”布鲁斯可不准备往自己身上套那身重得要死的制服：“双面人不是计划着准备对韦恩集团动手？我完全有充足的理由出现在那里。”
这没能说服提姆，他更担心了。
明明能算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让蝙蝠侠去阿卡姆就像是猎手巡视领地，布鲁斯过去就听着像兔子丢进狼窝？
“我会先联系阿卡姆典狱长问问情况的，”布鲁斯打开提姆房间的门，推了推他：“去睡吧，提姆……”顿了顿，他道：“或者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吗？”
提姆瞬间红了耳尖：“……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在身后。
布鲁斯轻笑一下，端着从提姆哪里缴获的咖啡，自己喝了一口，转身离去。
将房门关上之后，提姆靠在门背上，略微有些后悔。
……他还真的有些好奇，布鲁斯会给他讲什么样的睡前故事？哥谭恐怖故事？办案的侦探故事？让人深思的真实故事？中规中矩的童话故事？……又或者会不会是关于他自己的故事呢？
布鲁斯喝完了提姆原本为了他自己准备的咖啡，顺手将杯子放进茶水间的水槽里，拿上车钥匙转身离开了庄园。
阿卡姆二十四小时都有看守坚守在岗位上。
但是显然典狱长不是他们的其中之一。
布鲁斯致电过去的时候对方可能才着急忙慌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天色全黑，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活跃的时间，也根本和阿卡姆规定的探视时间搭不着边。
但是布鲁斯·韦恩是布鲁斯·韦恩。
不论何时何地，一切都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别说他只是提出要去探视一下双面人哈维·丹特，就算他说他要给双面人放出来，说不定都有人为他执行。
刚从自己的被窝里爬出来赶来阿卡姆的典狱长殷勤地为布鲁斯开路。
这座“疗养院”原本只是用做精神病人的疗养之所，但是在那么多事情之后，这里已经就是一座监狱了。
一座关押着大量疯狂之人的监狱。
在哥谭有两种罪犯，一种有精神病鉴定报告的，一种没有精神病鉴定报告的。
前者被关进阿卡姆，后者被关进黑门。
在这座疯狂的城市里面，前者的数量也很可观。
经过重重安检，布鲁斯从正门走进阿卡姆。
他不太有来这里的记忆，一般他会出现在阿卡姆都是作为蝙蝠侠的身份，那部分的回忆不在他的脑海之中。
按照正常的上班时间和正常的流程，他可以申请在探视室见到哈维·丹特。
但是夜里的狱警人手不如白日里充分，而且双面人作为超级罪犯，他的看守等级也比任何普通罪犯的要高，按正常的流程审批就算是白天也没有那么快——布鲁斯提出他完全可以进去看他。
隔着关押重点罪犯的牢房门。
就像是蝙蝠侠一般会做的那样。
这栋建筑里的一切好似都是金属打造的，脚下的铁皮有些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他们在中间天井顺着开放的楼梯往上，两边是一层又一层的监牢。
那些监牢的门全都朝向中间，联通它们的走廊和楼梯是完全开放的，用来隔断的也是镂空的栅栏门。
这样不管狱警在什么地方巡逻都能最大限度地注意到任何一个地方。
这个时间有些房间里的罪犯在睡觉，有些的还醒着。那些阴森的目光盯着外边狱警不断巡逻的走廊，看他们在那些昼夜不歇的明亮灯光之中穿行。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了外边的动静，隔着关押着他那间狭小监牢的铁栅栏，他大喊出声：“嘿，是布鲁斯·韦恩！”
本是深夜，监狱里应当格外安静。
但这里向来缺乏访客，更别说不是在隔着玻璃的探视室，而是直接让典狱长带领着走进牢狱之内——
这种殊荣向来是蝙蝠侠的。
而此刻，布鲁斯·韦恩？
这家伙就如同这座城市最宠爱的珍宝，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贵公子。
他出现在了这几乎可以算作是这个城市最阴暗的部分，关押穷凶极恶罪犯们的阿卡姆？
就算是蝙蝠侠出现在这里也少不了人起哄，更何况哥谭的布鲁西宝贝？
上一秒整栋阿卡姆还在夜色中昏昏欲睡，下一秒开始出现了细细碎碎的声音，睡着的从床上翻身坐起，没睡的赶来牢门旁边，垫着脚从缝隙之间张望。
“哟，布鲁西！”
有些人甚至没看到布鲁斯就已经开始喊了。
他们吹着口哨，唱着小调，从牢门的缝隙里尝试伸出手，又被狱警一棍砸回去。
“瞧瞧那屁股——！”
一名罪犯大笑着起哄。
“我敢说蝙蝠侠每天晚上都在过着快活的日子！”
“那不得让我们都尝尝？”
另一边远处的牢房接话道。
罪犯们哄堂大笑起来，一时间淫词艳语在一层又一层连通着的牢房里满天飞。
不是所有人都真的对布鲁斯·韦恩的身体感兴趣，被关在厚重的牢狱之后的他们只是无意识地在构建一个基于凝视的脆弱同盟。
性关乎权力，他们在这里放肆谈论这这些荒唐之言，就像想象着真正踩在布鲁斯·韦恩的身上，看他跌进泥里；那些语法都破碎的句子里充满着踩在权势之上的妄想，就好像他们破烂不堪的人生能靠着这些精神上的自我胜利而升华……
对于这些，布鲁斯很清楚。他并不多在乎，但情绪主导下的他还是烦躁地皱了皱眉头……为这可悲的人性。
他一皱眉，起哄的声音就更大了。一时间周围像见了天使垂泪，爱神展颜，他的一个眼神都有人为之夸张捧心，闹腾得像掀起一场狂欢。
这些人起哄布鲁斯·韦恩的同时把蝙蝠侠也一块拿出来谈论，就像他们亲眼看到过大半夜里蝙蝠侠和韦恩在小巷里乱搞似的。
尺度越来越过分，就连狱警的棍棒威胁性敲击牢门都不能阻止他们几乎要掀破房顶的喧闹。
典狱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早就跟这位少爷说过直接走进来不合适……但谁叫布鲁斯·韦恩格外固执。
他就要最快见到哈维·丹特，必须是今天晚上。
……而他也确实如愿了。
在层层防守的重点看护牢房后边，一块沉重的玻璃隔开了两个空间。
这块玻璃通常是单面镜，但是特殊的时候会被开启为透明的模式。
“我在这里都听得到下边的起哄声。”
双面人坐在他的监牢里，精致整齐的那一面向着布鲁斯。
是哈维·丹特在说话。
“你为什么非要来这里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布鲁斯？”
“好久不见了，哈维。”
布鲁斯在牢房门外站定，隔着那面玻璃看向这位老朋友。
双面人的另外一半猛地转过来，那只失去眼皮的眼珠子紧紧盯在布鲁斯的身上：“是双面人！”
“我就开门见山吧，哈维——双面人在打韦恩集团的什么主意？”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双面人大笑着。
“我苦心孤诣的计划，你站到我面前我就要向你和盘托出？别太爱开玩笑了——”
“我在问哈维，没跟你说话。”
布鲁斯很快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双面人。
他看着那一只深邃的眼睛：“……哈维？”
“……不准告诉他！你别想——”
“……是罪证。”
曾经正义的检察官，哈维·丹特，在一个照面的三句话之内，就面对着布鲁斯说出了双面人的目的。
就算是蝙蝠侠本人站在这里，或许都没法那么快速地得到那么精确且直指问题中心的答案。
“谁的罪证？”
布鲁斯略微皱眉，继续追问。
“……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哥谭人均布鲁斯嬷嬷[捂脸偷看]各种作品中都能翻出不同程度的炸裂发言，甚至因为有些原文发言太过开放以至于不确定能不能直接在jj引用……【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