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纳西索斯03
081.
我的……罪证？
这倒是一个让布鲁斯完全意外的答案。
“为了什么？”
站在双面人的牢房门前，隔着那厚重的玻璃，布鲁斯继续他的问题。
“为什么你……要收集我的‘罪证’？”
他微微垂下了视线，然后再缓缓抬起那双蓝眼睛看向哈维。
“你谁让你做的，还是……你自己？”
“不是我！”哈维·丹特飞快地否定到，“是——”
“砰！”双面人一拳砸在两人之间的玻璃上。
那半边毁容了的面庞狰狞地看着布鲁斯。
他的表情扭曲，动作突然，就连站在不远处的典狱长都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后撤一步，差点就准备找地方躲起来了。
但布鲁斯没有动，他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站在牢房门外静静地看着对方。
那双蓝眼睛里有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曾几何时……哈维·丹特还是这座城市最耀眼的那颗星，就连更久以前的学生时代也是不容忽视的明星人物。但现在……
在几息的沉默之后，双面人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枚硬币。
他双眼盯着布鲁斯，但是手中却将硬币高高抛起，然后在它落下的时候攥在了手里。
“……反面。”
双面人张开手，让布鲁斯看清他手中的硬币。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我们是不会告诉你的。”
“好吧。”
布鲁斯也不纠缠于此，他换个方式继续问：“是关于什么的罪证？”
他看了眼双面人手上的那枚硬币，示意他可以继续抛硬币来决定说不说。
要么正面要么反面，一半一半的概率，双面人可以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还可以提出下一个问题，总能得到一个正面的结果的。
站在一旁以防意外发生的典狱长决定先回避一下。
他现在理解为什么布鲁斯·韦恩一直执著于在这个时间点也要来阿卡姆见双面人了，但是关于韦恩有什么罪证，他一点也不想听到。
他还想活！
双面人盯着他，然后笑了一下。
手中硬币高高抛起，在半空中反射着监狱里冰冷的光，然后随着重力的作用翻滚着落下——
双面人将硬币接到手中。
布鲁斯看了一眼，“正面。”
这下他会说出答案吗？
“很可惜……我在想的是——该不该提前动手？”
布鲁斯猛地后退一步，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突兀地在这个夜色中响起——！
整栋阿卡姆的建筑都随着地动山摇般晃了晃。
紧接着，接二连三大大小小的爆炸一连串地响起，整个阿卡姆迅速地陷入了疯狂的混乱之中。
既然是双面人动的手——他要越狱。
在阿卡姆的别处引发骚乱，先一步分散警力，趁着这个机会逃离这里。
“轰隆——！！”
一声爆炸炸碎了双面人牢房侧面的墙壁，也震碎了间隔两人的玻璃。
此刻这件牢房与外面打通，自由的气息裹挟在夜色里滚了进来。
“——要不你跟我走吧。”
双面人毁容的那半面容狰狞的笑着，他的眼球和牙龈没有皮肤的包裹全都暴露在外边。
哈维·丹特的那一半神色悲伤，他们都凝视着布鲁斯，然后踩过地上破碎的建筑碎块和玻璃渣，一步步向布鲁斯走来。
“我正好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质。”
布鲁斯右手虚虚握了握。但他暂时还没有别的动作。
他可以在这里直接抽刀，比起带上人质双面人现在必然更专注于跑路，再有后手都不能强行做到任何事。
他可以召出EGO装备，不太好解释，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隔壁纽约的托尼·斯塔克都可以展示自己的高科技战甲自称钢铁侠，诺曼·奥斯本在世人面前展现了不为人知的一面；大都会莱克斯·卢瑟对抗超人的武器储备举世瞩目，他布鲁斯·韦恩能掏出一套自动换装的装备也完全可以理解的，对吧。
不过转念一想，布鲁斯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跟着双面人走。去看看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想把手伸进韦恩集团找到他的罪证？
一辆直升机很快悬停在了这间牢房之外，看来那是双面人给自己准备的逃跑路线。
布鲁斯被双面人连拉带拽地带上了直升机，直升机中的双面人小弟露出了赞叹的表情：“布鲁斯·韦恩！”
双面人的小弟都穿着同一的黑白拼色的不对称制服，此刻露出了敬佩的眼神：“老大真厉害！”
能从阿卡姆弄来布鲁斯·韦恩这和在河里钓鱼钓上长颈鹿有什么区别？
整座阿卡姆响彻着疯狂的警报声，布鲁斯在直升机扇叶疯转的响声中问：“哈维，你要带我去哪？”
双面人掏出他的硬币。
别抛你那破硬币了！
布鲁斯双手被捆在身后，但是他很快给自己解开了。
硬币抛起，硬币落下，反面。
布鲁斯没能得到答案。
“咔。”
在直升机的噪声中，没人发现一个钩爪勾住了直升机门边。
只有布鲁斯发现了这一动静，垂眸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蝙蝠侠？那家伙起床的时候最好没把罗宾叫醒。
他不睡没关系，不能让孩子这么跟着他熬夜啊。
一道黑影如疾风掠过般飞快窜进了机舱内，凌空一脚，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将持枪警戒的双面人手下一脚踹翻，晕倒在地。
靠在一旁的布鲁斯忽然睁大眼睛。
不是蝙蝠侠。
闯进机舱内的少女穿着全包裹的黑色战斗装，连面容都没有半点暴露在外，如蝙蝠一般的披风飞扬在身后。
蝙蝠女？芭芭拉不是……
眼前之人是陌生的，布鲁斯从未见过。
虽然他没有足够的战斗经验，但是他的眼光仍在，在机舱内突发的战斗之过了几息时他就看出了来者的实力极强，她仿佛天生就是一台一言不发的战斗机器，能够先手数步判断出对手的下一招式，并用最简单的方式极快地化解。
直升机的驾驶员举枪回射，来者反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扯出，缴械了他手中的枪。
一时间直升机失控，歪歪扭扭就要向地面坠落。
来者在这近乎失控的环境中仿佛完全不受影响，战斗优势全然倾倒向她的这一边。
但让直升机失控坠落还是对他们这一飞机的人生命都不友好，布鲁斯甩开了已经不算捆住他的绳索，三两步跳到驾驶位上，重新将飞机控制到平稳的状态。
期间他跃过那神秘来客，对方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清开了一片让他直达驾驶位的路。
直升机本就没飞出多远，布鲁斯很快将之直接停回了阿卡姆的范围内。
当他们落地的时候，穿着全覆式装备的少女已经将一切都解决了。
这战斗发生得如此之快，就连蝙蝠侠本人来了可能不一定每次都处理得那么利落。
全副武装的警卫们朝着这个方向奔来，不远处刺耳的警笛声还在疯狂地响着。
布鲁斯在一地昏迷过去的人当中站起来，他看向那个陌生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却只是站在那，也不报上自己的代号，似乎有些懵懂地看着他。
“刚刚的战斗很精彩。”布鲁斯道。
女孩看着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见他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地上本被击倒的双面人在这个时候偷摸爬了起来——或许是双重人格就是眩晕抗性比较高——他飞快爬起，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但他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就近挟持了手无寸铁的布鲁斯。
穿着蝙蝠装的女孩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如临大敌摆出战斗架势。
然后下一个瞬间，从楼顶跃下一只巨大的蝙蝠——
一只强有力的手将布鲁斯从双面人的挟持下拽出来，布鲁斯只感觉到那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扯向对方怀里，然后铁拳击倒了气势汹汹的双面人。
警卫姗姗来迟地终于抵达，他们挨个将横七竖八倒下的双面人和其手下拷起来押送走。
满脑门是汗的典狱长迈着小短腿匆匆跑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脸劫后余生：“韦恩先生！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要是布鲁斯·韦恩在这个时候出事……特别是让对方在半夜进入阿卡姆还是他的违规操作！他的职业生涯绝对完蛋了。
布鲁斯随即敷衍了几句场面话。
“战斗还未完全结束，你不应该走神。”
蝙蝠侠冷冷地对着那少女说道。
少女沉默地听着。
“她刚刚做得很好了。”布鲁斯打断了蝙蝠侠的训话。女孩的战斗技巧极其顶尖，看得出背后的付出极大，应当得到鼓励。
此刻典狱长站在一边，脸色渐渐奇怪起来。
——传闻不会是真的吧？
不然他怎么在这里看到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因为小孩的教育问题像是要吵起来的样子？
为了不让自己知道得太多被灭口，典狱长速速找借口离开。
“……你问出什么了？”
蝙蝠侠跳过了这个话题，他转向布鲁斯。看来他已经知道布鲁斯来此审问双面人的事情了。
“……他在寻找‘我’的罪证，”布鲁斯皱了皱眉：“并且很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让他这样做的，不是他自己的计划。”
将自己得到的情报拿出来，布鲁斯向着那位陌生少女的方向偏了偏头：“介绍一下？”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添了新成员？
“蝙蝠女。”蝙蝠侠言简意赅：“神谕带回来的。”
女孩一言不发地站在边上。
一言不发的……
布鲁斯脑海里忽然闪现了在镜像世界之中，于韦恩少爷身边暗处护卫的神秘存在。也是不怎么说话的姑娘，名字叫……卡珊德拉？
作者有话要说：
就像分开的蝙布会在用不同的教育方式（？），没有分开时的他内心大概也是有两种声音的，一半说“孩子做得很好了！夸夸她”一半说“明明有不足的地方，不指出来下次会出事的！”，后者占据上风就是严厉批评，但不代表凶凶蝙蝠不爱他们[可怜]
第82章 纳西索斯04
082.
钟楼内部一片安静，只有断断续续的键盘敲击声在空气中回荡。
芭芭拉坐在轮椅上，面对着她的是无数个同时在运作的屏幕，一面又一面的屏幕将亮光反射在她的眼镜上，倒映出一片绚烂的蓝色。在她无法行走之后，这数据的海洋便是她徜徉的世界，她高坐其间王座之上，在幕后凝视着整个哥谭。
“我以为你会直接回你自己的地方？”
芭芭拉忽然出生。与此同时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一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高处落下，跳进了钟楼里。
对方没有回应，芭芭拉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安静。
那个身影走上了前来，她穿着全黑的作战服，但此刻摘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了一张年轻的面庞。
卡珊德拉站在芭芭拉身边，睁大着眼睛看着对方面前大量的画面，过了一会，她抬起手，在一片屏幕上点了点。
芭芭拉顺着她指向的地方看去。
那是刚才在阿卡姆发生的事件监控回放，芭芭拉正在复盘尝试找出双面人的目的。
卡珊德拉指向那个画面里穿着西装的男人，布鲁斯·韦恩。然后她看向芭芭拉，等着她的介绍。
“这是布鲁斯。”芭芭拉顺手把监控的画面放大：“他是我们的……”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这样介绍：“……赞助商。也是资金的主要来源。”接着，芭芭拉补充道：“你可以信任他。”
双面人越狱的计划失败，他被再度押送回了阿卡姆的高墙之后，或许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他的邪恶计划。
芭芭拉盯着监控画面，忽然她注意到正从停在阿卡姆外围的直升机附近被押送回去的双面人有着什么小动作。
……他借着离开阿卡姆屏蔽范围的时候跟什么人沟通？这必须彻查下去……
“战斗，精彩。”
“……嗯？”专注于做事的芭芭拉一时间还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她抬起头去看卡珊德拉：“……你刚刚说话了？”
这孩子大部分时候都一言不发，她从小被训练作为只会战斗的人形武器，根本没有人教她怎么样说话……她现在说话了？像是在重复别人的话，但是她开始学会开口了。
“是因为……布鲁斯刚刚夸奖你了？”
卡珊德拉的制服上有收音设备，在幕后的芭芭拉自然能够知道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将直升机停稳之后，布鲁斯夸奖了卡珊德拉方才在半空中掌控全场的战斗十分精彩……也是在这个瞬间她没有提前注意到双面人预备挟持布鲁斯的举动。
卡珊德拉没有说话。
她紧紧抿着唇，看着监控的画面，好似在复盘自己那一瞬间失误的举动。
从出生以来她就被训练不被外物干扰地战斗，她不应该有这种失误。
但或许是因为屏幕的光芒，她的眼睛看起来亮亮的。
芭芭拉看着她，也流露出了一点浅浅的微笑。
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
……
“你不应该独自去阿卡姆。”
蝙蝠洞内，只有布鲁斯和蝙蝠侠二人，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我弱到这种需要看护的地步了吗？”
布鲁斯不满意对方的指责。
“——当罗宾得到消息准备找我的时候，你应当相信他的判断而不是让他放下工作去睡觉。”
“让孩子连续不断地工作就是你的教育方式了？”
布鲁斯冷声道。
“你在过度反应，”蝙蝠侠不为所动：“继续这样下去不是一件好事。”
他没有选择在外面的时候直接指出，但现在只剩他们两人，蝙蝠侠认为这是一件必须要解决的事情，或早或晚。
在面对孩子的问题上，布鲁斯总是会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包括但不限于贸然行动，情绪失控，临场失言……几乎有些过度保护了。
只要他潜意识里将对方纳入到他的羽翼之下，他就会不自觉地变得过激。
但那些孩子没有那么脆弱。
犯了错误不被指责，不去反思，那下一次同样的错误很可能带走的是他们的生命。他们生活就是在这样一个水深火热的环境里，像那样不讲道理的保护，才是可能最终伤害到他们的回旋镖。
布鲁斯不该想不到，但他根本无法控制。
——就像是他心底的某一个部分有着极其严重的创伤，任何关联的景象都会引起他的应激反应。
那些训斥与责备，那些呵斥和谴责……是不是导致他的孩子失望离去的最初原因？
是不是因为他的过度冷漠，他的不作为，才让那个孩子转身离去，追寻着虚无缥缈的线索尝试寻找自己可能还在人世的生母，为了那些他没有真正给出的东西，最终……
这是他的错。
但是他再怎么做，做得再多，也无法弥补那样的失去……
“你根本什么都无法理解……”布鲁斯垂下视线，他眉间紧蹙着。
缺少情感那一面的蝙蝠侠，又怎么能理解这样的感情？布鲁斯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作为一个个体的时候，理智和情感在内心挣扎，不论如何都会做出选择表现出来，没人会知道那内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两个独立的个体，这种不可见的矛盾就被可视化了。
他们各自都存在缺失的一部分，这让他们根本无法相互理解。
“我可以尝试理解你，”蝙蝠侠走了过来，他的披风垂在他的身后，从地上划过，没发出一点声音。
“但你也应当尝试理解我。”
布鲁斯半低着头，他余光看到蝙蝠侠靠近了他。
然后一只被手甲覆盖的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布鲁斯感到了冰凉和坚硬的触感。
紧接着——
这座城市永远藏在阴影之下的骑士，就这样俯身吻了上来。
布鲁斯睁大了双眼，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这家伙被什么东西精神操控了还是怎么？怎么突然……
光源被遮挡，阴影与压迫感一起落下，布鲁斯感受到柔软的触感触碰到了自己的唇上。
轻飘飘的，如同羽毛轻点水面，漾起的细微波澜一圈一圈地荡进心口……对方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点不像是该存在于他身上的那种生疏，他不擅长亲吻。
那只手是冰冷的，但是唇上的触感是温暖的。
布鲁斯感到了一丝风，像是带着雪山上最纯白的气息，从他的脑海中拂过。
不知何处而来的热意在雪风的寒冷中顺着他的脊背攀升，如同热油浇进闷烧的火焰中，烈火猛地从身体里窜起来，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水乳交融，好似……包裹着他的灵魂。
他的灵魂在温热与清凉之中翻腾，终于睁开双眼看见这世间一切的明悟感爬过他的身体……此刻，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完整。
他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这世间的一切。
似乎他在充满着永恒悲恸的泥沼中沉沦了太久太久了，此刻有光从他紧闭的双眼中透进来，他这才恍然看见了身周真实的一切。
蝙蝠洞里微凉的空气带着湿润的味道，角落里监测的仪器规律的闪烁着微光，脚下的地板坚硬而结实，身前的人半瞌着双眼，未曾更进一步。
于是布鲁斯伸出手，他勾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他拉进，然后自己倾身靠了上去，将这个轻飘飘的轻吻加深。
如同他跌撞地爬出那些疯狂情绪组成的混沌，扑向从未见过的光。
蝙蝠侠感到不曾有过的情绪在脑海中炸开。
他心中冰原燃起熊熊烈火，耳旁响起虚幻的声音，是哭喊，是狂笑，是痛彻心扉的悲鸣。所有撕扯着他心脏的情绪在一瞬间全部涌入，汹涌地占据他的四肢，烧尽他的五脏六腑。
那情绪的烈火让他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他本在这浩瀚世间最孤独的一角，是无垠之海上的一叶无名扁舟。
然后海水涌了上来，包裹住了他的灵魂。
在摇摆的波澜里，那些茫然与迷惘被驱散，四周的迷雾一点一点不见踪影，露出辽阔的海平面。
他看见远处灯塔亮起的光……那些燃烧着的情绪点起灯火，让他看见了自己前行的路在何方。
最先向后退了一步的是蝙蝠侠。
他的呼吸声变得沉重，但面罩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
“……这是什么。”
布鲁斯的蓝眼睛变得深邃，他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唇，拭去了多余的水渍。
“康斯坦丁提到过的……灵魂交融。”
在布鲁斯离开之后，察觉到自己对世界的感知出现变化的蝙蝠侠，在那时才洞悉到，当时康斯坦丁所说的一切代表着什么。
作为同一人分开的两个个体，他们在靠得足够接近的时候会产生……灵魂层面的交融。
只有靠近才能让他们相互理解，违背自然规律的针锋相对只会让他们渐行渐远。
甚至在无数叠加的矛盾和不可调和的隔阂之下，那会导致毁灭。
但这样亲密的触碰……
一时间蝙蝠洞的气息中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像有什么在这一瞬间被改变了。
“……我敢说双面人绝不会和哈维这样。”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布鲁斯翻找出一个诙谐的话题。
好像开个玩笑就能把这件事轻轻揭过：“除非三体人把他对折起来。”
“……嗯。”
蝙蝠侠的回答是毫无意义的单字节。
蝙蝠洞内一片沉默。
他们先前争执的话题也已经不需要再吵了。
布鲁斯意识到，他们发现了一个效率极高的方法……所以，这很可能只会是一个开始。
第83章 纳西索斯05
083.
在蝙蝠洞里那一吻……搞得布鲁斯当时一时间还有点尴尬。
常言道，你不尴尬的时候，尴尬的就是别人。
所以当蝙蝠侠应当不具备尴尬这种情绪的时候，布鲁斯就承担了主要分量的尴尬。
在尴尬中他随口开了个双面人的玩笑……但很可惜，没人为了他的幽默发笑。明明刚刚解决双面人越狱的事件，正是个开双面人玩笑的最好时机不是吗？
说到底，双面人这样的状态或许……和他能称得上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区别在于双面人两份完全相悖的意识被禁锢在同一个躯体里，却有着不同的理念，正是黑白两面。
而他和蝙蝠侠是独立的个体，不同的思考方式，但有着相同的准则，非是一体却又同心。
到现在他又忍不住地去想……如果是双面人签下了L公司的合同，他会变成什么样？
L公司会将它的员工分做两个部分。双面人或许像是一份左边是巧克力右边是香草味的双拼蛋糕，L公司想要切一刀下去——究竟是会竖着切将巧克力和香草均匀分开，还是横着切让两边一样一半？
到底是纯粹的一个香草和一个巧克力，还是两份双拼口味？这个问题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地感到好奇。
当他躺在床上，在昏暗的房间里准备入睡的时候。
布鲁斯还在想着蝙蝠洞里发生的件事。
倒不是还在想双面人蛋糕，而是……那一个吻。那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让他感受到了他的整个灵魂都如同在缓缓上升，那些困扰他的情绪变得祥和且安宁，柔软的温暖舒适地包裹着他……他从未有过那样的体验。
那就是……所谓的灵魂的交融？
如果这样的接触都能产生这种效果……那若是如同康斯坦丁曾经提到过的那样……
现在看来，他们这种程度的接触……很可能会变成常态。
不可否认的是，康斯坦丁提到的这“灵魂交融”，确实能够解决他们身上产生的矛盾。
向他们这样被分作两个部分的人，布鲁斯目前所知的所有个体……无一例外的都只剩其中一方了。
在最初那间汽车旅馆里被谋杀的妻子，她感性的那部分仍旧在L公司工作。
其他两位在外工作的员工……也都承认过亲手杀死了另外一半的自己。
这后者的案例否代表着，两个相同又不同，持有着同样的社会身份却完全无法互相理解的人，最终会走向那样毁灭的道路？他们其中之一会在最后忍不住地拾起利刃……然后终结这样的现状。
布鲁斯不认为他和蝙蝠侠两者之间少去一者是可以接受的。不单只对他而言，更是对整个哥谭而言。
一个褪去了所有情感、失去了最初的原动力、如同机器一般在城市中打击罪犯的蝙蝠侠？或许哪一天他就会因为缺少共情而失手跨过那条不能被跨过的线。
或者一个情绪过剩到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偏偏手中又握着足够致命的武器，还有着万贯家财足以支撑他在任何地方横行霸道的贵公子？他早晚会因为冲动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没有哪个选项听起来更好。
所以这种他们刚刚尝试过的“灵魂交融”的方式，可能会再度在必须的时候发生。
……毕竟“亲吻”比起康斯坦丁所说的那种方式来说要简单高效很多。
只是，这样的行为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布鲁斯在困意中，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想。
似乎不会吧。
他们本就为一体，作为一个个体的时候他们密不可分，现在继续亲密无间也并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在这座曾几何时还无比冷清的庄园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依旧是家人。
没有什么被改变了，甚至，他们能够相互理解让一切向更好的方向发展了。
布鲁斯在温暖的被窝里模模糊糊地陷入睡梦之中……
唔……双面人巧克力蛋糕……
……
……
“……你怎么这个点还在睡？”
布鲁斯迷迷糊糊地被一个声音吵醒。
他困倦地睁开眼睛，看到蝙蝠侠正站在床边，他已经换下了制服穿上了居家的衣服。
窗外在下雨，细碎的雨点落在花园里的植物上，落在窗户上，合奏出一曲悠扬的乐曲。细密的白噪音让布鲁斯仍停留在半梦半醒的睡意中。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倒时差。”
他从镜像世界过来的时候，那边正是白天，而哥谭却是夜晚。他才规律起来的生物钟又得再倒一遍。
“起来吧。”
倒时差到点就得起了，不然再怎么也倒不过来。
布鲁斯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事情处理完了？”
从阿卡姆回来后蝙蝠侠继续去处理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他就先行休息了。
“……神谕那边找到的线索是双面人可能和某些家伙有所勾结，”说起案件来，蝙蝠侠就有很多话，“联系到哥谭最近混乱的局势，有新的玩家下场了……并且和小丑可能关系不浅……”
蝙蝠侠皱了皱眉，继续道：“但是想要找到更进一步的线索还得等他们有所动作……不过双面人想要的所谓‘罪证’倒是有头绪，此前维姬·维尔就曾用它和我谈过条件……”
布鲁斯想了想，想起来了在最开始维姬·维尔还曾强硬地认为蝙蝠侠的秘密身份就是布鲁斯·韦恩的时候，就提到过所谓赌约。
她手上有自己的罪证？
看来是时候去找她谈一谈了。
又打了个哈欠，布鲁斯还是没太睡醒，他仍有些睡眼朦胧地躺在床上。
“还有点困……”他嘟囔了一句，然后很自然地向床边的蝙蝠侠伸出一只手，小幅度地勾了勾手指。
蝙蝠侠略带困惑地俯身，布鲁斯就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口，将他拽低下来。蝙蝠侠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布鲁斯身侧的床单上，然后布鲁斯抬起脸，在一片黑暗的房间内摸索着地亲了上去。
布鲁斯半躺在床上抬起身子，蝙蝠侠撑在他的身侧构建出一个无人能够窥探的空间。昏黑的朦胧间，两人不自觉向对方靠近，在这无光的房间里吻到一起。
屋外的细雨还在连绵地下，天空中的灰霾被赶走，微风卷着雨水飞舞。空气中弥漫着的水汽仿佛已经透过紧闭的窗户渗透进了房间里，鼻尖都能嗅到整座城市淹没在雾中的气息。
当所有的柔软与湿润结束，灵魂中共振的嗡鸣继续微荡着的时候，他们才缓缓分开。
“……现在醒了。”
布鲁斯推开了蝙蝠侠，然后利落地翻身起床。
灵魂的共鸣让他感到格外清新，困意很轻松一扫而空。
……拿我来提神醒脑？
蝙蝠侠直起身子，无奈地站在那。
“……我去找维姬·维尔，问问看这段时间有没有人在她那边有所动作。”布鲁斯麻溜地起身去换衣服，跳下床后他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蝙蝠侠：“你可以先去休息休息。”
先处理好这件事，至少需要保证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什么危机……然后他们需要到镜像世界去解决镜像世界的问题。
那个世界的哥谭人民——或者说W巢的居民们——还面对着屏障坍塌流离失所的危险。
虽说能帮镜像世界越早解决这样的危机越好，但是按照情报，坍塌的日子不会马上到来，不能顾此失彼，忽略了自己家的安危。
“……我去继续工作。”
蝙蝠侠叹了口气，转身也走向门口。
“你不去休息？”
布鲁斯挑眉，他还寻思蝙蝠侠这个时间来就是准备和他换班，让自己去追着维姬·维尔这条线继续调查。要知道他来之前蝙蝠侠就已经连轴转地工作了很多天了，在他去阿卡姆那会可能休息了一会，很快又接到警报赶去阿卡姆，回到蝙蝠洞紧接着处理双面人越狱的后续……就算是铁人也该休息休息。
蝙蝠侠在那灵魂的共鸣间揣上了满怀纷乱躁动的情绪，往日平静的心海扬起汹涌巨浪。
噗通、噗通、噗通。
他的身体素质让他哪怕在哥谭的楼宇间连续不断奔跑跳跃，心率都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化，但当那些陌生的情绪肆意地在胸腔里蔓延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率的加速。
布鲁斯倒是清醒了，但他也没法安静地去休息了。
蝙蝠侠偏过头看了一眼布鲁斯，用眼神告诉他——没事别再乱亲了。
然后他略过了还在和领带战斗的布鲁斯，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怎么，准你在蝙蝠洞里问都不问就亲我，不准我在房间里拉你过来亲你？
布鲁斯乱想着，打的领带稍微歪了些。叹了口气，他也不再浪费时间重打，直接把领带拆了扔到一边，反正不会有人当着他的面质问他为什么不好好打领带。
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问就是随性又洒脱的时尚。
还是L公司的科技方便，EGO装备一个念头就能换上，领带打得整整齐齐，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布鲁斯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之前维姬·维尔非要约的那个采访？告诉她我现在有时间了，让她到韦恩塔来。什么时候？当然是现在了。”
第84章 纳西索斯06
084.
“罪证？”
维姬·维尔笑了起来。
“韦恩先生，你做了什么事情自己不清楚吗？”
坐在维姬·维尔对面的布鲁斯淡然道：“按照我们赌约的内容，我成功向你证明了我并非所谓蝙蝠侠的秘密身份，你手上的证据我自然是不想在第三方那里看到的。”
“这就高看我了，”维姬·维尔不卑不亢：“再怎么掩饰，那些你做过的事情都是‘事实’，我可以把我拿到的部分销毁，但是倘若别人想要向那些东西伸出手？这就不在我该管的范围内了。”
“这么说，完全没有任何人从你这方面入手想要打探这部分的消息？”
“据我所知，”维姬·维尔回答道：“没有任何有分量的人在我的领域探出他们的脑袋。”
至于那些小报记者永不间歇的打听就不算在内了，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热衷于寻找存在或不存在的大新闻。
布鲁斯没能从维姬维尔这里找到答案，维姬·维尔来这一趟的这段采访也只得到了一些没什么爆点、中规中矩的企业发展规划，不过她看起来还算是勉强满意。
在维姬·维尔这里也得不到线索……看来幕后黑手将自己的动作藏得很严实，只是在双面人处略微漏了点马脚。可惜对方发现得太快，布鲁斯只来得及从双面人那问出他们在找自己的“罪证”，却没能顺着杆子阻止对方的行动。
就连神谕也没能跟进找出对方，看来自己很可能需要做好准备东窗事发，直面暗处之人最大的恶意和对方所举将产生的后果了。
难道剩下的就只能等幕后之人有所动作了吗？可对方究竟准备在什么情况下做什么样的事目前还毫无头绪，若是什么也不做地等待，也不知道究竟需要多久……或许他们应当先去解决镜像世界的危机，至少那个世界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且面临着即将到来的危机是确实存在的事情。
在两人的谈话结之后，维姬·维尔收拾好自己的包，站起来理了理裙子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回过头来——
“对了，”维姬·维尔轻笑一声：“就当是一些善意的提醒——哥谭市来的新玩家，对‘韦恩企业’似乎颇有芥蒂。”
哥谭市的新玩家……？
……那据说和小丑存在关联的新罪犯，是否会涉足这件事？
当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之后，布鲁斯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蝙蝠侠似乎也提到了这件事，哥谭市出现了新的犯罪领主，正在势如破竹地扩张自己的地盘。
这混乱的城市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好起来？
布鲁斯叹了口气。
但至少，在见识过了平行世界的后巷之后，他还是对哥谭的现状有一点信心的。
毕竟在后巷的街道上如果出现零零碎碎的人类碎片，大多数的后巷人甚至只会面无表情地绕行过去，若不是怕弄脏自己的鞋子他们指不定还会直接踩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那些血迹与碎肉不管在地面上涂抹得多均匀，在后巷的深宵都会被清道夫打扫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而哥谭的街道上要是出现死人，至少会有人尖叫，对吧？甚至还会有好心人报警呢。
更何况在蝙蝠侠出道之后，哥谭街头的犯罪率确实有下降的趋势……只是那些层出不穷的超级罪犯更让人头疼。
布鲁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转了转那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办公椅。
宽敞又明亮的办公室有着一扇敞亮的落地窗，从这里看出去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哥谭市的街景，街上的行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格外渺小。
站在这里往下望，就和蝙蝠侠站在天台上低头看着这片城市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是户外的高空风很大，而这里安全又宁静。
不过这样大的落地窗真的安全吗？
也就是附近没什么和韦恩塔一般高的建筑，一旦有人在对面高度合适的建筑里架起狙击枪，那在这里面就跟活靶子一样。甚至，不需要附近有高度合适的建筑，更远一些的看上去也十分危险，只要狙击手的水平足够高，那可以一击毙命的射程就可以更远些。
而且这落地窗怎么那么亮？怎么谁家高管办公室都喜欢弄这一种宽大敞亮的落地窗？布鲁斯细数了一下自己有印象的其他公司高层办公室……奥利弗那个家伙也不是什么爱坐办公室的人，业余爱好也是带上兜帽大半夜去揍人；托尼·斯塔克的窗户别说只是敞亮了，他甚至可以随时随地转身跳出去；莱克斯·卢瑟的窗户就更不用提了，可见度高得仿佛能偷窥超人洗澡。
背对或面对着这样的天光办公，真的不觉得太亮了吗？
布鲁斯在办公椅上转了一会，然后起身离开了这间对他来说有一些过于敞亮的房间，转身去了窗户小些的休息室。
他还是喜欢那种窗帘都拉严实的地方。
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在稍作思考之后，他拿起手机低头向蝙蝠侠发消息要了一份最近的情报。
在等待对方回复的时候，布鲁斯思索了一会，还是在聊天框里输入了新的消息，向蝙蝠侠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刺客联盟。
在他被迫前往镜像世界之前，就因为红罗宾的提醒而去了一趟哥谭公墓……杰森的墓碑底下是空的。
他的尸体到底去了？他是否有可能……还活着？
红罗宾当时还提供了另外一条消息……关于刺客联盟。
如果红罗宾提到关于哥谭公墓的这条能消息带来这样大的线索，那关于刺客联盟又将有多少惊喜在等待？而且这两条线索之间会有所关联吗？
布鲁斯暂且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两者存在联系，对刺客联盟有什么异动更是毫无线索。
那个地方一向神秘，想要知道刺客联盟的近况，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去一趟。
布鲁斯对刺客联盟的记忆大多关于塔利亚，除此之外那是一个弱肉强食十分残酷的地方。
当年他在恶魔岛学习技艺的时候在无数战斗和血腥之间获得了宝贵的经验，也展现了自己绝佳的天赋，进而受到了雷宵古的看中……而他现在？缺乏战斗经验的他去到那种地方绝对会被发现端倪。
雷宵古曾经拿他当做继承人训练，而他和塔利亚谈了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之后卷铺盖跑路了。
他要是以现在的状态出现在刺客联盟，那迎接他的绝对不是雷宵古好心再训练他一次。
所以，哪怕是为了打探情报，他也不能只身去到那个地方。
只能是蝙蝠侠过去，只有那个家伙才能毫发无损从那全身而退。
不一会蝙蝠侠的消息就发了回来。
他将布鲁斯要的情报打包了一份发过来，对布鲁斯关于刺客联盟的提问，他表示会注意的。
布鲁斯去到镜像世界的时间不短，在他不在的时候还是发生了不少事情的。
在收到蝙蝠侠的情报之后，他开始浏览低头起那位最近出现在哥谭的，一举肃清了哥谭西区不少帮派的新“犯罪领主”……
他自称，红头罩。
布鲁斯对着这个名字思索了一会，似乎小丑在很早以前刚刚开始于哥谭的大街小巷活动的时候也用过这个代号作为自己的名称。
这代表着这位新秀和小丑有关吗？
头罩帮的地盘上有自己的规则，从布鲁斯的角度来看这位新秀也不是什么纯粹的混乱邪恶之人，他也有一定的原则，或许是可以沟通的那种类型。这倒是好消息，在哥谭这片土地上的疯子实在是太多了，能有有原则有理智的已经实属不易。
按对方的活动轨迹看来，似乎还没有和蝙蝠侠撞上，也不排除对方在主动规避这一点的可能？
不想惹麻烦也好事，只不过看对方越来越张扬的动作，或许很快就要开始主动惹麻烦了……
不过，红头罩？
布鲁斯回想起了在很久之前，自己最初回忆起关于异想体的情报的时候，记忆中看到的那些信息……
异想体F-01-57，小红帽雇佣兵。
“……出逃异想体F-01-57，人形异想体，身着黑色轻甲与标志性红色兜帽。”
按照L公司文件中的描述来看，和这位“红头罩”被监控拍下的形象也不是不能联系到一起去。
黑色轻甲与红色的……头盔。
难道这位新秀也是什么异想体？是L公司出逃的异想体，还是同属的其他种类异想体？
思索了一会，布鲁斯揉了揉额角。
坐在这里想是没法得出结论的，他甚至不如自己去西区看看，说不定还能撞上人家呢。
休息室是内置在办公室里的，推开休息室的门就是刚才他和维姬·维尔谈话的办公室。
此刻布鲁斯走进这间办公室里……
他眼尖地注意到，桌子上摆放了一个刚刚还不在这的东西。
一个盒子。
侧面是熟悉的L公司标志，以及下面的一行小字——直面恐惧，创造未来。
第85章 纳西索斯07
085.
【“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布鲁斯撇了撇嘴，那双被誉为哥谭最耀眼的宝石的蓝眼睛中转过任何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动心的光彩，“你难道听不出来我在跟你调情吗？”
说完这话，他看了一眼站在窗台上的那个高大的背影，那家伙竟仍旧不为所动，仿佛夜里的一尊雕像，冰冷又坚硬。
“哪怕在那样的事情之后，你也不愿意多分我一些目光吗……”布鲁斯走上前去，夜风拂过那张让人心醉的脸庞，他在夜色中仰起头：“就留下来，陪我一晚，不好吗？”
窗边的风格外大，在沉默之后他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对方没有流露出任何赞成的举动，但也没有反抗。布鲁斯抬手环住了那结实强壮的脖子，靠了过去。
明明是靠近了另外一个人类，他却感觉自己好像靠近了冰冷的一阵风。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将你的夜晚留给我，不好吗？”他的声音是那样柔和，这世间任何一人听见都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
“那是个错误。”漆黑宛如雕像一般的身影发出低沉的声音。
混乱的一晚，激情的一晚，让人怦然心动的一晚。
“不，那是我今生最美好的一个夜晚，”哥谭的王子轻轻抿起双唇，那动人心扉的眼中流转的满是水光……那坚如磐石的守卫者是他今生无法放手的救赎。
“……拜托了，”布鲁斯放软了声音，蓝眼睛里带着渴求：“就只是今晚？”
哪怕是再有一天也好，一个晚上也好，一个瞬间也好，他想抓住这阵风。
黑暗之中，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好几分钟后才回应：“……就只是今晚。”
这本是一个不该延续的错误……但是要怎样非人的心才能拒绝这样一片温柔？
哪怕是他也不行……】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稳定的光。
捧着手机的人一手捧脸，在手机屏幕散发的光芒中露出了被感动的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将手机从他手中抽走。
“让你守着看对面出口有没有人出来，你在这干什么？”
一个健硕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刚刚还在捧着手机阅读的那人身前。来者带着红色的头盔，遮住了整个头部，一身特制的作战服，上身穿着机车皮衣，腿上绑着枪袋。
“老大——！”
摸鱼被抓了个现行的家伙立刻立正：“我就是玩了会手机——我保证没人出来！”
“能干干，不能干乘早滚回家去，我不需要那么多手下。”
红头罩冷冷地说。
要不是他在解决掉这片区域的帮派之后，这些这辈子就只会混帮派的人留在外边很可能造成事端，要么加入壮大其他帮派，要么在街头巷尾搞出点糟心事来，他也不会将人都收拢。
……还有他现在的状态，那些层出不穷的幻听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多和活人说说话。
不过虽然他确实是用得上帮手，但是——帮倒忙不能算作帮忙。
他把刚刚从手下那没收的手机反过来，自己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这小子看的什么东西……
“‘纯白王子与黑暗骑士’……？”
“老大，别念出来啊……”看是一回事，被老板当面念出来就有点羞耻了。
红头罩没去细看。这是什么现在流行的网络小说吗？阅读倒是个好习惯，至少对方将来不能一直做一个帮派混混，有这种阅读习惯是好事……就是能不能别在有任务的时候看小说？
不过对方用的这是什么阅读软件，这些年出的新东西？
他按下返回查看软件名称，却看到了手下密密麻麻的书架……
《霸道蝙蝠的落跑小甜心》#蝙布##情节捏造##hurt&comfort##与前夫共同育儿##带球跑#
《哥谭不眠夜》#ALL布##开放性关系##背后注意##PWP#
还有《风流阔少哪里跑》、《我与韦恩同行的日子》、《美艳韦恩离婚后》、《蝙蝠来前说爱你》……
像是摸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红头罩将手机扔回给了手下。
我拿你当手下，你却在对我养父想入非非？
不敢相信有一天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看点有营养的东西吧。”
话又说回来，没有受众哪来的市场——整个哥谭到底有多少人在看这种东西啊？
“这是哥谭最近最流行的小说……”手下捧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手机嘀嘀咕咕：“明明很好看的，老大你也应该看看……”
……这种东西看了只会让他的幻听更严重！
手下忍不住小声推荐：“特别是之前那本获得了最佳叙事小说奖的《黑白双王》，据说充满了维姬·维尔亲自认证的‘真实素材’，好多文学家都推荐过的……老大你可以多读点书……”
轮不到你来让我多读书！
而且现在的人写的这都是什么书啊，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的爱恨情仇？这是什么东西，那个家伙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身份搞出来的新花招吗？还有，维姬·维尔不是坚持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的吗？怎么她在给这种书提供“真实素材”啊？
红头罩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拉萨路池的疯狂还停留在他大脑里，现在在那绿油油的粘稠混沌中又添了一笔现代文学的抽象。
这个时候，从另外一边跑来了他另一个新收编的手下。
“老大老大，”她一溜小跑地赶过来：“有一个奇怪的家伙好像在找你。”
……
……
布鲁斯已经有点习惯这种忽然出现的L公司事物了。
他刚刚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外边确实还没有任何东西，现在一出来就看到了矮几上摆放着的、印着L公司标志的盒子。
看来这一份，是他从W巢获取了奇点技术的任务奖励。
布鲁斯检查了一下四周，只有这一份EGO装备箱子，没有多余的东西。
这么大个任务，弄来了一种能撑起大半个巢的奇点技术，就只有这样的奖励吗？
事到如今布鲁斯已经觉得L公司股份是一个不错的奖励了，毕竟说不定很快就能够用上。
他拿出了员工证，打开了这个装着EGO装备的箱子。
箱子中静静躺着的，不是他所期待的EGO武器，而是一套纯黑色的西装。
看来这次又是EGO护甲了。
布鲁斯伸手将这一身西装从箱子里拿出来。
白衬衫，黑领带，一件版型笔挺的风衣外套。布鲁斯发现在他将之举起的时候，在光线的照耀下，这间看上去被淹没在纯然的黑色中的装备反射着纯白的光，好似它的边缘被描画上了一层无暇的白，恍然间竟有种不属于此间的超然物外。
布鲁斯将这身EGO换到身上，衣服仿佛量体裁衣一般贴合他的身材，不输任何高定的质感。甚至比起一般的衣服，它那近乎无法融入世界的纯黑和跳跃的纯白，艺术感能压过任何时尚大牌一头。
HE级EGO护甲，圣宣。
布鲁斯满意地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他对这身衣服的喜爱高过了上一件。终末火柴之光的护甲外套下摆总是闷烧着，攻击有时候会造成小范围的点燃，容易引发不在计划中的火灾。这一套看起来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但它具体有什么效果，防护能力又到什么样的层次，还需要后续检测来确定。
而且布鲁斯确实偏爱黑衣服，这套很符合他的审美。
按照L公司留下的文件的说法，这套EGO护甲有它配套的EGO武器，但布鲁斯曾经坚定地表达过他不会使用枪支的立场，所以也就没有给他一并配送过来。如果他想要那套EGO武器的话，可以写一份申请。
武器？布鲁斯有点感兴趣。但是枪支？还是算了吧。
拿了新装备，布鲁斯有些跃跃欲试地想要有合适的场景使用一下。
想要拿他的“罪证”做文章的人还没有开始行动；哥谭西区新出现的犯罪领主虽然疑似异想体，但是目前还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大动作，似是暂时没有什么用得上的场合……
或许他们可以先去解决一下镜像世界的危机？
只要提前做好准备，让其他人来临时看顾一下哥谭，就能够防止在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有什么无法解决的危机发生。
毕竟在那个镜像世界的哥谭，还有无数人甚至不知道他们面临着屏障坍塌后被郊区淹没的危机……布鲁斯也做不到不去帮忙。
况且，那个世界的他，所提到的“韦恩塔”……哪怕不是为了那个世界人民赖以生存的屏障，不是为了兑现他的承诺，布鲁斯也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进去一趟，他要去塔顶看看。
因为在那塔顶，很可能是……
作者有话要说：
*都是红红的，都用枪，都用红色的装备遮挡头部，都有一个除之而后快的敌人……而且他们没有同时出现过。
杰陶从未否认过他就是小红帽雇佣兵，细思极恐。
F-01-57 小红帽雇佣兵 （以下信息源自游戏文本）
※所有部门的员工都必须阅读以下内容！
如果异想体“F-01-57”遇到异想体“F-02-58”，她会立刻失控。可能的状况有人格的突然改变、歇斯底里或是其他极度危险的心理疾病，这会造成非常严重的连带影响。因此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两个异想体相遇。 “我们之间的斗争不会有任何一方胜出，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更残忍地，更痛苦地撕烂那个狗杂种。在那之后，我不会喝葡萄酒，也不会吃蛋糕，我不会以任何方式庆祝的。当我习惯每天在花园里磨斧子而不是摘小花时，我才只有15岁。”
第86章 纳西索斯08
086.
“——你要雇我去杀人？”
红头罩在自己的面罩下夸张地挑起眉毛。
带着全包式头盔就是这点好，没人能看清你此刻摆了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手下跑来说有人一直在找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结果来了一看，竟然是一个家伙正在找雇佣杀手？
——找到他头上来了？
“上一次我们合作的就很好不是吗？”
那个一直在找他的男人兴奋地说道：“这次的任务目标比较棘手，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没有问题的！”
上一次？自己什么时候帮这个人杀过人？自己刚来哥谭才多久？别是把自己认成别的什么人了——
红头罩看着对方的眼神渐渐不悦了起来。
当然，在头罩的遮挡下，没人能够发现他细微的情绪变动。
“你要杀谁？”
红头罩打量着对方的同时，问到。
穿着还行，但是不像是能多次为了杀人而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的人。哥谭这个地方不缺想要杀人的违法分子，也不缺敢于动手的莽撞之徒，更是不乏……投机倒把的中间商。
在这行里干得优秀的那种人，就算你的预算差了那么一点，也能给你请来大名鼎鼎的丧钟。
但哪一行里都还是干的差的人多，最差不过卷了钱跑路，多是层层外包的。
他没有多厌恶被当做一个雇佣兵，甚至，如果对方想要杀的人在他的肃清名单上——他不介意在动手的同时拿一下这一份外快。
“目标人物是……”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好像是在确认没有人会在此刻偷听他们的谈话：“——布鲁斯·韦恩。”
几乎是下一秒，红头罩突然发难，他毫无征兆地抽出了腰间的枪支，直接将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了男人的头颅。
清脆的机括声，手枪已经上膛。
“——是谁要杀他？”
他的声音低沉而可怖，好似什么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是谁要杀布鲁斯·韦恩？
是谁——？
男人惊恐地想要尖叫呼救，但是看到指着他的枪口，将颤抖的声音咽回肚子里。
“——不是我！”他恐慌地说：“我也不知道是谁，你们这些人……不不，我是说现在流行——都蒙着脸，我完全认不出来他是什么人！”
看得出来这人对认蒙面之人的身份很不在行了。
红头罩指腹就扣在扳机上。
只要一枪，他就能收走眼前之人的性命。
这人肯定做过违法乱纪的事，他此前就买凶杀人过了，对吧，直接或间接，他害死过人。
最终……他把枪收了回来。
“我接了。”
红头罩将推膛的枪插回腰间的枪袋里。
一场大起大落，男人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差点瘫软在地上。
他心有余悸地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再度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却空无一人。
……
……
“老大老大，你真的要去杀布鲁斯·韦恩啊？”
爱看小说的手下亦步亦趋地跟在红头罩后边，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热爱的小说主人公原型很是在乎了。
“但是我看韦恩集团官网行程说布鲁斯·韦恩最近不在哥谭……”
布鲁斯不在？不可能，韦恩集团的行程公式只是作秀给外人看的，在他的记忆之中，当蝙蝠侠的工作忙到无法脱身的时候，就会让“布鲁斯·韦恩”出去“度假”一段时间，往往回来的时候身上都会多些“极限运动”带来的新伤。
但那都只是为了隐藏秘密身份做给外人看的，只要“蝙蝠侠”在哥谭，他就一定在。
况且按红头罩的情报网来看，最近地球上的别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非要蝙蝠侠去解决的事情，正义联盟也没有别的任务，外星也没有针对地球地异动，蝙蝠侠一定在哥谭。
最多是因为这些日子里自己在哥谭暗处掀起的波澜让他手忙脚乱，无暇顾及韦恩集团的工作，不能随时作为布鲁斯·韦恩露脸，所以让这个身份短时间“离开”哥谭以专注蝙蝠侠的工作……
手下竟先他一步提前查看了韦恩集团官网信息？听上去他的手下好似特别有能力，刚刚听到老大接了个谋杀布鲁斯·韦恩的委托，立刻就开始寻找对方的行程了。
但翻过对方手机的红头罩知道……因为对方的社交软件关注了大量与蝙蝠侠或布鲁斯·韦恩相关的分享账号，甚至在特别关注下还会自动推送……
现在的哥谭人到底怎么了？他以前还活着的那个年代没那么多这种人啊，怎么现在互联网上遍地都是？
“那咱们不是就得对上蝙蝠侠了……？”手下的表情紧张又担忧。
毕竟要是布鲁斯·韦恩出事了，蝙蝠侠一定会找上门来的对吧？……对吧？
红头罩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他在对方的手机里发现了大量的蝙蝠侠与布鲁斯·韦恩的爱情文学，和少量的手机零件。
只能说过程是错的……但是结果是对的。
要对付布鲁斯·韦恩和对付蝙蝠侠又有什么区别呢？
红头罩并不在乎这一点。
因为……那个人就是他回到哥谭的全部理由。
这座城市是那样腐朽，连天空中落下的雨水都像是整座城市的低泣。
他死去的那一年，哥谭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但这些年蝙蝠侠有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一点吗？
没有。
杀死他的罪魁祸首仍旧在逍遥法外，甚至杀死更多的人。
如果在他死后，蝙蝠侠就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小丑——那根本就不会再有那么多人继续受到伤害。
那种放过罪犯的所谓“原则”，根本就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和小丑继续玩你追我逃的猫鼠游戏，只会让更多人受伤、失去生命。
他怎么能放任小丑再伤害别人？
蝙蝠侠的理念不能拯救这座城市，甚至它还必将会把这座城市推进无底的深渊之中。
他回到这里就是要告诉对方……他所坚信的不杀原则……是错的。
在他之后，就不该有人再受到来自小丑的伤害，不该有人再废弃的仓库里遍体鳞伤地面对爆炸。
只有彻底杀死罪恶之人，才能从他们手中拯救这个城市。
他回到了这座城市，用自己的方法清理出一条道路来……接下来他将肃清他立足之地的所有黑恶势力，直接将那些作奸犯科、欺辱民众、却又不被法律制裁之人通通抹杀——！
他要叫蝙蝠侠好好看看这一切，看看对这个城市来说真正的道路是什么，对无辜者来说什么才能拯救他们，对这片土地而言什么又才是应当坚守的信念。
那些源自死亡的粘稠疯狂攀上他的脊背，但他却不觉思绪混乱，反而无比清醒。
只有鲜血才能洗刷这座城市的罪恶。
在哥谭小巷的阴影中，红头罩独自隐在黑暗中，抬头看着远处亮起的蝙蝠灯。
蝙蝠侠活动的时间段到了。
天空一片阴沉，浓重的夜色如恶鬼将这座城市吞如腹中，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只有半掩于雾中的蝙蝠灯，平稳而坚定地亮着。
他要让蝙蝠侠看到他所行的后果！
红头罩在阴影中看着远处一道越过天际的身影。
蝙蝠侠飞扬的批风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朦胧的月光落在他身上，这座城市的守护者矫健地于建筑中飞跃……
今夜他就要……
红头罩眼神一凝。
……不对。
他飞射出钩爪，隐蔽地跟了上去。
……不对！！！
这个蝙蝠侠是他爹的迪克·格雷森——！！
见鬼的看那搔首弄姿的行为，毫无必要的花哨动作，还有那该死的屁股！
蝙蝠侠真的不在哥谭！他还喊了夜翼回来代班……
世界别的地方都如此平静，他到底能去哪？
红头罩咬牙切齿地落地，最后看了一眼空中飞跃过去的身影，钻进了巷子里。
……不过那个家伙在不在都不会影响到他计划的开始。
时间已经到了，他要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法尔科內正在召集他的手下，而他的会议上将不再会有往日的灯红酒绿——那会只有鲜血。
所有人都将见证他的归来，鲜血将洗净这座城市的恶臭……正好，蝙蝠侠不在，不会有人干扰得了他。
等那个家伙回来的时候——他只会看到一个被肃清之后的哥谭。
一个从未有如此美好的哥谭。
那才是正确的道路。
……
……
镜像世界。
w巢。
“蝙蝠侠……？”
幽魂制造者将腿搭在了茶几上，上下地打量这个穿着一身漆黑装备的家伙。
“什么人会给自己取这么烂的代号啊？”
蝙蝠侠冷冷看了他一眼，不作理会。
“说得像是‘幽魂制造者’是什么好听的名字一样。”
布鲁斯漫不经心地走过来，解开西装马甲的扣子，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么维护他？”幽魂制造者来了兴趣：“——这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蝙蝠侠眯起双眼。
第87章 纳西索斯09
087.
进入韦恩塔的必要条件，要么有着韦恩家的血脉，可以靠基因认证进入韦恩塔，要么是W公司的员工，在系统中有身份信息可以作为进入的凭证。
幽魂制造者没有能够进去的身份，但是这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只要在W公司里给他准备一个身份和职位就行了，有了相关的身份信息自然也就可以进入就韦恩塔了。
所以在最开始谈论此事的时候，幽魂制造者就直言提出了帮忙。
想想吧，他们还能信任谁？
还有谁比他更有本事、并且近在咫尺吗？
但这个时候，布鲁斯无视了他，反而提出了自己可以找来一个更好的帮手……
更好的帮手？
幽魂制造者不敢苟同。
谁能比他好？
面对布鲁斯信誓旦旦的语气，他则是格外的不服气。
现在，当布鲁斯带着那个陌生人来到的时候……幽魂制造者自然是第一时间将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的。
通常来说从一个人的举手投足间就能够看出很多东西，事实也正如此，这个自称蝙蝠侠的人很明显有些本事在身。
他身材高大却脚步轻盈，行走间竟不发出半点声响，必然是经过特殊的训练。他走进房间后就站在了一个位置合适的角度，靠近窗户和门，但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让他能够随时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情况。
他身上的披风掩饰了一部分的身形，但是幽魂制造者独到的眼光一眼就看透了一切，从他的动作间看清了半被披风遮挡下紧身的作战服包裹着的身体，看出那具身体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来自于千锤百炼的战斗。
很明显，他是一个久经风霜的战士。
布鲁斯这是带来了一个什么人？
这样的表现勾起了幽魂制造者的兴趣。
表面上能看出来的东西他都看出来了，但是更多的还被对方藏在深处，或需要知道得更多，他还得……
此时布鲁斯在韦恩少爷对面的沙发坐下，站在边上的提摩西递给他了一本册子，这是W公司的员工手册。
“进到韦恩塔中需要遵守W公司员工手册上的一切内容，不然将会承担违反的后果……”
提摩西为他解释道。
既然人选已经来齐，他们是时候开始谈论关于进入韦恩塔的相关事宜了。
布鲁斯翻开这本蓝色封面的宣传手册，开头是一大串公司宣传标语之类的废话。
他翻过下一页，在W公司的员工手册上，需要注意的第一条内容是……
不可在非保密环境下谈论Warp列车。
Warp列车？这不是W公司的主要营收手段吗，在各个巢里建立车站，然后用他们十秒钟就能够到达任何地方的的奇点技术……
布鲁斯想起了他从韦恩少爷那拿到的东西。
不，空间撕裂不是Warp列车能在巢与巢之间穿梭的主要原因。W公司手上还有着别的，更加重要，更加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奇点技术。
“这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幽魂制造者在此刻开口，他问着布鲁斯，但眼神盯在蝙蝠侠的身上。
蝙蝠侠没有半点动作，甚至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仿若直接将幽魂制造者的声音过滤了出去。
不管答案是或不是，他好像都对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反应。
而布鲁斯闻言只是挑眉：“——我们可比那亲密得多了。”
分享同一张床铺，分享同一份情感，分享家庭和过去……又怎么能是一个简单的代表社会关系的词汇可以描述的呢？
对此蝙蝠侠没有任何反应，而幽魂制造者给出的反应是——他抽出了刀。
上一秒还在那懒洋洋地坐着，下一秒那道白色的身影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射到蝙蝠侠的身前，手中武士刀带着跳跃的蓝色电弧，伴随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直直劈向那一身漆黑的人影——
蝙蝠侠眼神一凝，他向侧方撤开半步，以一种巧妙的步伐侧身向窗户的方向躲过这一刀。而幽魂制造者很显然不会见好就收，他手腕一翻，足尖在地面上一蹬，飞快地转换攻击方向，向着蝙蝠侠的身影急速攻去。
布鲁斯侧头看向忽然打起来的两人，微微扬起眉头。
他看得出来，幽魂制造者这一次的出手比当初他们在后巷的出租屋里交手的那一刻，更加迅猛而不留余地！
交手之前幽魂制造者就看出了他的斤两，没真对他出手就是杀招，而这一刻直面蝙蝠侠，他手中的刀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迹，蓝色的电弧光膨胀起来，溢满了周围的空间。
幽魂制造者一招没能攻到蝙蝠侠的身上，反而将他身后的书柜从中间直接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哗啦啦——”一时间书架上的书都散落下来，那些运气不好被切开的书籍更是散落了一地的书页。
“……别在我的书房里打架。”
韦恩少爷坐在沙发上，抿起唇，那张小脸变得严肃起来。
幽魂制造者劈开书架之后刀势不减，再度向蝙蝠侠攻去。
蝙蝠侠翻手掷出一枚泛着寒光的蝙蝠镖，幽魂制造者看也不看只是一个小幅度的摆动，那蝙蝠镖根本没擦到他半点。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蝙蝠镖将他的披风下摆钉到了地上，一拽之下让他动作的速度也漏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迟缓。
披风撕裂开一个小口，幽魂制造者不会真的被一枚蝙蝠镖控制住，但是一瞬间的迟钝就让蝙蝠侠抓住了机会，他单手在身侧的书架上一撑，直接飞身跃起，从幽魂制造者的头顶高高跃过——他的披风在空中飞扬起一个弧度，像是蓬起的羽翼。
在半空中蝙蝠侠向着幽魂制造者的头部攻去——而幽魂制造者反应同样迅速，他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速度迅速扭身回防，他双剑交叉，电弧跳跃间根本无人能够破开他的防御攻击到他作为人类脆弱的头部。
而蝙蝠侠这一招竟只是幌子，他的攻击本就没准备落到实处，他一只脚尖刚刚踩在地上，就反向借力，提跨扭腰，半身的力道都施于腿上，攻向对方放手薄弱的躯干部分——一脚将幽魂制造者踹了出去！
这力道竟不输被一辆车撞飞出去——
“哗啦啦——！”幽魂制造者被踹向窗边，他直接砸破了书房落地窗的玻璃，从高处摔了出去。
“我的书……”
比起破碎的窗户，韦恩少爷很显然更在乎他被劈开的书籍。
蝙蝠侠站在破碎的窗边，低头看向楼下。
从书房看下去，下面正是韦恩庄园的花园。
这个高度摔不死他的。
幽魂制造者在半空中露出一个笑容，他握着手中的刀在虚空中一劈……
蝙蝠侠忽然有一点不妙的预感，他正要离开原地，下一个瞬间他身后出现了一道被撕裂的空间，一个强大的力道从他身后将他撞出窗外——！
既然自己摔下去了，那高低得把对手一起带下来！
布鲁斯看着眼前急速发展的一切：“他两去你花园里打了。”
花园里的花到了要遭罪的时候了。
“……花园不要紧。”
韦恩少爷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过去一本一本地捡起地上散落一地的书籍。
提摩西赶忙上前和他一起捡。
而那扇被打碎的落地窗玻璃，竟在此刻开始缓缓蠕动着自我修复了起来。
要不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扇玻璃窗竟恢复得和原本一模一样，好像从来没被打碎过一样。
布鲁斯站起身来，他一边将刚刚坐下的时候解开的马甲扣子一颗颗扣好，一边走到刚刚自我修复好的落地窗边向下望去。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很显然已经在花园里打了起来。
花园里的植物很显然迎来了它们的无妄之灾，被园丁修剪出漂亮形状的灌木被飞来横祸切得面目全非，若是毒藤女艾薇看到了这一切保准要发疯。
提摩西将散落的书籍都收拾起来，抱着一大堆书在将它们放上别的书架的空位。
韦恩少爷这个时候走到了布鲁斯边上，和他一起向下看去。
“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韦恩少爷用他稚嫩嗓音问道。
“这个么……”布鲁斯看着楼下那打得难解难分的两道身影，黑白交错之间他几乎看不太清两人的动作。
“我二十岁以后就没有输过给那个家伙了。”
不过世界与世界之间存在区别，同位体之间亦有不同；再加上这个幽魂制造者的手中有着还未发挥全部作用的奇点武器，胜负确实难分。
“是吗。”韦恩少爷不置可否，但他轻笑了一声：“那来赌一赌，幽魂多久会发现？”
发现什么……？
在一旁书架边上收拾着书籍的提摩西竖起耳朵。
“当自负不再遮挡他的双眼的时候。”
布鲁斯也道。
很显然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提摩西抽空向窗外看了一眼。
花园里打起来的两个人快把整个花园都拆了，就连喷泉的池子也被削掉了一块。
他还是没看出来，是什么会被发现？
第88章 纳西索斯010
088.
花园里散发着植物被切碎后弥漫出来的青涩气息，战斗持续的时间比幽魂制造者预想中还要更长一点。
最初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蝙蝠侠竟能预判他的举动，就好像……就好像对方对自己分外了解一样。
不公平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又有着什么样的路数。
但随着战斗的深入，他敏锐地发现了一点——对方的招式很大部分和他同宗同源，这也是为什么对方能够预判出他的出招的原因之一。
蝙蝠侠的战斗方式很显然集百家之长，他手段频出招式多样，但战斗的时间一旦拉长，他就不免暴露出了他最根本的招数底层逻辑……
明显他们师出同门。
甚至他们的战斗方式太相似了……相似到很可能不止是这一个原因……
这种同宗同源的感受比他在后巷的出租屋里和布鲁斯战斗的时候更为强烈，布鲁斯的手段像是已经有人为他总结归纳过后再教给他的，其中还掺杂着一套非常简洁有效的、与他的武器十分匹配的战斗技巧，显然后者在其手上更娴熟一些，而前者不够熟练。
最初幽魂制造者的判断是，或许在布鲁斯的那个世界他们之间有着不同的故事——比如布鲁斯很显然不像是和他一起同时学习这些所有的技能，他的技巧生疏到像是上周刚学。
所以在幽魂制造者最初的猜测里，是怀疑在布鲁斯的世界里，是自己教他的战斗手段。
试想，“自己”手把手教布鲁斯战斗技巧？他相信布鲁斯会是一个好学生的，他向来虚心求教不耻下问，求知若渴让他对老师的态度向来很好，不论如何都会保持着学生该有的礼貌，并且在对待其他人事上的强硬在求学的时候会稍微弹性变化……
如果是自己作为导师来教导对方？
看着那双蓝眼睛用敬仰的目光看着自己？
被用敬语称呼，被放软态度地求问，被……
那样的画面幽魂制造者恨不得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让自己亲自体验一下。
按这种猜测，最后发生了点什么这样那样然后在布鲁斯的口中，自己的同位体变成了他的“前”男友，好像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态发展。
所以当他和蝙蝠侠的战斗深入下去的时候——幽魂制造者才惊觉，他的猜测是错误的，他想象中画面应当没有发生过。
光是这一点就让幽魂制造者很是不爽了。
没人看得到他被面具遮挡的眼神，但是他凌厉的刀风很能说明一切。
布鲁斯的战斗技巧应当是从蝙蝠侠身上学来的，而蝙蝠侠此人……
幽魂制造者乱想之下一个走神，蝙蝠侠直接手段利落地空手缴械，从他手中夺走了一把闪烁着蓝色电弧的武士刀。
“你还不赖。”
幽魂制造者咳嗽了一声，他嘴角还有点被对方一拳揍出来的血。他颠了颠手上剩下的那把刀，然后将之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从哪学的招式？”
虽然他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但这不妨碍他开口再问一遍。
蝙蝠侠不语，他拿着从幽魂制造者那夺来的刀，非常娴熟地挽了一个起手式，然后提刀攻了上去。
他精通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武器，他平时不用只是他不愿意使用，不代表他在战斗中拿起的时候无法将其利用为自己的优势。
毕竟空手跟幽魂制造者拼刀——特别是他的刀上还有蝙蝠侠暂未了解的未知科技——并不是什么很占优势的战斗。
幽魂制造者在战斗中废话不少，但是蝙蝠侠大多都不接话。在他看来，不赢一把把这家伙打服，那之后就会小麻烦不断。他完全清楚幽魂制造者有多烦人。
激烈的战斗之中，幽魂制造者的刀锋次次于蝙蝠侠擦身而过，令人困惑的是，有幽魂似乎在刻意地切碎蝙蝠侠的披风，难道是为了此前蝙蝠侠一枚蝙蝠镖撕烂了他披风一角的报复？那可真小心眼。
正对着花园的韦恩庄园大门在这个时候从里向外缓缓地打开了。
布鲁斯推门走了出来，迎面就是激烈战斗掀起的气流，夹杂着细碎的草叶飞到他脸上。
“还在打吗，你两？”
布鲁斯抬手擦去了沾到脸上的碎叶，看着花园里一片狼藉之中战斗的黑白两道身影。
幽魂制造者循声向着布鲁斯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张嘴要说什么，蝙蝠侠抓住这一刻的机会，直接干净利落地将他放倒——将他按在地上的同时，手里的武士刀也架在了他脖子上。
这场难解难分的战斗至此产生了结果。
被按倒在满是刀痕的草地上，幽魂制造者仰面朝天，看着按在他身上的蝙蝠侠，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格外轻松。
蝙蝠侠将他按在地上，手中的刀依旧架在幽魂制造者的脖子上，不明所以地眯起双眼。
幽魂制造者抬起一只手，他手上没有持刀，动作也很缓慢，蝙蝠侠没有拦着他，只是凝视着他的表情。
紧接着，幽魂制造者将手按在了蝙蝠侠的胸口，那展翼的蝙蝠标志之上，手下是带着温度的触感。
他没有动，而幽魂动了动手掌，笑道：“——我知道了。”
终于，他明白了一切——“你这里面是空的。”
“布鲁斯，你的心到哪里去了？”
幽魂制造者的声音在空旷的花园中回响。
空气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回应了他。
幽魂制造者天生与常人不同，他的心中不存在多余的情感，他没有恐惧，他不能与人共情，他的一切异于常人的地方造就了他与众不同的战斗方式。
蝙蝠侠的战斗技巧和他太多相似的地方了，甚至不在于那种师出同门的同种招式，更是来自出招者内心的一片寂静。
战斗停了下来，那些被波及的植物凌乱地散落在地上，空中随着气流飞舞的细碎枝叶飘摇落下。
从花园走进庄园的建筑里还需登上几层台阶，布鲁斯双手环胸站在其上。庄园的大门大敞着，他半倚在门框边上，看着花园里，扭头看向他的幽魂制造者。
幽魂制造者似笑非笑，遮住双眼的面罩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完全能从他的肢体动作中读懂他的意思。
“把自己分成了两个部分——？”
眼前之人居然会有如此疯狂之举……镜像世界之间的差异竟离奇地让他兴奋。
幽魂放松地躺在地上，也不管架在脖子上的刀。
“没想到啊——真的会有在某一个宇宙里的你，比我还疯。 ”
他见识到了蝙蝠侠有着极其强大的战斗技巧和无法撼动的坚定意志，也体会过布鲁斯和人交涉谈判以达成目的的沟通方式……
把自己分作两份为了更极端的理智以战斗，和更纯粹的感性以交涉？
可真是精彩绝伦的方法。
要不是他大概是没那么多“感性”可以掏出来，他也想试一试这是个什么滋味……
布鲁斯看着忽然又高兴起来的幽魂制造者，微微眯了眯双眼。
蝙蝠侠将幽魂制造者按在身下，而后者手还放在前者的胸口……
虽然蝙蝠侠并不在乎，但是布鲁斯看着心烦，就跟被人碰到自己一样不适。
“蝙蝠侠。”
他喊了一声。
赶紧起来，别让那家伙乐呵呵在那摸了。
蝙蝠侠松开了手中的刀，他起身站了起来，然后随手将幽魂的武士刀扔到他身边的地上。
“你输了。”
在武士刀落到发出的清脆声响中，他毫无感情地陈述。
“——那是因为布鲁斯刚刚让我分心了。”
幽魂制造者显然不服输，开始嘴硬找场外的理由。
而蝙蝠侠才不理他，他无视了躺在地上的幽魂制造者，直接跨过了他，走向布鲁斯的方向。
幽魂制造者还躺在地上，但他视线追随着蝙蝠侠的动作。看着蝙蝠侠走向布鲁斯的背影，他舔了舔唇，舐去嘴角的血迹。
两人的战斗不可谓不激烈，身上四处都挂了彩，刀锋划破了制服；重击在身上留下淤痕；蝙蝠侠的披风更是破破烂烂的，一眼望去已经遮不住什么东西了。
布鲁斯眼神动了动，伸手拉过蝙蝠侠来，扯了扯他的披风。
“……一会让小少爷给你找件新的。”这个世界里的某些材料还挺高科技，完全可以带点走。
蝙蝠侠和布鲁斯相对而立，此刻门边的立柱遮挡了不怀好意的视线，也构造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脸上……”
蝙蝠侠低声说。
“嗯？”
布鲁斯抬起视线看向他。
蝙蝠侠伸手，拭去了此前布鲁斯脸上沾上又未擦干净的草叶碎屑。蝙蝠侠制服的手套带着粗糙的质感，还有方才激烈的战斗里上升的温度。
布鲁斯唔了一声，接着道：“走吧，我们上去……关于接下来的任务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商讨。”
幽魂制造者此刻也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刀，插回背后的刀鞘中。
“我跟你们一起去韦恩塔。”
第89章 纳西索斯011
089.
“任务的目标是到达韦恩塔的最顶层……”
韦恩少爷仍旧坐在书房中他常坐的那个位置，徐徐解释起潜入韦恩塔的任务。
布鲁斯坐回他对面的沙发上，这个角度可以从那扇已经修复好的落地窗看到下面花园的一角，令人惊奇的是，那被摧残得满地狼藉的花园竟以一种奇妙的姿态缓慢生长着。
不仅是那些绿意盎然的植物在如同加速了几百倍生长速度一样重新抽出枝条，就连被击碎的大理石喷泉也在将自己缓慢修复。
就如同这整座庄园是活物一般，正在缓慢恢复身上的创口。
真是令人惊奇……
提摩西给蝙蝠侠拿来了一件刚刚裁好的崭新披风，其质感比他原本的那件更加具有韧性，他从未见过这种材料，回去之后可以尝试对其进行研究，若是可以做到自己量产就更好了。
“韦恩塔目前正在使用的只有最下面接近地面的几层，部分W公司的业务会在这里面展开，但这些部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韦恩塔’……”
“这座建筑一共有多少层？”
布鲁斯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不知道。”
韦恩少爷如实回答。
“——这座建筑的层数一直在增加，它在自己向上长大。”
“它有‘活性’……？” 闻言布鲁斯挑眉：“和这间庄园有什么区别？”
这间庄园也在他们的面前自我修复过，这和韦恩塔会向上增长层数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韦恩少爷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继续讲起进入韦恩塔的注意事项。
“进入韦恩塔之后必须按照员工手册行事，任何违反员工守则的行为都会招致后果，包括但不限于被赶出韦恩塔，更严重的后果是失去生命。
员工手册上的守则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更新，存在增加或删减，如果有实时的变化会存在广播通报，但最好的情况还是不要遇上任何计划外的改变。
越向上走，需要遵守的条例越多……基础层的守则会被每日总结并告知员工，违反其内容后果也相对可以承受，但是越往上就越复杂，高层的规则中甚至会出现几条规则相互违背的情况，一条规则禁止的事情是另外一条规则上必须要做的事情——遇到这种情况就退下来，只要下楼就不会再受到上一层的规则制约。”
听上去像是什么规则怪谈。
布鲁斯若有所思：“只是规则而已？”
“……不，更上面存在着危险性极高的生物，它们会攻击任何踏入其中的人，而且他们活动的楼层很广，如果遭遇到了，就算是向下也不一定能够逃脱。”
“……说了那么多，”布鲁斯看着他：“你还没有具体谈论过，在韦恩塔的楼顶上等待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又需要我们做什么才能让保护W巢的屏障得到修复？”
这一次，韦恩少爷沉默了好一会。
过了几分钟，他才缓缓地说：“……韦恩塔的楼顶是支撑整个W巢屏障的能量来源……”
W巢的能源消耗很大。
支撑着巢与巢之间沟通的Warp列车每天要在各个巢之间往返无数趟，再加上耗能极高的屏障……从很久以前开始W巢就在寻找更新的能量来源。
目前所有巢的能量供给，大部分来自于L巢。
作为各个巢之中唯一的一家能源公司，L巢可以说垄断了整个市场。它的能源供给给每一个巢，可它产生的能源并不稳定也并不清洁，其运作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有害烟尘飘散在空气中。
后巷里抬起头随处可见的灰霾就是其副作用。
并非巢中就没有那些黑烟了，只是这里的特殊装置让所有人可以看到的就只是澄澈湛蓝的天空，让他们以为他们行走在阳光下，呼吸着干净清洁的空气。
但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哪怕他们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是还是仍由视觉欺骗了所有人……那明媚的天空实际上是一片骇人的烟霾。
只是让自己活在这样一片干净的天空下，总比整天对着那雾蒙蒙的天要好得多。
可黑烟不止是黑烟，不如同曾经的人类历史上存在的污染，这样的污染不止污染环境……它还污染人类。
“被污染了的人类……不，那些都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了。但凡有产生变异的怪物，都会被清理，被赶往郊区……”
韦恩少爷讲述着在这个世界之中不算太过秘密的事。
布鲁斯对他口中那个L巢倒是很感兴趣。
但很显然，从他的描述当中布鲁斯可以看出，这和他们世界的L公司并非同样的存在，甚至其拥有的科技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方向。
“原本W巢也一直在使用L巢供给的能源，直到……”
哪怕L巢提供的能源不太稳定，且副作用极大，但是人类需要能源来稳定笼罩着整个巢的屏障，需要其阻拦郊区的危险，让人们能够在这世间留下立足的安全之地。
提摩西为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布鲁斯端在手里，没有喝。
“直到‘她’获得了一面镜子。”
“她？”
布鲁斯捏紧了茶杯。
“……W巢的领袖，玛莎·韦恩。”
韦恩少爷平淡地陈述着事实，他尽量让一切不掺杂个人情绪，但是眼中还是流露出了些许的动摇：“也是我的……母亲。”
在知道了这座城市的实际领袖是什么人之后，布鲁斯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关于她的事情。
他已经有所预料这一切会和她有关了。
毕竟在这座冷清的庄园里，他没有看到任何她的踪迹。
“那面镜子是什么？”
“镜子的另外一边倒映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韦恩少爷端起自己的那杯红茶，继续说到：“想必你也对镜子有所了解吧……既然你就来自于镜像世界。”
“镜子那边有另外一个‘她’，向她分享了……据她所说，一些技术。”
韦恩少爷自己低头喝了一口手中的红茶，垂下双眼，遮盖了眼中流淌过去的情绪。
“具体是什么技术我也不得而知，在这方面我从来不被告知更多。”
玛莎·韦恩从不告诉他任何她认为会让他烦恼的东西。
她为他找来最好的老师，打造最好的生活，在后巷的人们甚至无法吃饱的今天，他的任何吃穿用度都是极致奢华的……
可在她的眼里，他就一直是那个八岁的孩子。
他的身体不会成长，在她眼中他就从未发生改变……就好像在任何意义上，他的人生都完全停留在了八岁那一年。那一天对他来说永远定格在那……对她亦是如此。
从那天之后的每一天都是无尽的虚无幻境。
“……为了给W巢的屏障提供新的能源支持，她在韦恩塔的顶楼几层打造了自己的实验室……”
最开始她还会如同往日一般和外界联系，他们还像是曾经那样交谈。然后慢慢的，交谈的时间越来越少，能说的话越来越短……最后，她给出的指示越来越直接，越来越冰冷。
能够和她交谈的内容越来越少，她只作指挥，不做解释。
她好像一个人留在了那里，在无尽的孤独与冰冷中凝视着这个世界，只沉默不言地挪动棋桌上的棋子。
“W巢的屏障自那之后一直是较为稳定的，直到……”
最初探寻其他的方式为屏障供给能源，就是因为L巢的能源不够稳定，通过大量的研究他们发现其长期使用会对屏障造成伤害。
各个巢都在尝试寻找代替的方式，而现在他们使用的这种方法就是W巢给出答案。
但现如今，其他那些使用L巢能源供给屏障的巢，其屏障刚刚开始暴露出了那些小问题，他们的屏障却已然走进了一个危险的阶段。
它或许还能撑很久，但也许也撑不了多久。
一切都是未知数，而变化来自于……
韦恩塔上出了问题。
……
这场关于韦恩塔的谈话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夜色沉沉地落下来，书房窗外的花园里亮起了路灯，布鲁斯抬头看去的时候，之前还面目全非的花园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我让人给你们准备好房间。”
韦恩少爷放下手中的茶杯。
“今晚就先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们就去韦恩塔。”
“……明天？”
第一个发出质疑声的是幽魂制造者，他似乎不太赞成这样的决定。
“你算好日子了吗，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复制人只被允许存在七天。
“我去韦恩塔里谁来看着你——”
韦恩少爷摇了摇头：“我没说会让你去。”
没他的允许，不是W公司员工的幽魂制造者也去不了。
“那我留下来保护你？”他也想去韦恩塔里看看……不过也行吧，为了防止他不在的时候韦恩小少爷直接被禁忌猎人干掉，他也能接受这个安排。
“……不是这个原因。”
而且他也不需要保护。
第90章 纳西索斯012
090.
庄园的工作人员为客人们收拾出了房间以供他们休息。
布鲁斯和蝙蝠侠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向客房的走廊上。非常贴心的，他们被安排了两个挨在一起的房间。
休息过了今天晚上，明天就是去韦恩塔的时候了。
按照韦恩少爷的说法，韦恩塔顶上是关系到整个W巢屏障的关键之处。
此前屏障的能量供给比L巢能够提供的更加稳定，现在的情况下，玛莎·韦恩在塔顶的研究必然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所以他们需要登上塔顶，根据玛莎·韦恩留在塔顶的研究资料分析出需要怎么做来修复塔顶的设施。
从现在的情报中可以了解到韦恩塔内情况变换莫测，很难找到什么有迹可循的规律，有时候会因为规则之间的相悖导致完全无法登上更上一层楼。想要登顶可能无法一次性达到，他们大概需要多次往返进出——或许最需要的是一些运气——最终登上塔顶。
到时候如果不能现场解决塔顶的问题，他们可以选择将资料带回来，或者说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塔顶的资料带回来，召集多方专家研究后再决定如何解决W巢屏障能量供给的问题。
如果这个方法能够普遍使用、且能稳定产出，那它甚至能解决其他巢屏障的问题，为人类岌岌可危的未来再续一段时间的生命。
似乎是非常明确的任务，很清晰的目标和很确切的目的。
……但是，布鲁斯觉得这其中可能还有很大一部分韦恩少爷没有提及的内容。
明明前因后果都已经被解释清楚，听上去非常合理且逻辑清晰……或许就如同warp列车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这里面还有更多不可言说的东西……
不过相较于W巢的秘密，布鲁斯更加在意的是……玛莎·韦恩。
这个世界的那一晚，在那条黑暗的巷子里，活下来的人是她……她被留在了怎样的痛苦之中啊……
自第一次在这个镜像世界中知晓她的存在，布鲁斯就隐约期盼着能够看到她的一天到来。
她真的还在韦恩塔之上吗？她一个人在那吗？她的状态如何？她……
自从八岁那年之后，布鲁斯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那一天晚上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发展，一切又会如何？如果妈妈能够活下来，如果不是他独自一人被留在这世间……
妈妈啊……
他好想她。
童年的记忆几乎褪色，除了那血腥的一夜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过去日子里妈妈的身影好像变得渐渐模糊，模糊到只有从庄园里挂着的那副画像上才能找到她最清晰的模样。画像上的那张面容是如此年轻……他已经比曾经的父母还要年长了。
他的人生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已经走过了很长很长一段路……他记得的只有那些回荡在心口，却无比遥不可及的情感，记得的只有无数个夜里满脸泪水地茫然睁开双眼，记得的只有在整个空荡荡的韦恩庄园里肚子踱步前行，明明走廊尽头就是主卧，他却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只要去到塔顶，就能见到她了吗……？
布鲁斯知道这不是他的世界，镜像世界的同位体不能真的被当做同一个来定义。甚至他在内心不断重复这一事实想让自己不要太过情绪化。但是他就是无法克制地去想这件事……在这个世界里她被一个人留下的日子有多难熬？
布鲁斯无法描述自己此刻混乱不堪的情绪，他胸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动，让他觉得此刻走过的这条金碧辉煌的走廊都是如此混乱不堪。
蝙蝠侠停在为他准备好的房间门口，伸手打开房门。
布鲁斯就沉默着站在后边，很明显思绪飘得很远。
为布鲁斯准备的房间就在隔壁，那扇门紧闭这，布鲁斯甚至没有多分出半点注意去看它一眼。
蝙蝠侠打开了房门，他就跟在对方身后进去了。
身后房门轻巧地合上，将一切关在外边。
一声清脆的细小声音响过，房间门落了锁。
房门刚一合拢，跟在蝙蝠侠身后走进他房间的布鲁斯就反客为主，伸手拉住了对方的胳膊，把他拽过来，紧接着反手将他按在了门背后——
布鲁斯闭上双眼，自顾自地亲了上去。
蝙蝠侠任由对方将自己按在了门背后，他身后是坚硬的雕花木门，身前是一言不发向他靠近的一片温暖。
但他抬起一只手捧住了布鲁斯的脸，不算温柔但却无比坚定地阻止了布鲁斯亲吻上来的动作。
“你不能一直拿我作为情绪波动时候的安慰剂。”
蝙蝠侠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他只是在阐述这一事实。
布鲁斯吻上去的动作被拦下来了，他睁开眼，看进了一对苍白的双眼里。那是蝙蝠侠面罩上白色的部分，纯然的无机物。
他伸出手，向后摘下了蝙蝠侠的面罩，然后对上那双与他别无二致，却多了几分平静和冰冷的蓝眼睛。
“……为什么不可以。”
布鲁斯不觉得他的举动有问题。
他无法控制心中混乱的情绪。他的心中充满了不断哭泣着的、尖叫着的、痛苦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的小人。
好像八岁的那个他还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一个人独自对抗着明天永远不会到来的黑夜。
布鲁斯觉得有些久违的窒息。
“这不是正确的、应对情绪的办法。”
蝙蝠侠冷静地说。
就好像他下一秒就能搬出什么教科书式的解决办法一样。
“……你说得挺轻松的。”
布鲁斯受不了了，他拽着蝙蝠侠的披风，然后垂下头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八岁的那个小孩将自己藏在被子里，含着泪水用理性告诉自己，日月总在轮回，明天的朝阳不管发生什么依旧会来到这里。
现在的布鲁斯闭上眼睛，往日压抑下去的那些情绪在这一刻疯狂地涌上来……如今谁来告诉他黑夜总会过去？
他紧紧地拽着那件披风。
童年的他无比期盼的，也是黑暗中没能等来的救赎。
那个小巷里绝望的孩子在所有崩溃的情绪中蜷缩，一次又一次的许愿那一夜能够有人从天而降为他带来希望，能够改变这种让他陷在无尽泥沼之间的现实。
在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之中他渐渐明白，他等不来。
但是别人可以等到。
布鲁斯垂着头靠在对方身上。
蝙蝠侠不让他亲，他也不准备就这样让他走。
他就维持着这个动作，任沉默蔓延……好像靠近另外一个人的温暖能让他知道，他并非孤独一人。
布鲁斯几乎用一种拥抱的姿势倚在蝙蝠侠的身上。蝙蝠侠忽然意识到，对方的身体在哪怕温暖的室内，似乎也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或许就没有什么所谓“正确”的方法。
他们本身就不是什么“正确”的结果。
蝙蝠侠用那只手抬起了布鲁斯的脸，然后主动低头吻了上去。
那些东西……他们可以一起承担。
就如同过去的三十多年，每一个漫长又黑暗的夜晚，每一个绝望冰冷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中，他们一起面对过的那样，一如既往。
唇上的柔软与温暖，从身体一处的触感蔓延到肢体中，蔓延到灵魂里。
他们在昏暗的此间相依相偎……不论是黑暗还是绝望，明天的朝阳总会再一次照耀这里。
良久之后，布鲁斯微喘着分开，他的呼吸变得混乱，但他心中那些几乎将他溺死的情绪渐渐平息。海面上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到飘摇的小船上。
海浪依旧汹涌，但他不再于水中无法控制地坠入深海。
“啧啧……”
窗边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布鲁斯猛地一惊，蝙蝠侠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也一紧。
沉溺在方才的感受之中，布鲁斯没有发现房间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就连蝙蝠侠也竟没能察觉到。
“还在想你们要亲到什么时候去……”
幽魂制造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翻窗进来的。
他在那看了多久？
“你们继续亲，不用管我。”
他耸了耸肩。
“……你来做什么？”
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布鲁斯从蝙蝠侠的怀里脱出，他抬手用指节蹭了蹭自己湿润的唇。
“我来的事情可以放一放——你们不继续了？别在意我在这，我不会出声的。”
幽魂制造者左右看看，给自己在窗边挑了张单人沙发坐下来，顺手还理了理自己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披风。
他看得挺开心的。
当然了，他自认如果他能加入就更好了。
面对明明是同一个人的布鲁斯和蝙蝠侠，在黑暗的房间里门一关就亲起来这件事……幽魂制造者感觉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自恋是人之常情。
他要是分成两个了他高低也得试试再说。
“……直说你的目的。”
蝙蝠侠拢起了披风，向前走了两步，隐隐挡在布鲁斯之前。
“本来是来说关于明天的事——你们真的不继续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