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金色枝干01
091.
W公司大厦——即，韦恩塔。
站在这座庞然大物般的建筑物底下，抬起头来根本看不见它上面有什么，那高耸的建筑像是直接窜进了云层之中去。在后巷抬头即可见到的W标志，在这下面反而看不到任何一点身影。
在出发来到韦恩塔之前，韦恩少爷还问过布鲁斯需不需要给他准备一身作战装备，W公司的制式作战装备也有着很好的防护效果，比起他身上的西装更加便于活动。
但是布鲁斯拒绝了，甚至遭到幽魂制造者的讽刺，说他大少爷脾气到哪都要穿得漂漂亮亮，把精致的西装焊身上。
不过布鲁斯很显然不是因为好看才这样做的，与其去熟悉完全不了解的新装备，不如直接一键换上EGO护甲，后者的实用性大概还更高一些。
出乎布鲁斯本来意料的是，韦恩塔的下层供W公司雇员们使用的工作空间足足有七十多层，他们可以从后边的专用电梯一路直接从八十层开始向上。
这也不怪得没人会觉得韦恩塔有什么它目前功能以外的用途——毕竟从外边也没人能数清楚它究竟有多少层。
电梯一路上升，不大的空间里只有布鲁斯和蝙蝠侠两人，他们准备先打探一下环境，能一次成功登顶自然是最好的，不行的话也可以下去重新规划方案。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已经看了很多韦恩塔的资料了。
韦恩少爷在这些年里来了很多次，甚至无数次死在途中，但这里随时随地都在变化，他还未能找到一条通往塔顶的路。
直到电梯停在了八十层，两扇门向着两边缓缓地打开……
明亮的空间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电梯门后不是空无一人的昏暗楼道，与之相反的是，走廊里是来来去去的员工。
他们都穿着制服西装，或是抱着资料在门扉间穿梭，或是端着茶水杯从茶水间走出来，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地工作着，就如同他们闯入了一家正在上班的公司，目睹了他们日常生活的某一个瞬间。
这里和楼下正在被使用的区域看上去好像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韦恩塔在七十三层往上之后就不允许人进入，不刷开这台特殊的电梯，也没有办法达到第八十层，他们可能都会怀疑这里是不是仍旧在正在被使用的楼层范围内。
蝙蝠侠眯了眯双眼，率先走出了电梯。
比起布鲁斯这一身西装，看上去和路过的员工区别不大，很轻易就能融入到人群中的样子，蝙蝠侠的装扮就显得格格不入了许多。
但是路过的人没有一个向他投来异样目光的，他们都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不用管他们。”
蝙蝠侠说。
“找到楼梯直接向上。”
韦恩塔里八十层往上的每一层都在随时变化着，可能他们再下来的时候这里都不一样了。
他们从人群之间挤过去，布鲁斯注意到了走过去的员工胸前的工牌……韦恩集团。
W公司就是韦恩集团这一点没错。
但是W公司的标志是几折箭头形成的蓝色的W符号，中间还有一道直着横穿而过的箭头，或许代表着W公司的标志物Warp列车。
而这些人胸前的工牌上，那W标志形状却分外规整，如同皇冠，如同琴键，如同高耸的建筑……这和布鲁斯的世界中韦恩集团的标志一模一样。
“……别乱看。”
走在前面的蝙蝠侠伸出手握住了布鲁斯的一只手，拉着他继续向前走。
……
……
与此同时，韦恩庄园。
韦恩少爷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书房的书桌后。
房间里格外安静，落地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亮了一室温暖的氛围。
此刻他面前的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消息。？？？：之前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事到如今想反悔？？？？：考虑清楚，你的时间不多了。
韦恩少爷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一会。
在他沉默的时候，新的消息又跳出来了。？？？：留给整个人类的时间都不多了。
屏幕上的光标一跳一跳的，韦恩少爷最终向对面回应到——
Wayne：合作继续。我需要多几天，你要急可以直接到W巢来找我。？？？：我不会去坐你那破列车的，我在K巢等你。
韦恩少爷眼珠一转，指尖灵动地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Wayne：我妈妈不让我出远门。
然后他施施然将屏幕一关，从椅子上跳下来，离开了屏幕面前。？？？：你又给我装小孩？你又下线？滚回来布鲁斯·韦恩，我还没说完！
那气急败坏的文字几乎能让人想象出一个看见消息的人在网线的另外那头破防。
韦恩少爷早就猜到会发生什么，很显然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此刻他将消息直接抛在一边不予理会，从矮几上拿起杯子为自己倒了杯水，低头喝了一口。
一时间书房内除了消息提示音之外分外安静。
……对了，提摩西到哪里去了？
虽然此前他想将提摩西送走，让那个孩子远离庄园，但是现在事情有所转机，或许……
韦恩少爷走到书架前，抬起头。
他想从书架上拿取一本还未看完的书，但是昨天幽魂制造者和蝙蝠侠的战斗打烂了书架，而接下来提摩西收拾书架的时候正巧又把它放到了高处……这下子以他的身高完全够不着了。
搬来一张垫脚的凳子，他踩了上去，踮起脚伸长手——结果还是够不着。
韦恩少爷小小地叹了口气，跳下垫脚的椅子，在喊人过来和另寻他法之间犹豫了一会。
“……阿尔弗雷德。”
他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
书房内除了他以外明明没有任何一个人，但是在一片安静之中，书架上的那本书自动从上面掉了下来，就像是有什么人从后边推了一把似的——那书不偏不倚地正好落进了他的手中。
“谢谢。”
拿到了想要的书，韦恩少爷坐到了沙发上，将倒好的水杯放在手边，准备开始看书。
他刚刚翻开上次读到的地方，在这座城市中难得的纸质书籍散发的油墨清香才飘散出来一点……
一把冰凉、锋利的尖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触感格外骇人，好似下一秒就要划破他的动脉，将鲜血喷涌而出，让他的生命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
韦恩少爷的动作一顿，他沉默地坐在原地。
一股阴冷的空气在他的颈窝之后吹来，森森寒意的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猫头鹰法庭向你问好。”
该来的还是来了。
韦恩少爷闭了闭双眼……
“锵——！！！”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猛地响起，紧接着一道风卷过他的身旁——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闪身出现，他的武士刀碰撞上了另外一个坚硬的冷兵器。
韦恩少爷睁开眼睛，他看见幽魂制造者和一个身着复杂的作战服，脸上带着猫头鹰形状护目镜的家伙打在了一起。
“——就这种水平吗？”
幽魂制造者在战斗的过程中甚至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会来个更强一点的——还是说你们法庭最好也就是这样了？”
“……幽魂。”
韦恩少爷冷静地喊了一声。
“别担心，小少爷——”幽魂制造者出手招招都是杀招：“我会帮你解决掉这个‘小麻烦’的——你要是不想看到死人就自己乖乖把小眼睛闭上。”
“不，我是让你停手……”
韦恩少爷微微蹙起眉头。
“停手——？”幽魂制造者难以理解：“我还不知道你的自毁倾向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你想让这个家伙杀了你吗？”
“我说……停手。”
韦恩少爷声音严厉起来：“你们两个都是。”
那带着猫头鹰护目镜的男人向后退了几步脱出幽魂制造者的攻击范围，然后他先一步举起双手，将手中武器举起表达自己停战的意图。
幽魂制造者将信将疑地停下了脚步，但是他手中的武士刀没有放下，仍旧在闪烁着蓝色的电弧光。
“这家伙居然听你的？”他刚刚可是看到了对方将武器架在韦恩少爷的脖子上哎？
带着猫头鹰护目镜的男人将手中的武器放下，然后他抬手将护目镜推到了头顶上，露出了他的面容。
“你就是幽魂制造者？”
那人上下打量着幽魂，冰冷的金色眼睛里带着探究。
“你又是什么人？”
幽魂制造者抬了抬下巴。
“猫头鹰法庭的禁忌猎人——理查德·格雷森。”
第92章 金色枝干02
092.
“——不介绍一下吗，小少爷？”
幽魂制造者仍旧提着他的武士刀，目光带着审视地打量着眼前来自猫头鹰法庭的禁忌猎人。
“我还不知道你认识猫头鹰法庭的猎人？”
韦恩少爷只想说你不知道的可多了去了。
他依旧坐在原位，两个手持危险武器的家伙在他面前真刀真枪打了几个回合他也没有从沙发上跳下来的意思。
“……幽魂，这是理查德，”韦恩少爷还是简短地进行了介绍：“理查德，这是幽魂制造者。”
“就这？”幽魂制造者不太满意这样敷衍的介绍。
而理查德倒是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哦？看来小少爷经常向你讲起我？真是可爱。”
“比如你炸了韦恩庄园地下的孵化室——”理查德锐利的目光猛地直视向他，那双金黄色眼睛里的情绪显然并不代表着友好。
幽魂制造者：“不用客气。”
“你——”理查德握紧了武器把手，似乎下一秒就要再度发难。
“理查德。”
韦恩少爷平静地阻止。
“对，管管你的小猫头鹰。”
幽魂制造者指指点点。
“——你没资格管我！”
很显然幽魂制造者的一句话成功拱起了火，理查德的怒火迅速转向了安静坐在沙发上的韦恩少爷。
“你把我扔给法庭，甚至从没想过来看我一眼——！”
幽魂制造者眼瞧好戏即将上演，也不动刀了，他反手将自己的武士刀插回了背上的刀鞘里，退后半步开始旁观。
“让你离开是为了你……”
“为了我好！？”理查德根本不给他把那些话说完的机会：“你问过我的意愿吗？你问过我想离开你吗——！？”
“现在，”理查德怒气冲冲地说：“不跟你废话——天黑之前你收拾东西离开W巢，去往郊区法庭就不会管触犯禁忌的问题了——”
韦恩少爷摇了摇头。
“没有那个必要。”
“你到底有多想死！？”理查德紧紧咬着牙，金色的眼睛凝视着沙发上淡然的那个人。
“有区别吗？”
韦恩少爷抬起头看向他，反问到。
“杀了现在的我，重新制造一个复制人的躯体放进完整的记忆——和死去之后再也没有新的‘我’诞生，这有区别吗？”
“这……”理查德一时间顿住了。
没有区别。
幽魂制造者抱着手臂靠在书架边上，没有开口。
他为什么非要毁掉韦恩庄园地下的孵化室？因为那样一个又一个七天的轮回……太丑陋了。能活是最好，但要死就还是死得干净利落一点吧。
“你是领了杀死我的任务而来的吗？”
韦恩少爷开口问道。
“……不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理查德的语气里少了些被激怒的火气。
他违背了猫头鹰法庭的规章制度跑出来的。
只要在夜幕降临之前，在那个时间真正到来之前，离开巢的范围……法庭是不会管不在辖区内的事情的，只有在巢和后巷里发生的事才会被法庭关注。
他想……他可以带对方离开巢，去别的地方，去郊区，去哪里都可以。
法庭的规则，城市的禁忌，脆弱的屏障，缺乏的能源……人类岌岌可危的未来可以和他们没有关系。
只要布鲁斯跟他走……
“你没必要这么做的。”
韦恩少爷轻叹一声。
“毕竟……你也从没见过我不是吗？”
这句话让理查德困惑了：“你……”
“我的‘存在’甚至要到今天晚上才足够七天，你是在为了谁那么做的？”
“——你只是更换了身体，又不是真的死了！”理查德很显然不买账这份逻辑，在他看来每个七天的轮回只不过是更换了一具崭新的躯体。
“连我都不能确定曾经的‘我’能算是现在的‘我’，你是又怎么能如此肯定呢？”
一个哲学问题差点给法庭的禁忌猎人干宕机，显然猫头鹰法庭不会给它的猎人们上哲学课。
不过理查德现在也不需要纠结于这个问题，眼下的情况他更在乎的是——
“但只要‘现在的你’离开巢的范围，你就不用死了——”
孵化室已经被毁了。
这七天一次不断循环往复的轮回可以停下了。
因为法庭的禁忌，所以他留下就会被抹杀。但同样因为法庭的禁忌，只要他不再在屏障的范围内，离开执法范围就不会再有禁忌猎人追杀他……
“理查德，”韦恩少爷循循善诱：“你觉得，‘禁忌’是从何而来的？”
禁忌？禁忌自然是猫头鹰法庭定下的都市铁律，为了保护现存的人类，为了延续文明的……
出身法庭的理查德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的是法庭的规则，刻在宿舍墙上每次睁开双眼就能看见的标语。
“是法庭……”
“更具体的呢？”
……
……
“见鬼的，我们还在韦恩塔里面吗……？”
布鲁斯气喘吁吁地向前奔跑，比起在他前面呼吸只是稍显沉重的蝙蝠侠，他几乎算得上是狼狈了。
没有正确的对比，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体力实际上不怎么样。
他们此刻正在一座仿佛建立在地下般的建筑群内，高耸的穹顶之上隐约可以看见岩壁的痕迹藏在黑暗里——这是一座无比宽敞的迷宫斗兽场。
奇怪的扭曲怪物追在他们身后，任何攻击都伤害不到那些怪物，但它们却可以在他们身上留下伤痕，所以他们只能跑。
在迷宫的墙体升起之前他们还看到乌泱泱的观众坐在两边的看台上，只不过他们之间的每一个都是一片漆黑的模样，或许是面部的地方更是带着华丽的面具。在这处昏暗的地方，根本看不清那些观众到底是裹挟在黑暗之中才如此混沌，还是本就没个人形。
“猫头鹰法庭……”
蝙蝠侠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
布鲁斯没能听清，他跑得太累了。
蝙蝠侠再次拉住了他的手，拽着他一起向前跑。
“走，我们不需要对上那些东西，只要找到向上的楼梯就行。”
他皱起眉头，在奔跑中分出心神四下打量。
在他们刚到这一层的时候，四周还只是一片宽阔的斗兽场，没有任何的遮挡物，看得到两旁的观众，也看得到在远处有一不知通往何处的楼梯……但是很快，高大的墙面从地下升起，直接将他们关进了一个迷宫的中心。
按照墙面升起之前的方向来判断，他们早就该到达那个楼梯的位置了，但是很显然他们没有看到任何能被称作是楼梯的东西。
这座迷宫很可能随时都在发生变化。
如果能够攀登上两侧光滑的高墙，或许能从高处看清他们要去的方向……但很可惜这一层的规则之一就写明了不能够尝试跨越迷宫的墙体。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追击这他们的怪物向前一扑，尖锐的爪子直直对着布鲁斯攻来。
蝙蝠侠反应迅速，他动作麻利地直接将布鲁斯向旁边一推，然后自己就地一翻躲过了怪物的袭击。
布鲁斯没站稳，跌在地上……
然后他注意到了地面上似乎有着浅浅的纹路。
藏在地板的花纹里，好似有一道金色的线在勾勒出一条道路。
“……往右走！”
在怪物再度向他攻来的时候，布鲁斯抽出决死之心架住，但对方极其凶猛的力道还是让他没能完全阻挡掉对方的攻击，只是稍稍降低了速度，卸去一部分的力道。
布鲁斯在意识到挡不住对方攻击的时候立刻向着旁边一滚，躲过了被那利爪直接掏出心脏的悲惨下场。但哪怕他穿着具备防御力的EGO护甲，肩膀上仍旧是留下了一道深且长的血痕。
这一下疼的布鲁斯额头青筋直跳，他没有太多受伤的记忆，还不太习惯这个。
黑色的西装直接被撕裂，内里白色的衬衫被血液浸透。
虽然EGO装备能够自我修复，但是那也得他身上不再有伤势之后才会开始。
蝙蝠侠投掷出一个蝙蝠镖，蝙蝠标还未接触到目标之前就轰然爆炸，强烈的冲击力将怪物的向后震去。趁着这个空挡，蝙蝠侠赶了过来，伸手将布鲁斯从地上拉起来：“你怎么知道路？”
“地上有金色的线——”
蝙蝠侠仔细打量了一下布满花纹的地板，他没能看见任何东西。
“你来指路。”他拉着布鲁斯往后边那条路跑过去。
“前边三叉路走中间……”
蝙蝠侠拉着布鲁斯跑，他就专注盯着地上的金色丝线……那歪歪扭扭的造型好像不是丝线？那会是……
“向右……糟了，是墙。”
那金色“丝线”没入了墙面之下。
“……我们等一会。”
站在墙面之前，蝙蝠侠停下脚步。
身后的怪物已经再度追了上来，此刻离他们越来越近。
连布鲁斯都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这金色“丝线”真是指引向楼梯的方向吗？怪物马上就要追上他们了，是不是该先跑？
而蝙蝠侠却比他自己还相信他。
蝙蝠侠握着他的手，坚定地站在原地。
黑色的怪物越来越近，他们已经可以看到他爪子上还沾着的鲜血。
布鲁斯的焦虑都要从嗓子里冒出来了。
怪物凶猛地扑了过来，令人恐惧的阴影已经投在了他们身上——
下一秒，墙面忽然移动了。
本来浑然一体的墙面在此刻错开，金线指引的方向多出了一条小路。
“走！”
两人一前一后挤进了小路里，怪物猛地一扑扑了个空。
第93章 金色枝干03
093.
“嘶……”
昏暗的楼梯间内，布鲁斯坐在楼梯上，蝙蝠侠单膝跪在边上给他处理伤口。
肩上的伤口很深，脱下衣服能看见血肉模糊皮肉翻卷的状态。
这还是在卸去一部分力道之后，再经过EGO护甲的减伤之后造成的，不敢想如果让那个怪物的爪子直接落到身上会发生什么。
蝙蝠侠处理伤口的动作很麻利，但是还是疼得布鲁斯直皱眉。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盯着地上的金色线条观察。
他换下了EGO护甲，本来穿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在一边，带血的衬衫也扔在地上。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地面上顺着楼梯向上歪歪扭扭蔓延的金色线条发着微微的光。
这金线确实引导着他们来到了登上上一层的楼梯，逃过了暗藏杀机的迷宫跑进了临时安全的楼梯间。
但这地面上的金色丝线它好似没有结束的迹象，仍旧在向前蔓延着……
起初布鲁斯觉得这金色的东西像是丝线，但是跟随着它前进，发现它在慢慢变粗，有着从别的地方引来的细碎分支加入……就好像他们跟随着一株植物的根系向上摸索。
它最终会导向什么地方？等他们跟随着它前进、是不是就能走到这栋建筑物的顶端？这根系的尽头又是什么？
而为什么他能够看到这金色的根系，蝙蝠侠却没法看见？
如果这……
“嘶……”
蝙蝠侠的动作让布鲁斯倒吸一口凉气，疼得转移注意力失败。
他忘了去想金线的事情，侧过头看向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别动。”
蝙蝠侠伸手把他脸推回去。
不能扭头看伤口，布鲁斯就盯着蝙蝠侠看。
这一路来大部分的伤害都是蝙蝠侠帮他挡下的，这还是他第一个受的伤。
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布鲁斯看着他面具下漏出的半张脸。
那是无比熟悉的面容，但是有着遮挡布鲁斯发现自己好像不能够直接想象出他此刻略微皱眉专心处理伤口的样子。
他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一模一样的那张面孔，但是他却不太清楚自己在不同的表情下近距离看起来如何。
他的记忆里和观察力让他几乎能够记住任何见过的事物，但好像他对自己向来没有那么在乎。
“你说……”
布鲁斯舔了舔自己的唇。
“我现在亲你的话我们能分摊疼痛吗？”
“不能。”
蝙蝠侠头也不抬的回答。
灵魂上的共鸣是没法分摊生理上的疼痛的。
蝙蝠侠将布鲁斯的伤口处理好，拿起纱布给他包扎。
布鲁斯此刻赤裸着上身，干净白皙的肌肉上没有任何曾经留下的伤痕……或许这之后会留下点什么了。
这次他们进到韦恩塔里来之前，韦恩少爷给了他们不少资源，其中就有一些装着绿色液体的安瓿瓶……布鲁斯见过类似的东西。
在提姆被小丑袭击受伤濒死的那一天从L公司拿到的。
不过韦恩少爷给他们的这些安瓿瓶上标着很明显的K字。
这是K公司的科技。
按照这东西的说明，只有在收到极其严重的伤害的情况下才可以使用……如果轻伤状态就想使用的话，先给自己造成更大的创口——比如切断自己的肢体——之后才可以使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管是布鲁斯第一次见到它，还是这一次拿到它的时候，给他的人都告诉他——这是纳米机器人技术。
但很显然，这东西不会是什么纳米机器人。
当洁白的纱布缠好之后布鲁斯又能活动自如了。
他动了动自己的肩膀，还在疼，但是韦恩少爷给他们的其他补给品止血效果还是非常显著的，这种程度的伤在哥谭如果不能及时到医院去处理，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蝙蝠侠放下手上的工具，刚准备站起来。
布鲁斯拽住了肩膀位置的披风，阻止他起身的同时将他拉过来，把他拽进了一个湿润的亲吻中。
灵魂的共鸣不能分摊生理上的疼痛，但是这会让布鲁斯心理上感觉好一些。
自从蝙蝠洞的那一次之后……布鲁斯几乎有些过分依赖这种行为，但蝙蝠侠却不是每次都会答应他。
不过这一次蝙蝠侠没有拒绝的意思……好像他不介意给受伤的布鲁斯一些柔软的安慰。
布鲁斯坐在楼梯上，蝙蝠侠单膝跪在他身侧。狭小的楼梯间内光线昏暗，不论向上还是向下都充满着难以预估的威胁。在这片刻的喘息空间里，两人倾身吻在一起。
这种灵魂层面的水乳交融几乎让布鲁斯有些上瘾，从骨髓里向外泛出的满足感，那种心脏中空空荡荡的残缺部分终于被填满的诱惑……
唇分之时布鲁斯还下意识向前倾了倾，被蝙蝠侠单手拦住。
“……我们该继续向上了。”
布鲁斯拾起地上沾血的外套直接披上，而剩下那件已经变成红色的白衬衫就被他留在了原地。
衣服上全是他的血，但受伤的时候迷宫的地上也溅了满地，一边跑还一边流得到处都是，也不缺这点留在这了。
两人顺着楼梯向上走去，推开了下一层的门……
那件浸满了布鲁斯的鲜血后被留在原地的衬衫消失在了它原本的位置。
……
……
这个世界一片荒芜。
人们在破碎的城市之间苟活。
那所谓法庭不知道从哪里抄来一份变扭着运行的系统，向将这个世界架上一条歪曲的铁轨——
你接受这个世界现在的模样吗，布鲁斯？
在明亮的书房里，韦恩少爷忽然想起来了之前的记忆。
一个寻求同盟的人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为什么找上我？”
他记得当时他问道。
人类建立的巢不止一处，每个巢里都有自己的掌权人，他们每一句话都能轻易左右现在的人类世界……
而他虽在W巢高处，但权力却不在他手上。
“正因为如此，不是吗？”
你离它最近，但却不拥有它。
“你站在离猫头鹰法庭最近的地方，真的甘心就这样以这幅姿态永远过你的‘童年’吗？”
永远生活在她对你无休无止的掌控欲之中？在这虚伪得令人发指的游戏里扮演妈妈乖巧的小宝贝？
韦恩少爷垂下视线，从回忆中脱出。
眼前的理查德还在等他说完他的话，幽魂制造者靠在书架上站在不远处，也向这边投来视线。
猫头鹰法庭定下了所谓的“禁忌”，毫不留情地将每一个触犯禁忌之人抹杀……
更具体的呢？
“……在很久以前，W巢还被称作‘哥谭’的时候……”
韦恩少爷缓缓地说。
“猫头鹰法庭是在暗中掌控着这座城市的‘都市传说’，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是，传说是真实的，法庭自那起就已经存在，而其成员都是‘哥谭’里乃至全世界有名有姓的名门望族……”
韦恩家族曾数代与藏在暗中的猫头鹰法庭对抗。
而在新时代，猫头鹰法庭渐渐接管了整个人类世界的运作根本，指定法律，执行处决……
自那时起，在猫头鹰法庭上高坐之人，就是这个城市最后的世家之后……
玛莎·韦恩。
“等会……？”
幽魂制造者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你说做出这一切的实际上是你妈？”
他是见过玛莎·韦恩的，在他年轻的时候遍寻天下名师时，就听说W巢的领袖为了自己的孩子找来了世界上最好的所有老师。自然而然地，幽魂制造者就跑来了W巢，并敲开韦恩庄园的大门自己跑了进来。
当年的玛莎·韦恩，在幽魂制造者的印象之中是一个很温柔很稳重，但也十分有手段的母亲，她对小韦恩很温柔，在幽魂制造者不请自来之后也没有赶他走，而是让他当了自己孩子的学习伙伴——
在那之后，幽魂制造者很确定哪怕他离开了，玛莎·韦恩似乎开始热衷给儿子找“同龄”的玩伴这件事。
只是那时候的韦恩少爷心理年龄也再也无法将十来岁的“同龄人”当做自己的伙伴了，而是以一种更加接近于师长的心态和他们相处。
但是……“她故意一直让你停留在八岁……？”
这就有点让人惊讶了。
“这应……”
韦恩少爷的话还没有说完，书房的门忽然被从外边敲响了。
“进。”
他看向门口：“提摩西？你刚刚去哪了。”
提摩西抱着一沓文件走进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提着武器站在一边的理查德。
“……迪克！”
提摩西眼睛亮了一下。
“嗨提姆。”
看到理查德身上的制服，提摩西犹豫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
但最后他还是将这件事放到一边，优先手上的工作。
他把文件交给韦恩少爷。
“这是K巢那边发来的东西……”
绝密资料甚至不留数字版本。
“他们要求一节安全等级极高的车厢，说是要送东西过来。”
“比现有的安全等级还要高？”
韦恩少爷疑惑地拿起那沓文件。
送什么过来？总不能他们老板亲自过来吧，就算亲自过来也没必要……
他低头看向文件内容——
Project.Kr
第94章 金色枝干04
094.
“不行。”
在看完K巢发来的资料之后，韦恩少爷的脸色显然不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消息。他将手中的资料放下，蹙起了眉头。
“这不是根本安全等级的问题……”只是一味寻求列车的安全等级解决不了这个——“这东西没有证据能证明它不会对休眠舱产生抗性，那么长的时间，只要一次纰漏……”
warp列车运行的时间……可不像它表现出来的那样，只要十秒钟就能抵达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这期间一旦……按照K巢提供的数据，这东西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而他不会允许这种程度的意外发生。
Project.Kr？这种东西……这种东西居然不在法庭的禁忌名单里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但回顾法庭那复杂又多变，甚至存在文字游戏的条例法规和禁忌，K巢弄出这种东西来更可能是有人在仔细研究各项条例之后于法规的边缘擦边而过
“什么东西，我看看。”
幽魂制造者走过来，面对那绝密的文档直接理所当然地拿起来，韦恩少爷也没有阻止他，任他拿走观看。
粗略扫过一眼第一页之后，幽魂制造者在面罩下挑起眉：“莱克斯·卢瑟这是要送个什么新鲜玩具给你？”
K巢的领导人……莱克斯·卢瑟。
K巢要给韦恩少爷送东西来，那必然就是那个人的手笔了，那家伙对K巢的把控从上至下由里到外地牢靠，K巢不会有任何违背他意愿发生的事情。
有传言说那个家伙是靠某些并不光彩的手段上位的，甚至那个家伙的身生父亲也死得不明不白……不过不管是怎么走上这个位置的，事实证明莱克斯·卢瑟还很有手段的。
毕竟至少K巢现在的屏障就是所有巢之中最稳定的一个，也不知道他在用什么样的技术。
现在看来……幽魂制造者看了看手中的资料。
也不是什么能够光明正大说出来的技术。
韦恩少爷叹了口气，对着提摩西说：“拒绝他，别给我找多的事做。”
莱克斯·卢瑟才在线上联系过他……不是已经告诉过那个家伙，他需要多几天的时间？真是不听人话……
提摩西还没有应声，幽魂制造者就先他一步颇有兴趣地开口：“别啊，我还没见过这种东西——“他看着手中文件上的内容，啧啧称奇：“多稀罕啊。”
莱克斯·卢瑟可没那么好心把他的试验所有数据都放上来，不过光是从那些表面上的东西就已经窥见一斑了。
巢之外是什么？郊区之外是什么？当你抬头凝视着头顶上无尽的虚空的时候，那外面是什么？
这无数个人类暂且无法真正回答的问题，在每一个巢的深处，似乎都有他们自己对其探索的方向。
“他是怎么把这种东西弄到巢里的？”还展开了这种程度的研究？
都研究到这方面了，那看来别的研究也没少做吧？
幽魂制造者对此有兴趣极了。
“……K巢的奇点与其有关。”韦恩少爷简短地解答。他是知道K巢奇点的为数不多之人，这也是莱克斯·卢瑟直接就将这样的文件给他的原因之一，因为最重要的那部分他已经了解了。
“啧啧，你们巢里人。”每一个巢的奇点技术的本质都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幽魂制造者把文件还给他：“这不让他送来玩玩？”
韦恩少爷不赞同：“莱克斯·卢瑟就是想利用我们来测试他的试验品，如果让它在W巢落地，一旦没人能控制得住……”
“我来解决。”幽魂制造者看着韦恩少爷信誓旦旦地说，就差拍着胸脯给出保证了。
韦恩少爷沉默地看着他，在短暂的对视之后叹了口气：“……给它准备一辆单独的列车，反正卢瑟付的起价格。”
在提摩西应是之后，韦恩少爷补充道：“……如果解决不了，就把整俩车放逐到空间裂缝之外，所有损失让莱克斯·卢瑟赔偿。”
“还有一件事……”
提摩西曾经只在庄园里工作，出于玛莎·韦恩的意思，他没被允许过向外探出手脚。这或许是为什么韦恩少爷想让他离开的原因之一，他不能永远困顿在这座庄园里。
如今他刚开始在W公司开始工作，目前还对流程不太熟悉，不过那些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极快地上手了这些东西，到现在为止做得还算不错。
“自他们进入韦恩塔后……现在塔顶输出的能量已经达到了历史峰值——如果能够一直保持这个能源供给，W巢的屏障将会稳定下来。”
“这么快……”韦恩少爷语气轻得像是呢喃。
已经达到历史峰值了吗……这比他在韦恩塔里死得最凄惨的一次还要高？看来让他们去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
……
“唔……”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
他躺在房间里柔软又温暖的床上，造型可爱的小夜灯在床头亮着轻飘飘的暖光，好像夜色里永远抓不住的那一只萤火虫，在他困倦的视线里微微跳跃着。
窗外此刻正下着大雨，外边是哗啦啦的雨声，连绵不绝地响着，而被窝里格外温暖。
布鲁斯在被窝里动了动，他小小的身体陷在蓬松的床铺里，他……等等……？
布鲁斯睁开眼睛，困倦减少了一点。
他勉强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眨了眨那双蓝眼睛，他看了看四周，他确实在自己的房间里……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可不太对劲。
他早就不是八岁了。
他上一秒还在……他上一秒还在做什么来着？
布鲁斯皱起小小的脸，努力想回忆起刚刚他正在做什么事情，可是再怎么想都是模糊的画面，零零散散的像是梦境的碎片。他之前在……
“咔哒……”
房间的门发出了轻微的声音，有什么人从外边打开了房门。
走廊上的微光顺着门缝飘落进来。
“怎么了，布鲁斯？”
一个让人感到无比眷恋的声音温和地响起，让布鲁斯恍惚了一瞬间，究竟是刚刚的梦境影响到了他，还是他根本还在梦中没能醒来？
“做噩梦了吗？”
布鲁斯还没有抬起头，但是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无比的想哭。
他为什么要哭……？
像是在无人的荒漠中跌跌撞撞地奔跑了好久，像是在狂风暴雨的夜里满身泥泞地前行了好远，像是在受了一天的委屈之后终于打开了家门……
眼泪从他的眼睛里夺眶而出。
“天哪……”
那个身影担忧地走过来，她拉住布鲁斯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是今天晚上回家路上的事情吓到你了吗，我亲爱的？”
晚上回家的事？
布鲁斯想要摇头，但是他眼泪已经溢满了泪水，只要动一动就会不受控制地全部跑出来。
他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睡梦中只有黎明永远不会到来的黑暗。
“你是安全的，”她温柔的声音轻轻地落下，“我们到家了。”
眼泪仿佛哥谭的暴雨，顷刻间便已决堤。
满脸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布鲁斯感觉到一只手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
“别担心，我的孩子，”她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永远都会在你的身边。”
“妈妈……”
布鲁斯呜咽着，他觉得好委屈。
他在委屈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他已经记不清了，或许那是梦里的事情，或许那是上辈子的事情，或许完全就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此刻他在家里，在自己的房间里，坚固的屋檐为他遮风挡雨，温柔的母亲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
屋外下着雨，而他在温暖干燥的房间里，无比安全。
为什么他还要哭呢……？
他只是感觉……很难过。
很难过很难过……
黑暗里的恐惧还在追着他，失去了一切的惶恐还如附骨之疽般啃食他的脊椎。
“你骗人……”
你不在那里。
你一直不在那里。
我找了好久好久，从天亮走到日落，从草原走到荒漠，我走遍了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哪里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
一个又一个圣诞节过去，枝头落下枯黄的树叶，转眼又生长出翠绿的新芽，世界一遍又一遍变化，但又好像什么区别也没有，哥谭依旧下着瓢泼的大雨，夜里依旧冷得令人发抖。可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我在哪里都找不到你……”
他好想她。
但为什么哪里都没有她。
玛莎将她哭泣的孩子拥入怀里。
她紧紧地抱着他。
“你现在找到我了……”她说。
屋外的大雨还在下着，那雨声好像充斥着整个世界，仿佛在这间温暖又安全的房间之外的地方已经全部被雨水淹没了。
“……然后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布鲁斯扑进妈妈的怀里，任由温暖包裹自己。
好像在外边受了一天的委屈，终于回到了家里，终于可以抓着妈妈的衣角放声哭泣。
第95章 金色枝干05
095.
推开楼梯间的门，门外是一条洁白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面看不出材质，自顾自地将整个空间渲染成一片无暇的白，明亮的环境和刚才昏暗的楼梯间截然不同。
蝙蝠侠向前走了几步，就感觉到不对了。
他再回过头去，他走进来时候的那扇楼梯间的门已然消失在了原地，走廊的另一端延伸向了未知的远处。
同样不见的还有本来跟在他身后的布鲁斯。
“……“
他就一下没牵住。
怎么就给弄丢了。
但很显然布鲁斯不会是自己把自己弄丢的，诡异的是这栋建筑。
蝙蝠侠沉下心神，顺着这条苍白的走廊向前行走。
走廊的两边没有任何标志物，他只能凭借经验来判断自己走了多久。
按照他所计算的长度，这样的距离已然超过了韦恩塔的周长之和。不过蝙蝠侠也不觉意外，他们经过的每一层都有着常规物理条件下决然不可能发生的意外存在，这栋建筑内的一切不能用以前的经验来判断。
顺着这条洁白的走廊一直走下去，蝙蝠侠终于看到了一扇同样纯白的大门。
门的构造看上去有些像是传统的实验室大门，不过没有任何颜色，白得有些异常。
蝙蝠侠谨慎地观察着这扇门，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
“进来吧，门没有锁。”
从门内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
这个声音略显熟悉。
蝙蝠侠微微眯起双眼，然后抬手推开了这扇门。
门内是一个同样纯白的空间，只不过更加广阔。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的女人坐在一面宽大的屏幕面前，她将椅子转过来，面对着蝙蝠侠的方向。
“我正在等你。”
她有着一头深色的头发，此刻梳起来盘在脑后，面容分外平静。
蝙蝠侠认得出这张面孔……
玛莎·韦恩。
W巢的领袖。
“你知道我要来。”他平静地陈述着。
“是的，”她也不反驳：“自从你们进来我就在看了——只是将你们分开比我想象中花费多了一些时间。”
她一直在看？
“……他在哪？”是她主动将他们两分开的，那布鲁斯现在在什么地方，他是否安全？
“在一个他们能够感到幸福的地方。”
玛莎说到：“暂时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谈话。”
暂时没有危险，也暂时无法离开。
……他们？
除了布鲁斯，她还指谁？
“你想谈什么？”
蝙蝠侠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这片空间，空间很宽阔，但充满了一种不真实感，正如同他们一路走来的时候遇到的各种地方，都不像是会存在于这样一座大厦之中的空间。
“——我直说了，你解离的技术是从哪里来的？”
玛莎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解离？她什么什么意思……
莫非她指的是，自己的布鲁斯现在这样从一个整体分作了两个个体的情况？她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并且直接询问这类“技术”的来源……
“……他们两个现在在一个地方？”
蝙蝠侠意识到，很可能这个世界的玛莎·韦恩身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她的人格也同样被分作了两份并不相通的个体……而现在正与他面对面交谈的，正是与他更相似的，“理性”更为主导的部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布鲁斯。”
玛莎轻声说，但是她的声音很显然没有什么情感的起伏。
“蝙蝠侠。”
蝙蝠侠纠正她的称呼。
“我观察过很多不同的镜像世界……”玛莎不太在乎蝙蝠侠想被称呼为什么名字：“但我第一次见到其他存在使用这种技术——你从哪里得到的？”
那你一定是没见过我们那边，这在我们那边还挺常见的。
蝙蝠侠心中说道。
“——在我们的世界里，拥有这种技术的，自称L公司。”
比起将这一信息隐瞒，蝙蝠侠更倾向于将之拿出来，毕竟他们现在知道的还太少，通过对方的反应才能知道更多的东西。
“L公司？”
玛莎皱了皱眉。
这个L公司肯定和他们这个世界的L公司并不相同，这个世界的L公司所产生的能源会带来极大的污染，浓浓的黑烟此刻正飘荡在每一个巢的上方。
她思忖片刻，吐出一个名字——“脑叶公司？” （Lobotomy Corpration）
听到这个名字，蝙蝠侠略微眯眼，但是没有给出别的反应。
“不应该……”玛莎却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脑叶公司的目的和解离的目的是相反的……”
解离的目的？
一个人被分作两个部分，是为了一种什么样的目的？
玛莎似乎对镜像世界颇有见解，她好似观察过很多不同的世界，也从那些不同的世界之中得到了情报和智慧，她对所谓脑叶公司的了解显然比蝙蝠侠要多，但她好似也看不透哥谭那家L公司真正的目的。
“‘解离’是为了什么？”
蝙蝠侠直接问了。
他看出了玛莎实际上对他不抱有恶意……但也没有太大的亲近之意。
她只是不太在乎。
因为正如他一样，她身上也没有“情感”的部分。
但蝙蝠侠猜测，他自身的身份和经历能够给她带来几分天然的信任，让她不介意在他面前直言一些情报。
“——是为了阻止‘自我’（EGO）完全的显露。”
精神分析学说的“本我”“自我”“超我”的概念。
“本我”代表欲望，是思维中最原始的程序，受本能支配，人格结构的最底层基本逻辑。
“超我”代表道德，遵循自身的价值观，抑制本能的冲动，是人格结构最高层的“管制者”。
而“自我”……
自我是“EGO”。
是自身意识的觉醒。
将一个人拆分成不同的部分，将自我强行分作两半，阻止它不可避免地进入一种无法挽回的状态，正是“解离”的目的之一。
而自身的EGO显露会发生什么？
按照玛莎的说法——
会展露出一个人内心真实的自我形态。
由人类变化而来的“扭曲”，正是祂们内心的自我形态展现的表象。
那些混沌的形态，正是每个人不同的内自我意识。
展露出内心自我的人就会进入“扭曲”的状态？
也并非如此。
人可能会变成残存着自我意识的“扭曲”，也可能变成毫无自我意识的混沌“罪孽”……
也有可能将自我化作自己的武器，将其掌控在手中，以自己原本的形态走向——神备。
将自己的EGO变作可以使用的“武器”？
就像是布鲁斯手上的那些EGO装备？
但玛莎已经对此有所研究了。
L公司的EGO装备提取自异想体，每个达到其要求的人都可以使用，和人类本身心中的EGO并不冲突。
但“罪孽”、“扭曲”甚至是“神备”之间，又是因为什么产生的差别？一个人要怎么避免堕落成混沌的大罪，甚至奇诡的扭曲，以人的面貌掌握自己内心的力量？
玛莎对此缄默不言。
她只是说——
“这个世界，缺少‘光’。”
……
……
穿着黑蓝色作战制服的员工们沉默地走着。
他们整齐地带着黑色的帽子，上面印着一个蓝色的W标志。
这是W公司清扫小组。
“……那是幽魂制造者？”
有人窃窃私语。
“这次列车上到底有什么，上面居然请了一个这种程度的收尾人过来……？”
有人害怕。
“不会吧，你看，那位空降高层都跟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是。”
有人示意大家去看那位穿着整齐西装的少年，那正是刚刚开始在公司工作的提摩西。
而此刻的提摩西手上拿着名单，紧紧皱着眉头。
“让K巢那边不要发车！”
他神情严肃。
“说过了整俩列车只能运货，不可以有乘客——”
“但K巢那边对接的说不接受将他们的试验品单独发过来，一定要配备相关团队……”负责人补充道：“但是那边也表示了，只会有相关的团队，不存在其他任何人。”
“……分开两辆车他们也不接受？”
“不接受。”
提摩西深吸一口气：“……免责声明他们那边签了？”
“签了。”
“……出意外的话整辆车会被放逐，不会有人知道这辆车出发过。”
提摩西重申了一遍。
负责人点头表示已经对接好了。
“……行，让他们发车吧。”
提摩西摆了摆手。
“准备开始列车清扫任务，所有清洁人员确认手中的乘客信息，在确认货仓完整后再开始进行任务——”
人员开始行动，站台上全部都是穿着黑蓝色制服的W公司工作人员，只有穿着一身白色作战服的幽魂制造者在其中格格不入。
“……德雷克先生。”
气喘吁吁的负责人转头跑了回来。
“什么事？”
提摩西皱起眉。
“……货仓还是出问题了。”
她紧张地说道——
“从记录的数据来看，K巢发来试验品的休眠系统在行程刚刚进行不到一半的时候就失效了……”
第96章 金色枝干06
096.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W公司的奇点技术是关于空间的。
正像他们的战斗人员配备的装备上普遍具备“空间撕裂”功能一样，W公司最著名的Warp列车当然也是通过空间传送技术，让人们在车厢里刚刚做好，十秒钟以后就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也正是这项无可代替的技术，在这个巢与巢均不相连的时代，把交通牢牢把控在手中实现了W巢超然的地位。
W巢对空间技术的了解和运用一定超出任何人的认知——
实际上并非如此。
W巢最核心的奇点技术——是现状还原。
号称只需要10秒就能够到达任何地方的Warp列车……只是下车的乘客“以为”如此罢了。
列车确实在启动的时候进入了一扇次元门——但是它绝非十秒就到达了目的地，而是在虚无的异次元空间之中……行驶了数千年之久。
所有的乘客，都会在狭小的列车空间当中，清醒地度过数千年的时光，直到他们的神志被磨灭，精神变得混乱，理智完全崩解。
或许他们会在车厢当中自相残杀，或许在精神完全崩溃之后他们会自己折磨自己的肉体——但是不管他们的肉体多么破碎，他们的精神都将存在。
在这数千年的时光里，每一个乘客都不会死亡，哪怕他们将自己化作了一滩糊在列车墙壁上的血肉。
Warp列车分为经济舱、头等舱、货运舱和特殊舱。
经济舱的乘客们将会清醒地体验这充满痛苦和折磨的数千年时光，在绝望和痛苦之中丧失理智，变成可怖的形态……直到数千年过去，Warp列车终于驶入目的地的时候——
W公司清洁小组就会下场。
提前准备好的座位表和乘客的基因数据将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他们将那些碎肉和血沫分门别类放回原来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堆好，将破碎的组织归类到正确的位置——在所有的分类做好之后，W公司的最核心的奇点技术将被启动——
现状还原。
那些烂成碎肉的乘客们都将还原到记录时的状态，记忆被抹去，乘客们不会记得列车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会知道——十秒钟之前他们刚刚坐上这辆车，现在就到啦？不愧是W公司的科技啊，票价贵有票价贵的道理，真快！
虽然有时候会有下车的乘客惊觉自己的身高或者体重出现了增加或者减少的情况……但这也从来不是什么问题。
而经济舱之外，头等舱的客人会进入休眠仓，他们将在被短暂冻结的胶囊中无意识地度过漫长的时光，直到到达目的地才睁开双眼。
特殊仓？特殊仓是留给特殊的旅客的……
尤其是那些记录在案的强大收尾人。
那些强大的个体同样会在漫长的时光之中发疯。如果他们也成了一滩碎肉到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在数千年的时光之后，他们仍旧保持着战斗力——
那会给进入车厢内打扫的清洁小组带来困境。
比如……
这个K巢送来的“试验品”。
那是一个战斗评级能够媲美最顶尖收尾人的存在。
“从记录的数据来看，K巢发来试验品的休眠系统在行程刚刚进行不到一半的时候就失效了……”
负责人将这一情况告知提摩西的时候，后者紧紧皱起了眉头。
现在正确的处理方式是，不要打开车厢，直接将整个车辆放逐次元裂缝之外。
这样失控的试验品就不会给清扫人员造成伤害，也不会冲出列车，到W巢内部给正在这座城市里安静生活着的人们造成伤害。
这样做的话甚至不需要让陪同过来的幽魂制造者出手，他只需要在一旁好好待着当一个意外发生后的保险装置就可以了。
试验品不是人类，直接放逐到次元裂缝之外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但是车上的人呢？
明明已经告诫过K巢那边需要让试验品单独乘坐这辆车，他们还是派遣了工作人员陪同。
但签过了免责声明，他应该可以毫无芥蒂地直接将列车放逐，只需要告诉K巢那边，试验品失控了就可以。
提摩西本来也是这样决定的。
但是真的当这样的选择放在他面前，他又犹豫了……他下不去手将那些还活着的人放逐到永恒的虚空里去。
下意识地，提摩西看了一眼跟来的幽魂制造者。
而后者耸了耸肩：“别看我，你家小少爷不让我干涉——我只是来看看莱克斯·卢瑟的‘星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多帮你兜一下底。”
提摩西深吸一口气。
他还是第一年开始处理这些事情……总要有个开始。
“……车厢内有监控吗？”
“有是有，”负责人说：“但是一般不是早就被破坏了，就是被血肉模糊的东西盖住了，在还原之前都是用不了的。”
“试试看吧。”
如果能知道多一点车厢内的情况，会更方便他做决定……
非常幸运的是，这辆列车里还剩下一节车厢内的监控可以使用。
监控的画面直接投放到他们面前的屏幕上……那是一节血肉模糊的车厢。
明明这辆车里根本没有坐多少人，都是K巢那边非要带上的工作人员……
这样的出血量也太大了。
像是每一个人都被碾碎到极致，涂抹在每一寸的角落里。
车厢内的监控摄像头转动，发出干涩而卡顿的声音。
然后下一秒，从另外一节车厢里似乎走过来了一个人。
画面上先看到的是一双白色的靴子，鞋面上沾满了血。
那个人顺着声音走过来，站在满地的鲜血里，抬起头看向缓慢转动的监控摄像头。
“……天啊。”
提摩西睁大了眼睛。
这是……K巢的“试验品”？
在文件中那个从天外的“星星”上衍生出来的技术成果……？
那明明就是一个人啊……
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站在画面的中央，他穿着一身紧身的作战制服，脸上沾着血，黑发有些凌乱，此刻抬着头，用一双空洞又迷茫的蓝眼睛望着镜头。
……
……
韦恩塔最高层。
“你可以离开了。”
玛莎说到。
“推开你身后的门，直接就是韦恩塔第八十层的电梯间，你可以直接坐电梯到达底层离开这里。”
蝙蝠侠皱起眉头，不理解对方此刻的用意。
“你来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那个孩子希望提升能源的产量——很显然他这招起效果了。”
能源产量提升？起效果了？
能源是指什么，又是什么让能源的产量提升了？
“人类心灵的力量是被低估了的，能从心灵中提取出来的能量是极为强大的……”
玛莎·韦恩将自己分作了两个部分。
代表着“本我”与“情感”的那一半，在无法展现完整自我的混沌当中，为整个W巢提供了海量的能量供应。
但这样的能量供应是不稳定的……于是就有了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在他能存活的七天当中不断走进这里，一次又一次尝试唤醒玛莎·韦恩的情感，为W巢的屏障供能。
因为布鲁斯被留在这里，所以“能源”也变得多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韦恩少爷最初的目的？想让布鲁斯被留在这里？
“布鲁斯呢。”
蝙蝠侠紧绷起来，对方的说法像是根本不想让布鲁斯离开。
“他在这里会过得很幸福的。”
玛莎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蝙蝠侠反驳道。
玛莎却不为所动。
“‘本我’都是这样的……他们沉溺于本能的欲望，只会追寻最原始的快乐与幸福，看不到世界真正的样子。”
她平静地说。
“在虚幻之中，他们会过得比现实中更幸福——”
“只因为你的另外一半是这样的？”
蝙蝠侠目光凌厉地看着她。
“她只执著于追寻八岁那年就死去的孩子，而看不到这个世界上她应当看到的东西？”
所以这个世界在韦恩庄园里的那位布鲁斯·韦恩，才会被困顿在他八岁的那一年，一遍又一遍的死去？
“你很聪明，所以你应当理解。”
“是你把她困在‘虚幻’里的？”
布鲁斯现在不知所踪也是她动的手吗？
“不，困住她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玛莎实事求是地说。
“这栋大楼我只有一半的控制权，剩下的一半在她的手上，我们之间并没有谁掌控谁一说。”
正是因为处于混乱状态的另外一半的她自己，这栋大楼的“规则”才会出现不断变化不断扭曲，甚至很多时候自相矛盾的情况。
“所以，困住‘布鲁斯’的也不是任何人，只是他自己而已。”
玛莎说到。
“不是我不让他离开，而是他不会再愿意离开。”
“就算你去带他走，也只是违背他意愿地强迫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一下昨天忘记写的作话：
*这个世界的L巢，对应的是月计正史里的前L巢，就是脑叶公司打赢烟霾战争之后上位世界之翼之前的前任，所以这个世界里没有脑叶公司，没有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就没有“光”（简略的说是一种让人更容易扭曲or神备的东西）。（当然别的世界有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不全是因为脑叶在那个世界）
第97章 金色枝干07
097.
玛莎将门推开的时候，蝙蝠侠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纯白的房间中央，有一高耸且宽大的培养舱。培养舱直直向上衍生，在这根本看不见天花板在何方的无尽空间之中无限向上蔓延。
透明的舱体让人可以轻易看见，培养舱其中溢满了绿色的液体，而在那些无法言说的液体之间静静漂浮着的……
是一个苍白的大脑。
苍白的大脑上有金色的仿若枝干般的锐利物从中穿过，张牙舞爪地在液体中延展开来。
“这里是入口。”
玛莎说。
“如果你想带走他，你可以试试。”
但她不觉得对方能够成功。
“这是什么。”
蝙蝠侠站在那高大的培养舱之下，仰头看去。
高大的培养舱带来的极其强大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小山一样伫立在这里，仰头看去根本看不到其蔓延进黑色虚空中的顶端。
玛莎站在旁边，不介意向他解释：“这是我的孩子死去的那年，留下的生物样本……”
也就是，这个世界里，八岁那年在犯罪巷中死去的布鲁斯·韦恩，残留下的大脑。
……她留着这个？
“每一次布鲁斯的复制人死去的时候，都会将他的记忆上传到这里作为备份，然后再诞生出新的复制人。”
她同样仰着头看向培养舱里那在经年累月的浸泡之中变得浮肿苍白的大脑。
“如果最开始就将这残存的生物样本毁掉……就没有什么‘只能存在七天’的禁忌了。”
连带着大脑进行的复制，必须在一周内销毁至只剩下一个……（*1）
为了维护人类世界的安宁，有些禁忌不能被触碰。
但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掌控了猫头鹰法庭的玛莎完全可以自由地在禁忌之上添加更多的限制。
必须销毁一个？那她可以指定销毁的是哪一个。
所以韦恩塔外的那个孩子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死去，因为复制人都复制人，他们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一个消失了总能再诞生一个新的。
“……但她无法接受将我们的孩子最后剩下的东西毁掉。”
玛莎慢悠悠地说。
“那在韦恩庄园内的布鲁斯，就不算是你们的孩子了吗？”
想要复活自己的孩子，但又在复制人诞生之后否认他就是原本的那一个个体吗？
因为无法接受销毁最后的碎片，就任由一个茫然地来到这世间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死去，在一个又一个七天的轮回中从残存的记忆里挣扎着成长？
“那难道为了一个孩子就要毁掉另外一个孩子吗？”
玛莎反问他。
这也让蝙蝠侠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复制人诞生之后，玛莎也将他视作自己的孩子。
多年失活的大脑中能够提取出来的东西很有限，那个以八岁的面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比他该有的年纪更加懵懂。
复制出来的孩子是她的孩子，那原本的孩子就不是她的孩子了吗？
她一日复一日地凝视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她救不了那个在很多年前早就死在八岁的时候的孩子，她也做不到摘下那个在轮回痛苦中挣扎的孩子身上的枷锁。
两难的困境笼罩着她，让她一点一点滑落向更深的黑暗。
然后有一天，镜子对面的某一个她给了她一个办法。
为什么不让他成为这个世界的“光”？
失活已久的大脑已经无法复活，但是留下的生物组织还能作为通向人类潜意识之海的水桶，打捞起那些藏在深处的东西……
镜子那边的人给了她新的技术，能让她死去的孩子化作另外一种崭新的生命形式，以“光”的姿态游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以另一种形式得到永恒的生命。
这种技术需要她深入研究人类的潜意识深海，并在这个过程中她可以从中打捞起大量能量，足以维持W巢屏障的运转。
这样她就能拯救她的两个孩子，还能守护住整座她爱的城市。
可随着研究是深入，玛莎才发现这样完美的结果只是纸上谈兵。
想要达成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需要大量的能量。
只从人类的情感之中获取能量的方法虽然可以为屏障功能，但是想要为这个世界带来“光”……那还远远不够。
并且在这样的研究过程中，她发现自身被影响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变化。
她的躯体开始蜕变，她的精神开始混乱……长期接触人类的深层潜意识影响到了她的心理状态。
一种几乎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发生过的“扭曲”开始在她的身上展现。
从镜子的另外一边，她了解到了关于这种状态的相关情报。
最初的几次她找到了打断的办法。
但她无法确认，如果任由自己身上的状态发展下去，是否会出现她不想看见的结局……如果她的状态不能再继续研究，那她的孩子怎么办？这座城市怎么办？
所以她找到了一种崭新的办法，让自己的“自我”分裂开，以阻止这样的变化发生。
然后她又可以继续她的研究了……
只是玛莎没能想到的是，存储着更多的“情感”的本我，无法接受混沌的现实，在痛苦中逃避向了更深的潜意识之中去。
逃避进了一个幻想中的安乐乡。
……
……
庄园外的天黑了下来。
奇怪。
布鲁斯从书中抬起头，他看向阴沉沉的天幕。
刚刚不是还是一片晴朗的天气吗，这么快就要下雨了吗？
忽然窗外闪过亮光，紧接着——
“轰隆——！！！”
一道惊雷在阴沉沉的乌云中劈了下来，巨大的声音响彻云霄，惊得布鲁斯一震。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雨吓了一跳。
落地窗外透不进来什么光了，书房里变得一片昏黑。
书房的灯也灭了，停电了吗？备用电源也没有起作用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
布鲁斯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冷静了一下。
他已经快要十六岁了，不能再因为打雷被吓到了，这也太丢人了。
但那雷声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兆一样，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真的非常吓人。
在心里，他为自己辩解着。
从沙发上站起来，布鲁斯准备走出书房去找母亲，差不多到了他们一起喝下午茶的时间了，母亲应该已经在那等着他了。
布鲁斯刚刚向前迈出两步，他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
“你应该离开了。”
这把布鲁斯吓得僵在了原地。
什么人？什么时候闯进庄园里来的？他想做什么？
“……你是想要钱吗？”
布鲁斯冷静了一下，努力思考着应对之策。他直接报出了书房里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哪里，尝试给自己争取时间。
毕竟如果有人潜入到庄园里来，基本上都是想求财吧。
但对方却对他报出的那些东西毫不心动。
“布鲁斯，你不应该继续沉迷在幻境里。”
幻境？什么幻境？这家伙在说什么，这是什么磕了药的家伙吗？
“……先生你可以先冷静一下，你想要什么，我去拿给你？”
布鲁斯尝试和平地谈判。
“回过头来，看着我，布鲁斯。”
那声音严厉地命令到。
回过头去？才不要！
万一看到恶徒的真面目，岂不是要被灭口？
“布鲁斯——！”
那人厉声呵到。
“轰隆——！！！”
屋外惊雷再一次落下，在窗外亮起闪电的光芒的那一刻，布鲁斯从地面的影子上看到了一个拖得长长的怪异影子。
那像是一人多高的巨大蝙蝠，仿若还伸着凶恶的獠牙，地上的阴影仿佛张牙舞爪地向他扑过来。
这把布鲁斯狠狠吓了一跳，他扭头就跑，想把那闯入庄园的怪物甩在身后。
蝙蝠！？这太吓人了！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蝙蝠了！！
跑出书房，在走廊上布鲁斯就迎面撞上了提着灯走来的玛莎。
“怎么了，布鲁斯？”
玛莎柔和地问道。
“妈妈快走，有奇怪的人闯进来了！”
顾不得去问为什么对方忽然就出现在了这里，布鲁斯焦急地说道。
“哪有什么奇怪的人呀。”
玛莎笑意盈盈地提着灯。
“是打雷的时候庄园忽然停电把你吓到了吧？”
她拉着布鲁斯的手，温柔地领着他走回了书房。
布鲁斯这再一看，书房里哪里还有什么张牙舞爪的蝙蝠怪物，房间里干干净净，根本不像是有什么人闯入过这里。
“明明刚才就……”
布鲁斯抿起唇，不太肯定地说道。
他才不会被打雷吓到，他又不是八岁……
可书房里确确实实一片寂静，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真的是他的幻觉一样。
只有他仍旧在狂跳的心脏告诉他，他刚刚真的听到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走吧，布鲁斯。”
玛莎笑着拉着他离开。
“今天的下午茶有你最喜欢的点心。”
面对空无一物的书房，布鲁斯无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只能跟着母亲离开这里。
只是……
好奇怪。
布鲁斯跟在玛莎身后走在停电后的走廊上。
不是打雷的时候忽然停的电吗，妈妈怎么来得这么快，还提前拿着提灯？
作者有话要说：
（*1）连带着大脑进行复制的躯体，必须在一周内销毁至只剩一个。
边狱第八章 的原台词，在一个复制了自己的路人在小宝玉面前被首脑派来的爪牙一招秒了之后贾母说的。
第98章 金色枝干08
098.
自从那天之后，时光一点一点地过去。
布鲁斯从最开始的偶尔会在雷雨的天气看到黑暗中滋生的黑影，到后来开始频繁见到那个人。
是的，他终于确认了，那个影子仿佛一只巨大的蝙蝠的家伙，只不过是一个打扮成蝙蝠的男人罢了。
奇怪的是，只要母亲一出现，一切的异像就会消失……就像妈妈能够为孩子挡住所有图谋不轨的狂徒一般，驱赶走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
但那人还是会抓住机会出现，于黑暗中现身。甚至在某一次的出现里，那个男人留下讯息，让他到韦恩庄园后的枯井去找他。
那天夜里布鲁斯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听着窗外万籁俱寂时的虫鸣鸟啼，终究还是悄悄爬起来，瞒着母亲一个人偷偷在半夜探索自己家后花园里的枯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家后花园里还有一座这样的枯井，更别说知道这井下竟还有如此大的一片空间……不对，他记得他好像以前无意间掉下去过这个地方。这样大的事他怎么会记忆如此模糊？
“你在这似乎很快乐。”
那个男人在阴影之中浮现，像是一只巨型蝙蝠一样凝视着他。
但是布鲁斯已经不怕他了。
他踩在这座十分原始的洞穴地上，踩过了不知道从哪里流淌下来的水，向着那片阴影走过去。
快乐？
他怎么没觉得呢。
不过第一次尝试这样的探险，倒是有几分新奇的喜悦。
这片洞穴那么大，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简直就是什么为他而生的秘密基地。
布鲁斯的脚步声很明显，在空旷的蝙蝠洞中回荡起来，然后惊起了一连串在洞顶小憩的蝙蝠。
他抿了抿唇，尽量不展现出来自己的对蝙蝠的那一点点细微的恐惧。
那个装扮成蝙蝠的男人向他伸出手，他就扶着那只有力的手，轻巧地踩过地上的积水，站到他身边那片平坦的空间去。
“你不再劝我什么‘找到离开的路’了吗？”
每次来都说这个，布鲁斯都快能背下来了。
男人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想离开，我说什么已经是没有用了的。”
“你到底是想要我离开哪里，又要到哪里去？”
站在男人身边，布鲁斯发现对方很高，也很壮实，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他整个人圈在里边。
他这明明觉得自己已经不矮了，不少成年人都没有他的身高，但是他还是需要略仰着头才能看到对方被面罩遮挡的面庞。
布鲁斯盯着那半张脸看了一会，不由得好奇，这人到底长什么样？为什么要藏头露尾地将自己的面容遮掩起来？
“离开这片虚幻的世界，去到真实的世界里。”
男人这样回答他。
布鲁斯却是不信的。
“你说我的世界是虚假的，那倒是说说你眼中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塔里的规则限制了我，我不能说。”
他只是摇头，这样布鲁斯就更加不相信了。
但自那之后，他还是经常在无人察觉的深夜里悄悄跑来枯井之下。
男人不总是在那里，但布鲁斯只需要找个干净平整的石头坐下，在那等上一会，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出现。
布鲁斯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特别是母亲……他隐隐觉得，如果让她知道了这里，那今后这样短暂而微小的冒险就会消失。
她总是不允许他去做任何可能会含有一丁点危险的事情，就好像除了她身边以外的任何地方都充满着可怕的怪物似的。
所以毫不意外的，这个地方就成了布鲁斯躲开一切的地方。
特别是每当他和什么人打架了，弄得一身是伤的时候，总要先找个地方舔舔毛，别让自己一身狼狈地被母亲发现。
她总是搞得事情好像很严重一样，就像他被人打了几拳是什么很可怕的伤害……拜托，他也把埃利奥特那个家伙狠狠揍了一遍好吗？埃利奥特都没有回去告家长，他要是回家被发现了，玛莎再因此找到学校去——这会显得他很小气。
他每次来到枯井之下的时候、特别是他一身是伤的时候，那家伙也从来不问。
大部分时候里，当布鲁斯独自一人坐在那处理伤口时，他就不发一言地蹲下来，接过布鲁斯手上的东西为他处理。他做这些的手法很熟练，动作也很麻利，比布鲁斯自己处理好得太多了，因此布鲁斯也就任他了。
布鲁斯坐在石头上，歪着头看着那个人单膝跪在他身前，低头给他的脚踝上缠上绷带。
他的披风就这样垂在身后，在泥土地面上铺开。
“……我打算上大学之前先在世界上到处走走。”
空旷的洞穴中，布鲁斯谈起他的计划。
“但妈妈怎么都不放心……”
他已经差不多成年了，他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而她却总要问他跟谁一起，说了以后她也老想不起来，回过头来又问他是不是和安东一起出去……拜托，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那个家伙说过话了，他又不是只能有一个朋友！
……真想让妈妈见一见戴安娜和克拉克。
布鲁斯想。
他认识了特别特别好的朋友，他觉得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他一直想讲给妈妈听，告诉她，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了特别多在乎他的人，他过得很好，他……
奇怪。
为什么会一直没有机会让妈妈认识一下他的朋友呢？
明明他们都在那里。
他喜欢回家讲起学校里的事情，去掉那些会让母亲担心的部分，把那些有趣的事情拿出来说。
将那些平淡的画面讲得绘声绘色，然后看到她笑起来的时候，布鲁斯就会觉得心口无比温暖，像是泡在蜂蜜中一般甜
就好像他曾经在心里想了很多很多遍，打过好几遍腹稿，他要怎么样讲起那些发生的事情……然后他终于有机会说了。
“他们确实很好。”
穿着蝙蝠装的男人低着头给他包扎好伤口，然后将他卷起来的裤腿放下来遮住绷带。
“我之前讲哈维的时候你怎么不赞同我。”布鲁斯歪了歪头看着他：“你也认识戴安娜和克拉克？”
男人给他把鞋穿好，然后抬起头来：“我都认识。”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指的是他认识戴安娜和克拉克，还是说哈维他也认识。
“你到底是谁呢。”
布鲁斯盯着男人被遮挡的面容，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到。
他早就不怕这个家伙了，甚至出乎他意料的，他还觉得有几分亲近。
就像是他知道他可以随便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对方也不会生气一样。
布鲁斯伸出手，想去摘下男人脸上的面具。
然后他的手腕被握住了，就像每一次那样。
布鲁斯也不恼，他试过很多次，但是对方都不愿露出他的真面目。
“为什么你怎么一直在这？”
明明他已经拒绝了对方让他“离开”这件事，但后来对方也不再怎么提了，更多的时候是在这听他说话，或者教他几招——不得不说，他教的招数都很有效。
“我在等。”
他放开布鲁斯，自己站了起来。
“等什么？”
布鲁斯抬着头看他，问到。
男人没有回答布鲁斯的疑问，而是反问道：“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这布鲁斯还真想过。
他想为这座城市做点什么，他一直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
但是可以做些什么呢？这座城市是那样安全又舒适，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总是会发自内心地展露出笑容。
他可以做些什么呢？
做一个为市民服务的警察？但这座城市的犯罪率那么低，他好像没有必要去做这样清闲的工作。
像父亲那样做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不过现在的科技越来越发达，曾经的疑难杂症都几乎被攻克了，而且还有那么多先辈大能在这个领域深耕，似乎也不缺他一个。
他可以做什么呢？
这样有些微弱的困惑一直困扰着他，他觉得好像有什么等待着自己去做的事情，但是却总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是需要他的。
所以他想去这个世界上的别的地方看一看，或许那样他就能够找到一个自己的答案。
“或许等你想到答案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蝙蝠拢着他的披风，他背着光，枯井外落进来的光照不亮他的面容。
布鲁斯坐在原地向那黑暗伸出手，于是一只被手甲包裹的手便递到他面前，扶他站起来。
在最初，一开始布鲁斯还以为对方那样硬冷的态度，和如同黑暗中鬼魅一般的形象不会理会他这样几乎算是有些少爷脾气的撒娇。但后来他发现，只要他伸出手，对方就会接住。
“那得等我周游世界回来再说了……你会跟着我一起吗，还是只能在这里？”
布鲁斯借力站起来，然后好奇地问。
“我可以出现在任何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直说道：“但我怀疑你是否真能踏出她认为的‘安全区’。”
……在他所知的“现实”发展里，曾经有个孩子离开韦恩庄园后遭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害，以至于不得不改造身体以续命，但也留下了后患无穷的后遗症。自那之后后来的孩子就不再被允许离开庄园了。
在这片幻境之中这样的偏执只会更严重。
布鲁斯不信：“我周末都经常去欧洲度假，上周还去瑞士滑雪了，怎么就不能到处走了？”
“安全区并非物理层面的限制区域……”
而是心灵上的。
第99章 金色枝干09
099.
布鲁斯从建筑物里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夜色笼罩着哥谭，这座城市已经迎来了属于它的夜晚。
不过哥谭向来很安全，所以哪怕是深夜的时刻，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
街道上的街灯很明亮，布鲁斯慢悠悠地穿过巷子。今天被托马斯·埃利奥特那个家伙拉着到处玩了一整天。明明这几年越来越看着像个正经人了，但是私底下还是什么都来……布鲁斯就不打算跟着他们玩下半场了，夜深了，他要回家了。
哪怕和他一起玩的那群人用各种理由劝他留下，比如为他过一过十八岁的成人礼之类的——布鲁斯还是婉拒了。就算被嘲笑什么妈妈的乖宝宝，也阻止不了他每天按时回家的习惯。
布鲁斯反倒是不理解那群人干嘛不喜欢回家。能回家多好啊。
巷子口的路灯最近的一盏看起来有些年久失修了，昏暗的灯光仿佛接触不良一般闪烁着，经过的时候可以听见它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布鲁斯也不在乎，抄近道钻进了黑暗的巷子里。
毕竟哥谭的治安很好，如果说……
“不许动！打劫！”
一个带着面罩的壮汉从黑暗中钻了出来，他举着黑洞洞的枪口，那让人背后发凉的武器直直指向布鲁斯。
布鲁斯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还从来没在哥谭遇到过什么真正的罪犯，这座城市一直是一片祥和的安宁，所有人都无比满意他们的生活，怎么会有这种危险的事情发生？
这座城市里的人们最大的烦恼应该不过是学校新换的饮水机外表很丑，或者街道上新的便民设施有些挡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人出来触犯道德与法律？
“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布鲁斯真心实意地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少说废话！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我一枪崩了你自己拿！”
抢劫犯凶神恶煞地低吼到。
布鲁斯犹豫了一个瞬间，还没等他说出第二句话，一道黑影就在此刻从天而降——！
巷子外闪烁着的路灯光照射进来，他只看见黑暗中如同巨大的蝙蝠一般的黑色阴影落下，而拿着热武器气势汹汹的抢劫犯几乎没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在接触不良的灯光再次两起的时候就已经倒在了地上，昏迷过去。
“……你该意识到这里现在开始不一样了。”
那个穿成蝙蝠的神秘人在阴影里朝他走过来。
布鲁斯想问哪里不一样了，哥谭明明一直都很安全的。
但是话到嘴边他说到：“……好帅，能教我刚刚那招吗？”
蝙蝠顿了顿：“……行。”
在蝙蝠洞里他也已经尝试着教过布鲁斯几招了……但这人很明显不够有毅力，每次几个小时过去就开始找办法撒娇以偷懒了。
蝙蝠侠也拿他没办法，他还从来没教过几个小时后就想法子偷懒的学生——哪个罗宾不是在他严令禁止之后还不顾身体地跑去超额加练的？
不过布鲁斯也不完全是三分钟热度，他只是真的觉得几个小时完全就够了，更多的时间是留给更多有意思的事情的。
蝙蝠也不逼迫他，毕竟在这样的幻境之中他也没什么非要战斗的必要。
或许正如那个人所说的，保存有更多“本我”的部分更加好逸恶劳，“本我”作为思维最原始的程序，作为人类与生俱来的欲望代表，几乎只遵循能够带来舒适的享乐原则，满足个体的生理寻求，以及避免痛苦。
大概正是生物骨子里追寻安逸和舒适的本能才让他们会沉迷于虚幻的幸福。
但那人也说过，他们两身上导致他们分离的这种技术和她使用的虽然本质上相似，但使用的方法并非完全一致。将他们分开之人很明显不止是使用“本我”和“超我”作为分割线，祂在其中做了更多的调整，或许是为了提升对EGO装备的适应性，也可能是为了得到更强大的心灵能量，以完成祂的目的。
所以蝙蝠侠倾向于认为……因为这片幻境之中没有足够的“动力”。
毕竟在幻境之外，真正的蝙蝠洞里，布鲁斯向他求教的时候可从没有过任何偷懒的行为，更别说用“小小抱怨一下胳膊酸啦，腿又哪里疼啦”这种几乎算得上撒娇的行为来终止训练了。
哪怕在训练的战斗中浑身青紫，累得抬不起手腕，他也只会说：“再来。”
布鲁斯生活的世界需要他擅长战斗，去保护他在乎的人，去改变他在乎的城市；与之相比的是这片以玛莎的意识为基础展开来的幻境，太过安全了。
而布鲁斯的意识似乎在越陷越深。比如在最开始他察觉到庄园有入侵者的时候还会警惕地寻找方法，但现在遇上打劫的居然第一件事是问问对方是不是遇到困难需要帮助了？
“危险”这个概念在这里在被慢慢淡化。
这里是一片只有喜乐的世外桃源。
……蝙蝠侠本来想再等等的。
因为这里充满着那些如此美好的可能性。
布鲁斯放学回来可以扑进妈妈的怀里，抱怨学校里那些几乎不算什么事的小烦恼，然后他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得到一串温柔的关怀。
他每天都可以这样做，这是如此轻而易举就可以拥有的东西……是他曾经多少年日思夜想中，多少午夜梦魇的垂泪中，无法得到的东西。
妈妈可以拉着他的手，陪伴他一起长大。
哪怕是带回下滑的成绩单的时候得到批评，哪怕是和人打架弄得一身是伤之后面对的怒火，都是他多少年想要却得不到的。
所以蝙蝠侠在一边看着，看着十多岁的布鲁斯脸上露出他从未展露过的笑容。
他见过迪克这么笑，或许是在他做了坏事尝试用甜甜的笑来逃避惩罚的时候；他见过杰森这么笑，在他穿上罗宾的制服跳上蝙蝠车的时候；提姆的笑容更内敛，但他双眼里总是亮着明亮的光彩；卡珊德拉冲他露出这样的笑，不善言语的女孩用最热烈的肢体语言表达她温暖如火焰般着燃烧的内心。
而他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在他十多岁的年纪里。
那种因为知道长辈永远会为他站在那里，所以肆无忌惮的笑容。
让他再多留一会吧。
多到他可以多在妈妈的怀抱里多度过一分钟一无所知的少年时光……但别多到他真正沉溺进这个充满鲜花，也只有鲜花的世界里。
该走了。
想想你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这个概念被提起之后，迷失在幻境里的布鲁斯已经在无意识地重新审视一切了。
所以他的潜意识开始翻腾起来，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开始从海底浮现出来。
构造这片幻境的显然最初只是玛莎的意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以及她想要为自己的孩子创造一个完全安全的环境的愿望。
但布鲁斯的意识同样存在，他上学后的故事，认识的人，发生的事，那些是玛莎所不知道的。
理论上，她可以阻止这一切，让布鲁斯一直在她的故事里，作为那个永远坐在她膝头的八岁小孩。
但布鲁斯的成长被放任了，他一点一点长大，贴近他本该拥有的样貌，这个世界对他的影响在一点一点加深，但同样的，他对这个世界的改变也在一点一点产生。
当布鲁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开始有意识地浮现在表面的时候……最明显的反应就是，这个哥谭开始变化了。
哥谭不是安全的。
阴影里有黑暗与邪恶在滋生，巷子里有鲜血和泪水在蔓延。
“……走吧，我送你回家。”
蝙蝠侠对着布鲁斯说到。
“什么叫这座城市已经不安全了？”布鲁斯小跑两步跟上他，大为不解。明明只是出现了一个抢劫的人而已？可能正好人家遇上什么困难了呢？他们是不是应该先报警让警察把地上昏迷的那个人带走？或许问问他的家里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
只是小概率事件而已，不过是刚好有人遇上事了然后又选择了一个不是那么合适的解决方法——到大街上打劫别人。除去这种意外事件，哥谭还是非常安全的地方，又不是忽然就会出现什么人在哥谭地底藏了一百万吨炸弹三分钟之后就要把整个哥谭炸飞到天上去和太阳肩并肩……
“哥谭市民们——！”
非常突然地，夜色里响起了一个嘹亮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从什么用来广播的音响里传出来的，更远的地方还能听到别的播音设备里传出来慢半拍的相同话语。无数喇叭在这一刻一起放出同一个声音，它们都带着失真的电流音，在寂静的夜色里一同奏响。
“我在哥谭地底下埋了一百万吨炸弹——！哈哈哈——”
那个声音大笑起来。
布鲁斯一惊，这是什么情况？
而他身前那个装扮成蝙蝠的男人眯起双眼，回过头凌厉地看向他。
“——你刚刚想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084新歌，mili的《TianTian》
这几天两眼一闭脑子里就是“今天明天期待每天”
第100章 金色枝干010
0100.
“——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这里都是幻境了！”
布鲁斯在小巷里狂奔着，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他们跑在什么地方。
但是在他前面领着路的那人却对哥谭的小巷格外熟悉，七拐八拐地领他穿过这片区域。
——而在他们身后，是此起彼伏的爆炸，接二连三地响起。
被炸弹炸塌的大楼轰然倒下，建筑物的残渣和碎屑扬起大片烟尘，就连在夜色中都离奇地清晰可见。
而这样的爆炸由远及近，几乎是追在他们身后似地，如同一连串带着硝烟的脚步，向着他们的方向逼近。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在发生的！”
布鲁斯喘着气说到。
蝙蝠在他身前忽然停下了脚步，向他伸出手来：“这些才更像真的。”
比起安静祥和，家家户户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美好哥谭？接连不断的爆炸才更加真实。
虽然前者确实是他们努力的方向，如果哪天真正的世界也能够像是幻境一般美好，他们的使命便能算是成功了大半。
只是沉溺于这样美好的幻境是无法改变还在危机中的哥谭的，是无法拯救那些还在痛苦中的人们的。
蝙蝠侠向布鲁斯伸出手来，布鲁斯下意识抬手，但蝙蝠侠没有拉住他的手，反而是揽住了他的腰。
对于这样一言不发就闯入个人空间的行为，布鲁斯意外的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他只是略带困惑的抬起视线——
下一秒，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蝙蝠侠一只手拦住布鲁斯，另一只手朝着远处的建筑高处发射了钩爪，然后就这样从小巷中直接起飞。
布鲁斯咽下了一声惊呼，他睁大了那双蓝眼睛。
而下一秒，在他们原本站着的地方，旁边的居民楼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破声，藏在楼下的炸弹轰然炸开，窗户玻璃瞬间碎裂，墙体在具体的冲击下扭曲、断裂。巨大的建筑碎块直接砸到了巷子中，一眨眼的时间那条巷子就被倒塌的建筑物淹没，只有漫天飞扬的尘土还飘荡在空气中。
而布鲁斯已经双脚踩在了实处，落在了高处的大厦天台上。
他好像是第一次站在这个角度观看这座城市。
低垂的夜色笼罩这里，暮色中错落排列着的建筑散发着格式的灯光，每一扇的窗户后都是在这里平静生活的人们，街道如同一条条灯带将这座城市连接在一起，这样祥和的夜色给布鲁斯一种莫名熟悉的心旷神怡。
然而打破这片宁静的是那接连不断的爆炸，一座座楼房轰然倒塌，那些灯光一串一串地熄灭下去，他可以听见人们的惊呼和惨叫，可以听见哭喊和求救。
人们平静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灾厄击碎。
这怎么可能会更像是真的？
布鲁斯不能接受。
这样的场景都能是真的的话，那接下来会是什么？满大街挤满了哈哈大笑的马戏团小丑？
在爆炸残存的嗡鸣之中，忽然响起了欢快的乐曲。
“嗒嗒啦，哒啦哒~”
街道上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出了脸上涂满油彩的小丑，或是骑着独轮车，或是吹着喇叭，更多的是穿着紫色的西装疯狂地大笑着。
蝙蝠侠：“……你别想了。”
紧接着，街道上蔓延起绿色的雾气，那些本来在惊叫逃窜的人们接触到那绿色的雾气之后忽然开始原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笑得撕心裂肺。
蝙蝠侠一只手把布鲁斯提溜起来拽着走。
手动让他住脑。
只有十八岁的布鲁斯完全能被蝙蝠侠像是揪住后颈的小猫一样拎着走，他甚至表情还有一些懵。
真的想什么来什么？
……那他现在想要数不清的黄色海绵方块在城市里捉水母？
等蝙蝠侠提溜着布鲁斯越过楼宇之间的缝隙，跳到另外一个天台上的时候，布鲁斯还是没有等来他的黄色海绵方块大军。
为什么没有？总不能是版权不允许吧？
蝙蝠侠就像是能看穿他在想什么一样，在高空吹过的冷风中说道：“你的潜意识在影响这里，但是不是毫无逻辑的——只有你见识过，或是心底真正认为会出现在现实中的东西才会出现。”
他们身后的爆炸还在一步步追上来，那些人们平日里上班生活的大楼一栋一栋地化作烟尘和废墟；脚下的街道上绿色的毒雾蔓延，粘上的人们无一例外都丧失心智地开始狂笑，看着那些妆容夸张的蹩脚小丑大摇大摆地走过他们的身旁。
——这般末日一样的景象，我竟然认为是应该存在的！？
布鲁斯大为不解。我原来那么反社会？
难道这些都是他见识过的东西？幻境之外的“现实”到地是有多可怕啊？
但越是让自己不要想东想西，布鲁斯就忍不住开始发散思维。
就好像他下意识想要确认一下什么是能够出现的，什么是不能够出现的一样，混乱的想法一时间充斥了他的大脑。
蝙蝠侠带着布鲁斯刚刚跑到这座大楼天台的边缘，在他面前忽地升起一个巨大的怪物，那怪物头戴着粗糙的编织袋，上面满是破旧的补丁，眼睛在草帽的阴影里发出骇人的寒光。
他竟高过一栋楼的高度，张开那嘴如同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和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若等候在建筑的边缘等待他们跳进那张巨口之中作为晚饭。
蝙蝠侠当机立断换了一个方向，他按着布鲁斯向前一扑，躲开巨大的恐惧稻草人挥舞过来的那干枯巨手，然后立刻起身向侧面逃离。
这个时候他看见了就在不远处的半空中，一个穿着装甲的光头正在用亮得发光的秃头发射激光清理地面上的马戏团小丑。
蝙蝠侠都无言了一个瞬间，他看了一眼布鲁斯：“你……”
……算了。
一枚巨大的硬币从天而降，它砸碎了落点的建筑物，然后肆意在城市之间滚动，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它压扁在身下。
城市里燃起火光，扭曲的黑影在灼人的火焰中张牙舞爪。
倒塌的建筑物里开始长出绿色的藤蔓，它们扭曲交错融成树干，宽大的树叶如同孔雀开屏一样排列着生长，然后那树干上出现一只猩红的巨大眼睛，没有眼睑，只有布满的血丝和竖瞳凝视着一切。
树干上飘出翠绿的孢子，落到人身上泛起一阵细腻的光，所有受到影响的人都露出舒心的表情……然后就在下一刻那枝条从人类的皮肉之中生长出来，将宿主的血肉撕裂，然后成长成为新的树干。
有人穿着红舞鞋在混乱的街道上跳舞，有色彩斑斓的巨蛇在狭窄的巷子里游过。
城市间的爆炸还在继续，街道上充满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欢笑声，身后那巨大的稻草人带着让人反胃的恶臭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走得地动山摇。
蝙蝠侠已经跑到了天台的边缘，更远处的建筑在爆炸中轰然倒塌，身后是可怖的巨大怪物，一时间竟无路可走。
“布鲁斯……”
他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布鲁斯。
布鲁斯刚刚在跟着蝙蝠侠跑，现在一只手还拽着蝙蝠侠的披风，他另一只手捂着头：“我在很努力不要想了！”
但是没办法他就是越想越多啊！
他越是意识到自己能对周围造成影响，他能造成的影响就越明显。
哪怕什么也不想，那些混乱的东西还是像什么非牛顿流体一样，一串串连带着从他的潜意识里拽出更多的碎片。
而且他意识到了这里是虚假的世界，就更加无法控制地想要去回忆自己真实的记忆。
那些被他忘记的，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看着我。”
蝙蝠侠用他那低哑的声音说道。
天台的风很大，风中卷来烟尘和火星。
他们脚下的城市是一片宛如末日般的景象，不断倒塌的大楼，冲天的火光，街上疯狂的人群，还有远处越来越近的巨大怪物。
布鲁斯和蝙蝠侠相对而立，风吹起那蝙蝠翅膀一般的披风，在空中鼓起一个飘扬的弧度。
那是黑暗中的骑士背生的双翼，带着布鲁斯童年里如肥皂泡一般易碎的对正义和希望的幻想。
“看着我，想着我，”蝙蝠侠抬起他的脸，他的手甲是冰冷的，但动作是柔和的：“不要管其他的一切，只去回忆所有对你重要的东西……”
在这片混沌的城市之中，你心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必须要完成的是什么，必须要守护的是什么？
最应该回想起来的，是什么？
整座城市都在混乱中哭喊，他们在悲鸣，在狂笑，在撕开自己的胸膛剥出自己跳动的心脏。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又被火光烧出无数个空洞。
风向变了，蝙蝠侠身后的披风被吹回来，如同夜幕将他们包裹为一体，如同羽翼将他们笼罩在一起。
在披风构造的阴影之中，布鲁斯抬起头，蝙蝠侠垂着视线看向他。
风吹动了布鲁斯的发丝，在火光和烟尘中，他仰头吻了上去。【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