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金色枝干011
0101.
布鲁斯吻住了一片冰凉的夜色。
他感到他的灵魂在飘荡，他的血液在奔涌。
他们在方寸之间呼吸交错，在这一瞬间世界都为之静止，一切爆炸与尖叫被暂停在一个定格的画面里，只有布鲁斯勾着蝙蝠侠的脖子吻上去的这一幕在这地狱般的绘卷里是唯一鲜活生动的部分。
直到布鲁斯微微喘息着向后撤了几公分。
他们的唇依旧靠得极近，呼吸交错在一起，融作一片温暖的白汽。
“……你先前说你在等什么，”布鲁斯低着声音说：“别告诉我你在等我在幻境里成年。”
这道德水准也太高了，幻境都不能妥协。
蝙蝠侠的臂膀将他圈在怀里，披风笼着他们，将他们环在一片难以窥探的阴影里。
这个年纪的布鲁斯仰头想要亲吻蝙蝠侠，甚至还需要微微踮起脚尖。
很显然他在十八岁之后不止长高了一星半点。
蝙蝠侠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是布鲁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将他们之间那几公分的距离抹去，倾身又吻上了他的唇。
待他们两人在柔软和湿润的触碰后终于分开的时候，整个世界才恍然像是被按下开始键，重新从凝固的时间中脱离，再次流动起来。
只是街上的小丑还在到处乱跑，城市里的藤蔓还在无止境地生长，半空中那个光头还在发射激光……
“恶，为什么是发射激光的光头。”
布鲁斯已经无法共情三分钟之前的自己，他到底在想什么？
蝙蝠侠不置可否，这该问你自己。
街道上生长着蜿蜒的绿色植物，但那长着猩红巨眼的树干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艾薇的能力，还有街道上那些陌生的怪异……介于这些都是从他的潜意识里诞生的，或许那些是他在L公司的那些时候见到过的异想体衍生出来的？看来虽然他相关的记忆消失了，但在意识的最深处还是存在些许痕迹的。
布鲁斯已经从幻境的影响下清醒了过来，但是他对幻境造成的影响还无法一瞬间消失，只是不再有新的异常诞生。
看了看身体还是十八岁的自己，他明白自己也还没能脱离这场幻境的影响。
这确实是一场让人无比沉醉的幻梦。
如同在云端上飘飘然摇荡了十年的时光，恍然惊醒才意识到一切都是黄粱大梦。
自八岁的那一天之后，布鲁斯从未过过这样的生活。
曾经的他将所有的事情咽进肚子里，但在这样的幻梦之中他终于可以扑进妈妈的怀里。
他几乎是有些感激这样的机会出现，能让他终于知晓那是什么滋味。在他年少的时光里不断幻想的可能性，终于在无比真实的幻梦中拥抱了他。
但即便如此，当他清醒地想起了自己的生活之后，他也知道他不该继续沉溺于此。
幻境确实令人无法自拔，但外面的真实才是应该真正面对的东西。
他现在足够清醒，也就无法再任凭潜意识改变这处幻境……
就在他们身后，那一栋楼高的恐怖稻草人追了上来。
而他们身前已经没再有高楼能够荡过去了，除非直接向下跳进充满绿色笑气和植物的街道上，那很显然听上去不像是一个好选择。
现在的布鲁斯主观意识上不再沉醉于幻境，但是却在眼下仍旧被困在此处，其原因也只有……
恐怖的巨大稻草人挥舞着干枯的手臂，他的吐出的气体都带着一股令人反胃的恶臭。
退无可退，蝙蝠侠摸出了他的蝙蝠镖，然而就在下一秒——
金色的光芒开始在城市中蔓延，崎岖的枝干以极快的速度吞噬掉那些群魔乱舞的景象，它们朝着这个方向飞快生长过来，从地面上拔地而起——粗壮的枝干犹如一柄锐利的长枪，由下至上疯狂生长出来，贯穿了那比一栋楼都要高的稻草人，直直将他由内向外从中撕裂开来——！
巨大的稻草人在悲鸣中被撕裂，他四散飞溅的血肉不是赤红的肉块，而是干枯的腐败，在落到地上、沾染上那些蔓延过来的金色光芒后如同黄油落进了锅中一般融化消失。
那是什么……？
在那蓬勃生长的金色枝干下，出现了一道人影。
她穿着温婉的长裙，微卷的长发落在肩头，脖子上带着精致的珍珠项链，明明是柔和的形象，但她半边的身子都是扭曲的金色枝干，半张脸上都爬满了枝条，露出的眼睛里亮着不灭的金光。
“为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仿佛在天空响起，在整个世界之中回荡。
“为什么要走？”
眼泪从她正常的那半边眼睛里滑落，她眉蹙在一起，悲伤流淌在她的身上。
布鲁斯清醒过来后自然是想要离开这片不真实的环境的，但是他现在仍旧无法离开的原因……自然是掌握着此处的存在不愿意让他离开。
属于“本我”的那一半玛莎终于显现出了她最真实的模样，此刻的她早就已经半步踏入了扭曲的状态，她的意识构造了这样一片混沌的空间，构造了一个她渴求的世界，一个她的孩子仍旧在她的身边，一切都是那样安全且美好的世界。
然后布鲁斯出现了附近，他的精神与此共鸣，落入了这片被创造出来的伊甸园。
玛莎本可以从最开始就阻止布鲁斯的意识对这里的影响的。
但从布鲁斯潜意识中流淌出来的那些东西，让她无法拒绝的东西……
看着布鲁斯长大。
看着她的孩子长大。
他会高高兴兴地出门上学，会回来抱怨一天的烦恼，会在学校里学到有趣的知识，会交上可爱的朋友，他会在她的目光中渐渐地从懵懂开始认识这个世界，第一次去品尝从未尝过的食物，第一次遇上喜欢的人，第一次拿到考砸的分数；他会从腿都迈不开的小豆丁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会长成一个会爱人也会被爱的幸福模样。
她甚至不需要他成为多么优秀的人，只需要他健康又快乐地……长大。
然后她看到了。
她无法想象出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但是布鲁斯记得他自己八岁之后的成长。
于是他们所缺的那部分在这一刻得到了共鸣，在这样一片幻想乡中涂抹出了一个如此不真实的美好世界。
另一个意识的出现让所有的一切不再完美按照玛莎的希望发展，但是正是这样的不完美带来的真实感让她更加沉溺。
布鲁斯会在学校和人争执打架，然后回到家后把所有的伤痛都藏起来，只露出笑脸。她只能在夜里为他掖好被角，看着那张渐渐不再稚嫩的面庞。
他不是她想象中那个永远只有八岁的孩子，不是那个总会掉下眼泪来的孩子。
她的孩子还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挣扎着长大了。
他出落得那样好，那样聪明又果敢，那样善良又坚强。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可以落在他身上，她的孩子长得比她能想象出来得还要好。
她在那看着他，一点点地成长起来，一点点地探索这个世界，一点点地享受他璀璨的生命。
好幸福。
……但是为什么要离开呢？
为什么要再一次离开她的身边呢？
为什么要再留她一个人？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离开。
整个世界被金色覆盖，那些汹涌的色彩开始聚集，如同暴雨天气时的海平面，剧烈的波澜开始摇荡起来。
布鲁斯发现他们站着的这栋楼开始晃荡着下沉，好似一艘风雨中的小船，一点点被推向沉没的边缘。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蝙蝠侠拽住了布鲁斯的手臂，准备拉他走。
继续留在这很显然会被吞噬。
他有法子进来，自然也有办法出去，只需要……
布鲁斯却在这个时候将蝙蝠侠推开了。
在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之中，他踩着摇晃的地面，跑向不远处那与金色的枝干纠缠作一块的人影。
布鲁斯从摇晃的天台边缘，不假思索地跳了下去。
在半空中，他喊了一声妈妈。
然后那些吞噬一切的金色停止了蔓延，转而为他清扫障碍，在他身前铺开了一条平坦的道路。
布鲁斯奔跑起来，跑过那金色的枝干，跑向那道身影，然后紧紧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玛莎扭曲的那半身体开始颤抖，属于人类的那半脸庞上布满了泪水。
“布鲁斯……”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我得走了，妈妈。”
布鲁斯轻声说，他拥抱着对方。
这片幻境的温暖的，迷人的，充满了她所有的爱与幸福，这是她创造出来的梦想乡。
布鲁斯不否认这里是那样让人沉迷，但是……
“我的孩子也还在等我回家。”
他也有他要回去的梦想乡。
第102章 金色枝干012
0102.
在漫长的时光里，玛莎一直在悲恸中挣扎。
她执著于创造这个世界的光，执著于想让那金色的枝干在这个世界扎根，让她的孩子能够以全新的形态复活，让这个世界的人们能够更轻易地展露出自己内心的自我……
但想要创造光，以这个世界的能力是远远无法积攒下足够的能量的。她想要的那么多，而世界能够给她的却如此之少。
能量的缺口甚至动摇了W巢的屏障；她紧紧拽住的那一丝可能性，反而让韦恩庄园里的那个孩子在无尽的轮回中蹉跎……到头来她的所追寻的，仍旧是如此遥不可及。
她没能创造出她所期盼的世界，反而让已存在的一切岌岌可危。正是因为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为生者带来了苦难，但却无法放下手中那渺茫的希望……她才不可遏制地在煎熬中迷失，在执拗中扭曲。
她所做的这一切为她所在乎的城市蒙上了阴影，却也从未将逝者带回。
……该放手了。
在漫天金色光华之中，布鲁斯拥抱着玛莎，他收紧双臂，从未像现在这般紧紧地拥抱过她。
紧得像是想要补偿起前半生所有失去的时光。
——她的孩子长大了。
玛莎恍惚地想。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她够不着的地方，在她永远无法触及的遥远之处……
独自一人的布鲁斯向前前行，他身后的阴影留在了那个巷子里，但是他目光永远凝视着前方，凝视着他将为这个世界带来的璀璨未来。
困住她的不是那一场悲剧，不是痛苦不是仇恨，一直是她自己的内心。
她心中的布鲁斯一直停留在八岁那年，一直是那个脆弱无助的孩子，一直是等待她去拯救的幼崽。
于是她便也困住了自己，将自己死死地锁在了那一夜的巷子中，听不见外边的呼喊。
她当抬起头正视这世界真正的景色。
这片幻象空间开始碎裂，那些金色的碎片化作流淌的液体重新回到了玛莎的身边，她身上那些扭曲的部分开始散去，褪去怪异的外表回到人类的形态。
她当听见这世界真正的声音。
这座她在乎的城市还需要她的守护，她在乎的孩子们还等着她的归来。
在这座高塔之下所有依附于此的人类，所有真正需要她的羽翼为其遮风挡雨的民众……
韦恩塔顶层的纯白色研究所在那金色之后透了出来，现实开始回归。
布鲁斯向后退了两步，他扯了扯自己披在肩上的外套。
离开了幻境他才想起来自己就在不久之前还受过不轻的伤，失血让他点冷。
渐渐地，那些金色全然褪去，它们聚集向一个点，如潮水般涌向了玛莎。
蝙蝠侠站在后边，伸手拦住了还想上前查看的布鲁斯。
他迅速地观察了一遍四周，没有看到那个之前向他提供了情报，并帮助他进入幻境的另外一位，更“理智”的玛莎。
眼前的玛莎，就只有被那些金色淹没的一位而已。
或许这正是她最初想要的。
蝙蝠侠明白了过来。
玛莎最初研究出解离两个人格，将自己的自我分开，用自己的不同的两面来承载……这种手段的本身并非是为了得到两个不同的自己，她亲口说过，其目的是抑制EGO的展现。
抑制自己身上不断发展的扭曲……
然后找到一个最佳的，可以展露自我的时机，再合为一体……神备。
那些几乎将玛莎淹没的金色并非将她吞噬，而是簇拥着她，包裹着她。
它们化作她的长裙，融做她的护甲，长成她的桂冠，在她手上凝结成由枝干组成的璀璨金色长枪，她的自我即是她的武器，即是她的铠甲。
展露自我的人存在不同的方向，向下堕落成为扭曲，任其改变自己的身体，展露出非人的形态；或是以信念将其掌控于手中，以人类的面貌理解并超越自我，使之成为自身的武器。
她回过头，看向伫立在这纯白色的空间之中，那高耸入顶的培养仓，其中绿色的液体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浸泡着那早就近乎腐烂的大脑。
她曾经将自己死去的孩子尸体再度挖出，利用全新的技术创造了布鲁斯的复制人，将那个懵懂的孩子再次带回到自己的身边。
但在那之后她又陷入了无尽的自责和煎熬，她无法真正亲手将她孩子仅剩的残躯销毁……
玛莎握紧了手中的EGO长枪，在金色的光辉之中，她将之掷出。
该结束了。
影子留存在黑暗的巷子里，但眼睛应当看向身前等待着她的世界。
长枪扎破了培养仓的玻璃，那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它们汹涌地落到地上，然后渗入了苍白的地面，慢慢地消失不见。
那高耸的培养仓碎裂了，化作了一地的狼藉。
她心中的孩子不需要永远停留在八岁的那一年了。
……
……
“到时间了。”
坐在沙发上的韦恩少爷抬起头。
时钟指向了十二点，夜色早已到来，他的七日之限应该已经到了。
但理查德摇了摇头。
“我没有收到消息……”
猫头鹰法庭没有判定他违反了禁忌。
韦恩少爷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一直知道制定规则的人是谁，他也知道他自己一直在这禁忌之中轮回是为了什么。
他没怪过任何人。
他只是……有点累了。
所以他顺势而为地赌了一把，他不介意赌输，但他很高兴他赌赢了。
只是理查德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过了一会他才终于收到了一条姗姗来迟的消息。
然后他表情凝重起来，神色复杂起来。
“……怎么了？”
韦恩少爷不由得主动问道。
“我……”理查德有些不可置信：“我被猫头鹰法庭开除了？”
就因为他擅离职守？
虽然他已经做好准备为自己的违规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但是接受死一死不代表接受失去工作——他编制没了！
巢里公务员的铁饭碗也能说没就没啊！
只有韦恩少爷轻轻笑了起来，得到了理查德的怒目而视。
“既然如此，那愿不愿意到W公司来工作？”
韦恩少爷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我确信前任的猫头鹰法庭禁忌猎人属于简历上优秀的一页。”
“至于开始工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提摩西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吧。”
……
……
“……记忆删除对这个孩子没有作用。”
站在观察窗的玻璃边上，提摩西蹙着眉头。
收容室里散发着红光，他们按照K巢提供的办法收容了这个战斗力极强的少年。
列车在虚无的次元空间里运行了数千年，按照正常的流程，所有经过了“现状还原”的乘客，都会忘掉被困在永恒孤寂之中，甚至无法死去的千年时光，忘掉无尽的孤独给他们带来的疯狂。
但记忆删除无法起作用……就代表着这个“试验品”会永远记得被孤独折磨的那些时光。
哪怕按照列车上的黑匣子记录，在列车让他保持沉睡的设施是在列车运行过一段时间之后才失效的，但哪怕不足千年，几百年也是一段格外漫长的时间了。
特别是对于一个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不久的实验体来说。
他太过懵懂的大脑甚至无法理解一切，就被迫独自一人在漫长的时间里度过，和列车上一堆堆模糊的血肉一起。
但除此之外，提摩西不得不承认，K巢的这项技术创造出来的实验体……很强。
如果不是他的战斗水平和心智水平完全跟不上他的能力，他造成的破坏只会无人能当。
在制服他的过程中，哪怕是幽魂制造者都损失了一条手臂，那件白色的作战服被血浸染。
不过那人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负面情绪，甚至没主动去治疗，带着伤就跑去韦恩宅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又和原来一样了。明明在现场就可以治疗……失去肢体在都市里算不得什么无法挽回的伤势，前线的战斗人员一点遭受几次这样的创伤都是偶尔会发生的事情，那家伙特意跑一趟韦恩宅……提摩西只能猜测他去给自己整了点好处。
莱克斯·卢瑟送来了一份这样可量产的强大力量……不可能只是为了炫耀自己手中的技术，他是为了什么？
提摩西问了韦恩少爷这个问题，后者在犹豫之后给了他答案。
莱克斯·卢瑟在创造自己的“爪牙”，并邀请这位W巢的继承人，与他共同创立……“首脑”。（*1）
——一起将整个世界掌控于手中。
……
……
玛莎·韦恩收回了她的长枪。
那些金色的光华还留在她的裙摆上，她回过头，对着布鲁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并不偏执也不疯狂，如同在幻境之中每一个时刻里她对布鲁斯露出的笑容一样，只是在这个时刻，多了一些克制。
“我很抱歉，将你们卷进来了……”
玛莎歉意地说。
“但我无法不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她从混沌中清醒，也拿到了神备的力量，W巢的人们在她的庇护之下将安稳地继续他们平静的生活。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布鲁斯停顿了一下。
他不太确定是不是还能叫她妈妈。
“我的孩子，”玛莎轻轻地说：“感谢你出现在这里。”
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弥补了她无法挽回的遗憾，也让她终于能够抬起头看向前方漫长的道路。
布鲁斯还是忍不住，上前拥抱了玛莎。
在一个温暖的拥抱后，玛莎向蝙蝠侠招了招手。
蝙蝠侠没动。
于是布鲁斯动了，他动手把钉在原地的大蝙蝠拉了过来，一起陷入一个后者认为毫无必要的抱抱里。
“如果你们需要逆转解离技术的方法的话？”
玛莎笑着看着两人，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解决这种同一个人困于两个不同状态的技术。
布鲁斯摇了摇头，他对现状还算满意。
玛莎也表示理解，但她额外提醒道：“保持这种状态下，作为持有更多‘本我’的部分……你可能需要更注意别被那些有成瘾性的东西影响到了。”
成瘾性？布鲁斯不觉得会有什么能影响到他，他一不抽烟二不喝酒，甚至不需要喝大量咖啡来保持清醒，他能成……等等。
布鲁斯猛地睁大了眼睛。
玛莎是说……
哦天哪。
她一直在看。
所以每次他拽着蝙蝠侠的领子亲上去的时候……
哦天哪……妈妈一直在看。
而且她认为他已经对此成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布鲁斯：哦不。
（*1）首脑，月计正史里，整个都市最头部的管理者，“首脑直接管理，运营，从事着专利管理、造币、赋予翼的权限等业务”
第103章 离群之鸟01
Chapter·7
0103.
玛莎的话对蝙蝠侠没有任何影响。
灵魂共鸣的感受确实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那种从终于感到内心完整、长叹一口气的舒适感，那种发自灵魂的战栗从尾椎一路窜上大脑，让人无法自拔的震颤……
承载着更多“本我”的部分，更追寻原始欲望的布鲁斯，会对此上瘾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而且在这段时间里，布鲁斯的举动也显而易见地证明了这一点，他总是会向蝙蝠侠索吻，而后者并不每次都任由他亲上来，在蝙蝠认为没有太大必要的时候，或是认为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太过频繁的时候，他会拒绝。
他并不排斥肢体的触碰和亲密，但也不沉溺于此。
反之，布鲁斯就对此有些过分地依赖了。
在他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在他低落的情感淹没的事后，在他受伤的时候在，在他困倦的时候，甚至有事没事，只要没有旁人在场，他就会主动索取一个湿润的吻。
所以玛莎的话，让布鲁斯一时间几乎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不知道玛莎是否了解关于灵魂交融的事情，但是他也不太有勇气问。
因为他无法决定到底是被妈妈认为他对灵魂交融这件事上瘾比较尴尬，还是说妈妈觉得他又性瘾比较尴尬。
布鲁斯尴尬地想把自己埋进蝙蝠披风里闷死。
他觉得今后无颜再见人了，但索性W巢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们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整个W巢的屏障又得到了保证，在这里生存的人们将在一无所知中继续他们平静的生活。
他们也该回家了。
在他们进行镜面跳跃，穿越镜像世界回到自己的地盘的时候，布鲁斯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
他们尚且未知频繁的“灵魂交融”是否会有什么危害，当时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康斯坦丁也没有详细说明，虽然看他的态度这不像是什么会有负面效果的行为，但是也不能直接下定论。
毕竟也有可能是康斯坦丁个人的趣味导致了他认为这必然是一件好事。
当时的康斯坦丁还单方面地决定了等他两上床的时候他一定要来围观呢。说是为了魔法的学术研究，但是谁不知道那个家伙在想什么？
不过若是玛莎未曾提起这件事，布鲁斯都没能注意到他居然有些过度依赖和蝙蝠侠的接触……大概就像是打开了一包很好吃的薯片，一不留神就已经吃了不少，将袋子放下也会下意识地再拿起来吃一片，哪怕告诫自己不要再吃了，也会忍不住偷偷多拿一片塞进嘴里。
只是浅层的接触就有了这样的后果，布鲁斯都不敢想要是他们真像康斯坦丁说的那样做了会发生什么。
对于布鲁斯的决定，蝙蝠侠不置可否。
他甚至不太相信布鲁斯能一直坚持这件事，毕竟“本我”的自控能力实在是有目共睹，再加上被若是被情绪支配，就更想不起来自己之前做过什么决定了。
在他们离开W巢进行镜面跳跃之前，他们还从玛莎那里获得了一个关于那个世界的情报。
本来那个世界与他们的世界之间结构更加相似，但它之所以会是现在的状态，众所周知是因为很多年以前的一场大灾变。
玛莎在那时得到了一面可以沟通其他镜像世界的镜子，也从中了解到，这场灾变……影响到了很多镜像世界。
他们的世界和其他不同的世界相撞并交融，在世界中引来了不同的概念和生物，郊区之外那些只要看上一眼就会陷入无尽疯狂的生物应该也是来自其他世界。
布鲁斯的世界之中很可能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只不过他们的世界和其他世界的交融没有那么极端，没有那么多危险的东西出现，只是带来了部分的转变。
这一情报很有价值，也值得接下来继续深究这方面的问题，但是当布鲁斯和蝙蝠侠两人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中的韦恩庄园，走进地下的蝙蝠洞的时候，他们就暂时没有时间去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了——因为更麻烦的事情随之而来。
小丑被抓进阿卡姆了，这很好。
布鲁斯上一次看见小丑还是他挨了自己一刀然后从高处坠落之后仍旧存活着逃跑的那一次。但是后来在他不在哥谭的时候，小丑又出现了，他一枪击中了芭芭拉的脊椎，导致了她再也无法自由行走，今后只能依靠轮椅行动。
但芭芭拉是一个从不会轻言放弃的人，她改名神谕开始在幕后支援，也将蝙蝠女的称号交给了有着惊人天赋的卡珊德拉。
能比小丑被抓的消息更好的消息，就只有小丑死了。
但是什么叫黑面具叫着要蝙蝠侠出来主持公道？
自称红头罩的新罪犯开始扫荡街头，在布鲁斯不在的这段时间，黑面具麾下大量的地盘都被对方侵蚀掌握到了自己的手中。
作为临时蝙蝠侠的迪克尝试搜寻过几次对方的踪迹，但是诡异的是那人远远看到蝙蝠侠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好像是在等待什么，然后等迪克凑近了他转身就跑。
说他在躲蝙蝠侠，却又屡次三番搞出大动静，但说他想引起注意，却又不正面对上，属实令人费解。
除了蝙蝠侠需要操心的这些事情外——
——还有布鲁斯需要处理的事情。
“还好你现在回来了……”
提姆头疼地说。
如果开庭的时候到了还找不到布鲁斯，他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自从见过了平行世界那位十分能干的提摩西之后，布鲁斯就顿悟了提姆的正确使用方法。在那之后他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名下的股份给了不少一部分给提姆，并鼓励他去韦恩集团实习。
所以当他和蝙蝠侠都不在的时候，提姆就需要多操心这方面的事情了。
“董事会拿到了你的‘罪证’，现在你被起诉……挪用公款。”
提姆找了个还算缓和的词。
但要他说，那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布鲁斯被起诉的罪名可不止这一项，长得他一口气都念不完。
蝙蝠侠的那么多高科技装备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光是研发就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这方面的账务一直是藏在暗处的，一旦被人发现……这账务上惊人的数额不需要内行人的眼光，任何一个人都能够意识到布鲁斯·韦恩本人，在以公徇私地使用韦恩集团的资金。
韦恩集团股价暴跌，受影响的股东对布鲁斯发起了集体诉讼，公司向布鲁斯提起了派生诉讼，刑事起诉民事起诉，所提供的证据确凿到几乎没有反驳的余地，如果按照标准量刑，在这样极大的数额下，布鲁斯很可能被判决十年的有期徒刑，没收非法所得，返还巨额资金，支付高额罚款，并赔偿相关所有人员的损失。
提姆算了算这个账，惊觉这是一个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换句话来说，布鲁斯很快就要从亿万富翁变到睡大街啦。
布鲁斯没钱倒是小事，他一天天的也着实没有什么超高的消费。
但要是布鲁斯·韦恩宣布破产了，那蝙蝠侠的装备要怎么办？蝙蝠车一辆接一辆地炸，天文数字每一天都在被当做烟花放上天，没有大量的资金支持，怎么能支持蝙蝠侠作战？
“……要不先到镜像世界借点吧。”
布鲁斯沉吟。
他们刚从镜像世界回来，那边的科技在战斗这一块确实是十分发达，甚至使用的材料都格外坚固。
介于他们刚刚帮了那边一个不小的忙，想必要点装备这件事不算太过过分。
“先这样……”蝙蝠侠沉默着换上装备，他还要去巡视哥谭。
对于哥谭中那位“红头罩”造成的所有混乱，他还需要亲自去解决。
而布鲁斯，还需要去解决更麻烦的事情。
麻烦到不是揍点什么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韦恩集团内部帮助他研发蝙蝠侠道具的一直是卢修斯。虽然布鲁斯现在自身难保，但他也必须确保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卢修斯……对方帮助他完全是出于纯粹的善意，不能让帮助他的人得到一个糟糕的结局。
他很可能需要将所有的事情揽到自己头上来避免其他帮助他的人受到责罚。
所有的那些罚金、赔偿大概是逃不掉了，布鲁斯也无所谓这部分。不过具体量刑还是可以努力周旋一下……都是破产的结局，但是至少比起被一脚踹去睡大街，布鲁斯还是希望表面上更体面一点。
布鲁斯并不在意钱财，所以这件事实际上并没有太过影响他的情绪，并且这件事也早早就有预兆了，他已然有所预感。
或许也正是机会，他有些需要去做的事情……不然介于接下来家里手握韦恩集团股份最多的会是提姆，他可能得指望提姆来养家了。
作为一个父亲，这多少也有点没面子。
针对他的这件事会造成什么后果布鲁斯并不焦虑……
他所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的东西。
第104章 离群之鸟02
0104.
当蝙蝠侠收拾好准备乘上蝙蝠车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向了布鲁斯。
布鲁斯眯了眯眼睛：“你去做你的蝙蝠事，我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罗宾。”
此刻蝙蝠洞里只有他们两人和提姆，迪克已经去休息了，在这几天他做了太多本不属于他的工作，着实有些疲惫了。
提姆已经收拾收拾准备和蝙蝠侠去夜巡了，他刚刚拾起挂在椅背上的披风，被喊到名字的时候回头看向蝙蝠侠。
“你留在庄园。”
提姆疑惑了一个瞬间，还未等他说些什么，蝙蝠侠继续道：“看着布鲁斯，”不需要布鲁斯说出来，蝙蝠侠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想要做什么，“别让他去阿卡姆。”
“我要去解决公司的事情——”
布鲁斯迅速反驳。
他是不在乎钱财，可对于蝙蝠侠和他那些昂贵的小玩具来说，金钱还是有必要的。短时间可以周转过来，但接下来？虽然方案有很多，但是处理眼前案件的危机是最直接的一个，所以他以解决此为由的此行是完全正当的，并振振有词的。
“解决公司的事情你不需要去阿卡姆。”
蝙蝠侠否定了他。
不需要去？布鲁斯不可能忍得住不去。
小丑就在阿卡姆。
那个谋杀了他的孩子、伤害了他在乎的人，还侥幸从他手中逃脱的家伙……
“小丑很可能就是谋划这一切的元凶。”
此前神谕就调查出小丑正在哥谭的暗处图谋什么，只是究竟是将手伸向韦恩集团的双面人背后是小丑的身影，还是那哥谭生的犯罪领主实际上是小丑的爪牙？毕竟“红头罩”这个代号曾经也是小丑使用过的代号之一。
若真相是前者……
那小丑谋划许久对布鲁斯动手的原因是什么，究竟是只为了削减蝙蝠侠的翅膀，还是在他伤害提姆的那天，已经发现了从背后袭击他的人是布鲁斯？
于情于理，布鲁斯认为自己都有去直面小丑的理由，为了查清真相，为了挽救公司，他的理由有很多，所以他直视蝙蝠侠且理直气壮。
只是他真的在乎小丑是不是看到了他动手吗？想要搞垮他的究竟是小丑或者又是别的人又有什么所谓呢？明明一切还没尘埃落定，但布鲁斯觉得这场针对他的阴谋究竟得到什么结果他都不关心——接下来的庭审将给出最终判决的量刑，究竟是只需要交出大量罚款，还是说得为此去坐牢……这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吗？
听到小丑就在阿卡姆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乎别的事情了。
他全靠意志力在蝙蝠侠面前保持着表面上的冷静和理智，他在等蝙蝠侠离开，但后者依旧察觉到了他内心的震颤。
他现在就想……站到那个杀人犯面前，他不想问他任何话，只想让他直面自己的怒火。
去阿卡姆需要经过奈何桥，这个时间那里的车流量不大，他完全可以把路上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阿卡姆的安检很严苛，基本上没有任何武器能被带进去，若他以探监的名义尝试接触这座建筑里最危险的那位囚犯，更是任何一点锋利的东西都不被允许带入，哪怕是一只笔或者一枚领带扣……
但不会有人意识到他身上携带着什么。
没人能阻止他在小丑面前拔出决死之心。
没人能阻止他撕裂那个满脸油彩的恶徒，刨开他的胸腔，掏出他的心脏看看这种人的心脏到底是不是红色的，他是不是也能流出活人的鲜血。
除了此刻凝视着他的蝙蝠侠。
他会阻止布鲁斯在无法控制的狂躁情绪之中跨过那条不能被跨过的界限。
蝙蝠侠向着布鲁斯走了过来，他步伐平稳而坚定，面具上白色的部分变得狭长，有目的性地走到了布鲁斯的身边——
然后他揽住布鲁斯，吻了上去。
“啪。”
布鲁斯拍开了蝙蝠的脸。
蝙蝠洞高耸的穹顶惊起几只扑扇着翅膀的蝙蝠。
一旁的罗宾猛地睁大双眼，多米诺面具上白色的部分惊得几乎要吞掉所有黑色的边框。他下意识想去掏手机，但手上又捏着披风，想把披风放下，又怕发出动静，一时间手足无措地钉在了原地。
等等……不是，这什么……啊？
他看到了什么——？
蝙蝠侠强吻布鲁斯不成被扇了一巴掌？
啊？
等等等等，他知道他某种意义上有两个父亲这件事，就算不理会两人本质上是同一个人这件事，法律意义上他的监护人是布鲁斯，作为罗宾，蝙蝠侠也是他无可置疑的监护人。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意味上的两个父亲？前者记录下来就是科幻频道，或者侦探故事，而后者写成小作文则完全是可以在骄傲月游行上自豪地朗诵出来的内容。
蝙蝠洞监控秘钥是什么来着……监控监控……他要把这个存下来……
迪克呢？迪克怎么上去睡觉了？就算熬了七八天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睡觉啊！看看，你错过了什么！
他从最开始就知道布鲁斯和蝙蝠侠睡一间房，但是他以为那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这样的分配，并且两人的作息完全不会撞到一起去，阿福也不需要多打扫一个房间……
他还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等等，他们是在谈恋爱吗？
自己和自己能算在谈恋爱吗？
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监控监控……啊，他不能在布鲁斯房间里安监控……
……他不能吗？
提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发出点什么动静干扰了现场。
如果布鲁斯和蝙蝠侠打起来了他是应该上去劝架的，就算他自己劝不住也该上去找阿福或者去喊醒迪克……但是没人告诉他，万一他们两个亲起来了呢？
但从本质上来讲，布鲁斯和蝙蝠侠没有在他面前亲起来。
布鲁斯给了蝙蝠侠一巴掌，就像后者试图耍流氓一样。
明明上一秒蝙蝠洞的氛围看上去他们两还是剑拔弩张地准备吵起来的样子，蝙蝠侠不希望布鲁斯在这个时候再去阿卡姆，而布鲁斯很明显不会听他的话……
上一次提姆看到他们两产生分歧的时候，两人打得昏天黑地，几乎把整个车库都拆了。
这是，找到比打架更有效的解决方式了……？吵不过就亲一口……？这，这真能有效吗
可是布鲁斯看上去不太接受这样的解决方式……他们不会再打起来吧？
蝙蝠侠被布鲁斯扇了一巴掌，对方绝对没有留手的力道让他头撇向一边。
如果不是蝙蝠装战甲的部分也包括了侧脸，他兴许脸上已经浮现出巴掌印了。
布鲁斯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燃烧着的怒火，他甩了甩手：“我说过了，我——”
蝙蝠侠拽住了他的那只手，将他拉向自己的同时扣住他的后脑又一次吻了上去。
提姆差点把手上的披风扔出去。
救命啊蝙蝠侠强吻布鲁斯·韦恩啦！
等等，布鲁斯是不是不是自愿的？他是不是应该上去帮忙？
提姆下意识地想要上前。
就算是蝙蝠侠你也不可以强吻别人对吧？
……但是自己算别人吗？
布鲁斯又真的不是自愿的……吗？
在灵魂的交融到来的那一刻，从脊椎里攀升的电流在身体里飞窜，布鲁斯本能地追寻着那让人无法自拔的感受向前倾身，他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勾上了蝙蝠侠的脖颈。
直到那些柔软的触碰结束，布鲁斯猛地推开了蝙蝠侠。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那些在身体和灵魂里战栗的快感还没有散去，但是布鲁斯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没有下一次。”
他刻意冰冷的声音都还有些嘶哑。
“……罗宾，看着他。”
蝙蝠侠转身离去。
他需要先去东区确认一下……红头罩究竟是否在为小丑工作？小丑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只有确认红头罩究竟和小丑是否存在关联，才能排除掉一个小丑可能图谋的不轨，确认他究竟想要做的是什么，只有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解决当前的危机。
当蝙蝠洞只剩下提姆和布鲁斯的时候，后者脸色依旧不好。
“交出来。”
布鲁斯看向提姆。
他依旧冰冷的声音让提姆觉得几乎就是蝙蝠侠在命令他了。
但提姆还是下意识地将手机往背后藏了藏，假装不知道布鲁斯在说什么。
不不不他才不要交出来。
他刚刚拍的那张构图角度灯光氛围——都超好的！
这不比监控视角好太多了？
……
……
哥谭东区。
红头罩检查了自己的武器，将枪械插回大腿上的枪袋里，确保了每一个口袋里的小东西都准备充足。
他站在高处，抬起头看向远处夜空中亮起来的蝙蝠灯……
他有预感……应当就是今晚了。
第105章 离群之鸟03
0105.
“布鲁斯，你和蝙蝠侠在谈恋爱吗？”
提姆睁大眼睛看着布鲁斯。
可惜他现在穿着整整齐齐的罗宾制服，再怎么睁大眼睛也不会让他显得很无辜可怜。
“刚刚拍的照片，交出来。”
布鲁斯没有被提姆试图转移的话题忽悠走，仍旧道。
不过哥谭罪犯闻风丧胆的罗宾，不管怎么样在布鲁斯眼里还是很可爱的。
所以见提姆一副乖巧的态度，他还是放软了几分语气。
“那……如果你们分手了的话我要怎么办？”
提姆两只手背在身后，拖延时间，尝试给自己的大作备份。
父母离婚了要跟谁？好难选啊。
“我们不……我们没有在谈。”
布鲁斯叹了口气。
他和蝙蝠侠根本没有……不，或许非要说有无类似的情感的话，莫约是有的。但这从来不是一段可以宣之于口的正确关系，他们之间那些无法控制的触碰近乎是一种本能性的东西，一种灵魂想要相互靠近获得完整的渴望，并不是什么可以理清的正常人际关系……
他真的不该再沉溺在这样的东西里面了。
或许他应该去建立一段正常的、健康的亲密关系，以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回过头去看，他这辈子谈过的对象都不像是给他带来了什么健康的关系。
不过这不急，可以先放下不谈。
先是在玛莎面前，然后是提姆……
这是能给未成年人看的东西吗？介于罪魁祸首是蝙蝠侠，布鲁斯决定记他账上。
他不知道被妈妈看见和被儿子看见哪件事更尴尬一点，但是当这样的事情反复发生的时候他已经快要学会不去尴尬了。
布鲁斯收回了手：“……算了，你留着吧，别让我在别的地方看到就行。”
……当给提姆留一点他自己私人爱好的空间了……话又说回来这种东西真的能算一种健康的爱好吗？
提姆如蒙大赦，趁热打铁道：“那蝙蝠洞的监控我可以留吗？”
布鲁斯无奈道：“我不同意你就不留了吗？”
就算是他喜爱拍照摄像是在记录生活了……或许不当义警了以后还可以去当一名vlog博主。
提姆对此回以无辜的笑容。
布鲁斯说他和蝙蝠侠没有在谈？提姆保持怀疑。
毕竟他眼睁睁看着蝙蝠侠走过来揽住布鲁斯亲吻，这一套动作太丝滑太行云流水了，就像他已经这样做了很多遍——在布鲁斯情绪激动的时候直接亲上去。
要不是布鲁斯反手就是一巴掌，提姆都以为他们早就对此有所协议了。
但后续布鲁斯略带主动的态度又让提姆有所犹豫……
他们真的没什么？
提姆是不太信的。
布鲁斯本来不准备给提姆解释什么，但耐不住他上楼的时候提姆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边追问，也不知道是听了蝙蝠侠的命令所以找话题紧跟着他不让他找到时机跑去阿卡姆，还是他真就那么好奇。
所以布鲁斯也只得简短用较为学术的口吻解释了一下关于康斯坦丁提到过的，本质同源的灵魂接触能够提高稳定性这件事。
顺着蝙蝠洞通往韦恩宅的楼梯拾阶而上，提姆嘀咕道：“所以亲吻就能保持冷静？”有点反常识了。
“不论是什么手段只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
他们走出链接韦恩庄园和蝙蝠洞的密道，从冰冷的楼梯走上来是庄园走廊温暖的灯光和较小柔软的地毯。
布鲁斯忽然想到了什么，“提姆。”他喊了一声。
提姆从思绪中抬头，然后布鲁斯就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提姆：“……！！”
一时间提姆冷静的表象崩裂，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要跟我一起去阿卡姆吗？”
布鲁斯问。
“但是、蝙蝠侠……”
提姆努力让自己镇定地思考。不是说已经变得冷静了吗，怎么还想着去阿卡姆啊？
“所以不用告诉蝙蝠侠。”
他很冷静。
“那……”提姆犹豫了一下：“我来开车。”
“不行。”
布鲁斯想都没想就否定了。
提姆揉了揉自己有点泛红的耳朵尖，“我可以和你去……”
你瞧，目的这不就达成了吗。
“但是，”提姆盯着布鲁斯，强调道：“如果你做了什么事的话，你要记住那是我的责任。”是他违反了蝙蝠侠的命令，让布鲁斯过去的。
布鲁斯轻叹一声，揉了揉提姆的脑袋：“你也怕我杀了小丑？”
什么怕不怕的。
提姆暗想，布鲁斯根本就是在他眼前已经动过手了。
他在小丑的折磨中昏迷过去之前，视网膜上印下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布鲁斯手持利刃穿透小丑胸膛。
只是当胸挨了一刀，还从高处坠落的小丑不知道怎么地，没死成。
“我不会让他死在我手上的……至少不是今晚。”
布鲁斯保证道。
蝙蝠侠在离开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他冷静了不少。
一言不发地就对小丑动手，绝不是最正确的选择。
至少他现在还不知道，小丑究竟是怎么在那一天晚上活下来的？当胸的一剑和高处的坠落，就算侥幸不死，也不会在布鲁斯从楼上下来的这段时间内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可就连哈莉·奎恩也不知道小丑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究竟是他另有帮手，还是别有隐情……？
“你真的是去问案件的事？”
提姆反复确认，但他已经有几分相信了。
哪怕布鲁斯挪用公款的这件证据确凿，可是量刑的上限和下限之间还是有不少活动空间的。
如果真能从小丑那得到什么情报的话，或许更有利于庭审……
……
……
“布鲁斯·韦恩掏心掏肺资助蝙蝠侠，东窗事发蝙蝠侠竟不闻不问……哎老大你看这篇新闻……”
“这篇才好看，山盟海誓蝙布情，今非昔比绝情郎……”
“你那是新闻吗你就给老大看——”
……烦死了！
红头罩坐在码头的废弃仓库里擦枪，聒噪的手下就在边上刷手机。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收那么多手下，还要带在身边来着……？
对了，是为了有点活着的人气。这样他就不必去听那乱七八糟的幻听把他往未知的方向引……
但像现在这样在这听手下唠叨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的八卦，他还不如去听幻听跟他谈心。
早知道他就不特意挑这种不停在响的手下带着了，就该带那种随时一键静音的，耳边清净一点，等他不得不打断幻听的时候再找人说话。
“这是真爱啊……”
手下长叹一声。
“这算什么真爱。”另一个手下反驳他：“只拿钱不谈感情？”她捧着心口：“哦天哪，我们可怜的布鲁西宝贝被狠狠伤害了……”
红头罩有些烦躁地望着窗外，那波货怎么还没来？早知道就让手下来着蹲守他先再去看看蝙蝠灯的动静……
昨天在哥谭上空飞过去的蝙蝠侠还是迪克脑袋那家伙，事到如今老头也该回到哥谭了……
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他真的不想在这听他的手下拿他养父当三岁小孩来心疼。你们知道那家伙是一个老大一只，披上披风就可以把你们吓得满地乱爬，就算真破产了也比你们加起来还有钱的老牌资本家吧？还心疼起他来了，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法院判没判啊，韦恩不会真的要破产了吧？”
手下们嘀嘀咕咕。
“没呢，不是还有好多天才庭审吗？要是真判了他坐牢，是不是去黑门监狱，那咱以后进去了肯定有机会能瞧见吧？”
“那肯定的，不至于把他送到阿卡姆去，那鬼地方，没病的进去都是有病的出来。”
“你说那样啥也不会的阔佬真的没钱了该怎么办？他总不能下地搬砖吧？”
细细碎碎的声音叽叽喳喳。
“不能吧？他不是除了玩乐什么也不会吗，你说你说，如果只是当花瓶的话，能不能让我们老大养他啊？”
反正在这帮聒噪的手下眼里，头罩老大就是无所不能的。
你们真的在谈论布鲁斯·韦恩而不是在谈论什么路边的流浪猫吗？？
红头罩不想听了，但他又忍不住竖起耳朵。
嗯……如果布鲁斯真破产了来找他养……
也不是不行嘛……
想一想那样的画面，红头罩觉得似乎身心都舒畅了几分。
……但前提是那个家伙必须要在他面前承认，他的老方法是拯救不了哥谭的！
过了好一会，窗外传来细碎的动静，目标船终于姗姗来迟地靠港。
红头罩放下擦枪的布，站起来的同时顺便踹了一脚手下们的小马扎：“别聊了，准备动手。”
这次的“交易”蝙蝠侠会出现吗？
红头罩凝视着窗外的黑暗。
他有预感，该是时候了……
算了，就算不是也没关系，最好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自己把整个哥谭从下至上肃清干净的时候！
码头上渐渐响起黑帮活动的动静，红头罩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头盔，纵身跳进了夜色之中。
第106章 离群之鸟04
106.
货轮上集装箱堆积如山，在夜色的笼罩下挤出无数暗不见天日的阴影。
红头罩将手上的炸弹设置在了隐蔽的地方，他站起身来确认了一下四周的结构。这个时候通讯器里的手下传来完成安置的消息，他不假思索地直接让他们趁着这个时间撤退。
他是来炸了黑面具的货的。
如果黑面具来了，他还可以去当面放几句狠话，但是很显然那个家伙已经被他吓破了胆，按照他的计划无知无觉地一路向前，根本没有出现在这里。
但如此同时，红头罩听到另外一边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沉闷的，混乱的，伴随着几声惨叫和痛呼，黑面具的人被很快地解决了。
来者何人？
很显然蝙蝠侠也会发现这边正在进行的不法交易，会出现在这里无可厚非。
但是这一整段时间红头罩遭遇的蝙蝠侠……就一直不是正确的那个。
该死的蝙蝠侠到底抛下哥谭跑到哪里去了？
……
……
“黑面具想要将这种东西运进哥谭……”
蝙蝠侠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地上的打手躺得横七竖八，他眯着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集装箱高垒，里边都是他决不能让之流入哥谭的东西。
“夜翼早几天就在追查了，既然你回来了你就来接手吧。”
耳麦里，传来神谕的声音。
蝙蝠侠一离开就是好一段时间，正巧又撞上了哥谭忙碌的时节，迪克还要兼顾布鲁德海文，虽说他偶尔让沃利过来帮忙，但是高强度的连轴转让芭芭拉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可镜像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有异这件事也无法控制，他已经尽量缩短了在那边的时间，只不过那边一天过去，在这边的哥谭可不止一天。
“蝙蝠，注意你身后有人靠近——！”
忽然，神谕提醒到。
蝙蝠侠猛地抬起头来，他正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跃上集装箱的顶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穿着合身的作战服，腿上绑着枪袋，手中持握武器，显然也是一个不介意杀人的主。
很显然，这就是哥谭最近风头一时的犯罪领主——红头罩。
“……真有意思。”
红头罩低笑了一声，那手中枪支在他手上被把玩着。
“离开那么久，终于舍得回到哥谭了？”
蝙蝠侠眯起双眼。
“这人看到迪克就会离开……”
神谕的声音响在布鲁斯的耳边。
“但他主动找上了你。”
不用神谕提醒，蝙蝠侠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迪克可是一直作为蝙蝠侠看守着哥谭的，本该无人能够发现蝙蝠侠的缺席。
但眼前之人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在？他能够分辨出他和迪克之间的区别？
……难道，是熟人？
可搜肠刮肚蝙蝠侠想不出有什么人符合眼前之人的人物侧写……不过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记忆并不算是十分完善，很多部分因为“解离”的关系，他和布鲁斯只是一人分到了一部分。哪怕能够凭借推理得知缺失的部分发生了什么，但碰上细节就不好说了。或许他需要问问布鲁斯，是否有什么他记得的东西可以作为线索。
红头罩居高临下地看着蝙蝠侠，在这样的高度差之下，黑夜之中的蝙蝠侠显得是那样矮小……他还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一点。
他冷笑一声：“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尽早离开这里。”
他这句颇具威胁性的话一出，完全能看清蝙蝠侠愈发阴沉的神色。
像是任何一个放完狠话的反派一样，红头罩在蝙蝠侠还没有来得及回应之前转身就走。
紧接着他听到后边钩爪枪飞射的声音，很显然蝙蝠侠追了上来。
他轻哼一声，丝毫不慌，在蝙蝠侠就在身后紧追不舍的时候也十分游刃有余。
但红头罩本人却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如果想哭的话，为什么不哭出来呢。”
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哭出来吧，任由泪水打湿衣衫，任情绪在身体里蔓延，将自己真正的内心展露出来。
没有别人能听到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我感觉得到，你并不恨他……”
那声音很柔和，很温暖，一句一句地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随，好像除此之外他从未再任何地方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痛苦？”
吵死了。
红头罩紧抿着唇，他从集装箱的顶部一路狂奔，直接来到了最边缘地带，从上向下看去正像是站在楼顶向下望一样，夜色将码头掩盖，这样的距离甚至看不清码头上有什么东西。
但是他毫不犹疑地奔过去，然后向着空处纵身一跃——
蝙蝠侠紧紧追在他身后，一道绳索飞射而来，直直就要缠上红头罩的脚踝。
但红头罩以一种令人惊叹的敏捷，在半空中毫无借力点的位置也一个扭身，抽出短刀迅速砍断了蝙蝠侠向他掷来的绳索。
在半空中，他看到蝙蝠侠顺着集装箱上的路向他跑过来——
“如果你爱他的话，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红头罩在半空中凝视着那道身影。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隔了百来米，但他却觉得好像隔了好远好远。
远到像是层层埋下的泥土，一点点让人窒息。
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心脏，血肉模糊地将之吞噬。
那些游走在他躯体里的东西正要一点点将他撑碎，然后从他龟裂的皮肤里肆意地生长出来。
撕裂他的是什么呢，是他的痛苦，他的疯狂，他孑然一身的自我，还是他不断压抑下去的泪水？
他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接受真实的自己吧，孩子，你的爱，你的恨……”
那声音还在说。
她轻声细语着，像是柔软的手拥抱着他。
那手剥开他的胸膛，让他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
“让大家看看真正的你吧……”
“轰——！！！”
先前安装的炸弹在这个时候被激活，好几处同时引爆，巨大的爆炸声裹挟着烟尘直接吞噬了蝙蝠侠的视野——
红头罩转身发射钩爪，飞身荡向了不远处废弃的仓库。
巨大的爆炸声哪怕经过头罩的过滤，还是带来了短暂的耳鸣，让他身边的其他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但是那道如影随形的幻听仍旧在他耳边低语。
述说着那些他几乎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
“——老大！”
本该早已撤退的手下还在这里等他。
他们小心翼翼地挤上来，问他有没有受伤。
红头罩深呼吸一口，甩了甩头，像是这样就能够把耳鸣和幻听一起从脑子里甩出去。
手下们的七嘴八舌让红头罩找回了熟悉的聒噪感。
“……没事。”
他冷静回答的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那里好像刚刚真的皮肤崩裂，蔓延出了什么本不该存在诡异的东西一样。但他此刻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们走，一会蝙蝠侠要追上来了。”
听到蝙蝠侠的名头，这些前不久还在肆无忌惮地编排蝙蝠侠和韦恩的爱恨情仇的家伙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脚下生风跑得比闪电侠都快。
……
……
“咳咳……”
蝙蝠侠从爆炸的余波中跑了出来，他站在码头的一边弹去身上的灰尘。
抬手摸上通讯器，他拨通了罗宾的联系发生。
“罗宾，让他接通讯。”
这短暂的接触之下……他逐渐确认了，红头罩此人更大可能和小丑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关联。
他预设了炸弹炸毁了黑面具准备运入哥谭的不法物品，明明他如果自己接手能带来更大的利润。
虽然不排除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让他改变了计划，炸毁这些东西……但现在回想，红头罩当时像是放狠话一般让他离开这里，或许只是表面上是一句狠话而已。他甚至亲自引他跑出爆炸的核心范围……虽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显然还残存着人性，不同小丑之流。
他现在准备直接联系布鲁斯，问问他对那人的身份是否有什么头绪。
而通讯的另外一头，罗宾就显得有些遮遮掩掩的了。
“嗯……布鲁斯他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罗宾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犹豫。
蝙蝠侠敏锐地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他皱起眉头。
“——你跟着他去阿卡姆了？”
“那是因为……”
“罗宾，汇报现在的位置，还有布鲁斯现在的情况。”
蝙蝠侠命令道。
罗宾实话实说地坦白，他确实是跟着布鲁斯来阿卡姆了……本来他的任务就只是阻止布鲁斯出门去阿卡姆而已，但不知怎么地他就晕乎乎地跟着布鲁斯出门了。
当然，前提是布鲁斯跟他保证过不会对小丑动手！他只是去问一些事情，关系到接下来的庭审，也关系到……
不过，最重要的一件事还是……
“——我们还没有到阿卡姆。”
蝙蝠侠双眼眯起。
“现在回去。”
他听到了通讯对面的车流声，看来他们还在去的路上，事情还来得及。
“恐怕不太做得到。”
罗宾抱歉地说。
与此同时，蝙蝠侠听到通讯的那头，传来一声有距离的尖锐爆鸣——
“布鲁斯·韦恩！！！你会不会开车啊！？？”
这声音虽然有些距离，但让蝙蝠侠感到几分熟悉，他瞬间回忆起了声音的主人……
黑面具，罗曼·西恩尼斯。
第107章 离群之鸟05
107.
时间回到早一点的时候。
提姆坐在副驾驶，穿着他全套的罗宾装备。阿卡姆的典狱长对他们提前的联系没有回应，所以他们准备直接过去。
虽然提姆不止一次提出了——但是布鲁斯终究是没让他来开车。
显然不管是蝙蝠侠还是布鲁斯，都不愿意让出自己的方向盘。
车行驶在去往阿卡姆的路上，这个世界的车流不是很密集，路上较为宽敞。
过了一会，布鲁斯忽然看着前方的车辆微微眯起眼睛。
“有点眼熟。”
他盯着前面那辆没什么特征的黑色豪车。
提姆立刻坐直了，他看了一眼前方车辆的车牌就开始在手腕上的电脑上检索数据。
“这辆车……”他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属于‘黑面具’，罗曼·西恩尼斯。”
黑面具？
那个被红头罩抢走了大半地盘，毁了不少货物的家伙？
他在这个时间走在去阿卡姆的路……绝不是为了什么好事。
“坐稳了。”
布鲁斯提醒了一句。
然后下一秒他就猛地一踩油门，汽车突然加速，飞快地向前冲了出去——！
此刻，在前方的车辆上。
“老板，旁边那辆车想强行变道挤到我们前面！”
黑面具的手下大声报告。
黑面具正烦着，他抬眼看了看：“是什么人？”
又是什么人想来给他找不快，红头罩那小子已经够烦了，怎么事到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他头上动土？
“呃……好像是布鲁斯·韦恩的车？”
手下向窗外看去，不太确定道。
黑面具语气一冷：“……别理他，让他过去。”
既然不是同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道布鲁斯·韦恩在发什么疯。
黑面具的司机听话地踩下了刹车，让旁边的车辆先行一步。
那辆造型流畅的豪车看上去像是飙车到不耐烦其他车辆挡在身前，既被让行，就很迅速地穿行到了黑面具乘坐的车辆之前。
黑面具自认此时有其他事情要做，遇到在大街上发疯飙车的布鲁斯·韦恩，让让他就过去了，他不至于跟那种草包花花公子计较这点小事……
然后前车刹车灯猛然亮起，在黑面具的司机还没呢反应过来的极短时间内，在不足百米的跟车距离间毫无征兆地急刹！
这样短的距离，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司机根本无法刹停，他踩下刹车的同时下意识地紧急避险侧打方向盘，试图绕过前车，或者减少碰撞面积降低伤害——
“砰——！！！”
巨大的撞击声，车上猛烈的震动让所有人都为之失控向前跌去。
急刹掀起满路的烟尘，刹车片的焦糊味弥漫开来，一场激烈的车祸就此发生。
黑面具的车经过改造，在这样的撞击下保持着基本都完好，而前车低矮的跑车造型根本不像是足够坚硬。事实也确实如此，那辆车的车尾几乎大半都被撞凹了进去，甚至在撞击下向前滑动了一长串距离，车头转了过来，一小半扎进路边绿化里，横停在了路中央。
要不是前车惨到难以描述，而他们的车只是轻伤，黑面具都要以为对方是故意这么做的了！
前方的横过来的豪车驾驶室正面对着这边，只见那车门被从内部艰难打开，人人都认识的那位布鲁斯·韦恩呛咳着从车上爬了下来，灰头土脸的，额头上甚至撞出了带血的擦伤。
穿着一身体面西装的布鲁斯·韦恩显得无比狼狈，那双蓝眼睛里带着无措和惊慌，不知所措地站在路中央。
这个蓝眼睛草包在做什么！？
黑面具一腔愤怒无处发泄。
有你这样在大街上胡乱飙车的吗？？不会开车就不要乱开！！
黑面具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意示手下直接离开，反正他们的车受损不多，他大度一点，就不让这个听说快要破产的愚蠢富二代赔钱了。
现在他还赶着时间去阿卡姆，没空陪这个草包胡闹。
至于直接从事故现场开走会被算全责这种事，黑面具更是不在意了。
违的法那么多还差这一个？
只是他准备离开，布鲁斯·韦恩那个蠢蛋竟睁着那双仓皇无措的蓝眼睛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
当韦恩慌乱地敲了敲车窗的时候，黑面具终于忍不了了，他压抑着怒火降下车窗——
“布鲁斯·韦恩！！！你会不会开车啊！？？”
有你这么开车的吗！？
然而那双蓝眼睛却亮起了一瞬间，布鲁斯·韦恩竟高兴起来：“……罗曼！”他亲亲热热地说：“是你真的太好了！”
他在窗外自顾自地笑起来，蓝眼睛里多出来几分看到熟人的亲昵。
黑面具吐出一口气，面对这样的草包他也懒得骂什么话了。
“我还害怕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呢！”韦恩高高兴兴地说。
……我黑面具就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了吗！？
刚刚在那双蓝眼睛里平息下去一点的无名火又窜了起来，他赫赫凶名，说出去哥谭都要抖三抖，红头罩那小子人穷胆大不怕他就算了，布鲁斯·韦恩这马上就要被折腾破产的家伙，哪来的这亲昵劲？
哦，更别说——他才知道这家伙竟然一直是资助蝙蝠侠的幕后黑手！害自己计划被破坏那么多次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黑面具就更没什么好脸色了。
但他想横眉冷对，布鲁斯就像是一点都没察觉到一样——或许从黑面具那张一成不变的黑脸上就看不出任何细致的表情。
“走这条路，罗曼你也是去阿卡姆吗？”
额头上还有正在冒血珠的擦伤，蓝眼睛的哥谭甜心就这样可怜兮兮地趴在他的窗边。
“我的车开不了，能不能载我一程？”
你的车开不了了到底是谁的错啊！？
黑面具冷着声音问：“你？去阿卡姆？”
这家伙有什么去阿卡姆的理由？总不能又是去找双面人叙旧吧？
他可是听说上一次韦恩大晚上跑去找双面人，直接给人家激越狱了，还被顺手劫持当做人质，要不是那帮蝙蝠出现了，还不知道这家伙要被双面人卖到什么地方去。
“我最近的事情你也知道……”
布鲁斯·韦恩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地说。
“有人告诉我竟是小丑在背后想要搞垮我！”他不可置信地继续道：“无冤无仇，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黑面具甚至能从这声音里听出几分的委屈。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内心不忿，你可是在背后资助了蝙蝠侠！换我知道了我也要先搞垮你，先不管别的，让那大蝙蝠断了支援他的资金再说！看他没有那些层出不穷的高科技小玩具，还怎么对付得了我的手段。
黑面具正准备将韦恩赶走，但下一秒他转念一想……
“上来吧。”
他对韦恩说到。
“正好我也去找小丑。”
把韦恩弄到自己车上来，等蝙蝠侠来了，刚好用他做人质。
看蝙蝠侠对自己往日的金主，念不念那点旧情。
要是韦恩在自己车里，蝙蝠侠想要对此动手怎么说都得掂量掂量，不然车晃起来，不得把这家伙吓哭？
布鲁斯拉开车门上了黑面具的车，黑面具的手下自觉撤到后面去挤一挤，给布鲁斯腾出黑面具身旁的位置。
“你也去找小丑？”
布鲁斯眨了眨眼睛，状似困惑地问道。
看来小丑今天晚上很忙啊。
黑面具冷哼一声：“最近出现在哥谭的那家伙，用着他用过的名字，我不屑动手，让那家伙自己出来解决。”
在布鲁斯·韦恩面前他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因为实在拿红头罩那卑鄙又狡诈的崽子毫无办法，才不得不去找人来对付他。
再让那小子这样搞下去，他将损失更多不限于底盘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韦恩的眼神动了动，但黑面具没有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光。
黑面具挥了挥手，让手下司机绕开前车重新上路。
经过布鲁斯·韦恩扔在原地的那全损跑车的时候，他从车窗往里看了一眼。
一如他所料的是里边什么人也没有。
“有人知道你出来了吗。”
黑面具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
“我的管家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允许我大晚上飙车去阿卡姆的……”
韦恩嘀嘀咕咕地小声说到。
啊，这愚蠢的大少爷，到这个年纪了都还要听管家的话。
黑面具不屑地想到。同时他也知道了——没人知道布鲁斯·韦恩现在在他的车上。
……
……
“蝙蝠侠，系统中上线了新的坐标位置……”
神谕的声音在蝙蝠侠的通讯中响起。
此刻他正在根据罗宾此前提供的坐标位置飞速前进。
蝙蝠车以一种无人能及的速度极速狂飙。
刚刚炸毁黑面具大批非法货物的红头罩被他暂且判断为不需要立刻处理，放在了较低优先级。
黑面具此行前往阿卡姆很可能就是为了放出小丑，必然不能让那个家伙得到自由。
“应当是布鲁斯身上的定位装置被激活了……”
“导入到蝙蝠车。”
第108章 离群之鸟06
108.
“红头罩？”
布鲁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以前哥谭还没有这个人吧？”
黑面具冷哼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
“你们一定已经见过了，”布鲁斯微微挑眉：“……‘红头罩’年纪很小？”
“最多不过二十岁上下。”
红头罩带着全包式的面具，据说那头罩之下还有一张面具，没人能分辨他具体多大年纪了，但是黑面具好歹也阅历颇深，不至于分辨不出那人身上一股子年轻气盛的味道。
“那也就和我儿子差不多大。”
布鲁斯感叹了一声。
黑面具罗曼·西恩尼斯和他是同龄人，这样算来，这家伙被一个孩子逼到这种地步？怪不得他有些急眼，作为哥谭老牌罪犯，这确实是有些丢脸。
况且这家伙竟想到要去阿卡姆放出小丑来对付红头罩？不得不说算是慌不择路了。
让黑面具将小丑放出来绝不是布鲁斯想看到的事情。
他确实是想一刀捅穿那个荒唐的丑角，比起戒备森严的阿卡姆，大街上无可置疑地更好动手。但是他绝不想看到那家伙重拾自由。
他更希望小丑在牢里慢慢自己腐烂，而不是再度走上街头给哥谭平静生活着的人们带来危险。
但此刻黑面具显然已经被逼急了，就算当前使用强硬的手段阻止了他去阿卡姆，比如弄坏他的车辆之类的，转个头他又会找到别的办法把小丑放出来。
想要打消黑面具放出小丑来对付红头罩的想法，至少，在一段时间以内让不再准备这样做……
布鲁斯眼神一动。
“……这个年纪的男孩都争强好胜的，一点也不在乎更深层次的东西。”
具体什么是更深层次的东西，布鲁斯不知道，他就这么随口一说，反正黑面具会自动找个他自己喜欢的答案的。
很显然，黑面具对布鲁斯的这句话深以为然。
布鲁斯状似无意地继续道：“正是一个喜欢引起大人注意的年纪啊。”
黑面具若有所思，心想布鲁斯·韦恩不管怎么说也是当过家长的，或许他说的也不是道理全无。
红头罩初来乍到想要的是什么？他要地盘，要权利，要钱，要人。
但是哪怕他能从自己手中拿走一二个街区，他实际上也动摇不了自己的黑色帝国。
此人背后若无靠山，想要再往上爬，得到更多内部消息，获得人脉和名望，不得寻求向他这样老牌犯罪的提携？
转念一想红头罩此人虽然年轻气盛，但不得不说手段非常，平心而论，自己还是挺欣赏这样的后辈的，只要这样的后辈是他手下的……
那为什么不呢？
看和他同龄的如同布鲁斯·韦恩这样的人，都已经有了正在培养的接班人——不说韦恩以前收养的那些毫无背景的小男孩都到哪里去了，倒是听说最近那个从德雷克家收养的小孩，韦恩给了他不少东西。德雷克也算是出身还不错，或许比起以前那些只不过养来玩玩的男孩，韦恩是真有培养之心。甚至此事还有阴谋论者怀疑布鲁斯·韦恩早就预料到挪用公款一事将东窗事发，提前把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给了自己的接班人。
不管怎么说，这让黑面具升起了别样的心思。
如果他能够将红头罩招揽至麾下？
这样拥有巨大潜力的年轻人，若是能不与其为敌，而是当做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岂不是他的犯罪帝国后继有人？
那这样想，他就不再好用小丑来做一个驱虎吞狼的计策，他应当自己上手折服那个年轻人，让他心服口服地来为自己工作。
比起红头罩现在刚刚起步，还有些小打小闹，只是靠东一下西一下的出手给自己找麻烦来寻求存在感，黑面具自认，来做他的继承人更有诱惑力。
这样一想黑面具简直豁然开朗。
这一下他也不再去想找小丑来借刀杀人，甚至准备直接让司机掉头回去再从长计议。
也差不多到了该培养继承人的年纪了……这年纪轻轻的红头罩，潜力无限又天赋异禀，难道不正是极佳的选择吗？
更妙的是，他的头罩自己也很欣赏。
思索半天黑面具才想起来布鲁斯·韦恩还在他的车上，当他刚准备开口的时候——
“老板，蝙蝠侠在追我们——！”
注意着四周状况的手下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在夜色之中，蝙蝠车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追来！
黑面具脸色一变，一把枪就指在了布鲁斯的脑门上。
“就是你把蝙蝠引过来的！？”
布鲁斯一脸委屈，蓝眼睛里满是受伤：“罗曼，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一下砸到了车顶上，紧接着这专门加固过的车挡风玻璃竟被一招击碎，一只大手从车顶探了下来，直接将驾驶位上的司机扯了出去！
是蝙蝠侠！
黑面具一声令下，随车的手下马上掏出他们的枪械向着车前的黑影射击。
然而蝙蝠侠一抖披风，那些子弹完全伤不到他分毫。
蝙蝠车在自动驾驶中并行在他们身侧，而蝙蝠侠已经跳上了黑面具的车顶，将车辆的控制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他拉起驻车紧急制动器的同时一扭方向盘，
车辆急刹的同时失控撞上了路边的行道树，这是这短短一小段时间之内的第二起车祸。
黑面具的手下隔着车窗射击，但却无法奈何得了蝙蝠侠分毫。
激烈的枪声之后，黑面具对着布鲁斯冷笑一声：“你这姘头可是真不担心你的安危啊。”
于此同时他一只手挟持了布鲁斯，挡到自己身前拉开门。
他向车外走了几步，以便对方看得清他手上的人是谁。
可怜的哥谭宝贝就这样被他用枪指着。
“看看清楚了蝙蝠，我手上可是有人质的。”
黑面具朗声道。
不远处空旷的道路上，蝙蝠侠脚步停下，站在他蝙蝠车的边上不再向前。
黑面具：“做什么之前掂——”
话未说完，从侧面而来的一道巨大力道就将他踹了出去。
“过马路之前先看两边。”
此前未露面的罗宾不知从哪飞身而出，从黑面具的手上解救了布鲁斯。
黑面具此行还没想过会遭遇蝙蝠侠的情况，毕竟他现在手上可没有什么蝙蝠侠正在调查的案子，反而是码头正在进行的交易可能会将蝙蝠引过去。
但蝙蝠就是这么出现了，并快速地将他和他的手下一并解决。
罗宾挨个将他们绑起的时候，蝙蝠侠走向了布鲁斯。
“有没有印象。”
他给了布鲁斯一个播放着画面的手机，上面正是不久之前在码头，他的面具记录下来的影像。
站在高处的红头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有意思……”
那人的目光似是看向镜头，停留在蝙蝠侠的身上。
“离开那么久，终于舍得回到哥谭了？”
他分得出蝙蝠侠和迪克的区别。
布鲁斯在第一时间意识到。
蝙蝠侠会让他来看的意思就是，他对此人没有印象，但各种线索又表明了他认识自己。
在夜色中站在高处的红头罩冷笑了一声，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尽早离开这里。”
一旁的黑面具尝试逃走，挣脱了罗宾的束缚一跃而起。
蝙蝠侠将布鲁斯留在原地，迅速上前将之制服。
布鲁斯重新拖动了进度条，再看了一遍那个视频。
红头罩的声音是低沉的，陌生的。
但是……
但是他听见过。
布鲁斯想起了在W巢的大街上，掀开车顶的那人发出的低沉声音。
过了变声期的男孩，声音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更何况红头罩的声音里带着更加刻意压低的嘶哑，哪怕漏出了他原本的音色，也无法让人联想到……
空荡荡的棺椁。
红罗宾的提醒。
公墓里冷清的空气，和夜色中吹过去的凉风。
……杰森。
布鲁斯的手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蝙蝠侠将试图逃跑的黑面具捆起来，而黑面具看起来有话想对他说。
在黑面具开口之前，罗宾先发现了端倪。
“蝙蝠——你回头看看。”
将黑面具扔下，蝙蝠侠回过头去——他只看到布鲁斯翻身上了他的蝙蝠车，然后招呼也不打地直接将蝙蝠车开走了。
……他又在搞什么？
蝙蝠侠眼见他没有直行开向阿卡姆的方向，而是踩着油门来了个飘逸掉头，往来时的路飞驰而去。
罗宾：“布鲁斯把你的蝙蝠车开走了哦。”
黑面具看了个实打实的热闹。布鲁斯·韦恩怎么在这种时候突然做出这种事……？不管如何，他若是成功吸引走了蝙蝠侠的注意力，那自己就算欠他一次。
“我看见了。”
蝙蝠侠冷冷地说。
他用手腕上的呼叫装置唤醒备用的交通设备。
布鲁斯这样的反应……他只能是发现了“红头罩”的真实身份。
……是谁？
第109章 离群之鸟07
109.
“神谕，接管蝙蝠车权限。”
蝙蝠侠跳上蝙蝠摩托的同时，在频道里对着耳机那一头说到。
“抱歉啦。”芭芭拉轻快的声音从通讯里边传过来，口说抱歉但她听上去不是很抱歉：“——他在问了我地址之后，就手动把蝙蝠车的网络断掉了，现在我也没有办法让他停下来。”
布鲁斯自然是有驾驶蝙蝠车的权限的，在他登上蝙蝠车之后立刻就使用车上的内线和神谕沟通过了，她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
虽说神谕还是站在蝙蝠侠这边的，但是这不妨碍芭芭拉幸灾乐祸。
布鲁斯一言不发地直接抢走了蝙蝠侠的蝙蝠车？
终于啊，你这破脾气早就该自己受着了。
“把地址给我。”
蝙蝠侠立即道。
布鲁斯向神谕询问的是……“红头罩”的所在地。
……
在这处临时用来作为落脚点的空旷破旧厂房里，天花板很高，灯隔着些距离打下来，显得有些不够明亮。
手下七嘴八舌地吵吵闹闹。
红头罩并不喜欢什么时候都带着一帮子手下。
人多眼杂，带那么多人的后果就是很会向敌方暴露出自己的行踪和动向。
但他现在需要有些人在他边上说话。
不需要和他说话，他不想和人聊天。只需要他们在一边嘀嘀咕咕聊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事情，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让他不要再陷入自己的情绪里，然后听到幻听。
他对那幻听的了解不多，甚至求问过一些魔法侧的专业人士，他们也不太能给出一个非常准确的答案。
但他直觉那声音一直在将他引向某种不可知的深处去。
不过他发现只要他岔开注意力，不让自己持续陷入到某种情绪之中，就不会听到任何不存在的声音。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挑了几个不太着调的手下跟着自己，听他们——
“听说双面人以前和布鲁西也谈过呢。”
——聊八卦。
“那可不吗，上一次布鲁斯·韦恩还大半夜去阿卡姆探监你们知道吧，双面人直接发起暴动劫持了他。”
“对的对的，我有个亲戚在阿卡姆上班，听说韦恩大半夜在双面人牢门前哭得满脸都是泪水，直接把双面人急得越狱了……”
“谈过有什么用，现在坠入深渊的哈维·丹特，哪里比得上蝙蝠侠？”
手下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红头罩这段时间一直旁听，他现在觉得自己听明白了。
他这群手下里有一个一心认为布鲁斯·韦恩就是可怜小猫咪的，一个认定哥谭所有人都和布鲁斯·韦恩谈过的，一个除了和蝙蝠侠以外不接受任何人和布鲁斯谈的，还有其他立场摇摆什么都热衷于掺和一脚的。
虽然让自己身边有些活人气是红头罩的初衷，几个爱讲话的手下也确实完成得很好，就是他们要是能够不要老讲布鲁斯·韦恩的八卦就更好了。
他还没回到哥谭的时候，一开始听见那个人的消息就会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现在已经在哥谭待了这段时间，红头罩已经完全脱敏了。
他都怕之后他看到对方的脸，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他的八卦。
“——老大，”在窗边望风的手下忽然来报：“蝙蝠车开过来了！！”
介于楼宇之间的遮挡，外加夜色的掩护，直到车灯晃到他的眼睛他才发现蝙蝠车的接近。
他焦急地说：“已经停到楼下了！”
红头罩脸色一变。
蝙蝠侠直接就追过来了？他可是听说黑面具已经走在去阿卡姆的路上了，按道理来说哥谭现在应当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待被蝙蝠侠解决，他怎么会直接出现在这里？
红头罩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准备挥手让手下们直接离开，没必要让他们面对上蝙蝠侠。
“头罩老大……”望风的手下表情复杂得难以描述，她探头在窗边看了好几遍，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蝙蝠车上下来的……是布鲁斯·韦恩。”
穿西装打领带的布鲁斯韦恩，抬起头来看向他们这栋楼的方向的时候，甚至还和窗边的手下对视上了一个瞬间。
红头罩愣住了。
……老头疯了？
不穿蝙蝠装就开着蝙蝠车来了？秘密身份不要了？天天教育罗宾要保护秘密身份，现在自己干的这是什么事？？
刚刚他在码头不还是全副武装穿着蝙蝠装的吗？
专门换了一身衣服过来？有病吧！？
这毫无逻辑的事态发展让红头罩有些无法理解。
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门外守卫被放倒的声音，下一秒就是不远处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手下们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枪，但指向门口的时候又有些犹豫，没有人开枪。
他们本能地看向红头罩的脸色想要寻求指示，但没人能从那头罩上看出任何东西。
布鲁斯·韦恩……？
出现在了这里？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又是开着蝙蝠车来的？
总不能是和蝙蝠侠闹崩了准备来投靠我们头罩老大吧。
布鲁斯走进了这间空旷的毛坯房。
他看到几乎所有人都向他举起了枪，他们有些犹豫，有些不解，开始低声窃窃私语，开始看向红头罩想要得到指令。
天花板很高，灯光感觉距离他们有些遥远。
窗外的夜色沉寂，而布鲁斯完全无法注意到眼前之人以外的一切了。
他的情绪翻涌，他心口那些埋藏的情绪在此刻从深处蔓延，吞噬掉了其他所有，全权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红头罩抬手挥退手下，让他们都把枪放下。
用枪指着布鲁斯毫无必要，说不定还会让他们自己受伤。
“……杰森？”
布鲁斯低声喊了一声。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中夹杂着的颤抖，他想要求证，又害怕得到答案。
红头罩则是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慌乱。
老头疯了！！
认出来了就认出来了，当着别人的面喊我名字！？真该让他回去听听以前的“秘密身份”
教育他自己是怎么说的！
但同时他又有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状态明显不正常，老头怎么可能……
难道说，是稻草人的恐惧毒气？
可稻草人明明该老老实实地在阿卡姆才是……
红头罩没有多余的反应，布鲁斯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他无法克制地向前走来。
他的孩子……
长大了。
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纤细的模样，他已经快和自己一样高了
他已经不再他的羽翼之下，在以新的名号做自己的事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为了一个独当一面的人。
他错过了好多好多。
此刻布鲁斯忽然想起了当时玛莎看向他的时候，眼中无法化开的悲伤。
他的眼神里，此刻也有那样浓烈得让人窒息的情绪吗。
“——站住！”
红头罩厉声呵道。
他举起枪，但却在布鲁斯向他走来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老头什么情况？他眼眶怎么是红的？
哦天哪不是吧，他是要哭了吗？
开什么玩笑！
那双蓝眼睛里溢满的情绪让红头罩的心脏都无法克制地为之揪起。
对方向他走来，他却下意识地想要逃跑，想要回避。
再往后退就是墙了。
如果一身装甲的蝙蝠侠站在他的面前，不管那个家伙用他冰冷的声音说了什么，他才不会听他的鬼话。他会宣明自己的立场，抨击对方的理念，告诉他什么才是这座城市真正需要的东西，展现给他看哥谭究竟要的是什么。
这是他早就决定好的事。
但布鲁斯抿着唇向他走来的时候，红头罩只觉得……
“别过来了！”
他开枪了。
子弹飞射出枪膛，直接掠过布鲁斯的侧脸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壁，但是他躲都没躲。
那双蓝眼睛望着他，让红头罩几乎拿不稳手中的枪。
他的头发是乱的……为什么，老头你已经到懒得打理形象的年纪了吗？
他眼眶是红的，不会是要哭吧？怎么可能，他从来没见过他哭。说不定在自己的葬礼上这人都没有哭过。
衬衫上沾着硝烟的痕迹，是刚刚他开枪的时候粘上的吗？
额头上还有血迹……他受伤了？
“杰森……”
布鲁斯靠近了他，拨开了他持枪的手……然后拥抱了他。
干什么！
红头罩反射性想要将他推出去。
“对不起……”
布鲁斯低声说。
他的声音带着嘶哑，他的尾音还在颤抖。
红头罩的动作顿住了。
布鲁斯将他紧紧地抱住，紧得像是害怕这一切只是虚幻，等他睁开眼怀中又只剩下冰冷的虚无。
对不起。
我没能像我本该做到的那样保护好你。
我没能在你痛苦的时候赶到你身边。
我没能做到好多事，我错过了你好多好多的人生。
红头罩持枪的手无措地举在半空。
他被拉进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拥抱之中去。
他嗅到布鲁斯身上的气息，还有火药与烟尘的味道。
第110章 离群之鸟08
0110.
自从他从冰冷的死亡之中挣扎出来，从那浑噩的迷茫中劈砍出一条充满荆棘的路，从遥远的土地蹒跚至此……
他已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不似火焰灼伤他的皮肤，而是某种在最寒冷的冬日，在无尽的雪原上，在冰冷的空气里，得到了如热巧克力般可以捧在手心里一片融融暖意；喝下那散发着热气的甜蜜，从喉咙一直滚落胃里，从身体里弥漫开来的温暖。
布鲁斯紧紧拥抱着他。
面对死亡的阴影与城市中不断翻涌的黑暗……杰森从未想到过，他要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一刻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些痛苦变得模模糊糊，只有这个拥抱里宽阔温暖的胸膛是那样真实，他想起韦恩庄园明亮的灯光，想起罗宾披风垂落身后的触感，想起餐桌上摆满香气四溢的食物，加热后的芝士化出馥郁的乳香，炸制的食材散发油脂的气息，所有代表了记忆中幸福与安定的信号一起涌了上来。
那些憎恶与恐惧，阴霾与黑暗，在布鲁斯张开双臂的怀抱中忽然全都烟消云散了，不见了。
他以为自从那之后，自他从地狱之中爬出来后，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一直是那些和疯狂的拉萨路池水一起融化作一团的愤怒和恨意……但是不是的。
他才意识到，不是的。
杰森抬起了手，他回抱了布鲁斯。
拥住了他姗姗来迟的温暖……不，或许这样的温暖，任何时候来到，都不会是迟来的。
这温暖没有来迟……只是他一直在等而已。
布鲁斯拥抱着他的孩子。
生怕一切只是幻象，恐惧可能的再次失去。
他几乎需要不断向自己确认此刻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杰森身上还留着爆炸中带来的硝烟味，皮质的夹克传来柔韧的触感。
曾经的孩子只到他的胸口那么高，而现在羽翼丰满的鸟儿已经能和他平视。
他已经长得这样高大了。
他经历了多少？
是什么让他从三尺之下回到人间，是什么让他满腔怒火拿起枪械，是什么让他站在哥谭的阴影里，褪去一身曾经的色彩？
一定很辛苦吧……
自责感攥着他的心脏，他为过去发生的所有感到无比悲伤，可同时现在的他又是如此喜悦，无比庆幸眼前的一切就这样真实地发生了。
杰森回来了。
他的鸟儿，他的朋友，他的孩子。
“……那些也不是你的错。”
在布鲁斯颤抖的声音里，杰森低着嗓音，小小声地说。
他从来没有怪过他。
一个有力而安静的拥抱。
两人谁也不想先一步停下这已经等待了如此之久的一刻。
直到红头罩吵闹的手下们还是忍不住开始小声嘀嘀咕咕。
“老大居然认识布鲁斯·韦恩吗？”
他们窃窃私语。
“我刚刚好像听到布鲁西喊老大名字了……老大叫什么？”
有没听清的人探头探脑。
“嘘——！老大叫什么是我们能知道的吗！”
另有人立刻指责。
“老大和布鲁斯·韦恩关系好像不一般啊……蝙蝠侠……老大……糟了，好难选……”
这么一想布鲁斯·韦恩和哥谭的大部分反派关系都不一般啊……
“你是叛徒吗！这个时候当然要支持老大了！”
支持头罩老大在哥谭反派角逐中摘取桂冠！击败其他选手，将哥谭的宝石带回自己的地盘！
“好感动……”
有人在悄悄抹眼泪。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真是温馨的一幕啊。
“……老大抢走布鲁西，蝙蝠侠会来找我们麻烦吗？”
有人焦虑起来，反反复复向窗外看去，以确认不会有什么黑漆漆的生物忽然出现。
老大不会要和蝙蝠侠为了抢布鲁斯·韦恩打起来吧？这可怎么办啊……
杰森终于缓过劲来，在这个拥抱结束之后非常当机立断地挥手让手下都出去。
手下们三步一回头，有些恋恋不舍地从这里离开。
要是遇到危险他们绝对跑得比兔子还快，但遇到这样信息量极大的第一现场，他们几个没人能忍得住偷听的心。
当此处剩下他们两人，杰森看向布鲁斯的面庞，他正想说什么，忽然愣了一下。
他刚刚是……哭了吗？
布鲁斯为他落下了眼泪。
他不知道在自己的葬礼上布鲁斯是否也像现在这般地落泪，又或许是他强压在心中的情感终于在天光大亮的现在，才从云层后透了出来……杰森只觉得心口紧紧的。
他庆幸头盔遮挡了他的面容，方才没让手下看到他泛红的脸，现在也没人能看到他湿润的眼眶。
小丑害他们天人永隔。
那该死的罪恶之徒让布鲁斯一次又一次地伤心了，这比杀死自己的罪孽更让杰森难以忍受。
“布鲁斯，我……”
杰森刚刚开口，他话才起了个头，忽然肌肉一紧，猛地抽枪，抬头向着房间天花板的阴影之中射击——！
“砰砰砰——！！”
连续的枪响，子弹壳飞溅，而高处的阴影翩然落下……
……蝙蝠侠！？
这，这怎么可能！？
头盔遮挡了杰森无比震惊的表情，但遮挡不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蝙蝠侠的披风上还有在爆炸的余波中粘上的痕迹，杰森几乎确认他就是自己此前在码头遇到的蝙蝠侠——但布鲁斯呢？杰森能肯定地说布鲁斯绝对就是布鲁斯，他们刚刚那样近，布鲁斯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熟悉，那是自那之后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东西，熟悉得他几乎要为这让他无数个疯狂与混沌的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的画面落下泪来。
他不可能认不出来布鲁斯——可他又能确认眼前的蝙蝠侠绝对不是迪克或者别的什么人假扮的……
到底谁真谁假？到底……
……蝙蝠侠已经在黑暗的高处呆了有一会了。
这片空间的天花板很高，灯很明亮但却距离地面有些距离。
他隐蔽地待在了灯无法照射到的后面，在所有人都情绪在情绪之中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的来到，也没人注意到他的停留。
他看到布鲁斯扑向红头罩，然后紧紧将他抱在怀里。
他看到红头罩一瞬间的茫然无措，然后手忙脚乱地回抱。
杰森……死而复生的罗宾鸟。
这座城市并非迎来了新的玩家，而是过去的幽灵再度踏上故土。
蝙蝠侠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并不出声打扰。
他看到了布鲁斯的失态，他胸口共鸣着一丝细微的情绪，如同一株飘摇的小火苗，在浩瀚的海面上突兀地出现，并自顾自地燃烧着。
直到红头罩注意到了他的方向，并警觉地朝他射击。
子弹飞溅，但伤不到蝙蝠侠分毫。
他从黑暗之中跃下，落在地面上，然后从红头罩僵硬的肢体动作之中看出了他显而易见的震惊和困惑。
他此刻一定在想，明明布鲁斯就在他边上，刚刚还和他拥抱，为什么会又出现一个蝙蝠侠呢？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不用思考了，都是真的。”
蝙蝠侠冷淡地说。
布鲁斯也看到了落地的蝙蝠侠，他对着杰森说到：“——康斯坦丁说这样的状态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都是真的……？
杰森恍惚了一瞬。
康斯坦丁……所以说这是什么魔法导致的后果？老头变成两个了！？
他以前确实有两个父亲……但不是这个意思！
生父威利斯·陶德他已经不想再扯上半点瓜葛，而且大概已经死在监狱里了——不要给他补一个新的爹啊！
但下一个瞬间窜上杰森脑海的东西，就全是这段时间的手下们嘀嘀咕咕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这座城市光明一面的王子和他黑暗中永远执剑的骑士，什么哥谭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早就知道不能老听这些玩意转移注意力，看啊，报应来了……
杰森大脑中天人交战，而布鲁斯看向蝙蝠侠。
过来。
他用眼神示意到。
孩子回家了难道什么表示都没有吗？
没有必要。
蝙蝠侠微微眯起双眼。
红头罩来到哥谭之后杀了多少人？他以暴制暴，毫无慈悲之心，这已然不再是那个你护在羽翼之下的孩子了，死亡已经改变了他。
对于蝙蝠侠的不配合，布鲁斯微显恼怒，他向蝙蝠侠的方向走过去。
但是他刚走两步，蝙蝠侠就皱起眉头，好像是听到耳机的频道里传来了什么声音。
“……我现在就来。”
他招呼也不打地就转身离去。
杰森显然还没有完全消化现在的情况，他显得慢了半拍。
蝙蝠侠听到什么消息之后离去了？
他明显不准备分享情报，甚至没有多余知会一声现在就在他面前的人。
但布鲁斯早有准备，他拿出从蝙蝠车上带下来的通讯器。
“——神谕。”
他呼叫了那个很可能就是刚刚给蝙蝠侠提供了消息的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
芭芭拉没有疑惑布鲁斯在频道里的忽然出现：“——小丑越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布鲁斯一个抱抱，桶就彻底调理好了
卡门（幻听）：你这孩子，这就走啦？不准备扭啦[可怜]？【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