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古代言情 > 成为万贞儿的儿子 > 110-120
    第111章 第111章 “确定了?”铜钱凑过来,……


    “确定了?”铜钱凑过来, 挺好奇的问。


    朱佑棱斜眼看他,没有说话。等马车消失在街角,站在原地的朱佑棱才叹气的说。


    “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铜钱:“???”


    “朕如何,朕自有朕的用意。需要你哔哔?”朱佑棱白了铜钱一眼, 话说得还挺刻薄的。


    铜钱不以为然, 反而还挺憨憨的笑了笑, 还特意压低声音小声的说。“万岁爷, 现在回宫?”


    “嗯, 回宫。”


    朱佑棱没有再怼铜钱, 而是华丽转身, 脚步轻快的往宫门方向走。铜钱赶紧跟上, 不一会儿就走到宫门口附近。


    “朕觉得吧, 朕那几个好姑姑,说不得已经准备要进宫对父皇、母后报喜了。”


    铜钱:“出嫁的公主,即使进宫,也是要递折子的。”


    朱佑棱:“”


    再次瞪了铜钱一眼,朱佑棱闪身就进了宫门, 往安喜宫的方向走。


    而与此同时, 万贞儿和朱见深正在聊天。


    这对夫妻,情报系统真的超级发达,这不, 朱佑棱跑去西郊跑马场,还跟沈家姑娘赛马的事, 在朱佑棱还没有回宫之前,就被万贞儿和朱见深知道了。


    “深郎你看,鹤归对那沈鸢,是越来越上心了。我听说, 两人赛马,鹤归好似还输了呢,却笑得挺开心。”万贞儿笑道。


    朱见深哼了一声:“这小子,追姑娘倒是积极。不过那沈鸢,朕也打听过了,确实不错,性子像她爹,有些刚直,但总体来讲还算明事理。比那些装模作样,矫揉造作的大家闺秀强。”


    “那…立后的事?”万贞儿试探着问。


    “不着急。”朱见深摆摆手,“鹤归还小,那沈鸢也还小。再看看吧。立后是大事,得慎重。至少得等鹤归把朝局再稳一稳,把该清理的人清理干净。最重要的是,也得让沈家丫头,好好学学宫里的规矩。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处处,说不得还能培养出青梅竹马的感情来。”


    “青梅竹马?”万贞儿哭笑不得。“鹤归多大了?眼瞅着就快及冠,还青梅竹马呢!”


    青梅竹马是需要从小培养的,如果朱佑棱三四岁的时候,万贞儿就选定太子妃人选,并将人接近宫里,从小和朱佑棱相处。自然能培养出青梅竹马的感情来。


    但现在朱佑棱都快十六岁了,沈鸢也十四岁,培养鬼的青梅竹马。


    朱见深莞尔,还道。“朕当初怎么没想到,在鹤归小的时候,就给他挑个太子妃呢!”


    “现在也不算太迟。”万贞儿感慨。现在的情况,就先让沈家姑娘,开始学规矩?”


    说着,万贞儿率先否决。“不行,还是得给个身份。当初如果我有个身份,和深郎也不会如此的坎坷。”


    闻言,朱见深顿时心疼坏了。


    “贞姐,都怪朕当初没用,不能为贞姐抗争到底。”


    “说什么话呢!”万贞儿捂住朱见深的嘴巴,泪眼朦胧的说。“深郎心疼我,难道我就不心疼深郎。当时深郎才刚刚登基,没有在朝廷站稳脚跟。那些文人又不愿意在小节上妥协,才让我不能成为深郎的妻,可是现在,我已经是深郎的妻了啊,母凭子贵又如何,重要的是我成为了深郎的妻。”


    朱见深一把抓住万贞儿捂住他嘴巴的手,眼眶儿瞬间就红了,可见也想起了自己初登大宝之时的艰难和抗争。


    万贞儿抹了抹眼角,又笑了:“你看我,说着说着又扯远了。来来来,深郎咱们接着说鹤归和沈鸢的事。我是想,既然咱们都有意,鹤归自己也喜欢,不如就先给沈鸢一个名分?不用直接立后,先定下来,比如…先聘为太子妃?哦不对,鹤归已经是皇帝了。那,先聘为皇后?好像又太正式了…”


    朱见深握着她的手,想了想:“直接聘后确实太扎眼,而且鹤归刚登基,朝局还没完全理顺。不如先下道口谕,或者让礼部记个档,就说沈氏女端庄贤淑,堪为…嗯,堪为什么好呢?太子妃不合适,皇后又太早…”


    两口子正琢磨着给未来儿媳妇什么“预备名分”好听又不惹眼,外头太监禀报。


    “万岁爷,娘娘,重庆大长公主、嘉善公主长公主、宜兴长公主,几位公主递了牌子,说想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万贞儿和朱见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来了”的笑意。


    “让她们进来吧。” 万贞儿道。


    不一会儿,以重庆公主为首的几位长公主,花枝招展、满面春风地进来了。行礼后坐下,重庆公主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皇弟,皇弟妹!你们猜我和几位妹妹今儿在银楼遇见谁了?”


    朱见深装傻,明知故问的说:“遇见谁了?总不会是遇见鬼了吧。”


    “比遇见鬼还稀奇!” 宜兴公主接话,一脸兴奋,“我们遇见皇帝侄儿了。他啊,正陪着一位姑娘在挑首饰呢!”


    嘉善公主这时在旁边补充说。“那姑娘,妹妹在赶来请安的途中,稍微打听了一下,说是京营沈副将家的千金,叫沈鸢。哎哟,那模样,那身段,那精气神!,跟咱们皇帝侄儿站一块儿,别提多般配了。我吧,现在想想,就觉得皇帝侄儿那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与此同时,还在回宫途中的朱佑棱,连打好几个喷嚏。


    重庆公主:“可不是嘛!我们还打趣他俩呢,把人家姑娘羞得头都抬不起来,皇帝侄儿耳朵也红了!皇弟,皇弟妹,这事儿您二位可得抓紧啊!这么好姑娘,可别让别人家抢了先。”


    万贞儿忍着笑:“你们几个当姑姑的,真是没个正形,就知道打趣小辈。不怕鹤归知晓,反手教训你们啊。”


    朱见深也哼道:“就是,看把你们闲的。鹤归自己的事,他心里有数。”


    几位公主对视一眼,纷纷笑开。显然并没有将‘威胁’放在眼里。


    “有数是有数,但咱们当长辈的,不得帮着推一把?” 重庆公主挤眉弄眼,笑哈哈的道。


    “对啊,皇弟妹,我瞧着那沈姑娘是个好的,规矩嘛,学学就会了。关键是皇帝侄儿喜欢,这就比什么都强!”


    几位长公主在安喜宫叽叽喳喳好一阵,把朱佑棱和沈鸢如何“偶遇”、如何“相谈甚欢”、如何“害羞”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把万贞儿逗得直乐,朱见深也摇头失笑。


    好不容易送走这群八卦的姑姑,万贞儿对朱见深道:“看来这事儿是瞒不住了。瞧瞧她们,哎,既然她们几位长公主都说好,那沈鸢应该差不了。”


    朱见深点头:“既然都好,那先让礼部记个档,就说沈氏女温良恭俭,品貌出众,着内务府按按皇子正妃的规格,先预备着聘礼和教导嬷嬷。不声张,但该准备的准备起来。等鹤归及冠后,再正式下旨。这样既全了礼数,又不显得仓促,也能让沈家丫头安心学规矩。”


    “好,就按深郎说的办。” 万贞儿也觉得这主意稳妥。


    刚巧朱佑棱回了安喜宫,就听到这样的对话。


    “父皇母后,你们在说什么呢?”朱佑棱莞尔不已。


    “怎么?听你的口气,貌似又对沈鸢不满意呢?”万贞儿含笑的问,大有朱佑棱说不满意,就立马安排其他人做皇后。


    朱佑棱:“那倒不至于,就是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了,鹤归我儿又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万贞儿笑着又道。“想必鹤归不会在大婚立了皇后后,才说找到真爱,愿意为真爱倾尽天下。”


    朱佑棱摇头,很肯定的回答。“儿子又不是那等恋爱脑,估计这辈子都不能像父皇这般,为了母后倾尽天下了。”


    “所以儿子不如老子。”朱见深‘中肯’的做出评价。


    朱佑棱:“”


    懒得跟这幼稚的父皇一般见识。


    至此,朱佑棱和沈鸢算是定下了。


    初冬的天气寒凉,朱佑棱就不太爱往外面跑。这天朱佑棱在乾清宫批了半天奏折,头昏脑涨,决定去御花园走走,透透气。


    他也没带太多人,就铜钱跟着,慢悠悠地溜达。走着走着,就听到前面假山后头传来小孩的嬉笑声。


    绕过去一看,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朱祐杬,今年才五岁,正被乳母和几个小太监陪着,在草地上追一只花蝴蝶。旁边还有个更小的小女孩,约莫三岁,是朱佑棱的妹妹,某位太妃所出的公主,正摇摇晃晃地学走路。


    朱祐杬先看到朱佑棱,停下脚步,有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皇兄。”


    小公主也歪着头看,奶声奶气地学:“黄…兄?”


    朱佑棱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恶感,但也谈不上多亲近。他走过去,蹲下身,尽量温和地问:“四弟,你在玩什么?”


    “追…追蝴蝶。” 朱祐杬小声说,往乳母身后缩了缩。他有点怕这个很少见面的皇兄。


    小公主却不怕生,摇摇晃晃走过来,伸出小胖手要抓朱佑棱衣服上的龙纹:“亮…亮…”


    朱佑棱难得有耐心,任由小妹妹抓他衣服,还伸手扶了她一下,免得她摔倒。他看看弟弟,又看看妹妹,忽然问:“平日都做些什么?读书了吗?”


    朱祐杬摇头,怯生生的回答:“还…还没正式开蒙,母妃说等明年。现在…就认几个字,背《三字经》。”


    “《三字经》背到哪儿了?”


    “人之初,性本善…” 朱祐杬开始小声背起来,背得磕磕巴巴。


    朱佑棱听着,没打断。等弟弟背完一段,才点点头:“嗯,还行。开蒙后要用心,不可懈怠。”


    语气是兄长的教导,但不算严厉。


    “是,皇兄。” 朱祐杬乖乖应下。


    小公主看哥哥们说话,觉得无聊,又去追自己的影子玩了。


    朱佑棱看着弟弟乖巧但疏离的样子,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主要弟弟们和他年龄都相差比较大。


    比如朱佑极比他小将近4岁,朱佑樘小将近5岁。后面的弟弟们就更小了,并且自从他登基后,朱见深就没有开枝散叶的想法,只专注和万贞儿一起过日子。


    如此这般,朱佑棱自然和弟弟们没什么往来。而如今朱佑棱当了皇帝,和这些庶出的弟妹,似乎更隔了一层。


    “以后若有事,或是想找朕这位皇兄,可以让人通传。” 朱佑棱难得说了句软话,“好好读书,健健康康长大。”


    朱祐杬惊讶地抬头看了皇兄一眼,小声说:“谢谢皇兄。”


    朱佑棱没再多说,转而摸了摸跑过来的小妹妹的头,对乳母太监们吩咐:“照顾好四皇子和公主。”


    “是,奴婢遵旨。”


    朱佑棱带着铜钱继续往前走。铜钱小声说:“万岁爷,您对四皇子和小公主,挺有耐心的。”


    朱佑棱淡淡道:“都是朕的弟妹。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自然不会亏待。”


    他顿了顿,又说,“去跟内务府说,四皇子开蒙的师傅,挑学问好、性子也宽和些的。小公主那边,用度也别短了。”


    “是,奴才记下了。”


    御花园另一边,慈宁宫的偏殿廊下,几位先帝的太妃正坐在一处喝茶晒太阳,做针线聊天。话题自然也绕不开最近宫里宫外最热门的八卦:皇上和沈家姑娘。


    “听说了吗?太后娘娘已经让礼部记档,内务府开始预备聘礼了。” 一位太妃神秘兮兮地说。


    “真的?这么快?不是说要等及冠吗?”


    “及冠是正式大婚,先定下来嘛。我看太后娘娘是真心喜欢那沈姑娘。”


    “沈家真是好福气啊,一个武将之家,居然出了位皇后。”


    “那也是人家姑娘自己争气。我听说,规矩学得可认真了,太后派去的教养姑姑都夸。”


    “听说性子很好,为人爽利不扭捏。皇上就喜欢这样的吧?像万太后当年…”


    “嘘!慎言!”


    几人赶紧打住,但彼此心照不宣。万贞儿当年也是以宫女身份,凭着独特的气性和与朱见深的感情,哪怕大了朱见深17岁的年龄,依然成功当了贵妃,并且还让皇帝几乎独宠她一人。


    如今看来,这位沈家姑娘,似乎也有点那个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这沈姑娘进了宫,咱们这些老太婆的日子,会不会好过点?”


    一位不太得宠的太妃小声说,“我看皇上对兄弟姐妹都还算宽厚,新皇后若是性子爽利明理,说不定”


    “但愿吧。总比来个心思深、规矩大的强。”


    太妃们议论着,对未来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但无论如何,宫里即将迎来新的女主人,这股新鲜气,总归是让人关注的。


    沈鸢那边,她的日常已经更改,几乎都在学规矩,看书,练武,偶尔被母亲王氏拉着看内务府悄悄送来的衣料花样中度过。


    沈鸢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了“未来皇后”的标签,虽然圣旨没下,但宫里宫外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有期待吗?


    自然是有的。想起那个陪她赛马,跟她聊天,还会时不时托人送点小礼物的年轻皇帝,沈鸢心里是有点甜,但同时又有点慌,也有点期待。


    皇后那个位置真的很高很重,但皇帝是他的话,却很不错!


    当然沈鸢也有烦恼,而且还不小。宫里的规矩繁多,现在她开始学,仿佛规矩学不完似的,言行要谨慎,出门更是奢望。


    有时候沈鸢会怀念边关自由奔跑的日子,怀念在京城市井闲逛的时光。但沈鸢也知道,自己选不了。既然命运把她推到这条路上,她就得走下去,还要走好。


    “鸢儿,发什么呆呢?” 王氏走进来,手里拿着内务府新送来的首饰样子。“快来挑挑,看喜欢哪个?宫里说了,按你的喜好来。”


    沈鸢收回思绪,走过去,看着那些精美的图样,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在走。有家人的支持,有那个人的关注,还有教养姑姑的悉心教导。


    她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也配得上那个人。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母女二人和那些璀璨的图样上,温暖而明亮。沈鸢笑着和王氏说话,没怎么挑剔,选了几样样式简洁大方的首饰样子。


    “就这几副吧。”沈鸢温声道。“简洁大方,看起来并不张扬。”


    “那就依你的。”


    王氏乐呵呵的拿着首饰样子走了,留下沈鸢继续看书。看着看着,沈鸢的思绪,开始平静下来。


    事实上,沈鸢的某些焦虑,其实是很正常的。


    主要朱佑棱忙碌得很,自从那次宫外一别,朱佑棱就没机会出宫玩耍。这不,内务府往沈府送去首饰样子的同时,朱佑棱在乾清宫召见了新科探花徐文卿。


    名义上是询问翰林院修书进展,实际上嘛


    徐文卿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翰林院编修,穿着青色的官袍,人比之前精神了不少,但面对皇帝,哪怕朱佑棱这位皇帝还算熟人,徐文卿依然有点儿紧张。


    “徐爱卿,在翰林院可还习惯?” 朱佑棱放下朱笔,语气随意。


    “回陛下,习惯。翰林院诸位同僚学问渊博,臣受益匪浅。” 徐文卿恭敬答道。


    “嗯,那就好。修前朝实录是细致活,要耐心,也要有自己的见解。” 朱佑棱顿了顿,忽然话题一转,“对了,那宅院你住着还舒坦吧。以前同住的石猛,还有文静,后来可还有联系?”


    徐文卿摸不准皇帝问这个干嘛,老实回答:“回陛下,院子很清净,臣感激不尽。石猛兄弟去了京营,前几日还托人带信,说适应得不错。文静兄…自搬走后便再无音讯。”


    “哦。” 朱佑棱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道,“好好当差。朕记得你殿试文章里提到清查田亩、兴修水利,若有具体想法,可以写个条陈递上来。不必拘泥格式,想到什么写什么。”


    “臣遵旨!谢陛下!” 徐文卿心中一喜,知晓这是皇帝给他表现的机会,连忙应下。


    等徐文卿退下,朱佑棱对铜钱道:“那个文静…还没查到下落?”


    铜钱摇头:“回万岁爷,没有。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户籍是假的,画卖得也不多,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文静他是自己找上门的租客,话少,给钱爽快,当时当值守着小院的锦衣卫收了钱财,就没怎么详细调查。”


    朱佑棱皱眉:“一个身怀绝技的画师,行事如此神秘,继续留意着。朕总觉得,他还会出现。”


    “是。”


    如果现在有穿越同党的话,大概朱佑棱会和他讨论,文静到底是谁,和那江南四大才子之一,成化年间后期才出生的文徵明有什么关系。


    可惜只有朱佑棱这一位穿越者,所以朱佑棱只能私底下好生琢磨。朱佑棱现在就怀疑,文静本名或许不是文静,而是


    “文徵明的爹叫什么来着?”朱佑棱陷入思索中。“文林?是这个名字吧!奇怪,我记得文徵明的爹,当做官来着,怎么现在成了‘神秘画师’了。”


    “哎!麻烦。”


    想起文静,那就不得不说起石猛了。


    朱佑棱挺好奇石猛现在混得如何了,便招来一位锦衣卫,让好好查查石猛目前的状况。


    石猛现在可美了。凭着过硬的身手和憨直肯干的性子,很快在京营站稳了脚跟,补了个小旗的缺,手下管着十号人。虽然官不大,但到底是正经军官了,比在家乡当个普通武夫强多了。


    这日操练完,几个同僚拉着他去喝酒。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石兄弟,听说你以前跟今科探花郎是邻居?还跟万岁爷,呃,跟那位贵人有过接触?” 一个消息灵通的家伙,突然压低声音问。


    石猛几杯酒下肚,也有点飘,大着舌头磕磕绊绊的说起话。


    “那可不。俺家徐兄弟,那是真有学问,人也好。至于万岁爷…嘿嘿,那可是真龙天子,平易近人,还跟俺一起吃过饭呢。” 他把在小院的事吹嘘了一番,当然省去了皇帝微服的细节,只说是贵人。


    同僚们听得啧啧称奇,又是羡慕。这时候又有人问:“石兄弟,你跟探花郎和贵人都熟,那…沈副将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沈副将?哪个沈副将?”


    “就沈彬沈大人啊!他闺女,听说要当皇后了!”


    石猛酒醒了一半:“真的假的?沈副将的闺女,是不是个子挺高,据说还文武双全,能一个打10个的将门虎女?”——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112章 第112章 “对对对!就是她!听说万……


    “对对对!就是她!听说万岁爷可喜欢了, 跑马都一起!宫里已经在预备聘礼了!”


    石猛挠挠头,想起在胡同小院时,好像听徐文卿提过一句,说万岁爷似乎对一位将门之女有点特别。


    原来是沈副将的闺女啊!


    用力一拍大腿:“好事啊。沈姑娘俺见过, 为人很是爽快。而且骑术十分的好!跟万岁爷自然是般配的。”


    ——乖乖, 这京城真是卧虎藏龙。


    石猛在心里嘀咕, 自己随便租个房子, 邻居是未来探花, 房主原先是皇帝, 领头的上级又是未来皇后他爹, 这运道, 没谁了!


    “来来来, 俺们喝酒。”石猛乐呵呵的道,努力岔开话题。反正他是不想跟同僚说这些的,说少了没劲儿,说多了容易闯祸。


    天家的事儿,是他们能随随便便乱说的。


    这是嫌命长呢, 还是嫌自己现在的官职还不算小。


    不提粗中有细的石猛, 怎么和同僚相处的。京营由于是护卫京城以及周边安稳的部队,不管是装备还是军饷都给得足足的,不存在吃空饷的问题。


    当然, 也不敢就是了。毕竟天子脚下,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吃空饷, 现在的皇帝又不是昏庸不理朝政,将所有国家大事一并儿交给内阁处理,吃空饷什么的,其他地方的军营不太清楚, 但京营绝对不敢。


    时光悠悠,转眼又是一年春。


    崇光二年的春天,相较往年,来得有点儿早。刚出了元宵佳节,郊外白雪覆盖的就平添了一分绿意。


    朱佑棱听从万贞儿的意见,在乾清宫开始搞起了盆栽艺术。而且不是种的花卉,而是瓜果蔬菜。


    白菜一颗用花盆种着,甚至水培的水稻、小麦以及水培的番薯、玉米等都给安排上了。


    “是挺好看的。”朱佑棱搓着下颌,在那儿感叹连连。


    铜钱:“万岁爷这架势,是否还想种黄瓜?”


    “你就说这样的种植棒不棒吧!”朱佑棱笑着反问。“朕就喜欢种瓜果蔬菜,不喜欢种花。”


    铜钱:“万岁爷有此爱好,是天下百姓之福。”


    “朕心情好,你这样干巴巴的奉承,朕就当你真心实意的说话。”


    “那属下是否可以问问万岁爷为何这般开心?”铜钱憨厚一笑,问出了乾清宫宫人最关心的事儿。


    朱佑棱:“啊,明天你就知道了。”


    铜钱:“???”


    铜钱的确明天就知晓了,早上一起来,天都没有亮,朱佑棱就被‘打包’送上龙撵,然后去了金銮殿。


    今儿朱佑棱打算对户部哭穷,抠点银子出来建设农庄。结果呢,朱佑棱还来不及开口,户部的官员们就事先商量好似的,率先哭起穷来。


    朱佑棱:“”


    朱见深当皇帝的时候,户部的官员就是一群守财奴,怎么他当了皇帝,户部官员其实已经换了大部分,怎么还是同样的守财奴。


    这不科学啊!


    朱佑棱瞬间感觉自己的脑门突突的疼。


    而就在这时,看殿门的太监好似阵风从外面跑进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抖。


    “万岁爷!大捷!大捷啊!”


    “慌什么?什么大捷?说清楚!”


    “是…是宣大(宣府、大同)那边。王越王总督,还有监军太监汪直,率兵突袭了鞑靼的威宁海子营地。”报信的太监激动得手舞足蹈。“斩首四百多!还抢回来大批牛羊马匹!”


    “真的?” 朱佑棱“嚯”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眼睛瞬间亮了,“快,快将八百里捷报给朕看看。”


    朱佑棱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皇帝威仪了,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


    “臣等恭贺陛下,北疆大捷!天佑大明!” 满朝文武齐刷刷恭贺道。


    “免礼免礼!捷报呢?给朕看看!” 朱佑棱一把抢过报信的太监手里的八百里捷报,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趁夜奔袭…直捣威宁海子…鞑虏不备…斩首四百三十七级…获马驼牛羊数千…我军伤亡轻微…”


    “好!好!好!” 朱佑棱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打得好,打得漂亮,扬我大明国威,壮我大明军心。”


    万安赶紧附和称赞。


    “这么多年了,咱们多是守着挨打,偶尔反击也是小打小闹。这次是实打实的突袭,端了他们的老营,斩首四百多,还有那么多牲口。不错,十分不错,朕心甚慰。”


    万安捻须笑道:“陛下所言极是。此役虽非大会战,然奇兵突袭,战果颇丰,足以震慑北虏,鼓舞边军士气。王总督用兵如神,汪厂督监军有力,皆当重赏。”


    白圭也激动道:“是啊陛下!自从去年亦思马因犯边以来,边军屡有斩获,然如此深入虏境、获取大胜,实属难得。当立刻明发天下,以彰武功,安抚民心。”


    “的确该赏。” 朱佑棱此时心情更加的好,干脆大手一挥,道:“万爱卿你即刻与兵部官员拟个封赏章程上来。”


    万安一听这话,赶紧问。“不知万岁爷想要如何封赏,加封太子太保可否?”


    “”朱佑棱顿了顿,到底还是开口道。“王越,加太子太保。汪直赐蟒衣玉带,厚赏金银。所有参战官兵,一律按斩首数量论功行赏。至于此战役阵亡以及受伤的将士,抚恤加倍!”


    “陛下圣明!” 众臣齐声道。皇帝这么大方,他们自然乐见。


    “还有,” 朱佑棱想起什么,赶紧又道。“缴获的那些牛羊马匹,除了赏给官兵的,留一部分补充边军马场和给养,剩下的,给朕运一些到京城来。朕想知晓这关外放养的牛羊,和咱们关内养的牛羊,味道有怎样的区别。”


    文武百官:“”


    “是,臣等立刻督办。”当即还是万安,永远不会让朱佑棱觉得冷场,当即就奉承说缴获的牛羊能被朱佑棱吃,那是缴获牛羊的福气。


    “这次过后,看谁还敢说朕年轻压不住阵脚,边关捷报就是最好的证明。王越是个能打的,汪直这回也算办了件漂亮事…”


    铜钱在旁边凑趣:“万岁爷,这下可解气了!看那些鞑子还敢不敢来犯!”


    “哼,他们敢来,朕就敢接着打!” 朱佑棱意气风发,忽然一拍脑袋,还是很高兴的道。“对了,这么高兴的事,得让父皇母后也知道!走,铜钱,去安喜宫!”


    作为妈宝男,肯定要随时都跟亲亲娘亲分享自己的快乐。


    而朱佑棱的快乐,本身就是这么简单。


    朱佑棱当即蹦蹦跳跳的直奔安喜宫。而其实,朱见深和万贞儿已经得了消息。见儿子兴冲冲跑进来,朱见深哼道。


    “瞧你这点出息,打个胜仗就乐成这样。鹤归,你现在十六了,不是六岁。稳重点,对你我父子俩都有好处。”


    朱佑棱:“儿子哪里不稳重。”


    朱见深反讽:“你觉得你那里稳重了。”


    朱佑棱撇头看向万贞儿,熟练的告状。“母后,你看看父皇,有这么挤兑自己亲儿子的。”


    朱见深哼哼。“正因为是亲儿子,你爹我才会如此。”


    朱佑棱:“”


    万贞儿赶紧拉着儿子坐下,让儿子不要跟越老越小的朱见深一般见识。


    “鹤归如此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儿?”


    朱佑棱这才没有和朱见深继续争锋相对,很快眉飞色舞地把捷报内容,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父皇母后,儿臣决定了,此次定然要重赏,还要在京城好好庆贺一番!”


    “是该重赏。”朱见深点头,还赞同道。“庆贺一下也好,提振民心士气。不过鹤归,你也别光顾着高兴。此战虽胜,但鞑靼实力未损根本,必会不会报复。边关防务方面,可丝毫不能松懈。”


    “儿臣明白!” 朱佑棱正色道:“已经让兵部和内阁着手议功封赏,同时也会下旨明令各边镇加强戒备,以防鞑虏反扑。”


    万贞儿欣慰地看着儿子,满意得不得了。她的心肝宝贝儿长大了。


    “鹤归越来越有主见了,为娘心中甚慰。不过为娘听说那监军太监汪直,此战也立了功?”


    朱见深接口道:“汪直是有些小聪明,也敢任事。但此人性子张扬,好揽权。这次立了功,恐怕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鹤归你用他可以,但要懂得制衡,别让他坐大了。”


    朱佑棱认真记下:“谢父皇提点,儿臣心里有数。”


    “有数就成。”


    朱见深满意颔首,又主动说起其他话语。午膳自然是在安喜宫用的,而用过午膳后,随意聊天的时候,万贞儿突然话锋一转,吩咐怀恩公公道。


    “去挑些上好的皮毛、药材,还有把那柄镶宝石的匕首找出来,以鹤归的名义,赐给沈府。就说…北疆大捷,朕心甚悦,与沈将军同贺。”


    朱佑棱:“???”


    这理由找的


    朱佑棱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怀恩公公眉眼含笑,赶紧应下。“是!奴婢这就去!保准把陛下的喜悦,送到沈姑娘手里!”


    朱佑棱:“”


    “母后”朱佑棱可怜巴巴的看着万贞儿。“其实没必要”这么做的。


    话为说完,就被万贞儿打断。


    “需要的。”万贞儿语重心长的道。“既然看重了沈家姑娘,那就得好好经营你们之间的感情。鹤归,你仔细想想看,你是想要相濡以沫陪伴一生的皇后,还是相敬如宾,客客气气一辈子的皇后?”


    朱佑棱顿时哑然,随即心悦诚服的说自己知道了。


    很快沈府那边,沈鸢收到了宫里赐下的东西。除了那些贵重的皮毛药材,那柄镶嵌着红蓝宝石,做工极其精美的匕首,让她爱不释手。匕首鞘上还刻着小小的“胜”字。


    王氏看着女儿拿着匕首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心里也替女儿高兴。


    陛下这心思,是越来越明显了。北疆大捷,都记得给女儿送份“贺礼”,还是这么合女儿心意的礼物。


    “鸢儿,陛下厚恩,你可要记在心里。” 王氏嘱咐道。


    沈鸢点点头,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匕首鞘。她仿佛能感受到,远在皇宫里的年轻帝王,在得知捷报时,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想要与她分享的心情。


    “知道的。”沈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对了,前来送礼物的怀恩公公说,太后娘娘想见见你。”王氏又道。“明儿递折子,鸢儿你自个儿进宫,为娘就不跟着了。”


    沈鸢愕然,随即悄然红了脸颊。


    很快,到了第二日。沈鸢早早的起来,刚刚梳洗打扮完毕,就被迎上了轿子。然后坐着轿子,大大方方的从正宫门进去。


    万贞儿召沈鸢进宫的理由是,陪她说说话。挺私人性质的,因此安喜宫除了她以外,连朱见深都不在。


    对此,朱见深挺哀怨的,觉得心爱的贞姐不爱他,撵他走。于是乎,朱见深就跑去乾清宫,骚|扰朱佑棱。


    朱佑棱能有什么办法呢,这无比糟心的玩意儿,是亲爹。


    除了忍耐外,朱佑棱只能眼不见为净。


    “父皇要是想回安喜宫那就回。”朱佑棱额头青筋暴动的说。


    朱见深赶紧反驳。“那不行。朕不能打扰贞姐做事儿。”


    朱佑棱:“”


    行呗!心爱的贞姐不能打扰,就打扰他这个爱情结石呗。


    朱佑棱抹了一把脸,懒得理会朱见深,继续批阅奏折。


    或许是待得烦了,朱见深又不好立马回安喜宫,怕打扰到万贞儿了解未来儿媳妇,干脆主动拿起一本奏折,帮忙批阅起来。


    乾清宫这边,气氛还算和谐,而安喜宫那边,气氛就更加的和谐了。


    相较前几次,这回沈鸢要从容多了,规矩礼仪一丝不苟,说话也稳当。万贞儿对他,是越看越满意。


    “本宫听说,你父亲在京营,差事办得不错,皇帝还夸他练兵有方。” 万贞儿拉着沈鸢的手,笑眯眯地说。


    沈鸢低头,老实回答:“父亲只是尽本分,当不得陛下和太后娘娘夸奖。”


    “诶,该夸就得夸。”万贞儿话锋一转,却是道“哀家还听说,你骑术很好?跟皇帝有过一次赛马,还赢了皇帝?”


    沈鸢脸一红,更加不好意思却挺落落大方的说:“是追云,那是臣女养的良驹的名字,追云跑得快,陛下,也让着臣女的。”


    万贞儿笑了:“能让皇帝心甘情愿让着,也是你的本事。女孩子,活泼些好,这样身体好,而身体好了心情自然也好。不过”


    万贞儿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但认真的道:“将来身份不同,这骑马射箭,就得收敛些了。不是不让你动,是得有分寸,懂吗?”


    沈鸢点头,老老实实的回答:“臣女明白。教养姑姑也教导过,何时何地该有何种言行,臣女都谨记得清清楚楚。”


    “嗯,明白就好。” 万贞儿拍拍她的手,笑得越发灿烂。“本宫喜欢你,就是因为你这股明白劲儿。不傻不轴还知道变通。宫里日子长着呢,规矩要守,但自个儿的心气也不能全丢了。把握好这个度,你就比很多人都强。”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沈鸢心头一热,郑重道:“谢太后娘娘教诲,臣女一定努力做好。”


    万贞儿这下子更加满意地点头,又赏了些东西,才让沈鸢回去。


    看着沈鸢离开的背影,万贞儿对身边的心腹姑姑道:“这丫头是块璞玉,稍加雕琢,便能成大器。鹤归的眼光,不错。”


    心腹姑姑赶紧奉承。“那也得太后娘娘仔细调|教。不然璞玉始终还是璞玉。”


    “小云啊,你这说法倒是有趣。”万贞儿叹了一口气,突然感叹万千的说。“没想到时间一晃就过去。十六年了。想到当初鹤归小小一团儿,叫的声音细弱猫儿,本宫还恍如隔世。”


    小云姑姑。“太后娘娘,陛下如今身体好着呢!”


    万贞儿颔首:“是啊,身体好着呢。”


    “走吧!”万贞儿吃了一口茶水,随即起身往外走。“本宫去乾清宫瞧瞧,但愿他们父子俩没有掐起来。”


    自然是没有掐起来,而且相处还挺融洽。万贞儿到来后,没说几句话,就加入了一起批奏折的队伍中。


    今日份的奏折格外的多,几乎到了晚上,才总算批阅完毕。万贞儿和朱见深早就相携离开乾清宫。


    朱佑棱则是洗漱睡觉,然后第二天重复批阅奏折吃饭批阅奏折这样的日常。就这样,不知不觉几天过去。几天后,京城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一批缴获的鞑靼战马,牛羊被特意送到京城,在专门的场地展示。朝廷明发捷报,大街小巷贴满了红纸告示。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把威宁海子之战编成了评书,讲得唾沫横飞。百姓们个个扬眉吐气,走起路来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朱佑棱听着铜钱汇报外面的热闹景象,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不免惋惜这几日太忙,没时间出宫现场看。


    不过话说回来,这才是他想要的大明。能战,敢战,战则能胜!


    当然了,朱佑棱也没忘记朱见深的提醒。一边督促兵部尽快落实封赏,一边密令东西两厂和锦衣卫严查边镇是否有因胜而骄,松懈防务的情况。高兴归高兴,该防的,一点不能少。


    而说到热闹,就不得不说,自从朱佑棱和沈鸢互通心意后,就越发热闹的沈府。


    更别说万贞儿特意召见沈鸢聊天,在沈鸢离开的时候又送了一大堆财物,会立沈鸢为后的态度十分明确后,沈府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各路平时不怎么走动的亲戚同僚,乃至一些品级不高的文官,都变着法儿来套近乎。沈崇不胜其烦,但还得应付。


    这日,沈崇下值回家,一脸疲惫。王氏赶紧上前接过他的官帽,有些心疼的说:“又有人来?”


    “可不是!今天来了三拨!一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想给儿子谋个缺。一拨是以前在边关的下属,调回京想走动走动。还有一拨更绝,是个五品文官,拐弯抹角打听鸢儿的事,好像他家也有个适龄的儿子…” 沈崇没好气地说。


    王氏给他倒了杯茶,宽慰道:“忍忍吧,等…等名分彻底定了,这些人自然就消停了。现在啊,是看咱家要起来了,都想来沾点光。”


    沈崇叹气,依然觉得憋得慌。


    “我是担心鸢儿。”沈崇叹息的说:“现在鸢儿站在在风口浪尖上,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宫里规矩严,外头这些人又心思多,我真怕她应付不来。”


    “咱们鸢儿聪明着呐。” 王氏倒是乐观,忙反驳道:“再说,不是有宫里特意派来的教养姑姑教着。而且还有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也看着呢。我看太后娘娘是真喜欢咱们鸢儿,会护着她的。你啊,就好好当你的差,别给闺女拖后腿就行。”


    正说着,门房来报,说重庆大长公主府派人送东西来了,是给沈姑娘的。


    沈崇和王氏赶紧出去迎接。


    来的是重庆大长公主身边的管事姑姑,送来了几匹时兴的宫缎和一套赤金头面,说是公主觉得沈姑娘爽利,看着喜欢,一点心意想着适合沈姑娘,特意打发她亲自送过来。


    这礼不轻,而且意义特殊。大长公主,皇帝的亲姑姑,这几乎是代表皇室宗亲在表态了。


    沈崇和王氏赶紧千恩万谢地收下,又封了厚厚的赏银给管事姑姑。而送走人后,两口子看着那些贵重礼物,心情好不复杂。


    “这是…彻底绑上了啊。” 沈崇喃喃道。


    “听听你说的什么话,绑上就绑上吧。” 王氏抚摸着光滑的缎子,心里欢喜极了。“咱们沈家,以后就是皇亲了。只要鸢儿好,只要皇上对鸢儿好,绑上这艘大船,是福气。”


    “就怕”


    沈崇依然忧心忡忡,还没有说完,就被王氏不悦的打断。


    “老爷,你就别乌鸦嘴了行不行。”王氏很是生气的说。“都盼着自个儿女好,怎么你就一个劲的拆台。你还是不是爷们?”


    沈崇:“”


    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怎么不是爷们了?”


    “是爷们就不要叽叽歪歪。”王氏越说越来劲儿,还道。“你说说你,从鸢儿相遇认识的那一天起,你就开始叽叽歪歪,还说自己忧心忡忡。有什么好忧心的?太上皇对太后娘娘什么样儿,当今圣上可是那两位的独子,肯定有样学样儿,我相信鸢儿定然也能椒房独宠,和当今圣上相亲相爱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113章 第113章 “我说的什么话,你又说什……


    “我说的什么话, 你又说什么话。”沈崇不悦的说。“我在真心实意为鸢儿未来担忧,可你,都钻进富贵眼儿里了。”


    王氏本是边塞人,性格并没有表现的那般温柔。沈崇这样说, 当即就让王氏怒火高涨。


    “你这老货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贬低鸢儿你知不知道。”王氏气急败坏的骂道。“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你做事儿, 难道也是不用脑子想?”


    “还说是爷们呢, 思想都没我这娘们想得开。”


    沈崇被怼得哑口无言, 最后只能悻悻然的表示, 他大男人, 不和小女子一般见识。


    不提沈家一家子的有爱互动, 其实朱佑棱和朱见深的父子日常互怼, 也超有爱的。


    万贞儿很少掺和,一般都在一旁看热闹。父子俩的对掐,总会让人感觉啼笑皆非。


    “父皇啊,儿子发现你有点儿落枕,要不要儿子帮忙按按?”朱佑棱活动手腕, 笑得异常开心。


    朱见深:“”


    “看看你的样子。”朱见深差点跳脚, 指着朱佑棱的鼻子骂。“你这样子,朕还以为你想揍朕。”


    “父皇你怎么能这样想?”朱佑棱惊愕万分,到底憋不住笑。“儿子揍你, 岂不是倒反天罡。”


    朱见深哼哼没有说话,到底没有继续吵下去。因为朱佑棱很孝顺的亲自动手帮朱见深按按。


    如今朱佑棱16岁, 比他大了19岁的朱见深现年才35岁,正值壮年。


    可是万贞儿,本身就比朱见深大了17岁的他,现年52岁。很悲催的事实, 哪怕万贞儿保养再好,身体依然因为年龄大的缘故,出现了问题。


    也是这样的原因,朱见深才不敢又‘任性’的往江南跑,最擅长养生的太医院院正,全天12时辰随时待命,只为万贞儿看诊。


    历史上,朱见深成化二十三年,他满41岁的时候去世的。他的死,其实可以归纳于万贞儿先一步离世,朱见深失去了精神支柱郁郁寡欢,也在万贞儿死后没几个月去世。


    想起万贞儿身体情况,朱佑棱有些担忧。其实说句实话,万贞儿离世之时58岁。这在古代来说,称得上高寿。可偏偏她和朱见深的年龄差,才早就了这段年龄差别巨大的姐弟恋在男方40岁时候戛然而止。


    “前儿,儿子得了几张养生的方子,等会儿拿给院正,让他好好瞧瞧,是否适合母后。”


    “鹤归有心了。”朱见深赞赏一句,随即像赶苍蝇一般,将儿子给赶走。


    朱佑棱:“”


    懒得跟朱见深一般见识,朱佑棱干脆利落的回乾清宫处理政务批改奏折。


    偶尔累了,朱佑棱就跑去御花园走走,然后回乾清宫继续工作。如此这般,再三重复,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了很多,眨眼之间就到了夏季。


    威宁海子大捷的兴奋劲儿,在京城持续了小半年。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在高兴。


    而促成威宁海子大捷的王越和汪直,一时间风头无两。尤其是汪直,得了蟒衣玉带,又受厚赏,在宫里宫外走路都带风,以前那些看不上太监监军的文官,见了他也得客气几分。


    朱佑棱趁着这股气势,在朝堂上办了几件他一直想办但阻力不小的事。


    比如进一步核查清理勋贵庄田,整顿漕运积弊,还借着边功,提拔了一批像沈崇这样务实肯干的将领。


    沈鸢的“预备皇后”身份,在宫里宫外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内务府隔三差五往沈府送东西,教养姑姑也换成了更资深的。


    沈鸢除了学规矩外,也开始接触一些简单的宫务管理知识。比如如何安排节庆宴会,如何管理宫女太监,如何接见命妇等等。


    她学得非常认真,进步很快,连最挑剔的管事姑姑,都私下跟万贞儿夸她一点就透,有大将之”。


    当然了,鉴于万贞儿时常宣沈鸢进宫陪她说话,朱佑棱和沈鸢时不时就会在宫里碰上。


    也有偶遇,不过这样的偶遇,多半是巧合,是万贞儿安排的。


    有时是赏花,有时是听戏。偶遇得恰当好处,让朱佑棱啼笑皆非之时,也对沈鸢越发有了深刻的印象。


    而在如此频繁的‘偶遇’下,朱佑棱和沈鸢的关系,自然不可能像最开始碰面的时候,那么生疏尴尬。


    朱佑棱算是善谈的,对于他有好感的沈鸢,朱佑棱从来不吝啬交谈。


    两人的交谈,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就寻常的聊天,说说各自的近况。


    朱佑棱也会在高兴的时候,说些朝堂上无关紧要的趣事,当然沈鸢会说些学规矩的糗事,或者说说边关趣闻。两人之间气氛轻松,彼此都觉得很舒服。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年轻的皇帝意气风发,朝政顺利,边关安稳,未来的皇后聪慧又善解人意,两人的未来可期,定然是一对相濡以沫,相伴一生的夫妻。


    然而,转折来得很快——


    在冬季来临之时,乾清宫的炭火烧得正旺,朱佑棱正和几位阁老商议年节赏赐和来年开春祭祀的事。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兵部一个主事连滚爬爬地冲进来。


    他的脸色惨白,手里举着一份沾着泥污、插着羽毛的六百里加急军报。


    “陛…陛下!大同急报,鞑靼鞑靼复攻大同!敌势浩大,已破数堡,兵临城下。大同总兵血书一封八百里告急!”


    “什么?” 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朱佑棱一把抢过军报,快速浏览,脸色瞬间阴沉得像要滴水。


    军报上说,鞑靼集结了数万骑兵,趁寒冬草枯、明军防备可能松懈之际,大举南下,攻势凶猛,大同外围几个堡垒已被攻破,现在鞑靼主力正在猛攻大同镇城!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数万骑兵的数量极有可能夸大,实际兵力的话,大概没有那么多但应该也不少。


    朱佑棱脸色很是难看的将军报狠狠摔在地上。


    “王越呢?”朱佑棱怒气斐然的道。“年初才打了胜仗,这才几个月?就让鞑子打到城下了,大同的将士,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兵部尚书白圭冷汗涔涔,捡起军报细看,颤声道。“陛下,军报上说,鞑靼此次来得突然,且兵力雄厚,王总督的兵马分散驻防,一时难以集结,大同总兵正在死守待援”


    “死守待援?援兵从哪儿来?宣府?还是从京城调兵?”


    朱佑棱又急又怒,在殿内走来走去。


    “年初刚大捷,年底就让人家打到家门口,这脸可是打得啪啪响,朝廷的脸面朕的脸面,都丢尽了!”


    户部尚书还算镇定,劝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调兵解围。宣府大同本为一体,可急令宣府总兵速率精骑驰援大同。同时,京城三大营也需即刻整备,随时准备北上。”


    万安也道:“还需急调粮草军械,支援大同。并严令各边镇加强戒备,防止鞑靼声东击西。”


    朱佑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发火没用,现在不应当急着发火,当即就道。


    “就这么办,兵部立刻拟旨,八百里加急发往宣府,命宣府总兵不惜一切代价,驰援大同。京城三大营,由沈崇统领,即刻集结,三日内必须开拔,前往大同支援。另外户部工部,全力调配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众臣也知道事情紧急,连忙领命去办。


    殿内只剩下朱佑棱,和守卫皇帝安全的铜钱。


    朱佑棱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拳头捏得嘎吱响。


    “父皇说得对,鞑靼果然报复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朱佑棱暗恼自己的疏忽大意,怎么就偏偏忘了鞑靼最喜反复且报复心强的事儿呢。


    最最主要的是,“王越怕是有些得意忘形,防备松懈了。”


    铜钱小声问:“万岁爷,那汪厂督是否前往辽东继续督军?”


    “自然是要的。”朱佑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汪直,如若大同有失,朕第一个砍了他。毕竟全力以赴,将来犯的鞑靼斩杀殆尽。”


    这一刻,朱佑棱身上再无半点少年的跳脱,只有帝王的决断与冷酷。


    鞑靼来犯攻打大同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京城刚过完年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 茶馆里没人再说评书了,都在忧心忡忡地议论战事。粮价开始上涨,人心浮动。


    沈府里, 沈鸢也得知了消息,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父亲沈崇虽然调回京营,但很多老部下还在大同。而且陛下此刻,一定又急又怒吧。


    她坐立不安,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能写什么。最后,她只让丫鬟找出那柄镶宝石的匕首,紧紧握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给远在边关的将士,还有皇宫里那个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年轻皇帝,传递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安喜宫, 朱见深和万贞儿也在密切关注。


    “该来的,总会来。” 朱见深叹道,“鹤归这次,是真遇到考验了。年初的大捷,是功,也是催命符。鞑靼这次,是憋着劲来打脸的。”


    万贞儿忧心忡忡:“深郎,大同…守得住吗?”


    “大同是坚城,只要守将不怂,粮草充足,守到援兵问题不大。” 朱见深分析道,“关键是援兵能不能及时赶到,还有…后续怎么办。鹤归若只是解了大同之围,就罢了。若他年轻气盛,想借此机会,再打一场大仗…”


    “再打?” 万太后一惊,“国库…怕是撑不住连续大战啊。而且,王越和汪直刚打了胜仗就松懈,再让他们领兵…”


    朱见深摇头:“这就看鹤归的判断了。是见好就收,稳固边防,还是…想一举打出十年太平。两种选择,各有利弊。鹤归得自己拿这个主意了。”


    正如朱见深所料,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上吵翻了天。一派主张坚决反击,调集重兵,与鞑靼决战,打出大明国威。另一派则认为应以解围为主,稳固防守,不宜劳师远征,消耗国力。


    朱佑棱听着下面的争吵,目光却盯着巨大的北疆地图,久久不语。


    他知道,自己一个决定,可能关系到无数将士的性命,关系到边境未来数年的安宁,也关系到…他这个年轻皇帝的威望。


    所以到底在赶走鞑靼后,要不要乘胜追击对鞑靼赶尽杀绝,一时半会儿,朱佑棱真的下不了决心。


    这不是优柔寡断,却是优柔寡断。压力,如同腊月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向朱佑棱袭来,冰冷刺骨。


    不过这一次,朱祐棱没有去找万贞儿撒娇顺便诉苦,妈宝男偶尔也需要私人空间的。


    所以此时此刻的朱佑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思考以及权衡利弊。


    “吵得朕头疼。”朱佑棱看着北疆地图,“打肯定是要打的,而且要狠狠地打,最好把鞑靼打残。”


    “明天就是大朝会,陛下,怕是文武百官又要狠狠地吵了。”铜钱在一旁说话道。


    朱佑棱:“”


    “明儿你跟着一起上朝。”朱佑棱没好气的说。“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你早就有资格上早朝了。”


    不止铜钱,其实东厂厂督尚铭以及西厂厂督汪直,都有资格上朝。


    尚铭和汪直就不说了,但铜钱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有大病。他居然连早朝都懒得上,每次朱佑棱上早朝的时候,就是铜钱摸鱼偷懒的时候。


    这不,铜钱一听朱佑棱如此说,当即就苦巴着脸,哀怨的说。“陛下,百官们有时候真的很吵啊!”


    “不是有时候,而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吵。”朱佑棱没好气的决定,果然第二天,早朝才刚刚开始,够资格参加早朝的文武百官们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


    差不多嗓子都哑了,也没吵出个一致意见。主战派和主守派互相瞪眼,谁也说服不了谁。


    朱佑棱这几天呢话很少,今天也不例外。


    就听着,偶尔问几句关键问题,比如“调宣府兵需要几天?”“京城三大营到大同要多久?”“国库现存银两和粮草,够支撑一场五万人的大战多久?”


    大概吵了一个时辰左右吧,朱佑棱开口了。


    “都别吵了。” 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和决断。


    大殿瞬间安静。


    朱佑棱站起身,走到特意搬来金銮殿,悬挂在龙椅不远处的巨大北疆地图前,手指点了点大同的位置。


    “吵来吵去,无非就是吵到底打还是守。”朱佑棱沉声道:“朕问你们,打,怎么打?守,又怎么守?”


    文武百官全都像被集体点了哑穴似的,全都不说话。


    朱佑棱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又道:“主战的,说要调集重兵,与鞑靼决战。好,既然要战,那么就好好的战。告诉朕,打算让谁挂帅?王越?他松懈导致大同被围,你们放心把更多兵马交给他?还是从京城另派大将?派谁?粮草从哪儿出?户部你来说,国库还能挤出多少银子打一场灭国级别的大仗?”


    嗯?灭国级别的大仗?


    察觉到朱佑棱的‘野心’,户部尚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被朱佑棱点名了,户部尚书不得不苦着脸出列。


    “回陛下,前年河工花费(治理黄河水利工程以及官员、工匠的简称缩写)去年恩科赏赐,加上北疆平日用度,国库实在不宽裕。若倾力一战,或许可以支撑半年,但来年要是年景不好,各地赈灾,河工花费,官员俸禄,恐怕就”


    朱佑棱:“”


    “听到了?” 朱佑棱看向主战派,冷笑了起来。


    “倾力一战可支撑半年,要是这半年的时间,打不垮鞑靼,咱们自己先得崩。”


    朱佑棱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朕知道,鞑靼是游牧民族,多以放牧为生。他们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无论男女,都擅骑射。如果鞑靼打不过的话可以跑,毕竟大明的兵大明的粮,可经不起长久耗在草原上。”


    主战派不说话了,哪怕朱佑棱说得再阴阳怪气儿,都是说的实情。


    朱佑棱最后做了总结。“要想打,那就必须想想怎么切断鞑靼打不过就跑老巢的路。”


    文武百官齐齐高喊。“万岁爷英明。”、


    朱佑棱又想翻白眼了,但是他忍住了,看向主守派,又道:“主守的,说解围即可,稳固防线。好,解了围,然后呢?等鞑子养好伤,明年再来?后年再来?真要这样做了,那朕的大明就永远被动挨打,,靠着城墙过日子?那年初的威宁海子胜仗,意义何在?就为了激怒他们,让他们年底来打咱们脸?”


    主守派顿时也被说得哑口无言。


    “所以打,不是现在倾国之力去拼命。而且朕觉得,还没有到倾国之力去打鞑靼的地步。而守,也不是缩在城里当乌龟。” 朱佑棱重新在龙椅下坐下,语气沉稳下来,“朕的意思,分三步走。”


    “第一,解围。 这是当务之急。严令宣府总兵,不惜代价,五日内必须赶到大同,与城内守军内外夹击,先解大同之围。京城三大营,按原计划开拔,但不急着去大同,驻防居庸关、紫荆关一线,既为后援,也防鞑靼分兵袭扰京畿。”


    “第二,反击。 大同解围后,王越、汪直,戴罪立功!命他们集结宣大精锐,不要深入草原,就在大同外围,寻找鞑靼分散的小股部队,或者他们撤退时掉队的,给朕狠狠地打。能杀多少杀多少,能抢多少抢多少。目的不是灭国,是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就算他们能一时得逞,也要付出惨重代价。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第三,固防与清账。 此战之后,严查宣大防务疏漏。王越和汪直二人,功是功,过是过。大同被围王越轻敌松懈,责无旁贷。待战事稍定,必须论罪。同时,借这个机会,给朕把宣大(宣府大同)一线的将领,防务和屯田,都给朕好好梳理一遍。该换将领的换将领,该论功行赏的好好论功行赏。”


    朱佑棱一条条说完,整个金銮殿变得鸦雀无声。朱佑棱所言的这个方案,既没有冒进浪战,也没有消极死守。既有解围救急的狠劲,也有后续反击的果断,更有战后整顿的长远考虑。最关键的是,对王越等功臣,赏罚分明,毫不含糊。


    不少老臣心中暗惊,看向御座上那位才十六岁的年轻皇帝,眼神都变了。这份沉着冷静,周密的思维和强硬的手腕,可一点都不像个少年人。


    内阁首辅万安率先躬身:“陛下圣虑周详,老臣附议!”


    兵部尚书也道:“臣附议,此策稳妥有力,乃上上策。”


    “臣等附议!” 众人齐声道。皇帝已经把路指得这么清楚,他们再吵就是真蠢了。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照朕说的做。” 朱佑棱拍板,“内阁会同兵部,即刻拟定详细方略和旨意!八百里加急发出去,记住,大同必须守住,城在人在。”


    “是!”


    旨意以最快的速度发出。 宣府总兵接到命令后,玩命地往大同赶。京城三大营也轰轰烈烈开拔,驻扎在关隘,既是威慑,也是练兵。


    到了腊月二十,好消息终于传来。 宣府援兵及时赶到,与大同守军里应外合,大破围城的鞑靼军!鞑靼见明军援兵已到,攻城不利,又担心被前后夹击,开始撤退。


    大同之围,解了!


    消息传到京城,百姓们松了口气,但朝廷上下却不敢放松。因为皇帝的第二道旨意紧接着到了前线——反击。


    乘胜追击,给他追着鞑子的屁股打!


    王越和早已经以督军身份赶来大同的汪直立刻点起精锐骑兵,出城追击。专挑鞑靼撤退时落单的,抢掠的,或者跑得慢的部落打。小仗打了几十场,斩首又添了数千多,并且夺回了不少被抢的百姓和财物——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114章 第114章 这些年来,确切的说,从朱……


    这些年来, 确切的说,从朱见深当皇帝开始,辽东那边采取‘坚壁清野’等固边政策后,鞑靼的日子就变得很难过。哪里还有当初‘土木堡之变’时的风光。


    更别说朱佑棱上台之后, 对待鞑靼的态度比之朱见深还要有之而过犹不及, 鞑靼的日子就更加的难过。


    再加上被偷袭威宁海子, 只觉得整个脸面儿都被大明碾压, 丢了祖宗成吉思汗的脸, 从那一刻起, 心中就堆积着怒火。


    可以说鞑靼此次南下, 做足了准备。他们能一鼓作气, 打得大同守军措手不及, 陷入苦守的情况,除了鞑靼准备充足的缘故,也有细作探子的功劳。


    从古至今,华夏这片土地,不缺热血之辈更不缺忘记祖宗的牲口。多方有心算计下, 就造成了大同告急的情况。


    大明此时的国力, 自然不存在打不过的问题,只存在怎么打才能将鞑靼赶尽杀绝。


    而鞑靼这次南下,本想来个狠的, 找回威宁海子的场子,结果大同没打下来, 损兵折将,抢到的东西又吐出去不少,灰头土脸地缩回了草原深处。反正这个年,他们是别想过好了。


    很快, 捷报再次传回京城,这次是“解围破敌、追击获胜”的捷报。虽然不如年初威宁海子那么提气,但意义重大。


    它证明了明军有能力迅速反应并实施有效反击,也证明了朱佑棱这位皇帝的决策是正确的。


    “看吧。朕就说朕的将士骁勇善战。区区鞑靼不过土鸡瓦狗。”


    朱佑棱接到捷报,那张属于少年的脸,端是肆意张扬。


    他在笑,且是欢畅淋漓,痛快至极的笑。


    “传朕旨意,宣府、大同有功将士,论功行赏。王越、汪直…追击有功,暂且记下。让他们立刻回奏,详细禀报大同被围前后详情,及自身失职之处!若有一字隐瞒,两罪并罚!”


    “是!”尚铭应到,随即下去处理。


    朱佑棱高兴劲儿没过,就继续批阅奏折。别说,今儿的奏折大概有一百多本,其中三分之一是市井家长里短,三分之一是区域地貌特色,三分之一则是‘陛下你今天吃了没’的问候。


    朱佑棱:“”


    没事儿写了也要多写点凑字数是吧!


    朱佑棱拿起朱笔,直接写到——吃了,吃的御膳,爱卿有空多吃吃炖猪脑,补充营养的时候还补脑。


    铜钱在一旁:“”


    “咋了?”朱佑棱斜眼瞄他。“朕哪里写错了。”


    铜钱疯狂摇头,表示朱佑棱做得对。


    朱佑棱冷哼。“当皇帝的基础素养就是要时不时的关心下属。既然问朕吃了没,那朕自然要建议下属多吃点猪脑子补补脑。免得用脑过度,用手做事儿改成用脚做事。”


    铜钱:“昨儿太后娘娘说,要是万岁爷有空的话,就去安喜宫吃一顿团年饭。”


    “???”朱佑棱将朱笔搁到一旁,惊愕的看着铜钱:“什么团年饭?朕每天都往安喜宫跑,时常留膳,这不叫吃团年饭叫什么?”


    “或许?以前没临近春节的时候叫团圆饭,临近春节吃的,才是团年饭?”


    朱佑棱:“”


    ——有时候真的不想跟你这个手下说话。


    朱佑棱继续批阅奏折,很快就把今日份的奏折批阅完毕。之后,朱佑棱有空喘气的时候,慢悠悠像散步一样去了安喜宫。


    此时安喜宫张灯结彩,小云姑姑正在指挥宫人挂红色灯笼,彩色帷幔。


    “万岁爷来了。”小云姑姑笑着打招呼,“太后娘娘等了万岁爷好一会儿了。”


    “哎,等了好一会儿?”妈宝男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早知母后等着,朕就早点过来了。”


    不过现在貌似也不晚。


    朱佑棱踩着欢快的步伐,进了内殿。此时内殿内,朱见深和万贞儿正在对弈。


    看到朱佑棱到来,朱见深瞄了一眼,没有说话。倒是万贞儿有些夸张的道。“瘦了,也精神了。我儿辛苦了。”


    朱见深:“”


    “一顿能吃三碗饭,还能吃整根烤猪蹄的家伙,能瘦?”朱见深落下白子,顺便吐槽。


    朱佑棱:“”


    “没办法,谁让儿子是父皇的种呢!”朱佑棱呲牙,想都没有多想,直接就反怼道。


    “父皇年轻的时候,吃饭好像还用桶呢!”


    “你这臭小子,你内涵谁是饭桶呢!”


    “瞧瞧父皇,你如此不是多想了嘛。”朱佑棱笑得特别灿烂,一点都没有怼赢的成就感。


    就是觉得老登儿,年龄越大,越发任性了。也就他大度,根本就不把朱见深的别扭劲儿放在眼中,换做其他人的话,大概早就被打击到郁闷了。


    朱佑棱不郁闷,即使郁闷,他的怒火也是朝着外寇散发的。


    “父皇,不知道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感觉自己每做一个决定,都关乎万千性命?”


    “咋了?觉得自己的担子重,肩膀负担不起?还是鞑靼的老祖宗对你对鞑靼赶尽杀绝的行为不满,特意回人间趴你床头?”


    朱佑棱:“”


    “他敢来,大明的太|祖|太宗,也会回到人间狠狠地揍鞑靼的老祖宗。”


    “既然知道,你今儿为何有如此感性的感慨?”朱见深狐疑,忍不住道。“难道是吃错药啦!”


    “父皇。”朱佑棱无语至极,忍不住又朝万贞儿撒娇顺便抱怨。“母后,你看看父皇,人越老越幼稚了。”


    “习惯就好。”万贞儿敷衍式安慰了朱佑棱一句,就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保持微笑,哪怕笑的时候,眼部周围布满皱纹,万贞儿依然笑得慈爱。


    “皇帝啊,其实每位皇帝擅长的都不一样。像鹤归你祖父,像你父皇,他们每个人擅长的都不一样。鹤归不需要和任何人比,鹤归已经是皇帝了,可以稍微任性一点儿。”万贞儿含笑的道。


    “这次鹤归你做得很好,”朱见深拍拍朱佑棱的肩膀,倒是像个好父皇的说。“记住这次,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朱佑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摆膳吧!”


    万贞儿让宫人赶紧摆上早就准备好的膳食。


    很快,端着菜肴的宫人鱼贯而出,将八仙桌摆放得满满当当。


    都是传统菜肴,没有复杂难做的宫廷菜。其中还有几道颇具野味的野菜点缀。


    几乎都是朱佑棱喜欢吃的,而大部分也是朱见深爱吃的。万贞儿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挑食,却喜欢荤素搭配。哪怕寒冷的冬季,也要有口绿色的蔬菜吃。


    而说到冬日里的蔬菜,就不得不说这几年一直致力推广的蔬菜暖棚。


    朱佑棱为了让万贞儿冬天能吃一口蔬菜,也算是拼了,按照后世玻璃暖棚的方式,先建玻璃厂,生产出大量的玻璃后,就按照后世法式镶嵌彩绘玻璃的方法,在皇庄共建了10处玻璃暖棚,里面除了种植各种蔬菜外,根本不种植粮食。


    这大笔钱,都是朱佑棱掏的自己小金库。花费不菲,当然结果也不错。如今凛冬,皇庄的10处玻璃暖棚,种了白菜、花菜以及萝卜、韭菜、蒜苗以及大豆。


    大豆作为满门忠烈的植物,他的叶子是可以食用的。今儿晚膳,就摆了一道清炒豆菽,豆菽正是大豆的嫩叶。


    另外还有一道颇具地方特色的菜肴,金沙玉米。就是煮熟的咸鸭蛋黄裹着新鲜的嫩玉米炒的。


    合适下饭。不,应该说八仙桌的每一道菜肴,都适合下饭。


    这一顿晚膳,估计有父母作陪吧。朱佑棱在吃三碗米饭的基础上,又多加了一碗饭。


    其实按照后世的青春期说法来看,朱佑棱的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长身体需要大量的营养,自然朱佑棱的饭量就大。


    偏偏万贞儿觉得不奇怪,朱见深呢,觉得有点儿问题,很快又用能吃是福打消了疑虑。


    总之这顿‘团年饭’,一家三口都吃得十分的开心。


    吃了晚膳,休息一会儿,朱佑棱便起身告辞。而从安喜宫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朱佑棱想了想,对铜钱道:“去沈府…算了,明天直接传朕口谕,召沈崇进宫,朕要详细的问问京营整训情况。”


    他没有提沈鸢,主要是没有必要。而且朱佑棱特意召见沈崇,本身也是一种态度的体现。朱佑棱信任和倚重沈家。


    明儿便是崇光元年,腊月二十五。还有四天小年夜,五天就到除夕夜。朱佑棱封笔不处理政务,是从腊月二十八开始一直持续到正月二十这天。


    为了过年的时候,痛痛快快的休息,所以从腊月开始,朱佑棱就忙碌得很,不过再忙碌,朱佑棱也会打发铜钱亲自去沈府给沈鸢送一些小玩意儿。


    一大早的,朱佑棱起来后,先是在奉先殿给列祖列宗上了香,这才开始享用早膳,之后处理了几件紧急的边关军报,主要是后续赏罚和防务安排,再之后,才有空闲接见沈崇。


    “来人,传沈崇进宫。” 朱佑棱懒洋洋的吩咐道:“就在文华殿偏殿接见吧,不必大张旗鼓。”


    “是。”


    没多久,沈崇就穿着整齐的官服,有些忐忑地跟着太监来到了文华殿偏殿。


    “臣沈崇,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卿平身,赐座。” 朱佑棱态度和煦,指了指旁边的绣墩。“今日本不该召卿入宫。只是朕心里惦记着京营整训和防务,有些话想亲自问问。”


    沈崇松了口气,看来是公事。“陛下请问,臣定当知无不言。”


    “京营三大营,自上次刘能事后,整训得如何?将士士气如何?兵械马匹,可还充足?” 朱佑棱问得很细。


    沈崇打起精神,一一回答:“回陛下,三大营自陛下整顿后,军纪严明不少,操练也抓得紧。神机营(火器)的火铳、火炮保养得当,演练日勤。三千营(骑兵)马匹补充了一些,但优良战马仍显不足。五军营(步兵)阵法娴熟。士气尚可,只是年节将近,部分将士思乡情切。”


    朱佑棱点点头:“思乡之情,人之常情。年节犒赏,兵部和内务府要落实到位,让将士们过个好年。至于战马,朕记得,威宁海子和此次大同追击,都缴获了不少鞑靼战马,着兵部挑选优良者,优先补充京营和边镇骑兵。”


    “陛下圣明,如此一来,骑兵战力可增!” 沈崇眼睛一亮。


    “嗯。沈卿,你是老行伍,在京营,要多用点心。” 朱佑棱看着他,语重心长,“京城安危,系于京营。朕信得过你,才将京营这副担子,压在你肩上。莫要让朕失望。”


    这话分量很重。沈崇心头一热,连忙起身跪倒:“陛下信任,臣感激涕零,必当肝脑涂地,为陛下练好兵,守好京城。”


    “起来吧,朕信你。” 朱佑棱虚扶一下,话锋一转,似乎很随意地问,“府上都还好?年节准备得如何?”


    沈崇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问自己女儿呢。


    “谢陛下关怀,府中一切都好。年节有内子操持,小女也在帮忙。” 沈崇顿了一下,补充道,“小女近来除了学规矩,也常看些书,说受益匪浅。”


    朱佑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嗯,多看些书好。沈姑娘是个明理的。好了,今日就到这里,沈卿回去好好过年吧。替朕给府上带个好。”


    “臣,谢陛下。恭祝陛下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沈崇再次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宫门,被冷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竟有些汗湿,但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皇上这态度,看来女儿的事,是板上钉钉了,而且皇上对沈家,是真的很看重。


    送走沈崇,朱佑棱没歇着,又道:“来人,去把把司苑局(负责宫中园圃种植)的管事太监,还上次朕让你找的那个懂农事的,叫什么来着?对,叫许进的给朕叫来。”


    “是。”


    不一会儿,司苑局一个老太监和一个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穿着青色官袍的官员走了进来。那官员正是徐进,此时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低级官员,但因精通算学农学,偶尔也研究些西洋奇技,在朱佑棱修建玻璃暖棚的时候,主动上疏求重用,这才被朱佑棱注意到。


    也就是那个时候,朱佑棱才知道许进是成化二年进士,生有一子许赞,乃嘉靖朝时期的尚书,擅农事便是深受其父影响。


    “奴婢/微臣,参见陛下。”


    “平身。” 朱佑棱直接进入主题,“朕上次让你们在玻璃暖棚里试种的耐旱植物如何了?”


    老太监连忙回话:“回万岁爷,按您的吩咐,在西苑僻静处新搭了个琉璃暖房。眼下隆冬,外头花草都败了,可那暖房里,种的几样菜蔬,长势居然不错!尤其是那秋葵和芦笋,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哦?当真?” 朱佑棱来了兴趣,“带朕去看看!”


    一行人很快来到西苑角落,果然看到一个用木框和透明度不算太高,但足以透光的琉璃搭建的简易暖房。


    里面生着几个炭盆,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几畦菜地,绿意盎然,与外界的凋零形成鲜明对比。


    “好!太好了!” 朱佑棱弯腰仔细看了看,很是高兴,“朕让人将暖棚尽量往简易方向搭建。这一个简易暖棚,造价在100两左右。其中玻璃花费是90两,且都是按照市场价,向‘养心殿造办处玻璃厂’购买的。你们二人来说说,这暖房若是在民间推广,会有多少人响应建造?”


    许进因为朱佑棱的话,陷入了思考。


    很快,许进躬身道。“此暖棚,大概面积有一分田,一分田的造价便是100两白银。一亩田则要1000两白银左右。微臣想要问问陛下,这玻璃成本多少。”


    “呃,成本很低廉。”


    这是事实,毕竟玻璃的烧制其实很简单。就是把沙子高温烧制。成本的话,就是沙子和煤炭


    沙子的话,沙滩上获取,除了运输的花费外,几乎白给。而煤炭,老实讲也花费不了多少。


    大概卖价100两白银的玻璃,成本的话,大概是1两银子左右。


    这都不是暴利,又是什么?


    而且‘养心殿造办处玻璃厂’向外出售的价格,其实还是朱佑棱压了价的缘故。


    许进默了默,到底没说既然还有得赚,就降价不要与民争利的话。而是道。


    “陛下,暖房原理在于透光保温。琉璃昂贵,寻常百姓用不起。但微臣以为,可用厚油纸,或透明度稍差的明瓦(一种贝壳磨制的薄片)替代,虽效果稍差,但成本大降,于冬日培育菜苗、或种植些畏寒作物,应当可行。若能推广,或可缓解北方冬日蔬果短缺。”


    朱佑棱:“有没有一种可能,用明瓦的费用更贵。”


    “那”许进开口道。“100两白银再添点,就可以在京郊地段买一处一进的小院了。100两建造一处暖棚,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贵了。”


    “不贵。”朱佑棱却是据理力争,很不客气的说。“天气越来越冷,暖棚的作用很大,能在冬天种植菜蔬,丰富冬日菜谱。暖棚看似贵,但它冬天种植收获的菜蔬能买个好价钱,说不定就一两年,或者当年的功夫,就把暖棚的花费给挣了回来。”


    许进愕然,显然没想到朱佑棱居然会如此的强词夺理。反而老太监很佩服朱佑棱的说法,当即赞同道。


    “万岁爷说得极是。冬日看不到绿叶菜蔬,一旦出现,必然能卖个好价钱。”


    京城可是天子脚下,达官贵人那么多,多的是人愿意花费1两银子一斤或者半斤的价格买菜蔬吃。


    许进顺着两人的思路想,倒没有继续劝阻说100两银子造一分田面积的玻璃暖棚贵。


    这时候,只听朱佑棱又道。“对了,许进,朕之前让你暗中打听,寻找的那些海外高产作物,可有眉目了?”


    徐光启神色一凛,同样压低声音:“回陛下,微臣通过福建广东的市舶司旧识,以及一些常跑南洋、吕宋(菲律宾)的海商暗中打听。除却红薯玉黍马铃薯外,还有鹰嘴豆、仙人掌”


    鹰嘴豆、仙人掌???


    朱佑棱楞了楞,倒没有说这两种菜蔬不能吃。都是能吃的,而且吧仙人掌这玩意儿,既耐旱又耐寒,并且除了茎叶可食用外,果实也能吃。并且它盛产胭脂虫


    胭脂虫在后世,可是用来制作口红等化妆品的主要原料。


    朱佑棱勉励道:“那你继续暗中寻找种子,一旦种子到手,即刻在皇庄,或者找可靠农户秘密试种。记住了,要详细记录其生长习性,产量,食用方法。此事若成,功在千秋!”


    “微臣明白!定不负陛下重托!”


    徐光启感到肩头沉甸甸的,但更多的是兴奋。这样的重用,可见朱佑棱这位皇帝,是把农事放在首位。


    “对了,朕比较喜欢吃辣椒,番茄还有丝瓜、冬瓜南瓜等,有空了,都给种上了吧。”


    看着暖房里的绿意,又想到历年大面积种植的红薯玉米土豆等高产农作物,朱佑棱心中稍定。


    边关的烽火要应对,百姓的肚子更要填饱。朱佑棱既然知道此时正处于小冰川时代,就得早早做准备。


    玻璃暖房就是尝试,现在看来,效果还挺不错,


    “好了,今日就到这儿。你们都回去过年吧。许进你用心办事,朕不会亏待你。” 朱佑棱摆摆手。


    “谢陛下!奴婢/微臣告退!”


    走出西苑,朱佑棱站在宫墙下,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稳边关,强军队,促农桑,育人才


    作为皇帝,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过话说回来,朱佑棱还挺期待的。毕竟将国力发展到鼎盛状态,才有资格挥剑遥指欧罗巴,脚踏倭国收美洲。


    他就不信了,在鼎盛国力的支持下,他的大明军队,不能打到北极圈和南极洲去——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115章 第115章 腊月二十九,小年夜。腊月……


    腊月二十九, 小年夜。


    腊月二十七,朱见深的异母弟弟们,连同同母弟弟朱见泽、周太后都一并儿来到京城吃团圆饭。


    藩王一般无旨不得擅离封地。朱见深那一辈儿的藩王同样如此,但不一样的是, 封地在闽南一带的朱见泽以及封地在安南郡的朱见浚, 几乎每隔一年就会离开封地一次。原因无他, 经过好几年发展, 闽南和安南郡已经成为大明全新的粮仓。


    每年闽南一带、安南郡往中原运输的高产粮食如红薯玉米土豆等, 都以万吨计算, 现在不存在某个地方遭遇饥荒, 其他地方咬牙挤出粮食赈灾。或者找富户土豪地绅借粮。


    但是吧, ‘守财奴’属性的朱佑棱, 还是喜欢找富绅土豪借粮。毕竟有时候调拨粮食赈灾,也是需要时间的,还不如‘就近’找富绅土豪借粮。


    总之如今的朱佑棱,算是将‘打土豪’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小年夜这天,宫里简单摆了家宴。


    藩王们, 长公主们, 朱佑棱、朱见深、万贞儿还有周太后以及几个年幼的弟妹。满满当当摆了三桌,气氛热闹又温馨。


    家宴摆在慈安宫,为了显得亲近, 没分桌太开。就在大殿里摆了三张大圆桌。太上皇朱见深、太后万贞儿、周太后坐主桌,朱佑棱也在这桌, 挨着万贞儿坐的。


    旁边一桌是朱见深的弟弟们,趁着春节时期出封地跑来京城‘玩’的藩王们和他们的王妃。


    这点值得肯定,他们只带正妃,像侧妃什么的, 都留在封地,连后代都没有带。主打‘有苦’他们自己吃,不牵连孩子。


    最后一桌,几位长公主并驸马带着外甥外甥女坐着。


    宫女太监穿梭上菜,各色精致菜肴摆得满满当当。丝竹声轻轻伴奏,并不是很喧闹。


    主桌这边, 主要是万贞儿和周太后在说话。周太后的年龄和万贞儿相差无几,精神头还不错。


    就是吧,说的话有点儿不动听,说起朱见泽的妻妾,满满都是嫌弃。主要朱见泽那么多的妻妾,这些年来都没下半颗蛋。


    “要不等以后你帮过继鹤归的子嗣?”


    朱佑棱:“???”


    “谁要他的子嗣?”周太后翻白眼。“还不如过继朱佑樘或者朱祐杬呢!”


    “皇祖母将二弟放哪儿了?”朱佑棱好奇的问。“真要过继,总不好越过二弟吧。”


    “身体那么差,万一又是不好生养的呢!”周太后双标得明明白白,一点都不认为自己的小儿子哪里有问题,有问题的都是他娶的正妃侧妃。


    而换做朱佑极,身体那么差,谁知道能不能顺利活过成年的那一天。


    朱佑棱:“哎,行呗,到时候六皇叔没有子嗣,朕就做主过继弟弟给六皇叔。”


    还能少个藩王封号,多划得来。这种事情不答应,那才是蠢货。


    朱见深全程没有吭声,乐得清闲,慢悠悠喝着温好的黄酒,偶尔还哼着一两声。


    “今年这年,过得还算安稳。” 周太后突然转而道,“就是边关不太平,听说又打仗了?”


    万贞儿笑着接话:“母后放心,鹤归都处置妥当了。大同的围也解了,鞑子被打退了。咱们在宫里,安安心心过年就是。”


    “那就好,那就好。” 周太后点头,看向朱佑棱,眼里居然充满了慈爱,“鹤归这孩子,越来越有他皇祖父的样子了,能扛事。”


    朱佑棱:“”


    万贞儿:“”


    “其实孙儿更像父皇,像不得皇祖父。”


    妈惹,谁要像大明战神朱祁镇,这说的什么恐怖故事!


    正好朱见深也觉得周太后的话,太过于离谱且恐怖。就主动岔开话题,还说朱佑棱比不了朱祁镇,差得远。


    万贞儿也道。“对,鹤归现在,还是老头小子一个。”


    “瞧瞧你们那样儿!”周太后哼了哼,还道。“行了,不跟你们说这些,哀家呢,现在只为了阿泽的子嗣牵肠挂肚。”


    意思就是,别以为她的短暂温情是真温情,朱见深和朱佑棱加起来,都比不上朱见泽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不过话说回来,朱见深、朱佑棱这对父子俩,根本没想过抢占朱见泽在周太后心目中的地位。


    因为没必要,真的没有必要!


    周太后这么说,朱见深和朱佑棱这对父子俩还松了一口气呢。


    而相对主桌的‘和谐’,藩王那桌, 气氛就稍微拘谨点。


    几位王爷互相敬酒,说的多是些“皇兄气色好”、“皇嫂(万贞儿)操持辛苦”,“皇上(朱佑棱)英明”之类的客套话。


    他们的王妃们则小声交流着京城的衣料首饰,偶尔羡慕地看一眼主桌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最热闹的其实还属长公主们带着外甥外甥女坐的那一桌。


    重庆大长公主最是活泼,先举杯:“来,咱们敬皇帝侄子一杯!这一年,辛苦啦!”


    “敬皇兄!” 几个小豆丁弟妹也学着样子,举起手里的甜汤。


    朱佑棱隔着桌子,没有起身,而是坐着举杯。“谢各位姑姑,也祝弟弟妹妹们新年健康,快快长大。”


    嘉善公主长公主抿嘴笑:“皇上辛苦是辛苦,可我看啊,某些人心里甜着呢。” 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桌上其他长公主都抿嘴笑起来。她们都知道沈鸢的事。


    朱佑棱耳朵微红,假装没听懂,“四弟少吃点甜的,免得蛀牙。”


    朱祐杬奶声奶气的道:“谢谢皇兄。”


    “皇上,我可是听说了,沈家那丫头,规矩学得可好了,宫里的教养姑姑,没一个不夸的。什么时候带来给咱们瞧瞧啊?也让姑姑们帮你把把关?”


    朱佑棱:“广德姑姑说笑了,又不是戏子,想叫来看就叫来看。”


    朱佑棱的话,挺阴阳怪气的,怼的是广德长公主。


    顿时广德长公主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


    本来嘛,朱佑棱敬重,朱见深的妹妹们才能在他的面前摆长公主的款儿,要是朱佑棱厌烦,就什么都不是。


    朱佑棱可不是历史上,性格温吞的朱佑樘,脾气大着呢。


    “吃菜,吃菜,这鲥鱼是刚送进宫的,鲜着呢。”重庆大长公主缓和气氛,也暗示同桌的几位妹妹,调侃可以,却要有度。


    毕竟朱佑棱是外甥,更是皇帝。


    有皇帝的身份在,外甥什么的,什么都不是。


    宴席过半,气氛更松快些。


    小孩子们都吃饱了,开始坐不住,被乳母带到一旁玩去了。大人们继续喝酒聊天。


    藩王桌的朱见潾大概是喝多了点,端着杯子摇摇晃晃过来给朱佑棱敬酒:“皇…皇上,臣敬您一杯,您年轻有为,打得鞑子屁滚尿流!臣…臣佩服!”


    朱佑棱举杯喝了,笑道:“二皇叔过奖,是边关将士努力的结果,朕也就督促户部不许他们拖延粮草罢了。”


    朱见潾打着酒嗝,又道:“皇上,臣臣封地今年收成不错,特意备了份年礼,已经送到内务府了,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这就是变相的表忠心和讨好了。朱佑棱神色不变:“皇叔有心了。封地治理得好,百姓安乐,便是对朝廷最大的心意。”


    又应付了几位过来敬酒、说吉祥话的藩王和驸马,朱佑棱觉得脸都快笑僵了。他算是体会到,当家宴变成‘工作餐’是什么滋味了。


    好不容易宴席接近尾声,宫人端上了寓意吉祥的饺子。周太后年纪大,熬不住,先被宫人扶回去休息了。朱见深和万贞儿也面露倦色。


    朱佑棱便起身道:“今日家宴甚是和乐。夜色已深,父皇母后也劳累了,不如就此散了吧。愿来年,我老朱家上下平安喜乐,大明江山,稳固昌盛。”


    众人纷纷起身附和,说着祝福的话,然后依次行礼退下。


    很快,人都走光了,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朱佑棱、朱见深和万贞儿,还有收拾残局的宫人。


    万贞儿拉着儿子的手,仔细看他:“没喝多吧?脸有点红。”


    “没事,母后,就喝了几杯。” 朱佑棱笑道,“今天这顿饭…吃得挺热闹。”


    朱见深哼道:“热闹是热闹,累也是真累。以后啊,这种大宴,能简就简。自家人吃饭,搞那么丰盛干嘛。”


    “知道了,父皇。” 朱佑棱点头。他知道,父亲是心疼他,也厌倦了这些应酬。只是


    “不做这么丰盛的话,皇祖母大概会当场说儿子这个做孙儿的刻薄她,为了儿子的名声,只能尽量丰富了。”


    想到越来越事儿精的亲娘,朱见深无话可说。


    哎,就这样吧!


    大过年的,尽量做得不被周太后挑理。


    一家三口又说了会儿话,朱佑棱才起身告辞,回了乾清宫。


    躺在宽大的龙床上,朱佑棱觉得有些疲惫,但却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朱佑棱干脆起来,找了一本书籍翻阅。


    恰好就是《永乐大典》,历史上清军入关后遗失,后续残本也被西方抢走,引发西方工业革命的《永乐大典》。


    这是民族的瑰宝,朱佑棱早就让人多抄录了很多份。《永乐大典》全书共22,877卷(另有目录60卷),分装成11,095册,约3.7亿字。收录先秦至明初的文献8000余种,涵盖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农工等。


    朱佑棱看的《永乐大典》,只是其中的一册,刚好是‘农卷一’。讲的是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农夫农具的变迁。记载得超级详细,还记录了先秦百姓的饮食经。


    谷物为主,蔬果为辅,少量肉食。


    嗯,其实和现在差不多。现在大明的百姓,也是谷物为主,蔬果为辅。肉食方面多了猪,狗,驴以及鸡鸭鹅等肉类。


    先秦时期肉食多以野味为主, 养殖肉禽为辅。现在则是养殖肉禽为主,野味为辅。


    今儿家宴,一道炙烤鹿肉中的鹿肉,其实便是养殖的鹿,而非野生的鹿。肉质很鲜嫩,且是大补之物,因此时常出现在御膳中。


    “外面下雪了。”


    铜钱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铜钱快速的进屋,嘴巴里还不忘嘟囔。“看样子还不小。”


    朱佑棱闻言,跑去殿外廊下站着看夜空零星飘起的雪花。


    “不大啊!”


    “一会儿就下大了。”铜钱拿来披风,让朱佑棱披着。“陛下,天冷,进去吧。”


    朱佑棱接过披风系上,却没有进去。


    “铜钱,朕突然想起一首诗。”朱佑棱开口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哎,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铜钱你说,沈鸢现在在干嘛?”


    铜钱一愣,憨笑着回答:“这个时辰,沈姑娘大概在陪沈夫人守岁吧,或者也和陛下一样,在看雪?”


    朱佑棱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是欣赏看着夜雪飘落。


    雪花静静飘落,很快覆盖了宫城的琉璃瓦,也仿佛掩盖了过去一年的喧嚣与纷扰。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年轻的皇帝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笑着道。“但愿来年没有大事发生。鞑靼被赶出地表。”


    铜钱:“???啥地表?”


    “啊,朕的意思是,朕会在北极圈一块地,让鞑靼那位叫达延汗的小王子带着他剩余的族人,靠捕鲸为生。”


    朱佑棱呲牙,笑得特别灿烂。“如何,朕是不是特别善良。”


    铜钱:“”


    说没感觉出来,不会被打死吧!


    自然是不会打死的,毕竟朱佑棱这位皇帝,只是对有异心的外族人,攻击力强了那么亿点点而已。面对自己人,还是挺和善的。


    “明天封笔。啊,将近一个月不上早朝,朕好开心。”朱佑棱蹦跶儿往寝室走。


    “明儿试试能不能睡懒觉。”


    答案显然是不能。


    就早上5点左右,天都没有亮,朱佑棱就醒了。过分的是,昨儿他兴奋,几乎凌晨0点才睡,结果凌晨5点醒了,真是


    有够操蛋的,真恨养成了习惯的生物钟。


    不过即便醒了,朱佑棱依然没有起来,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直到天色大亮,才打着哈欠起来。


    “万岁爷,今儿有什么安排?”铜钱好奇的问。


    “你不回去陪小翠姑姑?”朱佑棱反问道。


    “回啊!”铜钱一点都不客气的说。“属下等小翠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后,再跟着小翠一块儿回去。”


    过年了,锦衣卫们也是有假期的。像锦衣卫总指挥使有7天假期,锦衣卫指挥使和副指挥使有5天假期。


    哪怕假期修完了,上班的话,也是排班制。意思就是说上一天休息一天。反正看似悠哉,实则比全年基本不怎么休息,也就过年轻松轻松,但遇到突发事件还是会加班的朱佑棱来说,轻松幸福多了。


    至于内阁,嗯,假期和皇帝差不多。从大年三十开始一直到元宵佳节结束,正月十六就要上班。


    现在内阁的话,首辅万安,次辅刘吉、刘珝,历史上成化年间的‘纸糊三阁老’算是凑齐了。


    之所以称呼他们为‘纸糊三阁老’,主要是讽刺,说万安、刘吉、刘珝三人,外表光鲜却空洞无实,遇事推诿、明哲保身,无法承担辅政重任。


    万安呢,最著名的勾当,是向宪宗朱见深进献媚药与房中术,被讥为“洗吊相公”。


    现在轮到朱佑棱,万安他不敢这么做!


    刘吉外号‘刘棉花’意思是说他,越被弹劾越稳坐内阁次辅。


    至于刘珝,倒是比万安、刘吉二人稍微正直那么一点点,但是呢,也好不了哪儿去。


    不过以上,都是在朱见深手中当差的表现。轮到朱佑棱,又是不一样的态度了。


    反正用得还挺顺手的,朱佑棱也就没想过换内阁大臣。


    很快时间来到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这天。相较去年,今年元宵,无疑十分热闹。


    一来是年前大同解围,将士们追击获胜,特别鼓舞人心。


    二来嘛,宫里隐约透出风声,朱佑棱这位皇帝,和沈家姑娘的好事将近,这也算是一桩喜事,给节日添了份喜庆。


    宫里照例在西苑设了灯山,悬挂各色精巧花灯,还请了杂耍戏班。不过朱佑棱对这种‘官方’庆典兴致不大,他早早陪朱见深和万贞儿、周太后等人在观灯楼露了个面,受了百官和命妇的朝拜,便溜了下来。


    “铜钱,安排好了?” 朱佑棱换了身低调的玄色暗纹锦袍,外罩同色狐裘,问。


    “万岁爷放心,都安排妥了。沈姑娘那边,也得了太后娘娘的准许,由姑姑(教养姑姑)和几个妥帖的宫女陪着,在西华门外等着了。” 铜钱低声回道,“侍卫都安排好了,远远跟着,不会打扰到陛下和沈家娘子。”


    朱佑棱点点头,带着铜钱和两名装扮成普通家丁的锦衣卫,从侧门出了宫。


    西华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暗处。见朱佑棱走来,车帘掀起,沈鸢在容姑姑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的缎子袄裙,外罩月白色披风,头发梳了时兴的样式,戴了几样不算招摇但精致的首饰。灯火映照下,眉眼比平日更显明丽,只是脸颊微红,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臣女沈鸢,参见…” 她下意识要行礼。


    “免了。” 朱佑棱赶紧虚扶一下,开朗的道:“今晚没有陛下臣女,只有朱公子和沈家娘子。走吧,听说正阳门外今年灯市最热闹。”


    “是。” 沈鸢也笑了,眉眼弯弯,那份属于少女的鲜活气又透了出来。


    她知道今晚是万贞儿这位太后娘娘默许,甚至可以说是万贞儿亲自安排的,心里那点紧张被期待取代。


    两人并肩,沿着挂满花灯的御街,慢慢往正阳门方向走。铜钱、容姑姑和侍卫们,远远地跟在后面,既保护,也留出空间。


    街上真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各式花灯争奇斗艳,舞龙舞狮,杂耍百戏,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元宵气味和硝烟气息。


    沈鸢自‘预备的’皇后身份定下后,几乎没这么自在地逛过街。现在的她,看什么都新鲜。


    看到精巧的走马灯,会驻足细看,还会和朱佑棱说几句走马灯的精致。


    看到卖糖人的,眼神会跟着那晶莹剔透的蝴蝶,猴子打转。朱佑棱看在眼里,对铜钱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铜钱就举着刚买的,最大最亮的兔子灯,还有两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跑了回来。


    “给,沈娘子。” 朱佑棱把兔子灯和糖葫芦递过去。


    沈鸢眼睛一亮,接过兔子灯,又看看糖葫芦,有些不好意思:“这…我都多大了,还吃这个…”


    “多大也是姑娘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我” 朱佑棱自己先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快尝尝,酸酸甜甜挺好吃的。”


    沈鸢也不再扭捏,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颗。糖壳脆甜,里面的山楂酸溜溜的,混在一起,是久违的酸甜滋味。


    两人一人提着一盏傻乎乎的兔子灯,一人举着一串糖葫芦,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偶尔低声交谈。


    “你看那边,那人顶的缸真大!”


    “那个皮影戏,讲的是三打白骨精吧?”


    “小心,这边人多”


    朱佑棱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替她挡住拥挤的人流。沈鸢察觉到他这细微的动作,心里一暖。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正阳门附近一座视野开阔的石桥上。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着看烟火的百姓。


    “不如我们就在这儿看吧,这儿视线好。” 朱佑棱说。


    两人靠在桥栏边。铜钱等人识趣地散在周围,隔开人群。


    远处,皇宫方向传来沉闷的礼炮声。紧接着,一道道绚丽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砰然炸开!


    “开始了!” 沈鸢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金色的菊,银色的柳,红色的牡丹,绿色的流星…五彩斑斓的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上尽情绽放,明灭闪烁,将整个京城映照得如同白昼。轰鸣声,百姓的惊叹欢呼声,汇成一片。


    沈鸢。” 朱佑棱忽然低声唤道。


    “嗯?” 沈鸢转过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脸微微一红。


    朱佑棱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以后每年的元宵,我都想和你一起看烟火。”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山盟海誓,就这么简简单单、认认真真的一句话。


    沈鸢的心,像被最绚烂的烟花击中,怦怦直跳。


    “好!”沈鸢脸上绽开比烟花更明媚的笑容,丝毫不见忸怩的道。“我也愿意每年元宵,都陪着朱公子一起看烟火。”——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菜狗][菜狗][菜狗]


    第116章 第116章 两人人相视而笑,然后一起……


    两人人相视而笑, 然后一起转头,望向那漫天盛开的、似乎永不停歇的绚烂烟火。


    铜钱和容姑姑在不远处看着,也都露出了欣慰的姨母笑。看来,万贞儿这位太后娘娘的安排, 真是再好不过了。


    嘭——啪!


    又一簇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绽开, 绚丽多彩, 美不胜收。挨得不算近的两人儿, 越挨越近, 最后相倚而立。


    “再过几日又要忙了。”朱佑棱突然道。“我是想对鞑靼赶尽杀绝的。还有那女真, 也多次骚扰边关。不打得他们断子绝孙, 大几率修生养息后, 还会卷土重来。”


    “鞑虏作乱, 的确该打。”作为将门虎女,沈鸢可不是那等娇滴滴的人儿,朱佑棱好战,并且超级有道理的好战,沈鸢自然得支持。


    “现在乘胜追击, 能多痛打落水狗就多痛打。”


    朱佑棱点头, 越发觉得和沈鸢契合。而这倒也没有感觉错,沈鸢的确有别于其他闺阁女子。


    朱佑棱从一开始,就知晓他这种人, 大概是找不到真爱的。索性就不找,找个顺眼, 感觉舒服的女子过日子就成了。


    而恰巧,沈鸢便是能让朱佑棱感觉到舒服,且顺眼的人。就朱佑棱的性格,其实找能让他觉得舒服且顺眼的另一半, 也不容易。


    烟火终有燃放尽时,等到最后,在元宵佳节即将结束的前一刻钟,朱佑棱将沈鸢送回沈府,就回了紫禁城。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朱佑棱算是全程躺平咸鱼,直到20日,朱佑棱才开始正常上班。


    是的,上班,将皇帝当成一种终生职业,朱佑棱也是够够的了。


    “你们为什么不笑,是天生不爱笑?”朱佑棱端坐在龙椅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底下的文武百官。


    都保持沉默不吭声,哪有往常那般的叽叽喳喳。


    “朕倒是想笑。”


    “那万岁爷好好笑?”万安小心翼翼的说话,随即得到了朱佑棱看阶级敌人一般,凶恶无比的眼神。


    万安:“”


    得!我这该死的嘴,咋就没有控制住呢。


    万安呜呼哀哉,果断退后,躲到了刘吉的身后。


    刘吉:“”


    该死的万老头!


    刘吉嘴巴一抽,“万岁爷息怒,既然出了问题,那就补救好了。”


    “倒还像话。”


    其实一过正月,天气就变暖了。可天气是暖了,朱佑棱案头的奏报,却像倒春寒一样,一股股地往他心口钻。


    第一份奏折,来自河南、山东的巡抚联名急奏。


    说是自开春以来,滴雨未下,河南山东两地旱情已显,并且蝗虫有孳生的迹象,恐发展成灾害,也就是蝗灾。河南山东两地巡抚联名上奏请求朝廷减免今夏赋税,并拨发粮种,粮食赈济。


    一听是不是为民做主的好官!


    但是


    谁家好官,在发现可能爆发蝗灾的情况下,不想办法解决可能出现的蝗灾,反而第一次时间要求减免今夏赋税,并拨发粮种,粮食赈济?


    反正这份奏折,朱佑棱越琢磨就越觉得有问题。


    但是


    朱佑棱还真就不能否了。


    只能先暂时记上一笔,准备后续算总账了。


    “准了。河南山东两地,今夏税粮减半。从通州仓调拨粮食二十万石,速发灾区。”


    朱佑棱揉着眉心,对户部尚书道:“并且告诉当地官员,给朕务必亲自下乡督办,把粮食发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谁敢克扣一粒,朕剥了他的皮!”


    老祖宗剥皮萱草的本事儿,还是得传承下去。


    “是,陛下。” 户部尚书应下,又苦着脸道:“只是…陛下,通州仓存粮本就不甚充裕,北疆、京营用度也大,这二十万石拨出去,秋收前若再有变故”


    “朕知道。”朱佑棱没好气的道。“只是用通州仓存粮,后续粮食,只有闽南、安南郡两地的粮食补充。”


    缺粮什么的,朱佑棱早八百年都不担心了。


    “先顾着眼前吧。秋粮的事,现在才二月份,离秋收季节还有那么几个月,到时候考虑不迟。另外,钦天监和工部,给朕好好想想,怎么引水抗旱,哦,对了,记得找太医院要治理蝗虫的法子,汇总成册,发往各州县参考。”


    “陛下英明。”户部、钦天监和工部官员,齐齐高呼万岁。第一份就让朱佑棱膈应得慌的联名奏折,就这样解决了。


    至于第二份奏折


    确切的说,是都察院御史的密奏, 有关‘荆襄流民’的后续。


    荆襄流民是指成化十二年,荆襄地区(湖广、河南、陕西三省交界的山区)水灾旱灾轮番出现,迫使农民向外逃亡。


    之后又闹出‘农民起义’的问题。虽说爆发的时候,大股起义已经被镇压了。但是吧,往外逃亡的流民,并未真正得到安置。


    密奏报称:湖广、河南交界山区,又聚集了不少无地流民。他们聚在一块儿开垦山地,与当地豪强、卫所时起冲突,对地方安定隐患极大。


    当时看着这份密奏,朱佑棱就眉头紧锁,连续几天都思索对策。


    说句现实的问题,朱佑棱知道根源,在于土地兼并,皇室,功勋世家以及地方豪强,像蚂蟥一样吸附在土地上,侵吞民田,这才逼得百姓无路可走。


    关于这份密奏,朱佑棱没打算公开处理,而是打算私底下派出锦衣卫和东西两厂的人,去各地探查‘皇庄王庄’以及‘勋戚庄田’的确切数量。


    一旦发现没有手续就私自扩张的现象,那么啧,抄家流放一条龙服务安排上。


    至于第三份


    就来自东南沿海的东厂密报。


    虽然中枢朝廷三令五申‘海禁’,不是满清那种闭关锁国政策,而是禁止海上走私的‘海禁’。


    但是呢,在巨大利益驱动下,民间走私风,还是愈演愈烈。


    在密报里,详详细细的列举了近期查获的几起大案,走私涉及丝绸、瓷器、茶叶,甚至隐隐有铁器、硝石等违禁物。背后牵连的地方官员乃至…京中某些人的影子。


    想想看,上次处理走私的事情,还是几年前的事儿。朱见深派出的人,可是在东南沿海一带杀疯了。


    当时大大的威慑到了,结果才过去多久啊,就又故技重施。是觉得他这个新帝脸皮嫩好欺负,还是忘了他‘抄家太子’的称呼。


    ‘抄家太子’已成过去时,现在的朱佑棱已经进化成‘抄家皇帝’了。既然想死,那抄家流放一条龙服务必须安排上。必要时刻,不是不可以将流放去掉,改成砍头抄家乱葬岗一条龙服务。


    “海禁海禁,禁来禁去,禁住的都是老实商人,肥了这些蛀虫和亡命徒!”


    朱佑棱把密报摔到万安的面前,“江南沈家的案子还历历在目,这才消停多久,就又犯毛病了。”


    万安:“”


    小心翼翼的捡起,打开看了起来。


    看过之后,万安更加无语了,却不得不提前朱佑棱。


    “陛下,你的奏折摔错了,这不是东厂密报,而是景德镇官窑和苏州织造局的联名“祥瑞”奏报。”


    朱佑棱:“”


    是的,让朱佑棱生气的,还有一份奏折。是工部呈上的景德镇官窑和苏州织造局联合上疏一起奏报的‘祥瑞’。


    嗯,祥瑞都打引号了,自然这祥瑞水分挺大的。


    不过有一说一,‘崇光彩斗’和织造的华丽云锦,的确十分美丽。


    但还是那句话,朱佑棱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心情很糟糕。


    “怎么处理,相信不用朕多说,各部的官员都知晓。”朱佑棱没好气的道,又甩出一本奏折。


    这回没错,是东厂上奏的密报。


    万安快速的看过,回答说。“回禀陛下,海禁之下,依然有重利的商贾之辈铤而走险,臣以为,该狠狠惩罚,以儆效尤。”


    户部尚书也赶紧说:“万首辅说得极是,当狠狠惩罚,以儆效尤。”


    其他官员们,也赶紧复议,没有一人有另外的想法。


    至于东厂的人会不会又在东南沿海掀起又一场腥风血雨?都是东南沿海商贾作的。老老实实靠着大明的市舶司赚取红毛藩子的钱不好?


    非要为了赚取更多的利益玩走私,现在玩脱了,也是活该。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朱佑棱大手一挥宣布退朝。


    等文武大臣们鱼贯而出金銮殿,朱佑棱也坐龙撵回到乾清宫,还没来得及坐下来休息几分钟,就听铜钱提醒。


    “陛下,那,沈娘子那边,” 铜钱小声提醒,今日原定下午陛下要考较沈鸢功课的。


    朱佑棱这才想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让她过来吧。或许听听她这‘局外人’的看法,也不错。”


    下午,文华殿偏殿。


    沈鸢过来时,见朱佑棱神色疲惫,眼下有淡淡青黑,不由有些担心:“陛下可是没休息好?”


    朱佑棱让她坐下,叹道:“心里有事,睡不着。”


    朱佑棱也没瞒着,将旱灾、流民、土地兼并这些难题,用沈鸢能理解的方式,简单说了说。


    没提具体人名和敏感细节,只说了现象和困境。


    沈鸢听得很认真。而听的过程中,沈鸢不免想起在边关的时候。


    自然的,沈鸢见过军屯被侵占、士兵无地可种沦为佃户甚至逃兵的事情。更听父亲沈崇说过,很多边军士卒,其实就是在内地活不下去的流民,为了一口吃的,选择从军。


    “陛下,” 沈鸢思索片刻,小心地说,“臣女不懂大道理。但臣女觉得,地是百姓的根。根没了,人就像浮萍,迟早要乱。朝廷赈灾是救急,可若不能想法子把‘根’还给百姓,或者给百姓找条新的活路,灾祸恐怕…去了又来。”


    朱佑棱眉毛一挑,更想知晓沈鸢能说出怎样感性的话。“新的活路?比如?”


    “比如…” 沈鸢想起自己看过的杂书和父亲的家信,微微一笑,道。“比如,能不能把一些无人耕种的山地、荒地,分给流民开垦,头几年免租税?或者,鼓励百姓养桑养蚕、种植果树药材这些不那么挑地、收益或许更高的东西?再或者,听说海外有些作物不挑地,产量也高。”


    她说到后面,声音渐小,觉得自己可能说多了,或者想法太天真。


    朱佑棱眼睛亮了亮。沈鸢的话,和他以往做的事,不谋而合。更重要的是,她是从一个最朴实、最接近民间的角度提出看法。


    这就很可以了。朱佑棱简直超级满意,真的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你说得对,‘根’很重要,新‘活路’也很重要。”


    朱佑棱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欣赏,“这些事,朕会记着,慢慢想办法。谢谢你,沈娘子。”


    沈鸢微笑,倒也够爽朗的说。“多谢陛下夸奖。”


    她知道他前路艰难,但她很想很想陪他一起走下去。哪怕她能做的微不足道,哪怕前路风雨如晦


    窗外,春日的夕阳给宫殿镀上一层金色,朱佑棱笑得舒朗,和沈鸢聊起了其他,并考校了沈鸢的功课。


    一直到黄昏时分,朱佑棱亲自送沈鸢离宫。


    二月二,龙抬头。 宫里宫外都有点小活动,但朱佑棱没空参与。开春了,事情一堆,先前那几份公文就不说了,接着朱佑棱还收到了王越和汪直的“请罪兼报功”折子。


    折子写得花团锦簇,先是痛哭流涕检讨自己轻敌松懈,导致大同被围,然后大书特书如何浴血奋战解围、又如何英勇追击斩获,最后表忠心说甘愿受罚云云。


    朱佑棱看过之后,就把折子扔给内阁和兵部去议。


    最后的讨论的结果是,王越,功过相抵,保留总督职位,但罚俸一年,戴罪留任,以观后效。


    汪直呢,同样功过相抵,监军职位不动,但收回赏赐的蟒衣玉带。


    这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既给了他们教训,也没一棍子打死,毕竟边关还得用他们。


    但明眼人都知道,经此一事,王越和汪直的圣眷是大不如前了,尤其是汪直,尾巴得夹一段时间了。


    处理完这事,朱佑棱又开始盯春耕和农事。许进那边进展不错,玻璃暖房在几个皇庄试种的反季节菜蔬长势喜人,已经开始大量供应皇宫,把周太后稀罕得不行。


    另一边,沈鸢的“学业”进入了新阶段。 除了宫规礼仪,开始接触一些简单的奏章摘要,了解六部基本职能和朝廷运转。


    是的,虽说后宫不可干政,但基本的了解要有。


    万贞儿有时候还会拿些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或命妇们的请托小事,让沈鸢试着拟个回复意见,锻炼她的决断和文书能力。


    沈鸢学得很吃力,但也很用心。她知道自己欠缺什么,恶补得厉害。有时为了弄懂某个衙门的职责或者某个典章制度,能拉着容姑姑或者宫里派来的女官问半天。


    朱佑棱从万贞儿那里听说后,又让内务府送了好些相关的书籍和档案摘抄过去。


    两人虽不常见面,但这种无声的关切和支持,却让沈鸢心里很暖,学得更起劲了。


    三月初,春暖花开。 万贞儿在御花园办了场小型的赏花宴,请了几位宗室夫人和亲近的命妇,自然也少不了沈鸢。


    这次沈鸢的表现越发沉稳得体。言行举止无可挑剔,跟各位夫人交谈,也能接得上话,既不怯场,也不张扬,分寸拿捏得正好。


    尤其难得的是,她身上那股将门虎女的爽利劲还在,但并不让人觉得粗鲁,反而有种别样的坦荡大气。


    几位长公主自然是各种夸,其他命妇们也纷纷附和。万贞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宴会后,万贞儿留沈鸢说了会儿话。


    “鸢儿,近来学得辛苦,本宫都看在眼里。” 万贞儿拉着她的手,语气慈爱,“不过也别太逼着自己,慢慢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本宫,或者…问皇帝也行。”


    沈鸢脸微红:“谢太后娘娘关怀,臣女不辛苦。能学些东西,是臣女的福气。”


    “嗯,好孩子。” 万贞儿越看越满意,“本宫和你娘(王氏)商量过了,开春了,天气好,老闷在屋里学也乏味。过几日,让皇帝陪你去西苑跑跑马,散散心。你们年轻人,也该多处处。”


    这几乎是明示了。沈鸢心跳快了几分,低头应下:“是,臣女听娘娘安排。”


    于是,几天后,西苑跑马场,朱佑棱和沈鸢又见面了。


    这次是“奉旨约会”,两人倒比上次元宵街上看灯时自在了许多。


    沈鸢依旧骑着她的追云,朱佑棱也挑了匹好马。两人没再比赛,就并辔慢行,聊着天。


    “听说你最近在看《会典》和《诸司职掌》?” 朱佑棱问。


    “嗯,太后娘娘让看的,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正琢磨呢。” 沈鸢老实说。


    “哪里不懂?说说看,或许…我能帮你参谋参谋。”


    沈鸢也不客气,就把最近看书遇到的几个关于赋税征收,地方官员考核的疑难说了。她问题提得很具体,显然是真思考过的。


    朱佑棱有些惊讶,随即认真给她讲解起来。他讲得深入浅出,结合实例,把枯燥的条文说得生动明白。


    沈鸢听得眼睛发亮,不时点头,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人竟像同窗讨论学问一般。


    跟在后面的宫人和容姑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这哪是谈恋爱,这分明是‘御前授课’兼‘未来君臣奏对预演’啊!


    不过,看着还挺和谐。


    讲完学问,话题又转到边关。沈鸢说起她爹家信里提到的一些边镇趣事和困难,朱佑棱也说了些朝廷对边镇的安排和考量。


    两人都发现,对方对兵事对民生,都有着一份共同的责任感和关切。


    跑了几圈,两人下马,在旁边的凉亭歇息。宫女奉上茶点。


    “你好像…不太喜欢宫里那些宴会应酬?” 朱佑棱忽然问。


    沈鸢想了想,道:“也说不上不喜欢,就是觉得有点累。每个人说话都好像带着好几层意思,我得猜。不如像现在这样,或者像在边关时,大家有什么说什么,痛快。”


    朱佑棱笑了:“我也不喜欢。可有时候,不得不应付。不过以后”


    朱祐棱看着她,真诚无比的道:“在自己宫里,可以不用那么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自在,就怎么自在。只要别把房顶掀了就行。”


    这带着调侃和承诺的话,让沈鸢心里一甜,也笑了起来。


    “臣女可没那本事掀房顶。”


    “那谁知道呢?” 朱佑棱眼里满是笑意,“沈娘子可是能开弓射箭,纵马驰骋的女中豪杰。”


    沈鸢被他打趣得不好意思,低头喝茶。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微风拂过,带着青草和花香。


    这一刻,没有朝政纷扰,没有规矩束缚,只有两个年轻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亲近与默契。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到了四月,山东、河南两地爆发的旱情和蝗灾到底还是没控制住。


    灾情奏报雪片般飞来,比之前更触目惊心。


    有些地方,赤地千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流民开始出现,虽然还没形成荆襄那样的大股外逃流民,但这星星之火,也足以让朝廷焦头烂额。


    派去的钦差回报称,地方官府的赈济,不能说完全没用,但层层盘剥、敷衍了事的情况比比皆是。


    粥厂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发下去的粮种是陈年旧种甚至掺了沙土。更可气的是,奏报里隐晦提及,一些当地的王府以及勋戚田庄,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甚至有趁机低价收购灾民田产,或强征民夫修缮庄园的迹象。


    接到这样的奏报,朱佑棱当即就在乾清宫发了大火,摔了好几个茶盏。


    朱佑棱随即下旨严惩了几个民愤极大的知县以及知府,将他们抄家问斩,以儆效尤。但这只能解一时之气,解决不了根本。


    “查!给朕接着查那些趁机兼并土地的!” 朱佑棱对负责此事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和户部侍郎吼道。


    “就从山东那个侵占民田最厉害的德王府??(德王朱见潾??,朱见深弟,封地刚开始在德州,后改封济南)开始!证据,要铁证。一点一点给朕抠出来!”


    朱佑棱知道这很难,德王是他亲叔叔,动他,势必引起宗室震动。但现在流民嗷嗷待哺,土地兼并是根源之一,他必须拿出态度,哪怕先敲山震虎。


    “陛下,可否知会太上皇一声?”铜钱提醒道。“毕竟是太上皇的亲弟弟!”


    “嫡亲的?”朱佑棱冷哼。“父皇连同母同父的亲弟弟六皇叔都坑,何况是那和皇祖母不和的万宸太上太妃所出的二皇叔。不过是要告诉父皇一声,毕竟父皇知晓了,会劝朕收拾人的时候,一定要下死手。”——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努力争取月底完结开新文~~~啦啦啦


    第117章 第117章 朱佑棱说的,倒也算……


    朱佑棱说的, 倒也算对!


    朱见深就是这样的汉子。独一无二,除了对万贞儿毫无原则外,他的任性自我就是原则,并且并不接受反驳。


    至于朱佑棱, 不愧是朱见深和万贞儿的真爱结石。性格方面, 和朱见深相比, 不能说毫无关系, 只能说一模一样, 甚至更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知道许进那儿的有没有培育出适合干旱地区的良种。”朱佑棱突然道。“朕好像让他好好的研究红薯以及玉黍(米)来着?”


    “回万岁爷, 许大人在温泉庄子试种了一些红薯。如今已经出苗了。”同铜钱回答道。“长势嘛, 看着还行, 就是不知道地下块茎如何, 如果长势好,少不得多多育种。”


    “在育种啊!”朱佑棱想了想,突然又道,“让他分出一些种块和懂种法的老农,秘密送往山东河南灾情最重, 但又相对偏僻的几处皇庄试种。告诉当地管事, 务必精心照料,记录详实。”


    顿了顿,朱佑棱又道。“先这样吧, 到底哪方地适合种植红薯,都得好好试试。但朕想, 山东河南那边土地还算肥沃,种植红薯的话,应该能迎来高产。”


    说到这儿,朱佑棱突然想到。“等等, 朕记得朕没登基之前,父皇当政的时候,也曾推广过红薯种植吧。怎么?山东河南的官府,没有响应中枢朝廷的决定?”


    “呃,陛下,你等属下好好回忆啊!”铜钱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好像种的是土豆还是玉黍来着?哦,栗米。主要还是种植的栗米。”


    以黄河流域、华北平原、关中地区为主的北方,因气候干旱、冬季寒冷,主要种植耐旱耐寒的粟、麦类。


    山东河南属于北方,主要种植粟(小米)、黍(黄米)、麦类(小麦、大麦)高粱等。


    其中普遍种植栗米以及黍米。哪怕红薯作为舶来品,已经在沿海一带普及开来,甚至连朝廷都推广种植,山东河南两地依然种植栗米或黄米。


    以长江流域、东南沿海、西南地区为主的南方则种植水稻、麦类,以及薯芋类为主。


    基于种种原因,红薯等舶来品,并没有在山东河南两地推广。肯定也是有种植的,不过种红薯、土豆的,都是官田。


    中枢朝廷下达的任务,地方官府不敢不从,至少不敢阳奉阴违得太过明显。


    “闽南以及安南郡运送来的粮食,以什么为主?”朱佑棱突然问。


    这个铜钱倒是很清楚,毕竟是他带着锦衣卫护送运粮官接收的。


    铜钱回答说。“稻米为主,红薯、玉黍以及土豆、芋头等作物为辅。”


    朱佑棱微微挑眉,显然对此并不感到奇怪,还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先将红薯玉黍土豆芋头运送往山东河南吧!”朱佑棱沉吟片刻道。“运送之前记得找御膳房抄录几份有关红薯玉黍土豆芋头的吃法。”


    铜钱:“就御膳房那手艺,红薯的主食做法,还是陛下你说的呢!”


    朱佑棱:“”倒是忘了这点。


    “那朕写。”


    朱佑棱倒也没说什么的坐下,开始手写有关红薯玉黍土豆的吃法。


    红薯呢,作为主食,除了蒸红薯外,就只是红薯粥了。至于甜点,拔丝地瓜,红薯糖水,反沙红薯,红薯糯米糍,红薯烙,烤红薯等等,那可多了。


    有关红薯制作的甜点,朱佑棱也写了几道。甚至还听到红薯叶可以作为蔬菜吃,并不只是单纯的用来喂猪。


    土豆呢,主食的话,大概就是土豆焖饭(土豆饭),土豆饼,土豆馍,土豆面条(土豆粉),土豆粥,烤土豆以及土豆泥了。


    至于甜点,其实在华夏,特别是后世的华夏。土豆并没有多用于制作甜点,而是被当做蔬菜,什么酸辣土豆丝,土豆炖排骨,土豆烧鸡等等。


    至于玉米呢,磨成玉米面,和小麦一样当做面粉食用,面粉能做的包子馒头窝窝头等,玉米粉也能做到。


    至于吃饭,嗯,御膳房普遍喜欢做的金沙玉黍(米),便是煮熟的咸鸭蛋黄粉裹上玉米炒的。味道真的超级棒,反正朱佑棱个人是十分喜欢吃的。


    朱佑棱潇潇洒洒的写了好几张纸,等墨迹干了后,就将其递给铜钱。


    “拿去,早点办好。”


    铜钱接过,随即去交代属下抄录几份,连同朱佑棱特意点出的红薯土豆玉米芋头等赈灾物资,一并儿送去山东河南。


    有关山东河南两地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接着朱佑棱该管的是东南走私。


    在朱佑棱的默许甚至推动下,针对东南走私的打击在暗中加码。


    首先东厂和锦衣卫在沿海布下更多眼线,与一些不那么“死板”的卫所军官、乃至被招安的海商合作,随后一起联合打击了几伙势力庞大的走私团伙。


    查获的货物,除了违禁品,那些丝绸瓷器茶叶,被‘罚没’后,一部分充入皇帝内库(朱佑棱计划用来补贴农事和赈灾),一部分则通过秘密渠道,以‘朝廷特批’的名义,出售给那些‘听话’的,愿意多多纳税的商人,变相增加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当然,这样的动作很容易引起反弹,这不,没隔多久,中枢朝廷很快就有御史弹劾。


    都是老调子的弹劾词儿。


    什么身为皇帝,不该与民争利啊,什么纵容厂卫扰乱海疆


    整个意思,按照朱佑棱的理解,大概就是说他年龄轻,没经过什么事儿,不知道治国如同烹小鲜,要慢慢来,要徐徐图之等等。


    朱佑棱可烦这些‘爹味儿’语气了,朱见深这个亲老子,都没有怎么教导过朱佑棱,都是任由朱佑棱野蛮生长,没曾想嘿,成为大明新一代少年天子后,特么一个个的,倒在朱佑棱身上倾泻不可言说的‘父爱’了。


    作为‘真爱结石’的朱佑棱不缺母爱,更加不缺父爱,性格又乖张,可想而知他有多厌烦御史台大夫们的‘爹味’说教。


    朱佑棱懒得跟他们吵,干脆就把弹劾的奏章留中不发。


    但是朱佑棱,这只是开始而已,那些靠走私获利的沿海豪强,背后撑腰的朝中官员,不会善罢甘休。


    可又咋地,不会善罢甘休又如何,反正他是皇帝,并且还是拥有无上实权的皇帝,又不是明朝末年,连政令都无法下放至地方的崇祯皇帝,随时都可以给为靠走私获利的沿海豪强,背后撑腰的朝中官员,安排抄家流放一条龙服务。必要的时候,杀头抄家诛三族的一条龙服务,完全可以替换抄家流放一条龙服务。


    就这样,时间很快来到五月初,紫禁城的气氛倏然变得喜庆起来,原因无他,自然是万贞儿的千秋节(寿辰)快到了,


    朱佑棱本是妈宝男,朱见深的万寿宴,对于朱佑棱来说,重要程度都比不上万贞儿。


    毕竟这是朱佑棱登基后,首次为万贞儿隆重祝寿。


    从五月初,确切的说,是从四月中旬开始,内务府忙得脚不沾地。而沈鸢作为准皇后,也开始参与一些筹备工作,比如核对宴席菜单、安排命妇朝贺次序等等。


    这是万贞儿有意锻炼她,毕竟一国之母,并非那么简单,总得知晓一位贤德的皇后该如何做。


    这日,沈鸢正在安喜宫偏殿和内务府管事太监核对器物单子,朱佑棱恰好路过。


    “参见陛下。”沈鸢和众人连忙行礼。


    “免礼。在忙母后寿辰的事?”朱佑棱看起来很随意,拿起单子看了看,“嗯,安排得挺细致。不过今年各地有灾,寿宴不宜太过奢靡。有些不必要的用度,能省则省吧。相信母后不会介意的。”


    内务府管事太监连忙称是。


    沈鸢心中了然,这是皇帝在借机传达‘有效节俭’的意思。


    “陛下放心,臣女会和公公们再核计,务必使庆典庄重喜庆,又不过于的奢靡浪费。”


    “你办事,朕放心。”朱佑棱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


    这段日子,朱佑棱明显感觉到沈鸢在处理具体事务时越发干练沉稳,那股将门女的利落劲用对了地方,效果显著。


    等内务府的人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二人。朱佑棱揉了揉眉心,难得露出些许疲惫:“这些日子,事情多,烦得很。也就到母后这儿来,能稍微松快些。”


    沈鸢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微软,轻声道:“陛下为国事操劳,也要保重龙体。臣女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尽力把宫里这些琐事打理好,让陛下少操一份心。”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朱佑棱真心道:“至少,朕不用为后宫的事烦心。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幽起来。


    “你上次说的,给百姓找新‘活路’的话,朕一直记着。许进那边已经将出苗的红薯种往山东河南送了。虽然暂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朕想,朕已经处置一批地方官员,想必不敢再来一招‘阳奉阴违’才是。”


    沈鸢眼睛一亮,很高兴的道:“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愿上天保佑,能让灾区的百姓多一条活路。”


    看着沈鸢由衷欣喜的样子,朱佑棱心中的郁气似乎也散去了些。


    朱佑棱更加觉得有这样一个能理解他的抱负,为黎民忧心,又能给他带来些许慰藉的人陪伴,或许是这重重压力下,最大的幸运。


    “对了,”朱佑棱想起一事,“过几日母后寿宴,宗室命妇都会来。德王妃也会从山东过来。她若与你说话,你只需依礼应对即可,不必多言,也不必怯她。你是未来的皇后,论礼法,她该敬着你。”


    沈鸢明白了。皇帝这是提醒她,也隐隐表明了要敲打德王府的态度。她郑重点头:“臣女明白了。定不失皇家体统。”


    几日后,万太后千秋节。


    庆典果然如朱佑棱所愿,喜庆隆重,但并未过度奢靡。


    宴席上,沈鸢举止得体,应对从容,面对几位宗室王妃包括德王妃在内,不卑不亢,既显示了未来皇后的气度,也并未给人任何拿捏或攀附的机会。万贞儿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德王妃几次想找机会跟沈鸢套近乎,都被沈鸢用礼貌而疏离的态度挡了回去。宴会后,德王妃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朱佑棱得知后,只对铜钱说了句:“阿鸢做得很好。”


    朱佑棱知晓,自己与宗室勋贵之间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不管是土地兼并,还是走私的滔天利润,每一项改革,都会触动宗室勋贵的神经。


    但已经没法放任了,所以朱佑棱必须步步为营,同时也需要有能坚定站在他身边,理解并支持他的人。


    高处不胜寒,朱佑棱又不善于孤芳自赏,沈鸢真的是朱佑棱认为的,最好的选择。


    五月过后,炎炎夏日已然来到,夏日的京城,绿树成荫,但空气中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到了六月,京城突然变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热得人喘不过气。紫禁城的红墙绿瓦在烈日下晃眼,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乾清宫里虽然放了冰盆,但朱佑棱心里那股火却压不下去。


    山东、河南的旱灾到底还是引发了流民潮,接连运输前往两地的红薯等赈灾粮食根本杯水车薪。


    山东、河南两地的旱灾,可以称之为特大,几百年,不,应该说千年难遇,哪怕赈灾的粮食源源不断的送往山东河南,但是吧


    超级具有忧患意识的难民,‘未雨绸缪’的觉得这回的中枢朝廷,还是像以前几回那般,拖拖拉拉,赈灾赈得不是很及时。几个村子的大聪明集中起来嘀咕几句,就开始拖家带口,往直隶、往京城方向涌来。


    一开始呢,只有几百人,然后吧,逃荒的路上,逃荒的流民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百人,变成几千人,最后发展成几万人。


    这么‘戏剧性’的变化,让得知情况的朱佑棱怎么说。


    没法处罚山东河南两地的官员啊,毕竟官员们又没有放着灾民不管。这回两地官员为了赈济百姓,可是很努力的。


    却没法阻止百姓们脑洞大开,不太信任官府。对此,朱佑棱只能揉着太阳穴苦笑,还能干什么。


    “你们说这事儿怎么解决吧!” 朱佑棱把一份奏折摔在桌上,对着底下站着的户部工部等官员发火。


    “就知道让各地设卡拦截,不准流民入境,他们没饭吃,没地种,不往京城跑往哪儿跑?等着饿死在路边吗!”


    “这不跑,其实也不会饿死的!”吏部官员说了一句中肯的话语。“反倒一路当流民,容易出意外。”


    “现在不是追究到底是哪些大聪明,用jio想的主意。再说,要不是往日地方官府多有惰政,导致百姓不太信任地方官府,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朱佑棱的质问,让吏部官员哑口无言。


    户部尚书赶紧道:“陛下息怒…”


    “实在是…京城粮储有限,所以才让各地设卡拦截,不准流民入境的,若流民大量涌入,恐生变故,治安难保啊”


    “那你们倒是拿出个安置的法子啊!” 朱佑棱很生气的吼道:“光会拦!能拦住吗?那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陛下,” 刘吉出列,沉声道,“臣以为,可效仿去年处置荆襄流民之策,于京城外围划定区域,设棚施粥,暂作安抚。同时,从京畿皇庄官田中划拨部分荒地,招募流民垦种,官府贷给种子、农具,三年内免租,可稍解燃眉之急。”


    朱佑棱:“”


    “行吧,就这么办!”思索了一会儿后,朱佑棱开口道。“既然想好了办法,那就立刻去办。施粥的棚子今天就搭起来!记住了,粥要稠,别拿刷锅水糊弄。朕会派人去看。还有,谁敢趁机克扣流民口粮、倒卖赈灾物资,朕诛他九族。”


    “是!臣等遵旨!” 众臣被朱佑棱此刻表现出的暴躁吓到,赶紧领命去办。


    而处理完这事,朱佑棱只觉得口干舌燥,心烦意乱。他灌了一大口凉茶,对铜钱道:“更衣,出宫,朕要去看看流民安置点!”


    铜钱:“”


    “你怎么不说话?”朱佑棱没等来铜钱的回答,下意识就问。


    “哎,属下在想,万岁爷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就跟你一样,不是叫朕万岁爷,就是陛下,圣上。随时转换称呼。”朱佑棱没好气的说。“朕不亲自去看看,朕不放心。”


    铜钱:“万岁爷不怕出意外。”


    “怕什么!朕微服,多带侍卫,远远看着就行。不亲眼看看,怎么知道底下人办差实不实!” 朱佑棱不容置疑。


    而铜钱其实也就是口头上阻止,实际上很快就将朱佑棱出宫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很快,就到了城南方向,那里是流民的临时安置点。


    由于流民数量有点儿多,空气并不算好闻。刚刚一靠近,就能闻到汗味、尘土味和淡淡的腐臭味。


    在流民临时安置点这儿,临时搭起的草棚密密麻麻,衣衫褴褛的流民们排着长队,等着领取稀粥。


    有气无力的哭声、咳嗽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朱佑棱站在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窗口,看着这一幕,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能说自找的吗!


    我草!


    真的!明明山东河南两地赈灾及时,但偏偏就有大聪明,还不少的大聪明灵机一动。没苦硬找苦头吃。


    对此,朱佑棱能说什么!


    TM的这几天,朱佑棱真的没少骂娘。


    唯一能骂的,就是地方上应对没苦硬吃的流民的措施,简直不知所谓到了极点。


    不接收流民,不就等于告诉流民,他们必须得往直隶、京城一带逃难吗!


    “艾玛朕的老祖宗哦,要是你们面对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


    朱佑棱很郁闷,特别是看到粥棚里那所谓的“粥”确实比刷锅水强不了多少,看到有母亲抱着饿得皮包骨的孩子在哭的时候,那郁闷瞬间变成滔天怒火。


    “铜钱,” 他声音沙哑,“去,把顺天府管这事的主事给朕叫来,立刻叫来,朕要好好问问他,朕的命令才下发,就这么快阳奉阴违了,是觉得朕不敢杀人,还是觉得他自己的命硬。”


    铜钱闻言,当即领命,亲自带了几名侍卫,去顺天府将治中(管治安的官)给‘请’到朱佑棱的面前。


    顺天府治中看到朱佑棱的一瞬间,腿都软了。哪能想到身为皇帝,朱佑棱居然会亲自跑到这种脏乱差的地方来。


    “这就是你们办的差?” 朱佑棱指着楼下的粥棚,语气冰冷,“那粥,人能喝吗。皇城的衙役,到底是官差还是土匪?嗯?”


    “陛…陛下恕罪!下官…下官立刻去查,立刻换粥!” 顺天府治中磕头如捣蒜。


    “查?晚了!” 朱佑棱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来人,摘了他的顶戴!革职查办!顺天府尹呢?告诉他,半个时辰内,朕要看到这里的粥变稠,看到有大夫来给病人看病!做不到,他这个府尹也别当了。”


    “喳!”


    立马就有锦衣卫上前,将顺天治中拖了下去。


    朱佑棱停留片刻,到底选择心情沉重地往回走。路过一个卖凉茶的小摊的时候,朱佑棱停下脚步,买了一碗最便宜的凉茶,学着寻常老百姓的样子,随意的坐在路边条凳上慢慢喝。


    苦涩的茶水入喉,朱佑棱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苦苦的。


    “铜钱,” 他忽然问,“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铜钱:“???万岁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天灾人祸,非万岁爷之过,您已经尽力了!”


    的确,各项安排得好好的,结果哎,只能说造化弄人。


    “尽力!” 朱佑棱苦笑,“的确尽力了,但朕心中始终藏着一头蛮荒巨兽,不发泄出来的话,朕大概会磨刀霍霍向倭寇!”


    铜钱:“???”


    怎么好好的,又说起倭寇了?


    难不成找不到发泄对象,干脆发泄到异族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比心][比心][比心]


    第118章 第118章 是的,仇恨的最少得发泄途……


    是的, 仇恨的最少得发泄途径,是转移目标。


    哪怕这回的‘流民之灾’爆发在于好几个大聪明,灵机一动搞出出来的,朱佑棱的怒火, 也无法朝着他们宣泄。


    所以, 屡屡在沿海一带搞破坏, 扰渔民安宁的倭寇首当其冲, 成了朱佑棱宣泄怒火的最佳对象。


    将东瀛岛占据, 挖掘上面的金矿银矿, 再把东瀛岛改成唔, 囚犯之岛好像要不得, 后世的澳大利亚最开始就是囚犯之岛, 岛上关押的都是来自欧罗巴、美洲大陆的囚犯,最终形成了澳大利亚国。


    一想到自己将东瀛岛打下来,最终变成囚犯之国,朱佑棱心里头就不得劲儿。


    但是呢,转念一想, 即便以后马踏东瀛赏樱花的同时, 也可以丢华夏的囚犯过去挖矿。


    这样一来,即便千万年后,东瀛岛变得如同澳洲一般, 也是华夏一脉。


    “铜钱,朕想起一个故事。” 朱佑棱突然道。“就大宋年间, 武松的哥哥武大郎被潘金莲毒杀,又被抛尸江河后并没有死去,而是顺着河流进入大海,又被海岸卷到东瀛岛, 在那里,身高不足一米五的武大郎已然成了高个子,之后吧,武大郎重操旧业又重新做起了炊饼生意,还重新娶了一位叫樱花子的女子生了很多孩子多年之后,武大郎离世,为了纪念他,他的儿子们就把炊饼画在了白布上”


    铜钱:“陛下说的,感觉比野史还野。”


    “野史不野的话,怎么能叫野史。要知道正史不一定正,但野史一定野。”朱佑棱笑嘻嘻的问。“朕就问你,朕说的野史合不合理吧!”


    “很合理,但倭国的国旗,那个炊饼是红色的。”


    “为了醒目,特意改的颜色!”朱佑棱耸耸肩,询问铜钱还有什么问题。


    “没了,万岁爷说的极是。”


    铜钱恭维一句,在朱佑棱心情好不容易回复的时候,就不说扫地的话儿了。


    再者朱佑棱讲的故事,虽说够野的,但是吧,野史如果不野的话,叫什么野史。


    再再者,铜钱仔细一想,觉得朱佑棱讲的故事,真特给劲儿。真的好像,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回到宫里,朱佑棱把自己关在乾清宫,谁也不见,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待着。


    没有生闷气,就只是安安静静的看出,看的依然是《永乐大典》。慢慢的看,字字斟酌。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不过眨眼之间,就到了晚上。用晚膳的时候,万贞儿听说了白天的事,派小云姑姑送来了冰镇绿豆汤和几样清爽小菜。


    “太后娘娘说了,天热,陛下注意身体。万事开头难,陛下可别把自己逼太紧。”


    “放心,朕已经找到减低压力的好方法了。”


    小云姑姑:“那行,奴婢回安喜宫回复太后娘娘。还请万岁爷保持心情愉悦。 ”


    “慢走。来人,送送小云姑姑。”


    朱佑棱喝了口绿豆汤,心里稍微暖了点。


    过了一会儿,铜钱手中拎着东西进来。


    “万岁爷,沈娘子托人送了个食盒来,说是她自己做的,清热解暑的。”


    朱佑棱一愣:“她做的?”


    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冰镇酸梅汤,还有一碟看起来不太精致、但散发着清香的金银花糕。


    旁边还放着一张便笺,上面是沈鸢清秀的字迹。


    ——陛下为国事忧劳,臣女无能,唯亲手制些汤点,聊解暑热,略表心意。愿陛下保重龙体,大明朝野,皆仰赖陛下。沈鸢敬上。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关心。


    朱佑棱看着那碗酸梅汤和那碟糕点,心里那点冰碴子,好像瞬间就化了。他拿起一块金银花糕放进嘴里,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却正好解了心里的燥热。


    “铜钱,” 他忽然问,“沈鸢…最近在做什么?”


    “回万岁爷,沈姑娘除了学规矩,最近常跟着管事的容姑姑学看账、学管家。还让家里找了几个从山东、河南逃难来的妇人,问她们家里的情况,灾情到底如何,官府怎么赈济的…” 铜钱回答道。


    朱佑棱拿着糕点的手顿住了。沈鸢她不仅在关心他,还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了解民间疾苦,为将来做准备。


    “传朕口谕,” 朱佑棱放下糕点,声音恢复了平静和力量,“明日,让沈鸢进宫。朕有话问她。”


    铜钱点头:“是该好好问问。不过万岁爷,能问问你减少压力的法儿是什么嘛。”


    “等上早朝的时候,你就知晓了。”


    今儿刚小朝会,大朝会还要等两天。铜钱若有所悟,直觉朱佑棱没憋好屁,不过话说回来,皇帝嘛都这样。心不脏的,根本就不算好皇帝。


    朱佑棱当太子的时候,心就够脏了,现在当了皇帝,心只能更脏。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从成为锦衣卫且被派遣到朱佑棱身边,做贴身侍卫的那天开始,铜钱就干起来管事太监的工作。


    这不是讽刺啊,主要朱佑棱不太习惯到哪都带太监,所以铜钱可不就身兼数职,管事太监的工作,不要干得得心应手。


    时间长了,自然知晓朱佑棱骨子里是个什么样儿的主。


    小心眼,忒小心眼。


    不过话说回来,老朱家的人,貌似心眼都不算大。


    反正铜钱心知肚明,朱佑棱没有憋好屁,大概想着如何阴人。铜钱甚至还想着,自己到时候是看戏呢,还是看戏呢!


    朱佑棱由于心中有事,享受完来自亲娘以及未来妻子的投喂后,就干脆利落的睡觉休息。


    到了第二天,朱佑棱就在西暖阁等沈鸢的到来。


    沈鸢来了,穿着素雅的浅绿色夏装,脸上带着些许忐忑。她不知道皇帝找她做什么,是不是因为昨天送吃的太唐突了?


    “坐。” 朱佑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平和,“昨天的酸梅汤和糕点,很好吃。谢谢你。”


    沈鸢松了口气,脸微红:“陛下喜欢就好。臣女手艺粗陋,让陛下见笑了。”


    “手艺很好。” 朱佑棱看着她,“朕听说,你在问那些逃难妇人的事?”


    沈鸢一愣,随即坦然道:“是。臣女想着,将来、总要帮陛下分忧。与其听官员奏报,不如听听百姓自己怎么说。她们说的,和奏折上写的,不太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 朱佑棱来了兴趣。


    沈鸢便把她听到的,官府如何克扣赈粮、胥吏如何欺压流民,富户如何趁机低价买人儿女为奴为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她说得很详细,也很平静,但眼中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同情。


    朱佑棱静静听着,脸色复杂难辨。沈鸢说的,其实和他从东厂密报里看到的部分情况,对上了。


    朱佑棱为什么会生气,就是因为这个。


    他不算很富有同情心的人,但怒火依然抵达到了巅峰时刻。


    “你…不怕吗?” 朱佑棱斟酌的问。“听到这些,不觉得这世道太黑暗?”


    沈鸢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怕。但臣女更怕的是,陛下听不到真话,被那些粉饰太平的奏章蒙蔽。臣女的父亲常说,为将者,要知兵,更要知民。不知兵,打不了胜仗。不知民,守不住江山。陛下是天子,更要知民疾苦,才能治天下。”


    朱佑棱轻笑起来。


    果然没有看错她。朱佑棱一直知晓自己想要的伴侣是哪种类型的,他不需要只会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的闺阁女子,而是拥有通透,勇敢且有担当的女子。


    沈鸢懂兵事,也关心民生,她能看到这繁华盛世下的疮痍,并且愿意去了解,去面对。


    这就,真的很适合他了!


    “你说得对。” 朱佑棱缓缓道:“知民,才能治天下。阿鸢,以后你再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觉得对朕有用的,都可以告诉朕。不必拘泥形式,写下来,或者让身边的人传话,都行。”


    “是,臣女遵旨。” 沈鸢郑重应下。


    “还有,” 朱佑棱顿了顿,“以后,宫里的规矩,不必学得太死板。朕喜欢的,是那个能骑马能射箭,敢说真话的沈鸢,不是所谓的木头美人。”


    沈鸢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扬:“谢陛下!”


    从这天起,朱佑棱和沈鸢之间,除了那份朦胧的情愫,更多了一份默契与信任。


    沈鸢开始帮忙提供民间的真实情况。京城以及周边的物价,总会隔三差五的准时更新,务必让朱佑棱知晓准确的民生数据。


    朱佑棱对此很满意,当然最满意的,还是在早朝上提起他要‘马踏东瀛赏樱花’时,不止兵部尚书没有反对,就连其他五部尚书都支持。


    大有‘万岁爷你想把一肚子的火气发泄到番邦上那就发泄吧’,正好东南水军训练得不错,就派他们到东瀛岛走一圈吧。


    朱佑棱对此挺惊讶的。“朕记得以往,朕当太子的时候,你们还会劝父皇不要穷兵默武,怎么轮到朕了,你们反倒不劝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119章 第119章 已修!!!


    满朝文武保持共同的表情, 就一副‘不管你说什么,都包容’的弥勒脸。


    “行吧。你们如此支持,那朕”朱佑棱振臂一呼,说出令满朝文武差点脚滑的话语。


    “朕要御驾亲征。”


    满朝文武无一例外, 露出惊恐的表情。


    “万岁爷/陛下不要啊!”纷纷尔康式伸手呐喊。


    朱佑棱:“看吧, 现在的你们, 表现得才正常。”


    兵部尚书抹了一把冷汗, 依然心有余悸的道。“陛下, 你还年轻, 坐镇后方就成。倭人不过土鸡瓦狗, 哪里需要陛下亲自动手。”


    “朕没说亲自动手。”朱佑棱表示自己先前是在开玩笑, 正色道。“朕其实不算迁怒, 当然也有亿点点。但是诸位爱卿,你们应该知晓,不止朕朕登基年份还短,可父皇在位的时候,那倭寇常常侵扰沿海, 导致海疆不宁, 沿海百姓涂炭。如今暂时没来侵扰沿海,是不想来?朕倒以为,是东瀛岛上发生了不可言说的变故!”


    倭寇时常侵扰沿海一带, 其他先不论,就成化年间有明确记载的就有四次。


    第一次, 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 ),倭寇在浙江沿海乘船劫掠沿海居民,被当地卫所官兵击退。之后明廷加强海防,命沿海卫所严加戒备。


    第二次, 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 ,倭寇与福建漳州、泉州沿海一带的海盗勾结,劫掠商船,暴露后被福建都司派兵剿捕。之后朝廷下令整顿福建海防,增修烽堠(瞭望塔)。


    第三次,成化十三年(1477年)前后 ,倭寇船队在山东登州、莱州沿海骚扰当地渔民,被当地水师发现后立马驱离。


    这时倭国正处于战国时代前期,部分落魄武士、浪人参与走私劫掠。


    之后一直到成化后期,才有明确记载。不过只是浙江、广东沿海偶有倭船出没,但未引发大规模冲突。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朝廷加强巡逻,倭寇一部分转向东南亚为祸,走私集团结合,避免直接对抗明军。


    这就说明,大明中期国力强盛,倭国根本不敢正面对抗。更加说明了,倭国正处于动荡中,所以直到成化后期,倭寇才偶尔小规模的骚|扰。


    朱佑棱猜测倭国政治出现震荡,是超级靠谱的一件事情。这么说罢,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从成化十五年开始,倭国开始处于室町幕府后期。不管哪个朝代,一旦到了后期,中枢政府都对地方没了控制能力。


    倭国的室町幕府也是如此。


    到了后期,幕府对地方控制力减弱,却尚未完全崩溃,但很快的大规模战乱波及全国。


    现在的倭国自顾不暇,哪里有哪个本事跑来骚|扰沿海一带。


    毕竟之前当太子的时候,朱见深、朱佑棱父子就令人清理了一波私通倭寇的奸细。


    没了当地的奸细为倭寇通风报信,只要倭寇赶来骚扰沿海一带,必然将人连带船只一起堵了。


    “既然他们那儿发生了变故,那朕为何不能直接出手,将东瀛岛变成东瀛郡?或者瀛洲?”


    “不!”朱佑棱摇头。“瀛洲可是神话中的三大仙山之一,倭国还不配。”


    神话故事中,海上仙山共有三座,其一瀛洲,其二蓬莱,其三方丈。根据后世推测,蓬莱岛应该是海南岛,方丈岛则是台湾(或朝鲜半岛),至于瀛洲


    朱祐棱倾向于随着天神的寂灭消失,也不愿意相信瀛洲仙岛是倭国。毕竟瀛洲一开始是神仙居所。


    “打下之后,就称东瀛郡吧。”朱佑棱笑着道。“通知水师整备,限期三月。明年开春,朕要听到征东瀛水师已经攻破东瀛的消息。”


    “众卿,可有意见?”


    满朝文武异口同声。“臣等毫无异议。”


    很快下了朝,朱佑棱回到乾清宫,刚坐下喝茶看《永乐大典》没一会儿,朱见深携万贞儿来到乾清宫。


    一家三口开始大眼瞪小眼。


    “你要打倭国?”朱见深翘着二郎腿,没个正经的坐着问。


    “对啊,发泄怒火最好的方式是转移目标。”朱佑棱双手一摊,挺无奈的说。


    “儿子心情不爽,就捏软柿子了。”


    “朕倒是奇怪,为何满朝文武不阻止你。”朱见深感叹,“想当初朕刚刚当皇帝,想要为你皇祖父找回场子,满朝文武没一个同意的。都觉得朕在无理取闹。”


    朱佑棱:“”


    能怎么说,只能说朱祁镇做了坏的榜样,再加上朱见深是朱祁镇的儿子兼继承人,就怕朱祁镇的神经,也被朱见深继承,对自己的几斤几两没有清楚的认知。


    “大概是怕父皇你学□□祖父搞御驾亲征吧!”


    “”朱见深无语了片刻,果断怼道。“难道你没有说自己要御驾亲征?”


    “说了啊!”朱祐棱双手一摊,挺无奈的说。“一群老登儿的反应过于激动,儿子怀疑儿子如果不是改口快,大概要当朝撞死几个老登儿。”


    朱见深:“”


    “所以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万贞儿轻笑起来。“也对,我儿登基这一年多一来,先是雷霆手段整顿科场,砍了一串脑袋,接着又是查贪腐、清丈田亩。更别说前阵子山东河南旱灾流民,我儿又将几个趁机兼并土地的勋贵外戚收拾得灰头土脸。这帮大臣啊,尤其是六部官员,哪个不是人精?”


    朱佑棱点头,认同万贞儿的夸奖。“他们心里门清,儿子肚子里憋着一股火,不发泄的话总会波及到他们的身上。”


    朱见深挑眉:“所以?”


    “所以啊,” 朱佑棱一摊手,将满朝文武的心思解刨得透彻。


    “与其让儿子这股怒火在朝堂上烧,把他们烧得焦头烂额,不如顺着儿子的意,把怒火引到外头去。让那帮不知死活的倭寇和倭国大名替他们挨这顿揍。”


    说到这儿,朱佑棱露出一抹冷笑。


    继续说,但很阴恻恻的。


    “反正打仗花的是国库的钱,死的是当兵的人,还能顺带消耗一下东南那些不太听话的将门势力。打赢了,他们跟着沾光,是‘辅佐明君’。打输了,那也是儿子‘年少气盛’,他们‘劝谏不力’的罪名都轻飘飘的。这笔账,他们算得精着呢!”


    “你都清楚,那还假装不知晓。”朱见深也是服了朱佑棱的性子。还疑惑这孩子怎么长的,怎么能比他这个做老子的,还要老谋深算呢!


    “他们想要借刀杀人?那儿子就借他们的势,把这把刀磨得更锋利。”朱佑棱感慨道。“父皇,东南水师是得好好整一整了。以前那些军头,吃空饷倒卖军械,甚至有的跟倭寇不清不楚的。以前清理了一波,清理得不够彻底,这次呢,儿子想趁着这次打仗,该撤的撤,该换的换。年年往东南水师还有辽东驻军砸了不少银子,儿子可不愿意儿子的银子养出一群又一群的蛀虫。”


    这一刻的朱佑棱,杀意凛然。


    即便这个时候选择攻打倭国,属于任性之举,但朱佑棱也是结合现实考虑的。


    第一,倭国那边战乱,以帮忙回归的名义前往收复东瀛郡,YYDS。第二,他缺钱


    最大的理由,就是朱佑棱缺钱。


    他准备将大明的主要干道修一遍,让交通便捷。还准备兴办工厂,大力发展农畜业一体化,不管哪种都需要钱。


    倭国那边金山银山不要太多,再者奴役倭国的俘虏搞基建,总比让百姓服徭役好吧!


    所以咯,倭国早就上了朱佑棱必灭的花名册,还排列第一。现在攻打倭国,不过是时间提前了亿点点而已。


    不过恰巧,时机刚刚好。


    万贞儿温和的笑着道。“既然鹤归做好了决定,那就一往如前。母后和你父皇,是鹤归的靠山。”


    朱佑棱立马感动得眼泪汪汪。


    “母后你真好,你最懂儿子了,不像父皇,你看看他,现在还一副怀疑的样儿。”


    面对朱佑棱老谋深算,朱见深正在怀疑人生呢。


    “你自己处理。”朱见深没好气道。“既然做了决定,早点下旨吧。免得夜长梦多。”


    朱佑棱颔首,自然懂得早下圣旨的好处。这不,第二天一大早,让东南水师灭倭的圣旨就下达了。


    而旨意一下,整个东南沿海都动了起来。


    船厂开始日夜赶工,修复旧船,建造新船。建造的新船,主要以适合近海作战的福船、广船为主。


    火药局也开始加班加点,全力生产火药、炮弹。并且各地卫所抽调精壮水卒以及熟悉水性的士兵,日夜操练起来。


    而这个时候,兵部开始了关于征倭水师后勤和战略的争论。他们意见不一,有人主张稳扎稳打,先肃清近海倭寇,再逐步推进;有人则主张出奇制胜,利用季风,直扑倭寇老巢萨摩,对马等地。


    朱佑棱没有轻易表态,他让兵部将各种方案都呈上来,自己开始仔细研究。为此,朱佑棱还特意召见了几个常跑倭国、朝鲜进行贸易的海商,详细询问倭国西南各藩的地理、港口、风浪情况,以及倭寇的活动规律。


    随后很快,朱佑棱就做出了决断。 他批准了副总兵俞大猷提出的“奇正相合”之策。


    以一部水师在近海巡弋,清剿小股倭寇,掩护主力,主力舰队则利用冬季偏北风,秘密集结,于明年春季,突然南下,直捣萨摩藩的鹿儿岛港(倭寇重要据点之一),打其一个措手不及!同时,联络朝鲜水师,请其配合,在朝鲜海峡一带策应、拦截。


    是的,确定开战时期为来年春季。现在已然盛夏,海上变化万千,为了东南水师的安全,还是以稳为主——


    作者有话说:好嘞,补了!


    我这个笨蛋,居然上传错的,真的是哭笑不得!


    第120章 第120章 “朕的杀意重?朕觉得朕收……


    “朕的杀意重?朕觉得朕收敛了不少啊!”


    朱佑棱在自我检讨, 确切的说,这家伙自我陶醉。


    好像朱佑棱登基一年多,就没干过几件‘正经’事儿。好像和‘抄家流放一条龙服务’解下不解之缘。


    只要遭遇贪官污吏,必定首恶诛杀, 从者抄家流放。


    这一招, 朱佑棱做得超级顺手, 就没有不顺利的时候。


    “陛下, 你这样, 怎么能说杀气不重?”铜钱无奈的说。“杀气很重的好不好。”


    “是你的错觉。”朱佑棱开始语气不是那么重的强调。“朕是那样慈祥的汉子。”


    铜钱:“”


    铜钱起身给朱佑棱斟茶, 自己以茶代酒大喝一口, 大有将自己喝醉的架势。


    朱佑棱根本不在意, 继续在棋盘上落下白子。好好的围棋, 硬生生被朱佑棱下成了五子棋。


    不过铜钱本身也不是下棋的好手,和朱佑棱一样都是臭棋篓子。对于朱佑棱怎么下,到底是下围棋还是五子棋,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陪着打发时间而已。


    这不,很快就一天时间过去了。朱佑棱呢, 又成功的混过一天, 第一天却依然是可悲可叹的三点一线生活。


    不过对于朱佑棱来说,休闲只是暂时的。这不,朱佑棱在崇光二年, 这一年的基本日常,在搞生产促农业以及练兵中过去。


    并且下达征东瀛的旨意后, 中枢朝廷飞速运转。户部的银子,工部的军械物资,流水般往东南水师卫那边运。以及兵部的调兵文书,人事任免, 雪片般飞往沿海各卫所。


    朱佑棱亲自点将,任命了以务实敢战、不拉帮结派著称的将领担任水师提督、副将。对于那些盘踞地方、阳奉阴违的旧军头,要么明升暗降调离,要么以“备战不力”为由直接拿下。


    很快转眼到了崇光三年。


    春节时候,其实下了好一段时间的小雨。但到了誓师出征这天,风雨停息,阳光明媚。


    宁波港,旌旗蔽日,战船云集。数百艘大小战船(以福船、广船为主),整齐列阵,水师将士盔明甲亮,士气高昂。


    朱佑棱虽然没亲临前线,但派了心腹太监和兵部高官持尚方宝剑监军。


    出征前,他给主将的密旨只有‘尽数歼灭,占据东瀛’八个字。要求东海水师展现‘草原慈父’李文忠风采,不必手下留情。


    而随着‘轰轰轰’的三声炮响,庞大的舰队扬帆起航,借着强劲的东南风,浩浩荡荡杀向日本九州岛。


    战事进展出奇顺利。


    大明水师首先直扑倭寇最大的巢穴之一,萨摩藩的鹿儿岛。


    萨摩藩主岛津氏,向来是支持倭寇,骚扰中国沿海的急先锋,自以为隔着大海,明军奈何不了他。


    当大明的巨舰突然出现在鹿儿岛湾外,数百门火炮发出怒吼时,岛津家的人都傻了。


    他们那些只能在近海晃悠的船只,在大明福船面前就像玩具。岸上的堡垒,在明军猛烈的炮火下,也像纸糊的一样。


    明军并不登陆强攻,就是围着港口猛轰,专门打船。


    停泊在港内的倭寇船、萨摩藩的水军船只,一艘接一艘被点燃、击沉。岸上的仓库、船厂,也被炮火覆盖,燃起冲天大火。


    萨摩藩兵试图用小船突击,被明军水师的火铳、火箭像打靶一样射杀在海里。


    几天功夫,鹿儿岛港就成了一片废墟,萨摩藩水军几乎全军覆没。


    消息传开,九州其他藩国,如肥前、大隅等,也吓破了胆。明军舰队所到之处,望风披靡。


    明军也不贪功,打完一个港口,休整补给,然后转向下一个目标。短短一个多月,九州西海岸所有重要的倭寇据点、支持倭寇的大名港口,都被犁庭扫穴般清理了一遍。


    不提东南水师东征东瀛的事儿,只说大明这边。


    由于大明会试逢辰、戌、丑、未年举行,应此崇光二年是没有科举考试的。至于朱佑棱登基那一年,其实属于恩科。


    顾名思义,那是新皇登基,特意安排得嘉奖。不计算在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中。


    因此除却恩科外的崇光年间的第一次科举考试,是在崇光三年举行的,为辛丑科。


    只是这场科举考试,春闱刚刚开始,就吵得人心烦。朱佑棱原本还想调节一二,最后干脆连奏折都懒得批阅,只心情烦躁的来到御花园溜达。


    然而没溜达一会儿,朱佑棱郁闷的心情没有得到纾解,反而严重起来。原因无他,主要有太监来禀告说,吏部官员在衙门里打了起来。


    朱佑棱:“”


    哦,要问什么原因啊,吏部管的什么,管的是官员的任免。吏部官员打架的话,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关于地方官员任免的问题。


    果不其然,朱佑棱一问,前来报信的太监就回答说。“好让万岁爷知晓,吏部大人们之所以吵闹不休,是对几个地方的督抚人选,有争论。”


    “什么争论,都吵得不可开交,不对,是打得不可开交了,还是争论。”朱佑棱摇头,哂笑。


    不过是内阁的阁老们各有推荐,背后牵扯着不同的派系罢了。


    他揉着太阳穴,转而对铜钱抱怨:“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为国举贤,实际上还不是为自己人争位置!烦死了!”


    铜钱憨憨一笑,明着上眼药:“万岁爷息怒,都是为朝廷办事嘛…”


    “办事?朕看他们是给朕找事!”朱佑棱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忽然问,“沈鸢最近在干嘛?”


    铜钱一愣,赶紧回道:“沈姑娘近来甚少出门,在家跟着容姑姑学规矩,听说还开始看些史书和…嗯,皇后起居注之类的。”


    朱佑棱脚步一顿:“皇后起居注?谁让她看的?”


    “好像是太后娘娘让容姑姑提点的,说让沈姑娘先熟悉熟悉。”铜钱小心翼翼道。


    朱佑棱不说话了,耳朵有点热。


    母后这动作…也太快了点儿。不过想想,沈鸢认真看那些枯燥东西的样子,好像…也不赖?


    “去库房,把那套前阵子进上的徽墨和湖笔,挑好的,给沈府送去。就说就说朕赏她读书用功。”朱佑棱说完,觉得有点刻意,又补充,“以母后的名义!”


    “是,奴才明白!”铜钱心里门清,万岁爷这是纯情的毛病犯了,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了。


    春风吹拂大地暖洋洋,让朱佑棱的心情莫名好了点。朝堂上的烦心事还在,但想起那个可能正咬着笔杆,皱着眉头看《皇后起居注》的飒爽身影,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或许,这就是成家的意义?有个人可以惦记,有份温暖可以期待,能在繁杂的政务之外,给自己一点慰藉和动力。


    朱佑棱抬头,看着春光明媚的天空,嘴角微微扬起。嗯他现在还小呢,不急不急。


    他可以慢慢等,等她长大,等她准备好,和他一起,面对这江山万里,宫阙重重。


    很快时间来到五月。五月,那是东征东瀛的东南水师凯旋归来的时刻。


    东南水师舰队带着缴获的大量战利品和大量的倭国俘虏,以及好几船被解救的被掳的华夏百姓,返回宁波。


    此战,明军在战斗中的损失微乎其微,主要人员损失,来自风暴和非战斗减员。


    可以说,谨遵皇命的东南水师,给倭国诸藩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他们的海上力量被摧毁,经济命脉(贸易和劫掠)被切断,甚至于后续的击打,让倭国濒临灭国。


    大概留下来继续扫荡东瀛岛的大明将士,将会在接下来的数年内收复东瀛岛。


    而现在已经有数座银矿山被大明接管,正准备挖掘白银运回华夏。


    而有关‘大获全胜’的捷报传回京城,举朝欢庆。


    朱佑棱在奉天门接受献俘,大赏三军。主将加官晋爵,士兵赏银丰厚。朝堂上,那些当初“支持”出征的大臣们,此刻也一个个红光满面,仿佛这胜利是他们亲手打下来的一样,纷纷上表称贺,大赞:


    “陛下圣武,远迈汉唐”。


    朱佑棱看着底下这群戏精,心里冷笑,但面上还是和颜悦色。


    他知道,这场仗,他赢了。


    不仅赢了外敌,也赢了人心,更赢了威望。


    经此一役,他在军中的威信,在朝堂的话语权,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从此以后,那些想把他当“二傻子”糊弄的臣子,以后得掂量掂量了。


    献俘宴上,铜钱挺有颜色的恭维朱佑棱。


    “万岁爷,这下可解气了吧?看以后谁还敢说您年轻气盛、穷兵黩武。这叫犯我强明者,虽远必诛。”


    朱佑棱把玩手中的玉核桃,神色莫名。


    “对了,俞大猷献上的那几株萨摩樱花,种哪儿了?”


    “回万岁爷,按您的吩咐,种在西苑临水的山坡上了。说是,说是等来年春天,就能赏花了。”


    朱佑棱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樱花,听说花开的时候,绚烂至极,却也短暂。就像某些不自量力、挑衅天威的番邦,看着张牙舞爪,其实不堪一击。这花种在这儿,挺好。以后每年花开,就提醒朕,也提醒这满朝文武,还有那些心怀不轨的四方蛮夷——大明的刀,还利着呢!朕的脾气,也没那么好糊弄!”


    铜钱应和说对。


    朱佑棱:“东瀛俘虏如何处理?”


    “效仿唐朝时的昆仑奴新罗婢?”铜钱思索片刻,回答说。


    “新罗婢也就罢了,朕记得拿昆仑奴,好像是要去势的。”


    “对啊!要去势。”铜钱点头,承认这点还道。“这样才能保证卑贱之血不传播开来。”


    “那让东厂的尚铭来处理吧。”朱佑棱看了看酒过三巡依然热热闹闹的宴会,吩咐道。


    “东瀛男子皆仿制昆仑奴的处理方式,至于东瀛女子,按照新罗婢的处理方式。两者都可民间通买卖。”


    “万岁爷英明。”铜钱及其赞同的道。


    宴会过后,尚铭立马按照朱佑棱的身份,东瀛男子当昆仑奴发卖,女的当新罗婢发卖。


    总之一时之间,京城的人牙子市场那叫一个火爆。


    不管是东瀛男子,还是东瀛女子,都很便宜。家中有几个余钱的老百姓都愿意花钱买个东瀛女子回家。


    崇光三年的这场“马踏东瀛赏樱花”之役,虽然在后世史书上着墨不多,但其影响却极为深远。它重创了倭寇的根基,打出了大明海疆数十年的相对和平,也为后来朱佑棱进一步改革军制、整顿海防,甚至重新审视海禁政策,奠定了基础。


    更重要的是,它让年轻的崇光帝朱佑棱,彻底摆脱了“少主”的稚嫩形象,以一个强硬、果决,有战略眼光的君主姿态,牢牢掌控了大明这艘巨轮的舵盘。


    至于那几株来自萨摩的樱花树,在西苑的土壤里顽强地活了下来。第二年春天,它们果然开出了粉白的花朵。朱佑棱兑现了他的“赏花”诺言,在花树下设了小宴,只请了内阁几位重臣和心腹将领。


    看着风中摇曳的樱花,朱佑棱对身旁的商辂等人举杯,淡淡一笑:“诸卿,这花,好看吗?”


    众臣看着那异国的花朵,再看看皇帝脸上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笑容,心中都是一凛,齐声应道:“天朝威仪,泽被四方,此花亦沾圣恩,自然绚烂。”


    朱佑棱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们都是人才,就是会说话,不像朕遗传到了老朱家的粗犷。不太会说话。不过皇帝嘛,谁管会不会说话。”


    户部尚书:“万岁爷说得及是,臣明白,万岁爷这是高兴。”


    万安这回反应慢了一步,但是他说话更加好听,成功的将朱佑棱给哄得眉开眼笑。


    “是啊是啊,陛下言语虽直,却切中要害,臣等深为叹服。”


    朱佑棱摆摆手,止住他们的吹捧,自己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然后挨个给几位重臣的杯子也满上。


    这个举动,让几位老臣受宠若惊,连忙起身。


    “坐,都坐!” 朱佑棱压压手,自己也随意地坐在石凳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没外人,就咱们几个。朕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戏”来了,都正襟危坐,竖起耳朵。


    “这花” 朱佑棱指了指头顶绚烂的樱花,“是好看。可朕每看一次,就想起去年这时候,咱们在朝堂上,为了打不打这一仗,吵得面红耳赤。哦,不对,没吵起来,你们一个个都跟商量好似的,都支持朕打。”


    他似笑非笑地扫了众人一眼:“当时朕还挺纳闷,怎么朕想打仗,你们倒不劝朕‘爱惜民力、不可穷兵黩武’了?后来朕想明白了,你们是觉得朕年轻,火气大,与其让朕在朝堂上烧,不如把火引到外头去,烧那些倭寇,对不对?”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得让人没法接。几位老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朱佑棱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喝了一口酒,咂咂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其实吧,你们想得也没错。朕当时,的的确确肚子里是憋着火。”


    “你们说说,自从朕登基以来,发生了多少事?”


    “先是科场舞弊,然后土地兼并、水涝旱灾流民遍地,接着又是东南走私”


    “朕看着就来气。心里想着,打一仗也好。一是练练兵,二是…杀鸡儆猴,让那些觉得朕年轻好欺负的,都掂量掂量。”


    “看看现在,效果多好啊!”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石桌:“仗打完了。倭寇几乎被灭的同时国库也丰盈了。并且朕的东南水师也练出来了。看起来,咱们赢了,皆大欢喜。”


    “陛下圣明,此战扬我国威,震慑四夷…” 兵部尚书连忙道。


    “行了行了,别唱赞歌了。” 朱佑棱打断他,“仗是打赢了,可后续问题怎么解决?你们身为朝廷重臣,难道还要等朕给你们列章程,一步步的教你们怎么做?”


    说这样话的时候,朱佑棱还是微笑着的,可偏偏在场的几位重臣都感觉到了凝重。


    的确该凝重的,毕竟这样的朱佑棱,已经算是典型的笑面虎。


    “你们尽快拿出章程来。”朱佑棱再次提醒道。“不要让朕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


    不是


    万岁爷,你为难什么?


    兵部尚书赶紧道。“臣觉得,治理其实可以先不谈,先将挖掘金山银山的工作强度拉满。”


    户部尚书也紧随其后,赶紧插言。“如今已经开放了三座金山,10座银山,另外铁铜等的储存量也惊人。”


    朱佑棱颔首。“现在一月多少收益?”


    “没多少,大概也就10艘满载的货船。”


    朱佑棱:“”


    这就是凡尔赛了!


    妥妥的!


    朱佑棱又道。“行吧,按照你们说的,先把每月10艘的金条银锭都运回大明。”


    “万岁爷英明。”户部尚书赶紧表态度。


    “哼,别给朕灌迷魂汤。”朱佑棱感叹。“朕这叫看透,”一点都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算了,今日朕心情好,懒得跟你们计较。”朱佑棱呲牙一笑,自信又张扬。


    “一会儿宴会过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几位大臣:“”


    的确没一会儿,宴会就结束了,真的是各回各家各找个妈。朱佑棱呢,喝得醉醺醺的,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往安喜宫跑。


    这一跑,差点把亲爹给吓软。


    字面意思。本来嘛,朱见深和万贞儿,这情到浓时,自然就那啥。


    但是呢,渐入家境的时候,嘿,朱佑棱醉醺醺的跑到床榻中央倒头就睡,一点都没有自己不该这个时候出现,或者出现了却该去偏殿住的自觉。


    而且躺上过后,一分钟不到,朱佑棱就呼呼大睡起来。


    朱见深:“”


    朱见深委屈,特别是看到万贞儿小心翼翼的拉过杯子给朱佑棱盖上,满是慈爱的时候,那颗委屈的心,就更加的委屈了。


    “贞姐,你怎么不把这臭小子一Jio踹下去。”朱见深委屈满满的道。“看这臭小子,以前身为太子的时候糟心,现在当了皇帝反而更加糟心了。”


    万贞儿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深郎,鹤归才多大,别这样,鹤归知晓了,会伤心的。”


    “没心没肺的臭小子,能伤心?”朱见深再次诽谤一句,突然就灵光一动,还道。“索性就如此,咱们夫妻俩前往京郊别宫居住,臭小子再来几回这样,朕大概会吓萎!”


    万贞儿:“”


    有心想说朱见深太夸张了,但转念一想,好像又是这么回事儿。


    罢了罢了,谁让自己的小丈夫,从来都被自己当做儿子疼呢。


    现在不过是大儿子和小儿子争宠罢了。


    大儿子想要任性,那就任性好了。反正又不是皇帝,没必要那么循规蹈矩。


    “深郎想要去郊外别宫住,那就去。不过得等鹤归醒来,我们好好跟鹤归说再去。”


    “行吧!”朱见深倒没拒绝这点,被打扰兴致,朱见深也没继续的意思。干脆就说睡觉。


    于是乎,一张大床上,一家三口躺着,美美的睡觉。直到黄昏时分,才被怀恩公公一并儿小心翼翼的叫醒。


    而吃晚膳的时候,朱佑棱也从满心嫌弃他的朱见深口中得知。他们要一块儿去京郊外的别宫住一段儿时间,让朱佑棱没事的话,不要随随便便去打扰他和万贞儿。


    朱佑棱:“”


    “可是朕决定金秋十月的时候大婚啊!”朱佑棱无语的说。“父皇你跑去郊外别宫住也就罢了,为何要把母后一并儿拐走。”


    “哦,倒是忘了你这臭小子金秋十月要大婚了。”朱见深一点都不在意的摆手,坚持己见道。“到时候你大婚的时候,朕和贞姐再回来。”


    朱佑棱:“”——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