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当陈清禾接到杨乐生的电话时,正在接上发传单,这几年来日日如此,而竟然有人告诉他,他弟弟失忆了,被孟津养在“笼子”里,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但仔细想想,这几年,孟津常驻国外,基本上不怎么回国,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在国内会勾起之前的回忆。


    现在看来,真的会是那样吗?


    陈清禾浑身发抖,按照杨乐生的说法,他不敢相信,等到雪砚恢复记忆后会有多么的崩溃。


    他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什么都不怕,在坐上回国的飞机之前给孟清野打了个电话,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直接问,“你知道孟津把雪砚带到国外吗?”


    孟清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时有些失真,“哥哥,是孟津威胁我,用你来逼我。”


    “原来你也知道。”陈清禾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孟清野,以后别喊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


    “你看我每天这样寻找,是不是很傻屌?啊?把地址发我,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孟清野低沉,略带有自嘲的笑忽地响起,“你回国,我和你一起去,亲自来见我,否则一切免谈。”


    “哥,在你抛下我离开的时候,我已经不是任由你拿捏的那个孟清野了。”


    说完,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清禾脸色无比难看,没有回国,而且给孟睢打去了电话,长话短说,没多久,他手机上多了一串地址。


    他不敢有任何耽搁,直接买了最近的机票,他人生两次踏入异国他乡都是因为弟弟,在日本的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学会了一口流利的英语,也幸好会英文,这才能让他说走就走。


    这边孟雪砚昏迷了一天一夜。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孟雪砚缓缓睁开眼眸,露出没有什么情绪的瞳孔,荒唐的回忆如同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


    他扯了扯嘴角,心脏好似被两股力量向相反的方向拉扯,生疼无比。


    孟津他怎么敢的,怎么敢骗他两次,而自己竟然也…


    就在昏迷的前一秒,他竟然还在为孟津争风吃醋,可笑太可笑了。


    恶心、愤怒、无力、迷茫等情绪纷至沓来,孟雪砚的大脑疼得厉害,这几年的相处做不得假,他该怎么办,难道真的爱上了孟津?


    他真的爱上了自己的哥哥?


    为什么会这样,爸妈该怎么办。


    孟雪砚捂着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中流落,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等孟津回到病房时,他已经平复好了情绪,直直地靠着病床,脸上波澜不惊,只有红肿的眼睛能看得出来刚才哭了许久。


    孟津刚出去打了个电话,花了些时间,再次推门而入时,见人坐在病床上,雪砚这几天消瘦得厉害,在宽大的病服的衬托下,整个人弱不禁风。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喉咙艰涩,不知道是喊“皎皎”,还是喊“雪砚”,“宝贝,你…”


    只好称呼“宝贝”,这个不容易出错的称呼,来掩盖慌乱的内心,他在等待面前人对他的审判。


    话还没说完,就被孟雪砚打断,只见他轻轻地笑了笑,抬眸看向孟津,勾了勾唇角,“回来了?”


    语气很轻,好似还带了些亲昵。


    这一刻,孟津犹如从地狱生入天堂,起死回生,就连脚步都轻快了些,来到了病床前弯腰去看孟雪砚额头的伤口,带着疼惜,“还疼不疼?”


    孟雪砚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片刻后率先败下阵,别开了脸。


    而孟津不乐意了,眉眼带笑,勾着他的下巴,想把人的脑袋转过来,让他只看自己,眼中盛着自己的身影。


    手指刚抬起,还没碰到,他的脸忽地一疼。


    “啪”的一声,孟津的脸被打偏,上面瞬间浮现巴掌印。


    这一巴掌,孟雪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力气是相互的,他的指尖也疼到发麻,颤抖。


    孟雪砚眼神冰冷无比,他用力掐着孟津的下巴,从牙缝中挤出字,“孟津,你把我当什么?”


    孟津没有躲避,也直直地与孟雪砚对视,任由他的动作,雪砚恢复记忆了,不知为何,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当老婆。”男人的声音低沉缱绻,带着丝丝柔和,在回答他的问题。


    “啪——”


    孟雪砚毫不留情地又给他了一巴掌,还是同样的位置,孟津的左脸肉眼可见地肿胀了起来,“不知悔改。”


    孟津粗粝的手指握上雪砚的手腕,微微用力,他偏着脸,勾唇一笑,“改什么?”


    他将另一只手放在孟雪砚的胸口处,还未触碰到就被人猛地拍开,见状也丝毫不在意,只是在停顿了几秒,在孟雪砚放松,没有做任何准备时,忽地将人掼在了床上,低头噙住了那双没有血色的唇瓣。


    口腔,舌头,早就被孟津玩弄得透透的,每次进攻就好似回家,熟练无比,孟雪砚只能被动地承受。


    不像是接吻,像是在撕咬,像原始动物在争夺地盘时的打架。


    再次松开时,两人的唇舌都沾染着血迹,气喘吁吁。


    孟津眼眸低垂,看到那原本苍白的嘴唇变得水润红肿,心中的占有欲才稍稍停歇,嗓音沙哑,“雪砚,你爱我的,为什么不承认。”


    当孟雪砚想要再次打孟津时,这一次孟津接住了他的手掌,两人力气悬殊,孟津抓住他的指尖,放在唇瓣轻轻地亲了亲,“宝宝,看清楚你的心,好不好?”


    陈清禾几人来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病房门被人突然推开,孟津下意识挡在了孟雪砚的面前,他还没看清来人,脸上就被揍了一拳。


    陈清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气得浑身发抖,他不管不顾地冲到最前面,只揍一拳怎么出得了起,想再去揍人时被孟清野从背后抱住,顺手又给了孟清野一巴掌。


    “孟津,你太过分了!”


    陈清禾看向身后的孟睢,压着怒气,“孟叔,你看着处理,我要把我弟弟带走。”


    今天的事情远远超出了孟雪砚的心里承受能力,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只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清,听不到了,画面逐渐模糊。


    如同溺水的人,直到一个温暖有力的拥抱,将他从水中拉出。


    陈清禾抱着孟雪砚,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缓了好久,才把喉咙间的涩感压下去,“雪砚,不用怕,哥哥来了。”


    孟雪砚用手臂圈着他的腰,脸颊贴在陈清禾的胸口,轻轻地蹭了蹭,他抓住了自己的浮木,“哥,我想回家。”


    “我们的家。”


    孟睢在看到那一幕时,心中怒气翻涌,这次只有他们三个过来,没敢让粱钰一起来,怕她承受不住。


    多年积累的威压落在孟津身上,他冷眼看着孟津脸上的伤,没有再继续打下去,“孟津,你太让我失望了。”


    “在你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考虑过雪砚、我和你妈的感受?”


    孟津嗤笑,他可以接受陈清禾打他,绝不还手,但他却无法接受孟睢说对他很失望,“失望?您凭什么对我失望呢?”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眼神放空,陷入了回忆,“我只是您和母亲联姻,在没有感情基础时生下的。”


    “您摸自己的心,说实话,有期待过我的降临吗?您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过的吗?我变成今天这样,您功不可没呢。”


    “一开始我也满怀期待,可弟弟的出生让我知道,让我明白,你和妈妈就是不爱我的事实。”


    “不过没关系,弟弟爱我,这就够了,我得到了我最好的礼物。”


    孟津是真的不理解,“您凭什么对我失望?”


    “这也不是你做这些事的理由!”孟睢暴呵,“罔顾人伦!学的知识都喂到狗肚子里了!”


    说着,他就要让外面的保镖进来,把他扭送走。


    孟津扯了扯嘴角,避开保镖们的触碰,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孟雪砚,温和道:“宝宝,好好养伤。”


    紧接着孟睢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让人把他强行地给带走。


    孟雪砚看着房间里乌压压的人,而最中间的孟津,何时有如此落魄过,刚才孟津的那番话不仅打在孟睢心上,也敲在自己心口。


    试想,如果自己的父母偏心弟弟,他也会和孟津一样,没有任何芥蒂的照顾宠爱弟弟吗?一开始的孟津时如何说服自己不在意的呢?


    “雪砚,疼不疼?”


    直到陈清禾柔软的指腹,贴到自己的脸颊上时,孟雪砚才惊觉眼尾湿润一片。


    陈清禾让其他人都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他心疼地无法言说,“难受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底。”


    孟雪砚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打在陈清禾的手背,掌心,细细的抽泣声响起,“哥,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孟津,他骗了我两次。”


    陈清禾静静地听着他说,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也能拼凑出来一个事实,他把病床放平,紧紧地握着雪砚的手。


    身心都受过冲击,早就感官超载,孟雪砚哭着哭着便昏睡了过去,脸上的泪痕明显。


    他给人掖好被角,准备出来找孟睢商量回国的事情,结果一出门就看到孟津靠在外面的墙壁上。


    孟津往病房里看,“睡着了?”


    陈清禾攥紧拳头,“孟津,分开吧。”


    闻言,孟津瞥过去,还没开口,旁边的孟清野就围了过来,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他轻嗤一声,淡淡开口,“我要雪砚亲口和我说。”


    第62章


    为了身体着想,孟雪砚没有第一时间出院回国,而是住了一周院,没问题了之后这才出院。


    在这一周,他没有见过孟津,或许人来了没进来,或许被爸爸给阻拦了下来…不过这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出院的这天,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但无论阳光多好,终归是冬日暖阳,还是冷的。


    他在这边的课程还剩下半年,决定拿到毕业证之后再回国,这中间陈清禾会和他住在一起。


    “雪砚。”


    他们几人走到门口要上车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孟津。


    孟雪砚回头看去,几天不见,有些恍如隔日,竟觉得有些陌生,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也更加凌冽,不近人情。


    陈清禾挡在孟雪砚的面前,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人,“你来干什么?”


    孟津从始至终看的都是孟雪砚,他逐步靠近,说话间白色的雾气从口中蔓延,嗓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雪砚,我想单独和你说话。”


    “你做梦!”


    孟雪砚还没回答,陈清禾就直接开口拒绝,还拉开了车门,让雪砚进去。


    而孟雪砚轻轻地笑了笑安抚陈清禾,随后抬眸看向孟津,眼中已然没有了多少笑意,“好啊,我们谈谈。”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们之间确实该好好谈谈。


    孟津选的地方不远,他们两个在咖啡馆里面谈话,陈清禾则在外面的车门等人。


    服务员把做好的咖啡放在面前,孟雪砚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动,丝毫没有要喝的打算,静静地看着孟津,等他先开口。


    孟津笑着浅抿了口,低眸叙述开来,“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张口说话的那天。”


    “你喊了一声哥哥,不是爸妈,是哥哥,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场景,小小的软软的一团。”


    孟津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孟雪砚也没有打断,其中有很多事情是他不知道的,有些是经过他这么一说,又重新想起的,但每一件,孟津都如数家珍。


    直到咖啡又续了一杯,孟津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雪砚,你是爱我的,我们可以继续走下去,爸妈那里我会说。”


    你是爱我的。


    语气是如此的笃定。


    孟雪砚这次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时间段的,自然也清楚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他说不出口,不爱他,这三个字。


    此刻困住他的是什么呢?为什么要执意分开呢?因为从一开始,这份感情就是孟津“骗”来的。


    孟津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复,眼睛中带着自己看不到但能感受到的期待。


    “分开。”孟雪砚低眸看着桌上的咖啡杯,一开始声音很轻,随后又重重地重复了一遍,“孟津,我们分开吧。”


    孟津点点头,微不可闻地吸了口气,“为什么?你明明是爱我的。”


    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呢?


    孟雪砚也自问,或许是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似乎不分开,是不正常的,如果就这样在一起了,那他之前的反抗呢?


    他沉默着,没有给孟津答案。


    孟津拿出钱包抽出来钱放在桌上,低沉不容拒绝的嗓音响起,“雪砚,我们可以暂时先退后几步,冷静下来,但我不要分开。”


    话落,似乎怕听到什么不想听到的话,走得很快,背影颇有些落荒而来的意味。


    以往都是自己先离开,这次换了孟津,看着他的背影,孟雪砚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


    从咖啡馆出来,他一上车就被陈清禾仔细检查,见没有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这次他们直接去了新家,距离学校很近,一个红绿灯的路程,房间不大,但被陈清禾提前布置的很温馨。


    孟雪砚也没有去孟津那里收拾自己的东西,都不要了,但唯独…还有一个小狗粘糕。


    粘糕平时特别黏人,看不到他就要抓狂生气,这可怎么办。


    这些天在医院里休息够了,他是一点都不困,刚和孟津提了分手,不想再和他任何牵扯,更别提发消息了。


    算了,等明天爸爸回来之后,让他过去帮忙把粘糕带回来。


    孟睢这次回国是主要是为了给妈妈接回来。


    孟雪砚抱着自己的新玩偶稍微在家里休息了会儿,就带着陈清禾在附近到处逛,一直到了晚上才回来。


    白天他们去的地方多,运动超标,回来洗漱后躺在床上没一会就就睡了过去。


    他睡到半夜有喜欢喝水的习惯,加之这次玩的累,身体缺水,所以喉咙又干又难受,睡意朦胧间想要推推身边的人,结果抬手一抹,凉的,什么都没有。


    孟雪砚这才回过神,稍稍清醒了会儿,慢吞吞地坐起来,伸手去拿水杯时,又扑了个空,心里的火气更加旺盛。


    他只好强忍着睡意去接水,几乎是半眯着眼走的,来到客厅喝完水准备回去时,没看清路,一下子撞到了沙发腿上。


    疼痛瞬间链接大脑,孟雪砚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清醒过来,低头看去,只见小腿上已经泛起了淤青。


    他揉了揉太阳穴,待疼痛消散后火速回到房间睡觉。


    这时他还不知道,这种不适应感,不习惯感会缠绕他整整一个多月,习惯就是如此的可怕。


    除了桌上没有随时都有的温水、早上起来没有搭配好的衣服、没有送到心坎的礼物、没有人和他一起去看展并畅谈想法…只是没有这些而已。


    他的生活还是很好的。


    入住新家的第三天,粱钰和孟睢从国内飞了过来。


    来之前孟雪砚特意给孟睢发了消息,让他去孟津家把粘糕带回来。


    粱钰在见到人的那一瞬间,眼睛中便泛起了泪花,看着雪砚的脸好似怎么都看不够。


    见气氛越来越伤感时,孟雪砚揉了揉脸,抱着粱钰的胳膊安慰人,“妈妈,我现在好好的嘛。”


    随后忽地响起没见到粘糕,便仰头去问孟睢,“爸,粘糕呢?”


    孟睢摸了摸鼻子,“它好像认生,不跟我走,很听孟津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孟津给他下了命令。”


    孟雪砚:“?”


    粘糕认生??听孟津的话??


    他们说的是同一只狗狗吗?


    就在孟雪砚犹豫要不要给孟津发消息,要回粘糕的抚养权时,孟津倒是先给他发消息了。


    【孟津:雪砚,工作调动,我之后要回国了,儿子先跟着你吧。】


    【孟津:今天下午有空吗?】


    孟雪砚爽快答应,只是当着家人的面,怎么出去是个问题。


    父母还好,今天肯定要倒时差休息的,就是他哥火眼金睛。


    “哥,下午我想去接粘糕。”他没隐瞒,如果隐瞒了才更奇怪吧,“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陈清禾现在听到“孟津”这两个字就如临大敌,不假思索地直接点头同意,“去。”


    他们下午过去时,孟雪砚没想到见到了一个熟人,之前的家庭医生,便主动点头打招呼,“医生?”


    医生正往外面走,见到人之后主动停下了脚步,“今天最后一次给孟先生换药。”


    孟津生病了?


    不等他问详细,医生就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


    旁观者陈清禾心里门清,这是要使用苦肉计了,他啧了声,“不早说,早知道来的时候带点水果了。”


    “汪汪——”


    粘糕的叫声突然出现,孟雪砚收拢起思绪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它身后跟着的孟津。


    孟津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唇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好像是刚大病过后,还是不是捂着唇轻咳几声。


    孟雪砚把粘糕抱在怀里,在孟津第五次咳嗽时终于开了口,“身体不舒服?”


    “没事…咳咳…”孟津强撑着笑了笑,“快好了,回国再做个全身检查。”


    “我没事的,你们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陈清禾微笑,握着孟雪砚的手腕,毫不客气,“确实有事,孟总,那我们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咩


    第63章


    自这次分别之后,孟雪砚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孟津,他也逐渐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睡觉,变得更加独立自由。


    只是偶尔,偶尔,会想起曾经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有时是午休醒来,外面的阳光昏昏沉沉,他独自躺在床上,好似整个人都被世界抛弃了,就会格外怀念被孟津抱在怀里的感觉。


    孟雪砚开始怀疑自己,难道他有受虐癖吗?为什么会怀念之前的生活。


    他开始复盘之前的相处,第二次失忆之后,孟津没再强迫过自己,也没再骗他说两人是相爱的关系,一开始的相处也是从陌生人到朋友,再到最后,他发觉孟津喜欢自己,于是一切顺理成章。


    几乎是一条完美的、正常的恋爱路线,也曾是孟津渴求的生活。


    我喜欢孟津。


    孟雪砚在心里给自己下了评判,只不过他自己过不心里去那道槛儿。


    再次见到孟津是在自己毕业典礼那天,忙了一天,他收到来自同学和陈清禾的花束,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他与陈清禾拿着东西,往外面走,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容。


    毕业之后,就要回国了,是回A市还是南水市?孟雪砚还没想好,不过一切都要看自己的再做决定。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根本就没注意到周边的人,还是陈清禾停下了脚步,孟雪砚这才收回思绪?


    他看了眼不走的哥哥,有些疑惑,“哥,怎么了?”


    陈清禾正看向他身后,孟雪砚也便顺着目光看向过去,下秒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抿了抿嘴唇,只见孟津抱着一小束花就站在树下。


    这一幕太熟悉了,好似他与孟津从未分开过,之前每次孟津来学校接他,都是站在那颗树下。


    许久未见,孟津变得更加成熟稳重,身上的气场也愈发凌冽,让人不可忽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便闭上了嘴。


    树下的孟津一步步靠近,他贪恋地将孟雪砚看了个遍,觉得陈清禾把人养的一点都不好,下巴很尖,人也瘦得厉害,最重要的是,身上也并没有那种活泼阳光的样子。


    孟津把怀里的花递过去,缓缓开口,“好久不见,雪砚。”


    陈清禾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阻止他们两个接触,但是这半年雪砚是怎么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捏了捏孟雪砚的手指,主动去了不远处,给足了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孟雪砚指尖蜷缩,他没有接这束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官方的开场白,“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为什么没有给我发消息了?为什么不来看我了?为什么……?


    心中有十万个为什么,但出口只是很官方,很客套的话。


    “很不好。”孟津轻声开口,他从花束里面抽出一朵放在了孟雪砚的手中,语气失落,“好想你啊宝宝。”


    孟雪砚别开眼,后退了一步,似乎不是很相信他的话,“不要再这样叫我了。”


    “被父亲派人24小时监管着,不让我出国。”孟津勾了勾唇角,看似说了不相关的话,“父亲说你明天回国,便让我收拾东西出国,再没有得到你的允许,永远不让我和你在一个地方。”


    “今天是偷偷甩开人来的。”


    孟雪砚没说话,但孟津的眼神太过于炙热,他不得不开口,“不用解释,和我又没有关系。”


    孟津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轻笑,在心中警告自己不着急,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


    轻风裹着着孟雪砚身上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进入他的心脏,无比充盈满足,像是许久未进食的流浪者,终于饱餐一顿。


    “可以抱一下吗?”


    孟津缓声低语,声音中带着丝丝期盼,是真的在征求意见,但只有自己知道,他快渴望地疯了,好想抱抱雪砚,亲亲雪砚的脸蛋,哄哄人,再认真的道歉,也想…问问,你想我吗?


    孟雪砚没第一时间给他答案,而是扭头看了眼远处的陈清禾,见人没有看过来,他抿了抿嘴唇,隔着花束轻盈地抱了下,紧接着眼眸低垂,伸出手指抽取了一朵娇艳的花朵,声音不大自然,“我该回去了。”


    说完,攥紧手心的花朵转身离去,而刚抬起脚步,就被孟津抓住了手腕。


    他的眼神看过去,孟津的手慢慢滑落,改换捏着他的衣角。


    两人的肌肤一触即分,但从接触点传来的温热滚烫直冲他的心口。


    “不一起吃个饭?”孟津低沉的嗓音继续在耳边响起,“可以带上陈清禾。”


    孟雪砚往前一步,衣角脱离孟津的指尖,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了,不大方便。”


    不大方便。


    呵。


    孟津眼眸中的温度逐渐收敛变冷,黑漆漆的,叫人看不清楚情绪,手指被自己捏到发白,掌心发疼,心中生疼,死死地压制住内心深处的阴暗面,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着急,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毕业典礼过后没两天,孟雪砚与陈清禾收拾好东西便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在机场的座椅上,陈清禾看着跳动的字体,沉默片刻,偏头看向旁边的弟弟,抬手往雪砚乱飞的发丝带到耳后,“雪砚,我们不用这么着急回国的。”


    他总能从孟雪砚的身上看到孟津的影子,如出一辙。


    “我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让自己开心点又如何呢,不要苦行僧。”


    孟雪砚颤了颤,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迷茫,“哥,我怎么能喜欢上孟津呢?”


    孟津就是一个大骗子,骗他身心,还是两次。


    第二次暂且不提,第一次自己反抗的那么激烈,而现在自己喜欢上他,那岂不是背叛了那时的自己?


    他到底该怎么做。


    “雪砚,往前看,如果只纠结于过去,那现在和未来的你都会很痛苦,不是要你忘了过去,而是抓住现下重要的,你的幸福。”


    往前看。


    孟雪砚破天荒的坐飞机没有睡觉,脑子里全是哥哥的这番话,似乎有些豁然开朗。


    回国后,两人先去孟家见了父母,粱钰说什么也不要他们走,这一住就是小半个月,身上都多了一圈肉。


    “妈,我下周入职,真不能再吃了。”孟雪砚看着碗里的饭菜,瞪大了眼睛,他妈是真把他当小猪了!


    粱钰“啧”了一声,又剩了小半碗鸡汤过去,“看你瘦的,不多吃点怎么能行。”


    说着又提起另个话茬,“对了,我给你发的照片你看的怎么样了?”


    “咳咳咳……”


    猝不及防的询问让孟雪砚咳得脸都红了,前两天粱钰忽地给他发了十几张照片,男的女的都有,让他好好看看。


    他接过粱钰给他递过纸巾,擦了擦嘴,恨不得立马出去,“妈,我真不想谈恋爱,你别给我发了。”


    “没说让你谈呀,先当朋友处着呗。”粱钰放下手中的筷子,“万一看上对眼了,再谈嘛。”


    “我不感兴趣,真的。”孟雪砚如坐针毡,用筷子去戳碗里的鸡肉,“而且您别给我发女孩子的照片了。”


    他没把话说明白,但言尽于此,两人都清楚里面的意思。


    话落,他就去看粱钰的脸色,只见他妈妈一切如常,还点了点头,声音平稳,“那我让你秦姨给你张罗些男孩子的照片。”


    孟雪砚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匆匆放下筷子离开战场,“妈,我突然想起来工作上有点事情。”


    粱钰:“……”


    她冲着孟雪砚的背影扬高的嗓音,“187,26岁,留学生,长得也不错,雪砚,这个我把联系方式发你了,你们两个有空了约出来见见。”


    孟雪砚落荒而逃,来到了房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地瘫在了床上,这时手机“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看,只见上面多了好友申请。


    原本想当做没看见不添加的,结果一不小心点进了这人的朋友圈,他眉梢挑起,还是个同专业的呢。


    孟雪砚将他的朋友圈看了个遍,还是点了同意,他觉得他们两个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成为朋友。


    加上好友许久都没有下文,约摸过了有大半天那边才打了个打招呼的消息,等他看到距离那条消息又过了两三个小时。


    【w:你好】


    【雪砚:你好】


    【w: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w:难道你也是…被逼的?】


    你懂看到这句话的救赎吗?仿佛看到了天籁之音!


    好朋友啊好朋友!


    【雪砚:哈哈,是捏,不过我看你也是建筑系的?】


    【w:握手握手,你也在A市,你不会在36层吧?】


    不问不知道,一问下一跳,两人不仅是同专业的,还即将成为同事。


    有了这个中介,话题聊起来顺畅多了,在入职前已经很熟识了,入职后还成了同小组的人,关系更是突飞猛进。


    所以当李京提出一起吃饭时,孟雪砚并没有拒绝,还带了礼物过去,毕竟在工作上他给了自己很多实用的技巧。


    吃饭定在了周六,是附近一家新开的泰式餐馆。


    吃到后半程时,李京突然轻咳一声,压低了嗓音,“雪砚,我怎么感觉你斜后面那个人,对我很有敌意啊,他刚才一直瞪我。”


    孟雪砚正要回头看看时,被李京按住了手,“别回头,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我们两个在蛐蛐他。”


    斜后方的孟津,在看到李京摸上孟雪砚的手时,咬死了牙齿,不让自己冲过去。


    第64章


    几乎在李京说出这句话时,孟雪砚就锁定了那个人绝对是孟津,意识到这点后,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机又恢复正常,还隐隐约约有些生气从心底蔓延出来。


    孟津竟然跟踪他!


    死性不改。


    心底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孟津他竟然没有一点变化,明明说过自己会改的,可是呢?


    谈不上失望,甚至还觉得这才是孟津,“正常的”孟津,之前的都是他的假象,伪装出来的。


    你真是疯了。


    孟雪砚在心底这样唾骂自己,你在期望什么,期望他为你改变?


    坐在对面的李京看到他的脸色变幻莫测,又瞥了几眼孟津,心中了然,来了兴趣,主动勾起嘴角,笑意盈盈地看着孟雪砚,有些八卦,“你前男友?”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孟雪砚的情绪,他回过神,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他们怎么可能是情绪,于是不假思索地否认,“不是。”


    也正是太果断,太迅速,这让李京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他收回自己的手,双手交叉,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议,“要不要我配合你?刺激刺激他。”


    显然没有把孟雪砚的话听进去,单方面认为他们两个就是前男友的关系,一副“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不困”了的样子。


    “不…”孟雪砚下意识就要拒绝,身体和心理上都有些恐惧,想到之前发疯的孟津,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但李京沉浸其中,演得格外真挚,一双漂亮眼睛盯着孟雪砚,“有些男的就得刺激刺激,不然啧啧啧,就得收拾,不是没了他不行。”


    不知道那个字眼戳中了孟雪砚,他竟然点头同意了,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还有些紧张,心里不上不下,“我要怎么做?”


    李京眼尾瞥过脸色愈发黑沉的孟津,手指一抖,那抹退缩只存在了一秒便消失不见,“只需要看着我就行。”


    不得不说,李京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从天南到地北,从国内到国外,在他的主动带动下,孟雪砚也逐渐忽视了身后灼热的目光,全身心在和他聊天。


    身后的孟津攥紧了拳头,他闭了闭眼,小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孟雪砚竟然主动跟那个人搭话了,而且还…很轻松。


    对,是轻松,他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雪砚了,似乎每次两人相处,雪砚都格外沉重,像是被套上了枷锁。


    如果说刚才他还想,像之前一样不顾一切去把李京赶走,把雪砚重新画在自己的圈地,那现在他甘愿坐在这里,像是自我惩罚一样,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看着两人逐渐靠近…


    一开始李京还有些演的成分,但他发现自己与孟雪砚真的很合拍,到后来只觉得相见恨晚,也就忽略了不远处的人。


    直到口渴,喝水的空隙不经意间抬眸看了过去,他整个人顿住了,两人的视线相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孟津的眼神是没有情绪的。


    可在看向孟雪砚的目光,他有些看不懂了,里面有太多情绪,竟还看出一丝“怀念”的感觉?


    他在和孟雪砚聊天,而孟津露出了怀念?李京被口水狠狠地呛到,接过孟雪砚递过来的纸巾,平复了好一会。


    孟雪砚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算了。”李京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他又看了一眼孟津,收回目光,将纸巾抛进垃圾桶,“算了,不演了,雪砚,他似乎很在乎你。”


    孟雪砚原本平静的心再次被李京的这句话挑动起来,犹如平静的湖水中坠落了一颗小石子。


    他想回头看,但又不知道如何面对孟津,该如何解释。


    “嗡嗡——”


    李京接到一通电话,面露歉意地看着孟雪砚,小声道:“抱歉,我有点急事,需要先走一步了。”


    孟雪砚第一反应就是,孟津干的。


    所以在李京离开后,孟雪砚还是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等了好几分钟,也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便微微侧脸,声音生硬,“你干的?”


    孟津额头的青筋突突跳着,多年的默契,让他一次就听懂了孟雪砚的意思,认为李京离开是他搞的鬼。


    他气疯了,自作孽不可活,三两步来到孟雪砚的对面,长腿一伸就坐了椅子上,眉眼压很深,凶巴巴地盯着孟雪砚。


    空气突然逼仄起来,孟雪砚呼吸放缓,他眼眸低垂,见孟津不说话,他推开椅子就要离开。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手腕被人攥住,回头看去,只见孟津抬眸看他,眼神有很强的侵略性。


    就是这种眼神,孟雪砚见过太多次,在…床上,让他心惊胆颤,有些腿软。


    但,不在理的是孟津,他为什么要害怕,镇定起来,目光落在两人的连接处,声音很淡,似乎听不出情绪,“你这是做什么?”


    孟津这才松开手,原本白皙的手腕上此刻多出了红色的指痕,他眸光发深,晦暗难辨,嗓音从喉咙中挤出,理直气壮,“我生气。”


    孟雪砚:“?”


    “我还没生气呢,你有什么资格生气?跟踪我的是你,逼李京走的也是你。”


    “你没生气?”孟津眼眸中染上笑意,声音也轻快了许多,“但我可没逼李京走,不信你给他打电话。”


    孟雪砚:…重点是这个吗?


    孟津轻咳一声,“我跟踪你,是给你把关,怕你被别人骗。”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孟雪砚真的被气笑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又坐了回去,“骗我最多的人是谁?给我把关?你有什么身份?”


    孟津眼都不眨一下,“我是你哥哥,也是你前男友,自然要帮你把关。”


    “这样啊。”孟雪砚自顾自地点头,“那你把得怎么样了?我觉得李京挺好的。”


    说着他还把秦姨之前给他发的照片找了出来,递在孟津的面前,抬了抬下巴,“帮我把把关。”


    孟津还真接过了手机,认真地点评了起来,“这个家庭条件太差,一对一扶贫也不带这样的。”


    “这个好丑,又像猴子又像芒果,尊重生物的多样性。”


    “这也要给你介绍?宝贝,不是我说,把秦姨拉黑吧,她看不起谁呢,给你介绍这些歪瓜裂枣。”


    “……”


    孟雪砚听得额头突突跳,按下了手机,打断了他刻薄的话,“那你给我介绍个行的。”


    孟津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喊他的名字,“雪砚。”


    “你看我行吗?”


    第65章


    雪砚,我比他们任何人都爱你。


    你看看我好吗?


    我现在已经学乖了,我会尊重你的自由,绝不干涉。


    当时我那样做,是我的错,是我太极端,可如果重来一次,或许我还会这样选择,只不过会用更温柔的手段。


    雪砚,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有没有一点感情。


    孟雪砚在看到孟津扶着他的肩膀,平时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时,他几近落荒而逃。


    回到家就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满是孟津的眼睛。


    逃避或许可耻,但真的有用。


    他从家里搬了出去,用空间上隔绝与孟津的接触,这样自己就不用烦恼了。


    在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周后,孟雪砚先接到了粱钰的电话。


    “喂,宝贝,最近心情怎么样?”


    他正在给自己做沙拉,手机放在桌面,开了听筒,“还不错,妈妈你吃饭了吗?”


    “刚吃过,家里现在就我和你爸,太空了,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孟雪砚的手指一顿,缓了缓声,“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


    “他…没和你们一起住么?”


    他,是孟雪砚与父母对孟津的代称。


    已经持续很久了。


    “没有,说什么工作忙,我和你爸干脆让他搬到公司附近了。”粱钰给他说着家里最近的事情,大大小小的都将给他听。


    孟雪砚时不时地接上话茬,倒也算温馨。


    可到后面话题不知怎么突然又转到了他的相亲对象上面,“宝贝,给你介绍的,没看上的?”


    “妈,再给你推几个聊聊?你们年轻人,也可以先试用试用,用得好的,感情也就来了。”


    试、试用?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咳咳…!”孟雪砚被这番话呛到,脸都红了,赶紧转移话题,“这件事不着急。”


    “对了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邮件需要发一下,先挂了啊。”


    被刻意忘记的事情又被重新提起,孟雪砚往嘴里塞了口蔬菜,嚼了许久都咽不下去,真难吃啊。


    孟津,孟津。


    你在我心里,到底是出于怎样一个位置呢?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孟雪砚的思绪,恍然抬眸,不知为何,心脏忽地被高高提起。


    他踌躇地走向房门,手在门把手上挺留了许久,直到门铃再次响起,这才开了门。


    “孟雪砚,好久不见。”


    孟津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兜东西,挑眉看他,“我可以进去吗?”


    “你来干什么?”孟雪砚没有让位置,他看着孟津身后的门,“有事?”


    “有事。”


    “什么事?”


    孟津没回答,他透过孟雪砚看向房间内部,这个房子不大,只有七十平米,小小的,但被布置得很温馨。


    “我来要答案。”


    孟雪砚怔愣了一瞬,这个回答让他措手不及,答案?什么答案?


    两人上次对话还在那家餐厅,孟津给他要身份,没有回答。


    他看着孟津坦然的态度,沉默片刻,侧了侧身,“进来吧。”


    孟津进来后,就看到桌上的沙拉,他没说话,只是将冰箱填满后,默不作声地进了厨房。


    “不是要谈谈吗?怎么进厨房了?”孟雪砚皱眉,觉得他也太自来熟了。


    孟津手法娴熟,声音带着些许笑意,“雪砚,我出差刚落地,来得急,还没吃饭,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孟雪砚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怎么有点饿了。


    “喝点?”孟津来的时候还带了瓶红酒,两人之前的氛围很少如此心平气和,他抬臂给孟雪砚到了半杯。


    房间的灯光是暖光灯,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孟雪砚眼眸看向红酒杯,“倒满。”


    不倒满,不喝醉,他怕有话开不了口。


    “雪砚,再喝明天会头疼。”孟津按住孟雪砚的手,这是第五杯了,“心情不好?”


    孟雪砚的酒量不怎么好,但现在也说不上嘴,他掀开孟津的手臂,又给自己倒了杯,仰头一饮而尽。


    喝得太急,有些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在脖颈。


    孟津担忧地看着他,轻轻地喊他名字,“雪砚。”


    孟雪砚掌着脸,此时眼睛已经迷蒙,彻底醉了,他半闭着眼睛,声音断断续续,“孟津,为什么,要这样。”


    “我好难受…你和在一起,那我对得起当初自己逃跑吗?”


    “你好狠,为什么,那四年,为什么要正常恋爱,为什么。”


    “我讨厌你!讨厌你!”


    每一句我讨厌你,都是在说着他的挣扎。


    这与说我爱你,与当面表白,还有什么区别?


    孟津将人抱到沙发上,半跪在他的面前,擦拭着孟雪砚的眼泪,“对不起对不起宝贝,是我的错。”


    他一声声地道歉,可雪砚的泪珠子太烫了,直直地烫进他的皮肉之中,留下疤痕,这一刻,悔恨姗姗来迟。


    为什么当初要如此决绝,如此极端。


    孟雪砚蜷缩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喂他喝蜂蜜水,似乎又回到了那几年,他经常会去参加同学们的聚会,多少都要喝点酒,孟津就是这样帮他收拾残局的。


    恍如隔世。


    第二天,孟雪砚醒来时头有些疼,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平复,他没有喝完酒断片的习惯,昨晚他说了什么话,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恐怕没完,就以孟津那个性子…


    孟雪砚叹了口气,认命地起床洗漱,结果刚踏出门,就闻到一股香味儿,他探出身体看了看,只见孟津系着围裙在做饭。


    如果在之前他怕不是就要从背后抱着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孟雪砚有点羞恼自己。


    “醒了?”孟津把最后一个菜盛出来,“洗手吃饭。”


    “你昨晚没走?”孟雪砚皱眉,“你睡的哪里?”


    孟津抬了抬下巴,“沙发。”


    沙发才一米啊,他怎么睡下的?


    孟雪砚没说话,但心不自觉地软了。


    “我不走确实有事情。”孟津缓缓逼近,目光沉稳,“昨天晚上,雪砚是在说…喜欢我吗?”


    孟雪砚轻轻地笑了笑,“是又如何?”


    “喜欢…就要在一起吗?”


    孟津的欣喜溢于言表,又冷静下来,他说,“我可以从基层做起。”


    “比如?”


    “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


    作者有话说:这个月内会完结~~不会再拖惹《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