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万物俱静，床上的人却睡不安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张希愚以为他会在梦里头遇见方琳的，但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却不是方琳。
那女人年轻貌美，却是电视剧里头的古装打扮，淡雅高贵，有着跟方琳决然不同的漂亮。
“你是谁？”
那女人轻轻叹息：“我儿已至...山君何在？”
张希愚高声喊道：“你是什么人？”却诡异地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山君何在？火君何在？”
张希愚大声呼喊，却逐渐没了声音，四周又归于黑暗。
大梦初醒，竟已是清晨。
接下来的日子，方琳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公事上本来两人必须有所往来，可这公司是方琳她老爸的，说到底张希愚才是打工的那个，方琳耍脾气不愿意跟他说话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更何况张希愚也不见得愿意说什么。两人冷冷相对一个星期后，方琳突然调往其他部门。单位里的人虽然奇怪，可这星期头儿的脸色不大好看，平平是个好好先生，无端多了几分暴戾，人人都会趋吉避凶，没有谁有这胆子去问这档子无聊事。
方琳已经调走三个星期了。张希愚也很罕见的三个星期没跟那大美人儿打过照面了。他晃了晃神，好像有些想念，却又兴不起到楼下串个门的念头。
“希愚，希愚？回神那！”
张希愚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阿姐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忙，休息有些不足。”
那阿姐笑道：“你呀！一个人住，也没找个女人帮忙照看着，从公司回来还得自个儿煮饭，哪能不累？我知道不少好女孩子，帮你介绍个？”
张希愚道：“还不急。”
“不急？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若还在老家，家里人老早就抓你去相亲了，那还等得到现在？”
张希愚笑道：“这不出门在外吗。”
那阿姐哪里不知道他在敷衍，可张希愚平日虽然礼貌，但冷冷淡淡的跟谁也不亲，要不是两人是本地唯一的血亲，恐怕连她都不愿意招呼，只好咕哝了一句：“借口。”
这时候一个小女孩从内里安安静静地走了出来，手中拿了本书，小声地问：“阿姨，我能拿来看吗？”
那阿姐失笑：“孩子，这书你能看得懂吗。”她从包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童话彩绘，“来，咱小孩子不看那大人的书，给。”说着把那女孩子手上的书收走，顺手递给张希愚。
张希愚看了看手中的书，虽然这书中内容大多数孩子都爱看，可这厚重的纯文字版《西游记》，里头全部都是半文言半白话的难懂文字，真的算不上儿童读物。他见那女孩子乖乖地翻着手中的彩绘，却难以掩饰一脸的不耐烦，双眼不时地往自己手中的珍藏版小说瞧去。
“不好意思，刚才我没留意听，这是阿姐的孩子？”
“呸，我家那毛头还不够烦，哪里还敢再生一个。”阿姐下意识地摸着那孩子的头发，“这是我家那口子的小叔叔的女儿，叫做武三红。”她又咕哝了一句：“好老土的名字，一点儿都不配咱小红。”女孩子往那阿姐笑了笑，看上去天真活泼，可张希愚意外地发现她又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那神色一闪而过，那阿姐毫无所觉，心疼地说：“你瞧这孩子多乖巧，漂漂亮亮的可比我家那毛头可爱多了！怎么小小年纪就没了爸妈，周围那些亲戚也没个肯留着她，别到了最后这么一个可人儿倒流落到孤儿院去了。”她忽然想起张希愚也是年纪不大就失去了双亲，怕触动了他，不禁惴惴看了他一眼，却见张希愚神色自若这才安心。
这孩子确实是个漂亮的小东西。粉雕玉琢一般，留着两条短短的马尾辫子，一双凤眼又细又长，不过小小年纪竟然也带有了些妩媚。她瞧上去不过十岁上下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营养不好，孩子大多都有的婴儿肥早就不见了，脸蛋子尖尖细细的。只是因为年纪还小，一眼看去，倒像个小猴儿般纤细。若是人儿再拉高一些，玲珑有致了，活活就是个大美人。
“阿姐怎么不收养她？”
“不行啦，不行啦！留她暂时住着还好，你也知道我那地方窄，一家三口都有些挤了，哪里还能再住一个？”
张希愚心里微微冷笑。他那阿姐家里虽说真不算富裕，但三口人在市中心住八十平方的公寓，也算不得太挤。阿姐不是个坏心肠的人，可人总自私，她也不愿意为了别人的孩子牺牲自己的生活空间。何况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当然知道养个孩子多不容易——又得花钱，更得花时间。她能留这小红住几天已经算是很难得了。可她大概也没注意到她如此说话的时候，那孩子本来就是小小的脸就皱得更小了。孩子虽小，却是懂得大人的说话。
“你老公...我记得是北大的高材生？”
“对的呀。不是我夸口，我老公可是家学渊源，才华横溢，就可惜怀才不遇...”
张希愚道：“家学渊源？”
“对，对，对，我老公一家子都是名牌大学出来的。就说这小红她爸爸吧，就是复旦的教授。她妈妈还是她爸爸硕士班的学生呢，当年一出师生恋听说可是闹得惊天动地。”女人嘛，总爱八卦，尤其是如此难得的八卦。那阿姐说起小红爸妈的事没完没了，精彩程度可一点儿不输于电视上各大伦理大剧。
张希愚没留意听那陈年往事，他翻了翻手上的书，尽可能平和地问那孩子：“你真的想看吗？”
那孩子瞧着他的眼睛，竟是一点儿都不怕生，只是轻轻摇头：“小孩子不看大人的书。”
张希愚不屑笑道：“谁说的？我六年级的时候就把这书给看完了。虽然那时候比你大些，不也是孩子嘛！”
那孩子稍微挣扎了下，偷偷瞧了眼阿姐的脸色，还是摇摇头：“谢谢。”
张希愚留意到那阿姐的不以为然。她是张希愚的堂亲，从乡下里出来，奋斗到如今在大城市里头成家立业很不容易了。可她的脑袋里容不下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什么都要规规矩矩。小孩子就该当好小孩子，大人就该有大人的模样。哪怕这孩子聪明绝顶，也该乖乖巧巧的，循规蹈矩就是了。可再怎么着，十岁的孩子还只让她看童话彩绘，也未免太过了。现在的孩子，十岁最起码已经开始喜欢看漫画了吧？
还好阿姐不愿意收养这孩子，要不这聪明的小人儿怕就毁了。
他招招手，让孩子过去。小红抬头又看了那阿姐一眼，得到了首肯，才乖乖地走到张希愚身前。张希愚细细打量这孩子，只觉得她甚合眼缘，心里头说不出的欢喜。他心中积累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他知道自己是喜欢小孩子的，却没想到会如此喜爱一个初次见面的小人儿。他留意到小红那双凤眼闪闪有神，清澈得不似一般人等。这孩子无疑是有着超乎一般儿童的老成，张希愚肯定若是加以琢磨，这孩子将来必会是人中龙凤。
可是...到底不是自己所能插手的事。
那阿姐好像看出来了什么：“你想收养这孩子？拜托！你连老婆都没有，还想孩子的事。你可不许学人家什么不婚族！”
张希愚干笑两声，恋恋不舍地又瞧了孩子一眼，把那珍藏版线装《西游记》送到孩子手上：“叔叔没什么礼物，这书送你可好？”
那孩子凤目一亮，喜上眉梢：“真的？”
张希愚帮她问阿姐：“孩子既然想看，就让她看吧。看得懂也好，看不懂也罢，反正多看书没坏处。”
那阿姐想不出反驳的话，不大情愿地点点头。她老公爱看书，她平日还得跟书争宠呢，结果家里又来了个小书迷。不过这小书迷也住不了多长时日，迟早也得送走的。
小红抱着手中厚厚的小说，甜甜笑道：“多谢叔叔。”
张希愚不禁扼腕，自己怎么就不能收养这孩子呢？
第二天上班，却听说下叶公司的方铭调回总公司，先在各部门熟悉一下情况，再做定夺。那方铭是金叶集团的太子爷，这个谁都知道。太子爷回总公司，很明显是老总想要太子爷继位接班了。众人忙着巴结奉承。可方铭摆着脸色，谁都不大搭理，金叶集团上上下下几个部门他都待不久，只坐了一两天就换一个单位，偏偏轮到他来财务部考察了，他却赖着不走了。
太子爷一来，张希愚理当让位。可这方铭现在暂无职称，名义上还是张希愚的下属呢。财务部的人忙着讨好方铭，事事请示他，方铭却把所有事都往张希愚身上一推，自己安安乐乐地坐在那边上网玩游戏。
方铭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人，海外文凭也是他靠着张希愚的帮助混来的，可他又是这偌大一个集团的继承人，必须回这总公司办事。在其他单位，那些部门经理老把那些琐事烦他，让他只觉得头晕脑胀，但事关重要，又不敢不看，不得不管。于是他总是一两天就算考察过走人了。只有在这财务部，管事的是他的老学长，老相识。在方铭的用人法则中，只有可信的人，与不可信的人。不可信的人小心点用，可信的人放心大胆地尽力去用。而这张希愚就属于那无论如何随时都可信的人里头。所以这个部门的考察最轻松，把什么事情都推给张希愚去办，自己装个样子熟悉一下流程就是了。
如此一来可把张希愚给累惨了。本来他就事多，走了个方琳，事情就更多，来了个方铭，烦心事就又多了些。偏偏这富二代毫无他妹妹的上进心，只管玩乐，丝毫不办正事。
张希愚回到家，浑身酸软，连去打球的心思都没了。
面对着空荡荡的房子，他又一次问自己，活得那么累，究竟为了什么。
凭着一时冲动，他打电话给了方琳，电话中传来方琳开心活泼的语音：“哈喽，哪位亲找小琳琳吗？不好意思我暂时不在哦，听到嘀——一声后，给我留个言哈，掰掰亲...”
他烦躁地把西装扔地上。想什么呢！这个钟点，方琳肯定是在外头疯着，怎么可能会在家里嘛！他不是没有方琳的手机，可就算打通了她的手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他到底发什么神经打这电话嘛！
张希愚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阿姐，那孩子...小红，还在你家里吗？嗯，对...我想过了，我真不想结婚了，不如让我带这孩子罢？”
孩子没人愿意养，没关系，他养！他在海外的物业还在收租，他一点儿都不缺钱。
手续上不允许，他年龄不符合要求？有什么关系，让法院以为是阿姐一家收养这孩子不就得了。反正他也不是要什么名分。孩子又不需要跟着他姓张，他只是...他只是想要一个人陪着...一个不会让他感到厌烦的人，一个聪明伶俐惹人喜欢的人...
阿姐再三劝说，张希愚只是不听。
那天夜里，那神秘女子又忽然出现在张希愚梦中。
“火君已至，山君何在？”
这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诡异，却不让人害怕，居然让张希愚莫名心安。
却听一男声道：“吾已至此，那有缘人聚齐龙君、火君，便可上路。”
“时辰未到，山君万万急切不得。”
“只等命定之日，龙君之魂，必至其身...”
他们...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呀！
再无谈话声音。女子形体逐渐暗淡，消失之前微笑挥手，竟是慈爱无比。
他们说的有缘人...究竟是谁...
这周末，阿姐又带着那孩子上门：“我跟她说过了，也不知道她懂还是不懂。你既然劝不听，我也没办法，我老公倒是没问题。你自己跟她说好了，小红点头，那这事就算成了。”
张希愚看着那孩子。小红的凤眼也盯着他一动不动。那双眼睛平静得很，一点儿都没有紧张，却是带着些许打量。莫道张希愚在选择她，她也在思考是否要选择张希愚呢。
张希愚忽然问她：“那书，你看多少了。”孩子自是知道他说的是那本《西游记》，她微微翘起脑袋，得意地说：“看一半了！”张希愚愣了一下——《西游记》原文可是长得很，各种各样的描写排比不但繁复而且难懂，就这么几天，就算是他也不能看了一半去——可随即他就领悟了：“那些诗词你大概都是略过没看罢？”孩子略略低头，并不说话，嘴角难以察觉地稍稍抿起。人人都不爱批评，尤其是骄傲的孩子。但人在屋檐下，这孩子还是聪明地并不多作反驳。张希愚笑道：“李世民下地府那段虽然精彩，可开头那一大段俩渔樵对答可是卖弄文才，今人又不吟诗作对为乐，看来实质无益，略过也就略过了。”那小红这才正眼看着张希愚，一双漂亮的凤眼闪亮有光——这话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西游记》情节再有趣，这些长篇大论的描写实在让她不耐烦。
张希愚又说：“人人都说孙猴子打不过二郎神，你既然看过了那一段，你怎么想？”
孩子说：“才不是呢！若不是梅山兄弟帮忙，大圣才不一定打不过小圣！”
她不但记得，而且还真的看得懂。张希愚笑着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他知道他不需要多说，该懂的，孩子自然会懂。或者该说是缘分吧，别人不懂他，但他相信这孩子会懂他的。
孩子又看着张希愚不说话，不过这一回，她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惊喜。张希愚虽然年长她许多，却不把她当孩子，而是当同龄人在交流。
她走过去，抱着张希愚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叫道：“叔叔！”
张希愚知道自己成功搏得孩子的青睐了。他看着阿姐。她也知道小红留不住了，她知道这张希愚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却是颇有资产，一辈子不愁吃喝。这孩子跟着他，倒不是坏事。于是，阿姐也笑着点点头。
小红还在上小学，那小学虽然说不上是名牌学校，但师资很好，向来教出来的学生有一半是能上到重点中学。张希愚并不迷信名师出高徒，可既然孩子已经在好学校念书，也就没必要转到其他的学校了。可问题是，那小学离他工作和居住的地方都有点远。孩子虽然聪明，可毕竟还小，还是必须张希愚接送。
张希愚向来早起，送孩子上学没什么问题。可如此一来，他反倒比以前更累了。连方铭都瞧出来他老挂着俩黑眼圈，不大好意思地问：“最近工作繁忙哈...要不，我也搭把手？”张希愚好笑道：“你这家伙，也该办点正事了。每天窝在办公室里玩《星际》你也不累的呀。”方铭笑嘻嘻地说：“难得打上宗师组，好歹得赖在那儿别降级呀。”张希愚正色道：“我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几天你还是多花点时间在正事上比较好。说小了，财务部需要你带头，说大了，以后整个金叶也得你劳心劳力。”方铭说：“你是知道我的，根本不是那块料。财务部有你管着我放心，以后就算我接班了，把你提上去当我副手不也一样嘛。再不是，把这个班扔给小琳也行。”
张希愚没有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不可能一直像中学时代那样帮着方铭蒙混过关。方琳虽然是个女强人，可方老爷子这个老古板也不大可能会把这个集团交给自家闺女继承。
这一天，方铭虽然有心帮忙，可他好心干了坏事，报表上面的数字一团乱，哪怕张希愚拼了命地赶，等他忙完以后已经过了下班的时候了。
糟糕，还有孩子等着他去接呢！
待得他赶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大门已经关上，连学校门外专做小学生生意的小卖部也拉下了卷帘。整条街冷冷清清的，只有小红一个孩子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
张希愚赶忙下车，看见孩子悄悄地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他恨不得狠狠打自己几拳。这个钟点了孩子一个人在这条街上，若是遇上了地痞无赖或者有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他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来晚了。”孩子却笑道：“叔叔来了就好。”说着主动牵着张希愚的手。孩子的手是冰凉的，吹了这么久的风，也不知道有没有冷着。张希愚忍不住真的给了自己一拳。小红疑惑地瞧着他。张希愚说：“叔叔保证，下次绝不会迟到。”孩子听了，慢慢地点点头。张希愚看出来了这孩子还没有安全感，自己的迟到让孩子更不安。孩子不会相信如此苍白的保证的，但他对自己发誓，他绝对不会让今天的事情再次发生。
而从此，他真的没有迟到了。哪怕每天回家他累成条狗似的，他也不会迟到。
只是这段时间，他老觉得有个声音在自己耳边低语：“向南...向南...”南边，是自己的故乡。向南，是让他归家的意思吗？他感觉自己是疯了，说不好时工作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
一次家长会，班主任对张希愚说：“武三红很聪明，成绩名列前茅，虽然有些小粗心，不过不影响。你瞧是不是给她跳一级比较好？”张希愚说他会考虑的。其实他考虑的不只是跳级那么简单。
他问小红：“你班主任想你跳一级，你觉得怎么样？”
孩子撇撇嘴：“跳两级也行。”这孩子终于是跟张希愚混熟了，性子里头的骄傲都懒得掩饰。张希愚不禁好笑，这果然是家学渊源么？
他琢磨了一下，又问：“你喜欢现在的学校吗？”
“本来喜欢，现在不喜欢了。”小红又撇撇嘴，“那些人老是问我怎么爸爸变样子了，超级烦的。”她总结道：“绝对不要小看小学生的好奇心！”
“你觉得...换个环境会好些吗？”
“会吧？其实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那么，换个城市也没关系？”
小红的双眼终于从《水浒传》转到张希愚脸上了：“咱们搬去其他城市？”
张希愚本来是担心换环境会使到这孩子更加不安，也担心变换学校会影响到小红的学习成绩。不过现在看来他是多虑了。这孩子聪明得很也早熟得很，只要她喜欢，敢情现在就中考她也没什么压力。他说：“我的老家在南方。虽然十来岁的时候出国了，然后又来到这个城市...不过我想，要是真的要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的话，我会选择老家。”
小红想了想，点点头：“好。”
“那儿只是小城市，说的也不是普通话。”
孩子很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逗得张希愚哈哈大笑：“少不看《水浒》。我真该把这书收起来的。”回答他的是另外一个白眼。
夜里，奇怪的梦境又再出现。
女人说道：“终于...有缘人终于牵线。”
男声说道：“此等凡人，不过八字带贵，竟是吾等成败关键。”
这次张希愚看清楚了，那所谓山君根本不是什么男人，而是一只巨大的斑斓猛虎。这虎蹲着，得有那女人三倍高，如同小山一般，这世上哪里有如此巨大的老虎？又哪里有老虎，会说人话？
山君那琥珀色的眼睛忽然一转，正对着张希愚的视线，奇道：“这凡人竟能察觉咱们说话？”
女人说道：“跟他同等八字之人千千万万，却只有他能许我偶尔入梦，故谓之曰有缘人。他与我同乡，也是命中注定，此次南归，便是命定之所。”
山君道：“所以快了？”
“快了。”
“等了这么些年，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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