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四姓传奇:龙归 > 四个人的命运
    张希愚辞职了。方铭急忙忙地找他:“我妹听说跟你吵架了?”


    张希愚停住了动作。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跟方琳说话了。大家都在公司上班,虽然不像以前每天见面,总是有碰头的时候。可这一回大美人却真是恼了他,死活不跟他说一句话。他涩然道:“也不是吵架。”


    方铭说:“小琳不还小女孩嘛!你让让她不就得了,买件小礼物哄哄她,保证她还乖乖地做你跟屁虫。”


    张希愚笑道:“你呀,都没仔细瞧瞧你自家妹子。方琳都二十几了,早就大个女了,还能是谁的跟屁虫。”


    “额...大个女?”


    “啊,抱歉,准备回乡了,大概兴奋,说话也带了乡音。”


    “对对对,找你就为这事!她有什么不对,我回头找她跟你陪个不是,你也用不着辞职嘛!刚才人事部的人随口说你要走了,她还一脸阴沉地走开了。相信我她绝对不是对你没意思。”


    张希愚笑了:“我辞职不是因为这个。你消息也不灵通,方琳跟那龙戴笠在一起了,早就没我什么事。”


    方铭急了:“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张希愚叹一口气:“你也不小啦,该为你那个家承担点责任了。我要在的话,你事事依赖我,总没个头的。”方铭还待再劝,张希愚瞧瞧手表,“不跟你说了,有人等我。”


    “不是吧?难道是有了异性没有人性?”


    张希愚哈哈大笑:“也算是如此吧!”


    确实有个小美女等着他去接呢。


    虽然辞职了,但还得多呆两个月,等所有交接工作做好了张希愚才能离职。这也靠近期末,刚好等小红考完期末试再走。这两个月中张希愚东奔西跑,找学校,办户口,另外请人打扫好自己老家的房子。据说那老房子以前是在市郊,现在由于城市扩张,已经成了新的市中心了。附近刚好有一所不错的小学。全市最好的高中也正好就在那老房子对面。好多年没回去了,以前只为落脚买的老房子现在居然已经价值不菲。


    这天,终于搞好所有手续了。孩子的试也考完了。张希愚没问她考得如何,这个孩子每天迷在课外书中,却是淡定得很,考第一名可能不靠谱,但总归不会考得太差。而且张希愚也不认为考试成绩代表什么,小红才小学生呢,以后还有一大堆的考试等着她,也不必在意那一两次的成绩。


    两人高高兴兴地家附近吃了一餐必胜客,吃完了走路回去。孩子好奇地问:“国外的必胜客好吃吗?”张希愚道:“别的地方我不清楚,新西兰的Pizzahut就比国内的好吃些,cheese会放一些。不过Pizza Hut他们说叫Student Pizza。要吃Real Pizza的话,Hell Pizza的要好吃多了。”小红问:“有pupils pizza吗?”张希愚哈哈大笑:“课本骗你的,他们最多说Primary School Student,哪里有叫pupils的?”两人说说笑笑,大多是张希愚在国外的生活。他毕竟在海外生活了十年多,平常不在意,但一开口说国外的事情,不自觉地说几句话就带几个英文字。还好孩子英语成绩不错,倒还听得懂。


    说自己的事,对于张希愚来说是很困难的。他可以听人家说上一晚上,而不发一言,但让他说自己经历,自己的想法,却是难于登天。可跟孩子在一起,他心里的防备好像荡然无存,他能够跟孩子畅所欲言,而不必顾虑。虽然他一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顾虑什么。


    眼看到家楼下了。忽然看见黑暗中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走出来,趁着准备开门的女人不注意,伸手就去抢那女人的手袋。那女人虽然惊住大声尖叫,却不放手,两人纠缠不住。若在平常,张希愚会起义愤之心,可总是担心自己是一时鲁莽而不去伸手施救。也就是今天晚上,心上那枷锁好像松动了,什么胡思乱想都没能抑制得了他的冲动。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那男人左手手臂,右手用力在那人肘关节用力下压。那男人手臂几乎要断了,痛得大声惨呼,哪里还顾得了抢劫。张希愚见他松开了那女人的手袋,一放松,那人挣脱开去撒腿就跑。张希愚身材肥胖,并不矫捷,九成是追不上的了,也就随他跑掉了。


    “你没事...”定眼一看,那女人鬓发散乱,一双眼睛惊而不惧,竟是方琳。即便是如此情况,方琳也没流露一丝脆弱。张希愚自嘲一笑,“看样子你是没事了。”他没指望方琳会跟他说话,招手让孩子过来准备上楼。


    “你没告诉过我你会擒拿。”


    这倒是新鲜事了,方琳居然会主动开口。这对于她来说无异于在冷战中投降。


    张希愚耸耸肩:“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爷爷的大哥几十年前原来是地方上团练还是教头什么的,反正他那些个旁支堂兄个个能打,连带他也学了一些功夫。可他身子胖,性子也懒,所以学得并不好。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这两手算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平日既然不拿来强出头,方琳自然就不知道了。


    方琳却是涩然道:“也是,反正你什么都不会跟我说。你...真的要走了?”


    “嗯...后日的高铁。”


    “呵...怕挤飞机宁愿坐火车...还真是你的作风...”


    两人相对竟然无言。小红盯住眼前的女人,心底有些不安。张希愚感觉到孩子的小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方琳也看见了,却没打算理睬这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孩子。


    “你...就这么逃跑了?”


    张希愚失笑:“也不算是,只是想家了而已...”


    “你也没告诉过我你是广东人。”她一直以为张希愚是北京人或者东北人。他的普通话一直很标准,而且翘舌音用得很溜,听不出一丁点南方口音。张希愚当年在新西兰的时候英语也说得很好,没有中国口音。他没有什么其它天赋,但掩饰自己口音这方面却是做得很好。光听他说话,没人能猜得出他是打哪里来的。


    张希愚想到以后大概不会再见方琳了。无论如何,相识了这么多年,他难免惆怅。他柔声说道:“你也别太挑了。龙戴笠这人还算可以,女人的青春浪费不得,差不多时候就嫁了罢。”


    方琳冷冷哼了一声,拧过头去不看他。


    张希愚微笑着说:“保重啦,小女孩。”说罢按下安保密码,上楼去了。他的身后,方琳不甘心地咬着嘴唇,久久不能回神。


    肇庆是个小城市,却也有些许名气。所谓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中的砚,说的就是肇庆端州出产的端砚。北宋那个著名的昏君宋徽宗当端王的时候,封地也是这个肇庆端州。明朝末代永历皇帝也是在这个城市里头登基抗清。广东的这个三四线小城市说来也好歹曾经是一国首都呢。肇庆这地方依傍北岭山,中拥七星湖,南仗西江河,东有鼎湖仙境,西座盘龙峡谷,山水林立,确实有两分风水宝地的意思。


    张希愚就是在这个城市出生的。


    “我回来了!”


    张希愚抬头。十三岁的武三红把书包随手扔到沙发上面,鞋子也不脱了,直奔冰箱拿了一瓶凉水猛灌:“热死我了!”这孩子从小体温比常人高些,有时候甚至发烫,所以她尤其怕夏天炎热。可一旦她心中不安,她身体又会变得冰冷,跟寒石一般。她一边咕哝着抱怨六月热天,一边走到张希愚身边,好奇地盯着他手上的书,“《红楼梦》...我当日看了几十回就看不下去了。亏你来回看了好几遍。”


    “谁叫我好几次都没看完,次次看到八十回就看不下去了。”


    “四大名著里头最没意思就是这本书了。字句里头全部都是颓废糜烂的意思,看着都觉着不舒服。”


    张希愚又翻过一页,慢条斯理地说:“颓废糜烂又何尝不是世间事?这书里头可能没什么智谋,却有的是智慧。你爱读《道德经》,我却喜欢《逍遥游》。《红楼梦》你看不下去,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小红翻了个白眼:“你又知道我不喜欢《庄子》。”


    “鼓吹逍遥自在的书籍,你都不喜欢。”


    “你又不是我,又焉知我都不喜欢呢?”


    “你又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都不喜欢呢?”张希愚笑了笑:“才刚说,你我却化身《庄子》里头的人物了。分明是如此有慧根的一个人,却偏偏俗得很。”


    小红笑咪咪地挽着张希愚的手:“少来!你去以后当和尚了,我也不会跟着你去做尼姑。”


    张希愚感觉到胳膊碰触的地方湿润柔软,轻轻咳了一声。他摘下眼镜:“武三红小姐,喝水别太狼狈...”这女孩子喝水喝急了,衣襟湿了一片,半透明的校服下,文胸兜着俩小笼包,若隐若现。


    武三红“切”地一声,松开手转过身子回到自己房间去:“这天气还得上体育课,中国教育太不人道了!”张希愚戴回眼镜:“我以为你挺乐的。”他还不知道这孩子?静的时候她看书能看一整天,可一动起来跟疯子没两样。体育课正好帮她消耗一下用不完的精力。武三红说:“那是因为上课太无聊了!我从北方来到这里不学广东话却去学说普通话,这不是搞笑吗!”她换了一套清凉的衣服走了出来。十三岁的孩子还没怎么拉扯开。她的个子还是矮矮的,亲戚们说她大概就这个模样了,可张希愚却坚信这孩子还能长个子。等再过几年,这孩子再长高些,身子再发育下,可就得艳冠群芳了。


    张希愚瞟了一眼孩子手上的书本:“《先秦诸子百家》...易中天的书看起来好玩,但没什么学术价值。”武三红笑道:“书是从你书架上拿的,没价值那你买回来干什么?而且我又不做研究,好奇而已。”张希愚道:“你这个年纪的女生不都是看什么言情小说,少女漫画的么?”武三红一边翻着书一边答道:“少担心了,我又不是没看。”这些年张希愚越来越像个老头儿了,唠叨得不行,老担心自己没把孩子照顾好。


    快六点了,张希愚伸个懒腰,随手炒了两个菜。两人都是对吃的没啥讲究,他随手煮,孩子也随便吃。吃饱了,武三红又一边抱怨着应试教育一边准备去上晚自习。


    张希愚笑道:“别抱怨了,反正你上晚自习不也是偷偷看漫画。对了,过几天周末带你去去乡下。”


    武三红拉着脸苦道:“不是又是去禄步罢?”每次回张希愚乡下,都有一大堆人扯着他俩说个没完,个个说来都是亲戚,可他俩谁都不相熟,闹得好不尴尬。


    张希愚笑道:“不是,再远些。咱去德庆悦城。”


    “那又是什么地方?”


    张希愚刚想说话,忽然耳边又传来低语“命定之地...”他愣住,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叔叔?”


    “啊?哦...你来肇庆这些年,都没带你走遍这里的名胜。悦城有个地方叫龙母庙,听说很灵验的,带你去上柱香,求龙母保佑你上好高中。也求龙母保佑你好好长大,永远幸福快乐。”


    武三红皱皱鼻子笑道:“我才不需要谁保佑了。我现在就快乐得很幸福得很...”她憨憨地偎依在张希愚身边,轻声说着:“我刚才骗你的,若是你去当和尚了,我就一辈子都不嫁人,就在你身边陪着你。到你老得动也动不了,我也不年轻了,我还给你说悄悄话...”


    张希愚打了个寒颤,岔开话题笑道:“你这孩子,我还没老呢,少来咒我!”


    小红也笑道:“你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迷信了嘛!”


    是呀,自己平日上山遇庙皆不入,佛祖神仙都不拜,为啥忽然生起去悦城拜龙母的念头?就好像有人不断在告诉他,必须得去那里一趟。有时候他感觉这脑袋好像不是自己的似的,有什么在操纵着他的言行。不过他怀疑自己神经病不是一两天了,久而久之,他倒也不怎么奇怪。


    德庆悦城有龙母庙,据说已经是两千几百年历史了。龙母温氏,战国末期时候人氏。某日偶得一卵,内有五条小龙,温氏豢养之,后西江黑龙兴风作浪,水患当地,龙母遣黄龙退之。龙母归神后,五龙飞天入海,其光聚而成龙母墓。便是如今悦城龙母庙。此传说多有其它版本,各不相同,不过龙母庙确实有几分神奇,西江水患数次而龙母庙不浸不坏,张希愚、武三红听之也颇为称奇。


    武三红笑道:“你带我来这里,居然也不知道这传说?你到底是不是肇庆人呀?”


    张希愚哑口无言。他从来不信鬼神,却哪里会听说过本地传说。他酷爱读书,却竟然没看过家乡神话,倒也是奇事。


    今日龙母庙游人众多。分明不是什么假期,竟然人山人海,竟是他们意想不到的。武三红问道:“这里总是这么多人么?”


    有一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听她问道就回答说:“龙母在广东一带出名的灵验。今日是龙母正诞,游人当然是多了。咦,先生面相清奇...”张希愚以为这老人又是那些收钱算命的人,不大耐烦,意欲走开。那老人却是跟着他走,“敢问这位先生八字。”


    张希愚好笑了,八字乃是农历生辰,他怎么记得:“我六月十四。”


    那老人皱眉道:“不可能呀...对了,你说的是阳历。六月十四...先生可是属相虎?”张希愚真吓了一跳,不由得定住脚步。那老人笑了:“敢情没错。六月十四,属虎...虽然八字不全,可先生阴历五月初八出世,刚好便是三十几年前的今天。龙母正诞而生,果然是大贵之人。”


    张希愚听了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不觉得高兴反倒感觉背后一阵寒意升起。耳边那声音似乎又再响起“有缘人...有缘人...命定之时...”待他回过神来,那老人却已经不知所踪。他问武三红:“刚才那老人呢?”


    “他见你没说话,神神叨叨地笑着走开了。”


    张希愚正要说话,却见孩子神色微变。他顺着孩子眼光看去,只见一美貌孕妇挂着浅笑站在一边,也不知道已经看着他们多久了。


    怀着孩子的...方琳?


    他还没回过神来,又听到有人高声叫道:“方琳!你回来!”人群中转出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纵是几年没见,张希愚还是认得这人便是龙戴笠。方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举步向张希愚走来。才走前两步,龙戴笠便从后抓住她的手臂,两人怒目而对,互不相让。


    “命定之人...”幻听又出现了。张希愚捂住脑袋。他快被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烦死了。


    什么命定之人,什么有缘人?是他?是武三红?是方琳?是龙戴笠?他听到的梦到的究竟是神谕,还是他自己的妄想?


    他的脑袋还是一通乱,隐约听得有人惊呼:“江水涨了!”什么嘛,今日晴空万里,没风没雨的,江水怎么会涨嘛!敢情他又幻听了。


    方琳挣脱了龙戴笠的手,急急几步走到张希愚身边,大声道:“张希愚,我们结婚吧!”


    完了,这下他真的幻听有点严重。这不可能是真的。


    忽然间,本来眼光明媚的天黑了起来,狂风呼号,都站在龙母庙外江边堤上的四个人被那一阵怪风吹得站立不稳。周围惊叫四起,果然江水忽然就涨了,迅速漫过河堤,一个接着一个浪头扑了过来。几个人被浪头卷走了,却又安安稳稳地被浪头送回岸上。张希愚顾不得那么多,伸手便要拉住孩子,却不料武三红已经被巨浪打倒,落入水中,巨浪卷过,把她冲到方琳身边。方琳一手拉住身边的灯柱,一手抓住了快被卷入江中的武三红。那江中巨浪却有神力,方琳拉不住武三红,反倒也被浪头带走。


    张希愚心胆俱裂,猛扑过去,却被一边的龙戴笠拉住:“别傻了!”张希愚正要挣脱,又一个浪头打过来,连他们两人都卷入江中。


    江水中,那龙戴笠把他拽得紧紧的,活像他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张希愚呼吸不得,正觉难受,幻听却又无端出现。


    那山君男声说道:“龙君、火君已至,怎么不相干的人也来了?”


    那女声道:“那女身怀龙孕,并非不相干。”


    “那这男人呢?”


    “此人福泽深厚,既是与我八字一般的有缘人,捎带上他罢。”与她八字一般...五月初八而生,她...她难道便是龙母吗?


    “只望此人能帮上忙。”喂,喂!先救人啊,把孩子和方琳救回来呀!


    张希愚的双眼逐渐睁不开了,肺中氧气消耗殆尽,终于人事不知。《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