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在驿站换了马匹,胡乱吃了一顿,到了日头偏西,他们已经到了粤国都城尚歌。早早有人在城门外候着,报道:“粤伯噩耗早已传至,公子昂已经召集朝臣和诸位公子,却带府卫百人封锁宫殿。不知道里头凶吉如何。”
汉谋急道:“君父尸骨未全,国家一片混乱,兄长怎能行这糊涂之事!”
龙戴笠说:“这公子昂是你兄弟哪位?”
汉谋方才要答,却被张希愚打断:“他手下只有府卫百人?你可确定?”
那冒死出城报信之人道:“公子昂带手下忽然袭击,内侍抵挡不住大多被杀,只有数人拼死杀了出来。他们说公子昂广收门客,多有武力之士为将,带齐府卫,恐怕有一百多人。”
张希愚点头:“都城驻军难道不闻不问么?”
那人看了张希愚一眼,只见这人满头白发,像是个老翁,又跟自家公子同车,不像是寻常人物,可也不敢多言,又看了公子汉谋一眼。
汉谋接过话头说:“尚歌自有一营驻军在细柳堤,由将军郭远率领。可京中驻军除非君王,谁也调动不得。”
张希愚瞟了他怀中盒子一眼:“君王不就在此处么?你既然是粤伯任命的大将,又是公子,更是带着君王回朝。难道还调动不得那郭远将军?”
汉谋听了,不禁犹豫。
张希愚道:“黑龙之患在外,兼之商军虎视眈眈,难道公子还能坐视你兄长祸乱朝廷?我虽未亲见那公子昂其人,但看他只以百人就想谋权篡位,实属可笑不智之极。如此人物,若为君主,恐怕也非国家之福。此等非常时期,当断则断,迟则必乱,公子你可想清楚了。”
汉谋咬咬牙:“去细柳堤!”
细柳堤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公子汉谋闭眼不语,显得很是紧张。
张希愚问:“将军郭远可与粤伯相熟?”
“大概不过谋面数次。他乃是北人投奔而来。失于精细,故而不得人望,君父也素不喜他,却碍着他确有才干,屡屡立功,便打发他去驻守细柳堤。尚歌一直太平,倒是浪费了他这人才在这闲职上面。”
张希愚也闭上眼睛,再不说话。
待去到细柳堤营地,兵士见是贵胄车马,连忙迎进营内。早有人通报那将军郭远有贵人来访。郭远接着车驾,见是四匹良马拉着,躬身问道:“哪位公子驾临本营?”
公子汉谋下车,高声道:“将军好逸致!尚歌里头乱成一堆,你竟无动于衷!”他从怀中拿出兵符,“现今公子昂私带府甲围困宫殿,大臣公卿皆不能进出,尚歌危在旦夕!将军郭远听令,点起营中兵马,随我入京捉拿逆贼!”
郭远得令,却迟疑不敢行动。
汉谋怒道:“将军郭远!难道你也是叛逆一党,胆敢不听从调遣吗!”
郭远连忙道:“公子息怒。可这京周卫戍军马,向来仅遵粤伯号令,不听兵符调遣。公子应当清楚。如今尚歌有乱,按理细柳堤驻戍兵马应当前去救援,可不若是不见主公符节,郭远不敢私动。公子若无符节,有主公手谕亦可。”
此时粤伯早就魂归天外了,汉谋可哪里能够拿到什么符节手谕?可若说粤伯已死,郭远这死脑筋肯定就不听号令了。正感为难,车中却忽然有人说道:“没有符节手谕你就不动,那若是我亲自来了,你又待如何?”声音低沉威严,口音浓重,正似是那粤伯声音。郭远抬头,只见马车中先是遮光布帘拉起,只剩下一层布纱,车中一白头老人头戴金冠,身披红袍,胸前鼓鼓貌似双手环抱;然后薄紗也拉起来了,郭远清楚看见那人闭目而坐,正是那粤伯。
那郭远素知粤伯不喜自己,就怕他一怒之下责怪,连忙低头请罪。
“汉谋,剩下的交给你了。”语毕,帘子放下。
汉谋看那郭远神色惴惴,知道蒙混过关了,连忙把那郭远撵走,让他快快点起兵马上路。待得郭远走开了,才擦干冷汗上车。这时张希愚已自己把头从红袍中伸出来,将粤伯的首级放回木盒。汉谋赞叹:“先生好本事!昨日你那口音还生硬,今日竟然不显破绽。”
张希愚笑道:“破绽是有的。我这一两天怎么也学不会你们说话,但你说那将军郭远是北人。学你们粤人说北方话却是容易。若那郭远是本地人的话,我只能闭嘴不说话,仅仅让他瞧瞧粤伯的尊容就罢了。郭远带兵或者有一套,但自己却是个鲁莽的人,一时间哪里分辨得出仔细。你赶快让人送我们走,迟了就怕有人瞧出不对。”说完他把马车第一层黑布帘子拉起,只剩下那一层模糊的纱帐,外头的人看进来,只见一白头人端坐于此,却是瞧不清样貌。只是刚才如此闹了一出,谁都以为那就是粤伯,哪里想得到是年轻白头的张希愚在装神弄鬼。他又说:“紧跟着那郭远,别让他有机会胡思乱想,速战速决把那公子昂拿下了再说。”
细柳堤驻军虽然不多,但京师卫戍皆是精锐,断不是公子府上甲兵可比。更何况那些人见着公子汉谋带的人多,老早就散了一半。郭远带了四百人就轻松把尚歌叛军击溃,那公子昂也在乱军中被刺伤,不多久就一命呜呼了。公子昂乃是粤伯十子,跟排行第五的公子清皆是一母所出。公子昂年不是最长,更非嫡出,才干亦并不突出,粤伯故不爱之,若是寻常,粤伯之位绝非他所能继承。也是公子汉谋鲁莽,先派人报告粤伯死讯。公子清作为尚歌留守,马上召集群臣商议,公子昂趁机便把大臣堵死在宫殿之中,逼他们立他为粤伯。若是汉谋再晚个一天,大概群臣就服了软,那么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汉谋意气风发,一手携着张希愚,一手拉着龙戴笠,满面笑容走入大殿。群臣此时跪在地上已有些时辰,大多劳累不堪,可没得公子昂准许,皆不敢起来,却不知道外头刀兵相接,公子昂也已经死了。汉谋走到殿中,忙让群臣平身。他心情太好,甚至赐座让群臣坐下议事。
一切处理妥当,群臣皆以为公子汉谋乃嫡母所出,贤而且能,屡立军功不止,还深入敌阵夺得主公遗体。既然汉谋声名在外,群臣再无异议,立十三子公子汉谋为粤伯。当即便有人代写国书,送往商天子处。虽然现在各国相争不下,商王名义上还是天下共主,按礼必须上书知会。至于入商朝拜,则大可不必了。至于先代粤伯意外身死,但此等关头也容不得什么体面的国丧,只好交给下面的臣子料理。
汉谋道:“寡人连夜赶回,商议继位之事固然重要,但重中之重却是黑龙祸患。”
当下有仆史奏曰:“龙者,神兽也。躯体不朽,神魂不死,非其同类不可灭之。传说大启之时群龙退败,皆龙嗣之功。龙嗣者,龙魂人身者也。千年以来不闻其踪迹。若无龙嗣出世,则龙不可败也。以凡人血肉攻之,螳臂当车而已。”
汉谋怒道:“这黑龙害我粤国臣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仆史劝谏:“不是不杀。实在是不可能杀,无可奈何。”
汉谋拂袖:“难道坐以待毙?”
又有人奏道:“余曾闻上古之世,人皆奉龙为神,侍之如君。今商天子无能,而神龙现世,征兆天意所向,不可违之。臣服神龙,比之侍奉昏君岂不体面十倍?”
当下群臣大多附和,仅有几个不敢多言,也是神色惊惶,料来也不是愿意抗衡黑龙的人了。
汉谋有些犹豫,他当然不愿意对着那残酷暴虐的黑龙低头认输,可群臣决议,也不到他不听从。毕竟他只是新君,跟大臣对着干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便在此时,听得两声冷笑,众人看去,却是站在汉谋左首的白头人张希愚。今日事多,群臣还没想过汉谋左右两人是什么身份,汉谋也没来得及跟群臣介绍。
汉谋问:“先生可有赐教?”
张希愚道:“不敢!我只笑这里满朝文武,却不如商国一女子英雄。当日黑龙现世,商将军武穆挺身而出,披坚执锐独斗黑龙。那武穆也是血肉之躯,也不过是凡夫俗子,无名出身。她武穆能独斗恶龙,难道我粤国人才济济,甲兵十万,却需对一作恶多端的孽障点头哈腰?”
此言一出,群臣面露惭愧。仆史却道:“那武穆据说刀枪不入,必非凡躯!”
张希愚笑道:“若非凡躯,必是神人也!则粤国何不早降商国?不知此言从何而来?莫不是别国细作妖言惑众,只可欺骗小儿罢了。如此谣言,当止于智者!”
又有人道:“那武穆愚勇,虽有蛮气,毕竟斗不过黑龙,算不得英雄。”
张希愚从怀中拿出巴掌大的鳞片:“诸位可认得此物?”汉谋让太监拿那鳞片下去传阅。众大臣都说此物不凡,不曾见过。张希愚道:“武穆当日大战黑龙,伤了那黑龙眼睛不说,更伤了黑龙身躯。此物便是黑龙身上鳞片。武穆当然未胜,可也没败。诸位今日未见恶龙便妄言必败,国难当头不想挺身而出却只愿苟存身家性命,岂不冷了人心?”张希愚也是说了一堆混话。那鳞片乃是巨虎山君所击落,并非武穆所为。然则武穆确实用长矛伤了黑龙的眼睛。张希愚才不相信黑龙是不能击败的,故而用那鳞片为信,半真半假地胡说一通。
汉谋此时说道:“这位先生,乃是当日从商营中亲见黑龙之人。他既如此说话,定当不假,诸公...”
他话还没说完,郭远一脸凝重地从外头奔入:“有哨探报曰见到天上有彩云往尚歌而来。彩云里头有身影闪烁,甚是怪异。”
汉谋闻言站起:“难不是黑龙来袭?”
群臣大惊,相顾失色,瑟瑟不敢妄言。那仆史道:“此白首先生既言神龙可退,何不让他带兵出征。胜则黑龙之祸去矣,败也可推托是外人所为,犹有退路。”
张希愚冷笑道:“我去又如何?”
汉谋大喜,当下便命将军郭远带着张希愚、龙戴笠下去挑选兵器,带兵出征。
那郭远虽是鲁莽,可并不糊涂。此时见得张希愚满头白发,又听说粤伯早就死了,心中一片明亮。本来他还气那公子汉谋骗了自己,可这次宫变他立下大功,得了不少赏赐,前途无可限量。财富爵位面前,什么气也都消了。何况他见得张希愚身材高大,一脸刚毅,心中倒有几分敬意。
张希愚问龙戴笠:“这事危险,我自动请缨,你大可不必跟着来。”
龙戴笠却笑道:“你也知道,富贵险中求。汉谋新任为君,正是用人的时候,我不趁机表明心迹,为他出力卖命,他怎能重用我?现在可不比以前,我一没有钱的老爸,二没有他们认可的学历,不抢着建功立业难道还去他们的学校再读几年高中大学研究生吗?”张希愚道:“怕也不是真心话罢?”龙戴笠道:“若非如此,难道我还不会珍惜性命?”张希愚并不相信他的说法。龙戴笠是个能屈能伸的老油条,所以那时候不管在金叶集团还是下叶公司他都很混得开。张希愚虽然跟他相处的时间很短,却听说了他很多很多的事迹。这人虽然向往功名利禄,却也不见得会用命来拼。就他所知道,一个骄傲的富家子弟,只有在争强斗胜的时候才会不顾一切。而他,好像糊里糊涂地成了龙戴笠的比拼对象。
龙戴笠却问:“那么你呢?刚才汉谋带兵杀入宫殿的时候你还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早早让马车送咱们到安全的地方。我看你该是低调的人。怎么忽然间热血上涌,如此来一回勇者斗恶龙?”
张希愚冷冷道:“粤国如何,我不担心。可我们穿越来到此处,必定是有缘故的。山君、龙母他们口中孽障,必定便是那黑龙无误。我们来此,怕就是为了对付那黑龙。不杀那黑龙,我们可能就永远滞留这个地方。再说了,小红、方琳说不定也在这世界哪个角落。黑龙为祸,谁知道会不会伤了她们?若是...若是伤了她们...”张希愚双目通红,话却说不下去了。
郭远带着他俩来到军械库,张希愚直接跳过盔甲那部分:“那黑龙身躯庞大,若是爪牙打来身体碾压,什么盔甲都不顶用;若是他喷火、喷毒水,一身笨重更加不好躲避。”他俩来到兵器前面。果然这时代的兵器多少有些粗糙。虽是贵族军械仓库,琳琅满目样样有,却不见得顶用。龙戴笠随手挑了把长剑。他不谙武艺,什么兵器对他没啥两样。武侠小说多说剑为兵中君子,所以就拿了把称手的利剑。他拿在手上抛抛,居然不觉得沉重。
张希愚绕了一圈,拿起一把长矛,拿在手上舞动几下,觉得轻飘飘的,眉头一皱,双手用力一掰,长矛断成两截。周围还有众多兵士齐声惊呼:“老先生好大的力气!”张希愚见这长矛长柄乃是良木所制,却也不实在,颇觉奇怪。他本身力气是大,却也不至于达到如此程度。难不是这个世界的物质比之他的世界质量都差了些许?他又挑了几样兵器,都嫌太轻,不大称手。
郭远说道:“这里有一宝物,虽不是兵器,却是沉重。本来宫中事物,轻易不敢动,可既然老先生乃当今粤伯左右,又是对神兽作战,想来无人敢指责。”张希愚道:“别叫我老先生了。我虽然并不年轻,可也不老。我叫张希愚。”众人齐呼之曰:“愚公!”敢情都看着他像是德高望重的老人,所以称之为公。张希愚苦笑,心中暗想,自己糊里糊涂成了愚公,也不知道哪天是否去要移动什么大山。
这时候两名兵士抬来一物,竟是装饰华美的一根铁棍。郭远道:“此物立在宫中,为标示时刻而制。寻常物事遇风而倒,只有此物,重八十斤,屹立坚挺。若愚公觉得称手,拿去作为兵器便罢。”
张希愚听说这玩意八十斤重,都赶上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了,想来自己怕是拿不动。过去一提,竟然把两人方能抬起的铁棍稳稳拿起。他心想大概这时候的“斤”跟他那时候的“斤”不大一样。可他舞动起来,风声呼啸,气势惊人。众人皆退避开去,就怕被这八十斤重的铁棍不小心蹭着,怕也是不死也得骨折。张希愚喜道:“这玩意称手!”
郭远惊叹道:“愚公神勇,何惧那黑龙!”
当下点了五百兵丁出城而去。郭远说还需多点人,张希愚却道:“那黑龙神通广大,五百人五千人五万人对它没什么差别。我们若是死了,恐怕也真的没有制住那黑龙的办法,该投降就投降罢。”言下颇有一去不归的意思。郭远见张希愚浑不怕死,此时方真心敬服。
五百人轻装上阵,走不多远,便见得城外村庄浓烟四起,已然是一片火海。张希愚率先跑了过去。吃足饭以后他只觉得浑身力气十足,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过去二十几天体型消瘦了,感觉身体从未像如今一般轻松,奔跑起来竟然毫不费力。沿路见了不少跑路逃难的村民,没有谁敢留下来说话,终于去到村子里,见得一人瘫坐在地,嚎哭不止。张希愚跑过去:“这是什么回事?”
那人道:“我也不知。忽然间乌云盖顶,一条红龙从云中转了出来,我不过眨巴眼,整个村子就燃烧起来了。”
“不是黑龙?”
“我离得近,瞧得真切,是红龙没错。”
那就是说,不止一条龙在这世上了。这时候又听得士兵惊叫:“龙又回来了!”
果然彩云又至,隐约看见鲜亮的红色鳞片泛出骇人的气息。先是飘动的触须探出云层,再是尖利泛黄的牙齿。这龙头还没完全露出来,一团火焰便从那龙口中喷出,直落下来。龙戴笠早就有所防备,挥手让兵士散开。火球落在地上,烧毁了更多的屋宇,却没伤到任何兵士。
“放箭!放箭!”龙戴笠高声喊道,一边小心地躲闪着不多落下的火球。他本人和张希愚都不会弓箭,所以只是专心应付空中的威胁。
那龙处得太高,弓箭大多全数落空。可也正因为那龙离得远了,火球也没能伤的到人。终于,红了庞大的身体从云中转了出来,俯冲而至,一口把一名士兵叼了起来。半空传来一声惨叫,众人看得清楚,那士兵拦腰被咬成两段,上半身进了红龙的肚子,下半身从半空掉了下来。当场有两名士兵吓得摊在地上,双腿发软,连动都不敢动。
张希愚发现这红龙远不如那黑龙巨大,身长不过两三百米的样子。虽然对于人类来说也是庞然大物,却并非绝对不能应付。
那龙吃髓知味,又往地上冲锋。羽箭终于能击中那龙的身躯了,可坚硬的鳞片抵挡住了所有的攻击,对它来说不疼不痒。龙戴笠举剑砍中了那龙的尾巴,但也没什么效果,甚至没能得到那龙的主意。
红龙落在地面,对着四周喷吐着致命的火息。士兵开始溃散奔逃。面对着这样的怪物,实在怨不得他们害怕。
那龙在一边撕咬着另外两名兵士。张希愚飞奔过去举起铁棍狠狠横扫,铁棍正中红龙腮帮,强大的力量居然把那龙头打歪了一下。那龙吃痛,回过头来狠狠盯着张希愚。张希愚没料到自己的攻击居然凑效了,也一时间呆在那里。红龙那双棕色的犹如毒蛇的眼睛跟张希愚的双眼对个正着。红龙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去,张希愚回过神来,张腿就跑,堪堪避开红龙的攻击。红龙却是用力过猛,咬了一嘴的泥土。张希愚趁机一棍又打在了龙脊之上。红龙悲鸣一声,整个后身竖直起来扭动不止。
龙戴笠福至心灵:“打蛇打七寸!”龙虽然不是蛇,形体却是跟蟒蛇相似。他一挥手,好几名士兵一起过去按住那龙颈后面“七寸”的地方。可那几个人的力气怎么够?红龙用力一翻身,几个人一起跌倒在地。
张希愚这时候却已经跑到了龙头面前,铁棒正对着红龙两眼之间狠敲下去。那地方没有鳞片保护,正是脆弱的要害。那红龙顿时一阵迷糊,少了力气。龙戴笠赶忙又扑了过去。四周的士兵见着也纷纷扑上,压住龙身。百几个人出尽力气,竟然压得那龙动弹不得。张希愚一棍又一棍,对着龙头往死里打。那龙死命挣扎不开,龙头一晃,倒是把张希愚绊倒在地,鼻孔里一阵寒气喷出,冻得张希愚浑身结霜。张希愚滚开一边,眼看连那沉重的铁棒也打不死这龙。他看旁边有一块巨石,少说也得有百来斤。按说平常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举不起来,可危机时候,他哪里来得及细想,双手环抱巨石,一时间犹如神助,竟然把那巨石高高举起。他颤着脚,两步来到那龙面前。红龙还想挣扎,张希愚哪里容得它有机会挣脱,巨石从高砸下,一时间龙血四溅,那龙扭动了一下就不再动作了。
张希愚喘息着跌倒在地,一时间也没力气站起来。所有士兵过了好一阵子才纷纷回神,放开双手。四周一阵寂静,不知道谁先欢呼一声,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谁也没想到能活着回去。但他们做到了,他们杀死了一条龙!
龙戴笠抛下长剑,走到张希愚身边。“起来罢。”
张希愚喘着气看着龙戴笠的手。这是这两天他第二次伸出自己的手了。这人或许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不过现阶段,还是相互依存吧。他笑着也递出自己的手,挣扎着站了起来。
“没用的...”
天空中忽然响起飘忽不定的声音。众人四处张望,只见一团白气从死龙身上冒起,在空中盘旋不定。
“你以为杀死了我?没用的...我们不是死的,我们是不朽的。只有龙,才能杀死龙...龙魂将会转世,龙身将会重塑...你们根本毫无机会...世界是属于敖督的...是属于我们龙...”
便在此时,龙戴笠身上浮现出奇怪的光亮。那红龙惊道:“怎会如此?怎有龙魂在凡人身上?难道...难道是...”惨叫声起,半空那团白雾像是被龙戴笠吸引过去,跟龙戴笠身上的光环合而为一。惨叫声连续不断,慢慢减弱,龙戴笠身上的光芒也逐渐消退。最终,声消,光灭,一切又再归于平常。几乎同一时刻,红龙的身体在燃烧,鳞片,血肉,在烈焰之中烧毁干净,甚至连龙骨都大都烧焦化为灰烬,只剩下龙头骨和几块零星骨头保持完整。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回事。不过看样子,那红龙是真正死透了。
“你是龙嗣?”
龙戴笠看着张希愚:“你说什么?龙嗣?我是龙嗣?”
人身,龙魂,是为龙嗣。除了龙能够杀死龙以外,只有龙嗣能把龙杀死。龙母曾提及过龙君转世,便是眼前这个龙戴笠?张希愚也看着龙戴笠,久久不能言语。怪不得山君、龙母说他是有缘人了。不单单是他龙母正诞而生,更因为若不是他的牵扯,龙戴笠哪里会去到德庆悦城龙母庙?若不是他,龙戴笠又哪里有机会被卷入西江水中,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一切都明白了,龙戴笠便是龙嗣。他们来到这里是因为只有龙戴笠才能杀死那黑龙。只有龙戴笠能够阻止那头曾经给这片土地带来恐怖和毁灭的强大神兽;只有龙戴笠才能吸取那条恶龙的灵魂使其不能再生;只有龙戴笠才能一劳永逸地击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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