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其他小说 > 翠虚 > 第三章 风起
    胡大秀自打离了胡老汉,又是做梦成了仙,得了道,于是游手好闲,天天胡混。


    张起灵索性当了家,将胡大秀赶到柴房去睡了。


    这胡家无赖子,虽不思进取,但被这般鸠占鹊巢,如何能忍?便又动了手,当下被张起灵拿着军刀卸了刘海,削了半条眉毛之后,就不再敢吱声。见张起灵堵住房门,里头胡颖在咯咯直笑,退了两步,方狠狠道:“若非道爷未定下心用何种法门开脉,如今怎会被这小脚兔子欺得这般辛苦?”


    人间二月天,春寒露重。青石板上的张起灵如何能睡得着?见胡颖身子发抖睡不安稳,就取出备用外套,为她披上。


    胡颖却是醒了,见身上暖和甚多,大喜道:“当初见你衣物,只觉好看,不想却是这般好用。送我了?”


    张起灵此次回家,想着天将渐冷,有备无患,就只单单取了两件羽绒服。如今见胡颖扑闪着眼睛,心生怜意,就点了点头。


    隔壁胡大秀也觉得冷风刺骨,兀自心生闷气,听得胡颖言语,更觉凄凉。干脆起了身,取了柴火,爬上房梁将洞堵了。怎知下来时一脚踩空,摔了个七荤八素。顿时咒骂一句:“晦气!”


    第二天便淅淅沥沥下了小雨。


    胡张二人送了胡颖没处可去,张起灵便呆在檐外窗下学书。


    胡大秀见了,立时啐他一句:“没志气!”自己摇头晃脑,走到靠前座位,一把抓了个小学员,放在邻桌,吓道:“你若敢哭,出了课堂,那物事当真就没了。”他紧紧盯着小人儿胯下,见小儿只是眼泪翻滚,不敢出声,便大大咧咧占了座,趴那打了鼾,昨夜累得他!


    胡秀才进了门来,方待讲了两句,便听到鼾声。这秀才心有傲骨,胸中阔气,偶有一二好学之人入得门来偷师,他也不介意,但如今这人不厚道,趴在此地呼呼大睡,不知尊师重道如何写法,当真气人。


    胡大秀陡觉脸上刺痛,便惊醒过来,睡眼朦胧间见眼前一人拿着戒尺,犹自盯着他,顿时怒目,将将一拳打出,看清前头胡颖瞪着他,方是收了手。


    胡秀才挺胸瞟了他一眼,问道:“朝闻道,夕死可矣,何解?”


    胡大秀犹是忿忿,听了这声,立马嗤笑道:“怎有这般傻话?闻道之后,自然闭关领悟,直上青云,怎能旦夕就死?”


    见这先生又要发怒,胡大秀眼珠一转,一把揪住胡秀才出了门,将他堵在门外,抽出从张起灵那翻来的笔记簿,塞给胡秀才陪笑道:“莫跟莽夫计较,这是新鲜物事,先生可能入眼?”


    胡秀才随手翻了翻,见了扉页异体朱砂字,心中一震,问道:“这又是哪般文法?”


    “据说这是西山某教的不传之秘,倘若能解开这谜,就能白日飞升。”胡大秀斩钉截铁道。


    张起灵在檐下将胡大秀这般作为,瞧了明白,也不阻止。这本子交与这秀才,也不算所托非人。几天前,秀才见他偷师,知他是好学之人,便过来提点两句,说他这般年纪开悟还不算迟。张起灵从其所学,写了这七个字“朝闻道,夕死可矣”。胡秀才自然震撼,从此不再管他,如今将这话问了胡大秀,自然是心生对比。


    秀才进了门吩咐大家温习功课,只顾研究那本子。胡大秀又呼呼大睡起来。


    胡颖见大哥课堂睡觉,也是不理胡秀才,就寻那张起灵玩儿。


    但见,张起灵指着自己写的篆字,一个一个让胡颖脆生生地念:“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胡颖不解其意,却认得这些字眼,见张起灵写得快,便也读得快起来:“如是我闻,万法皆成,世间离生灭,犹如虚空华,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


    胡大秀自从挨了癞五一棍,便言行大变,天天找癞五麻烦,逼得癞五见面就跑。胡老汉家中二子见胡大秀威风,就也日日跟着厮混,又见这胡大秀来钱易,花钱爽,自然成了他忠实拥趸。


    二人均是十二三年纪,大的那个叫胡承德,小的叫胡承禄。今次,他们在学堂见了胡大秀自然欢喜,但两人受秀才威压日久,不敢造次,一待下课,就呼拥而上。几人待得雨停,便一起放学回了家。


    待到村口,见那村子冒出一股浓烟,几人大惊失色,狂奔回去。


    到了近前,胡承德兄弟软瘫在地,嚎啕大哭。却是他家出了事,连带胡大秀家也快成飞灰。


    胡大秀见村民依旧呼呼喝喝,提水灭火,这火却怎生都扑不灭。赶忙俱都拦住众人。他脸色发白,明白这是幽冥火,触物即燃,水浇不灭,一燃总是六个时辰,哪怕焦土化了白地。这物是杀人隐迹的难得好货,有市无价,整个村子财货都不及其九牛一毛。


    这是谋杀!


    胡承德见胡大秀拦了众人,便上前撕扯起来。


    胡大秀一把揪了这二人,拖到角落,斥道:“你爹怕是没着火前就已死了。想要报仇你们得听话!”


    二人脸色惨白,泪流不止。


    张起灵摸了摸身上财物迎了上来,他不知底细,以为顶多失了财货。见胡大秀这般说法也是一惊。


    过了片刻,茫茫大火陡然熄灭。张起灵见周围人都散了去,便拉着几人往镇魔山狂奔,生怕还有手尾。


    待进了老林,胡大秀就停了下来,皱眉道:“如今你们且信我一次。我说说这凶手特别之处,这人在午前动手,必定知道此地风俗。未打探你们,对你们一无所知,必定是深居浅出,又不方便露面之人。你们老爹武艺也是不凡,能将他撂倒必是修行中人。要用到幽冥火,定是不惜财物的巨富或者宗门真传,修为在筑基到金丹之间。符合这些条件的唯属括苍山门。”


    又皱了皱眉,道:“你们老爹得罪的人来头太大,定是最近做了暗事!”


    胡成德兄弟听得括苍就已经信了,胡承禄抱头大哭,道:“是我们惹来的祸事,让老爹遭了灾。”


    胡承德却是咬牙切齿道:“必是受了癞五牵连,那日见你做了把连弩甚是好玩,我们也央爹爹也做了把,就在那胡家集射鸟玩耍。怎知被癞五看到,我们怕伤了人,那物就被抢了”


    “第三天,这人就找到老爹,说用定魂钢做那寸许来粗的弩箭,竟是画好了图。”


    “我爹说,那定魂钢是括苍山管制品,他不能做。”


    “癞五说,他要告发我爹,说老爹要密谋刺杀括苍真人。又说他能拿这东西来,能量自然不小,若是帮他做了,就保我们二人做金丹真传。若是不答应,括苍山可不管老爹能不能做,只看老爹懂不懂做。”


    张起灵想不到竟是因连弩而起,对着胡大秀怒目而视。


    胡大秀听了也懊恼不已,登时后悔万分:“都怨你,怎生能带那害人之物来!”


    胡大秀接着道:“定魂钢是对付金丹元婴神识之物,可如今这些日子过去了,天南风平浪静,并无风声传来,定是北秦出了大事端。你老爹方被断尾。”


    “究竟是谁做的?你们入那括苍山门自己查。这癞五,我去取他狗头!”他是怕有人查到癞五,知自己与此事有莫大关联。


    张起灵听胡颖说过癞五也是这般混混,怎生有这般见识?便揪住胡大秀指了指他在地上画的图。


    胡大秀一见,便又问那兄弟二人道:“你们二人可知癞五最近和谁走得勤?”


    “葛有安”


    胡大秀听到这话便是心神俱震,颓然道:“你们这仇怕是难报了。只怕那括苍掌门也有牵连,他们所图非我们所想这般简单。天南要变天了。”


    胡家二人一听这话,均是脸色惨白,呜咽无声。


    这葛有安的背后站着个括苍金丹真人,这金丹真人其师乃是掌门嫡传,而这嫡传颇有传奇色彩。胡大秀想起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括苍掌门弃徒复又收徒之事。后来传出来这弃徒复入宗门,掌门给的评语是“知错能改,进退有据”


    胡大秀嘿嘿笑道:“好一个进退有据!”


    又接着道:“家里还有什么和此事有关的物事?胡老汉如今怕是尸骨无存,从今以后你们只当自己失了踪,少回去为好。”


    “老爹藏了根定魂钢,却未跟我们说藏在何处。”这二人已经失声。


    张起灵听完提脚便走,如今此地癞五不识之人唯他而已。


    待他回来,天将见亮。


    张起灵只觉这定魂钢大小重量趁手,就沿路用废墟里得来的磨刀石将这箭尖磨成军刺一般。


    胡大秀看得眉头直跳。他已休息了半宿,想通了如今如何做事。就对那兄弟二人道:“入了那括苍山,须韬光养晦,好好修行,修得元婴,再学空闻。”


    “这篇经文千万莫教他人知晓,他人问起也说不知如何就有,括苍山门收徒时只许一人显露。也教你们知道,这是成玄经,是括苍根本法门,嘿,可这括苍山门千年来已无所传。”胡大秀不避张起灵当下便将那成玄经拆解组合,说了三遍。待送他们到了私塾,又低声吩咐道:“与往常一般,当无昨日诸事。”


    胡大秀拉着张起灵便出了门,径直往那蛇鼠聚集之地行去。走了两步方觉不对劲,便攀着张起灵道:“你这般太古板,头往天,眼瞪地,肩膀随心,外八斜跨。走路不多占两条道,岂是我辈风范?”


    胡大秀陡然停声,拍了拍张起灵,随手从兜里抽出一根半尺来长的细针来。


    此刻街角显露一人身形,这人步履蹒跚,额上青筋直冒,嘴上喃喃自语。


    张起灵一怔,拉了胡大秀立刻就走。


    胡大秀待欲回头,眼角余光便见这癞五已然栽倒,身后不远处却跟着一人,正是那葛有安。【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