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麒麟哥
听半条命这样一问，杨青虎眨了眨眼，又敬出了一根烟，笑道：“只要您愿意教，自然是想学的。”
“哼，言不由心！也是…..这点格局你恐怕看不上的。”半条命见着杨青虎毫吊儿郎当的样子，眼中的冷意反而散去，又像是自言自语：“九哥介绍过来的人，眼界怎么可能会在只困这一点千术上。”
“小子，那我问你，你现在有啥打算？”
杨青虎摊了摊手，老实交代道：“没啥打算。就准备跟您混口饭吃，如过能挣点钱更好。”
闻言，半条命挑着眉，斜眼盯着杨青虎看了一看，问道：“缺钱？”
“嗯。”
半条命又问：“欠债了？”
“算是吧……”
杨青虎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留个电话，回去好好休息，六点过后等我电话。”
杨青虎看着半条命走得果断的背影，无奈地干笑了一声。摸了摸口袋里的三五十块零钱，嘟嚷道：“当大哥的初见面，不是该先给小弟一点安家费啥的；再不至于，总该把中午饭请了吧……”
“钱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施舍的。”
杨青虎也不知道半条命耳朵为何那么好，隔着拐巷子还嚷着回应了一句。当然，杨青虎也自动忽略了后面半句骂人的方言。
城南车站附近鱼龙混杂，幸好消费不高。杨青虎眼馋餐厅里摆的那一堆油光发亮的卤肉，猛地咽了咽口水。想着干瘪的荷包，他还是选择在路边摊上买了一碗凉皮、一碗稀饭，一共花了五块钱。
车站后面有一栋老楼，八层高的红砖房密集地营业着几十家小旅馆和日租房。杨青虎在三楼的“春风大宾馆”中寻到了住处，不用登记，一晚十块钱。房间的隔断是一层一指厚的层板，毫不隔音，墙薄到让杨青虎觉得拍蚊子恐怕都能不小心砸出个窟窿。房间大小也正好只能摆放下一张床，不过好在还是单间。
肚里没啥油水，杨青虎睡的也不踏实。好在熬到了晚上，半条命的电话迟迟才来。
“六点半，车站后门的书报亭，有车接。”
…….
冷水冲了脸，啃了几口冷馒头填肚子。杨青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人模狗样。
接人的车是一台看上去像是要报废了的十二座面包车，车玻璃都让深黑色的贴膜包裹得严实。杨青虎在金杯车里的角落看到了蜷成一团的半条命，不觉的眼角猛抽。
中午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家伙高深莫测，气质风范不俗。而且能让九爷重视的人，绝逼该是道儿上的“老板凳”，再不济也自己也得有辆自己的车开来着。可眼前的半条命，看上去就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半老头，而且……此刻他油头中分，神态近似皮条客的那般猥琐，让人看着寒碜的紧。
“阿虎来啦？坐这儿…..”
半条命热情地打着招呼，随车人齐齐露出异样的眼光。杨青虎不知为啥大伙都这个表情，却也只得苦着脸挤了过去，挨着他旁坐了下来。
车子在城里转悠了大半个小时，又陆续接了几个人。直到车厢里实在容不下一块落屁股的地儿，这才朝郊区方向行驶。
一路上，杨青虎很少搭话。车厢里的其他人倒像是互相认识，聊得热火朝天。杨青虎没听一会儿就明白了，这车上拉的都是“赌友”，这车也是赌场专门接送赌客的免费班车。虽然没听明白那些人口中不时冒出的“夹夹扣儿”“生死门”是啥意思，杨青虎也大致听明白了自己的目的地究竟是什么地方。
“半条命这家伙一看就是赌场上的老油条，早该想到的……”杨青虎心里却有些忐忑，自己全身家当不超过一百块，去赌场能干嘛？
杨青虎估摸不准半条命究竟想干嘛，不过想来就凭那一手藏瓜子的绝活儿，那家伙也能在赌场上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难不成这家伙准备去赌场出老千，拉自己去当“托”来着？杨青虎猛地醒悟。不过回国神一想，不对啊，要是被赌场发现出千，就这两号人也不够人家折腾啊？这风险大得好像太不靠谱了点。
“难不成，这家伙的手指就是出千被人抓了，才被砍掉的？”杨青虎偷偷瞥了一眼半条命藏在裤兜里的左手，脸色有些古怪。
“臭小子，你乱瞄什么呢？”
半条命不好气地瞪了一眼，显然是看到了杨青虎忐忑的眼神儿。
“那啥……您这是带我去哪儿发财？”杨青虎问得有些心虚，就怕那家伙真是去出千的。按理说，九爷不该这么坑自己的啊？！
“当然是给你谋个挣钱的活计，难不成真让你跟着我喝西北风啊？”半条命老脸一皱，像是一朵雏菊，还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这赌档的老大麒麟哥我熟，给你谋个看场子的活儿不成问题……”
杨青虎一脸无奈，怎么看一转眼就要被你打包给卖了啊？那啥，不是九爷说好我来跟您混生计，咋变成给别人看场子了？
半条命似乎也瞧出了杨青虎神态中的异样，也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你想挣钱，这赌档里来钱最快，门路也多。当然，前提是你管得好你这双手，别去模那几张牌！”
“您……您真没开玩笑？”杨青虎眼角猛跳，还不死心地问道。
“谁有那闲工夫给你开玩笑？”半条命还略有些得意的说道：“我给你说啊，你别小看赌档里看场子的活儿。要是脑子灵光一点，一个月弄个万儿八千跟玩儿似得。要是能在内堂牌桌子上混熟咯，怎么一个月都得弄个三五八万……”
“能挣这么多？”杨青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波不住颤动。而且赌档虽然有风险，可和那些刀口舔血的行当相比，简直就不能再理想。想到此处，他不自觉地嘀咕了一句：“若是真能挣怎么多钱……也不知道那一家人怎么样了。”
“当然，你若只是想揽几个来钱快的黑路子，我给可以给你介绍介绍。”半条命把杨青虎的神态变换看的清楚，他不知道为何这小子眼中会看到一股浓郁的……惆怅？难不成是嫌钱来的慢？
“这活儿就挺好……劳您费心了。”杨青虎眼中的情绪一收，咧口笑道：“不过那啥…..我要是遇到麻烦了，能报您的大号不？”
杨青虎不知怎么，忽然觉得现在这个不修边幅的半条命很和胃口，而不是初见时那个高深莫测的老江湖。
半条命也不在意杨青虎的调侃，毫不脸红道：“有好处想着我就行，遇到麻烦可别把我牵扯进去，到时候我也会装不认识你。”
……
赌档不同于正规赌场的正规多样化，赌档里大都只经营一种赌法，大都是像“三公”“豹子”“牌九”之类，抽水快、简单易上手的赌博方式。而且赌档大都没有太硬的官面后台，自然也不敢有固定的赌博场所。所以“麒麟哥”的赌档才会派车去接送这些零散的赌客，一是为了安全，其二就是因为赌档能拆能跑，哪里都能安家，一张赌桌，几副扑克就能兴起一个赌局，打一枪换一个地儿。
金杯车行驶了大概个把钟头，出了城区就一头扎进了山沟里。赌档正是开在河沟上的一个废弃的小水电站里。
水电站破败的青瓦房并没影响赌客们的兴致，杨青虎一行人到来的时候，赌档里早人声鼎沸，赌得热火朝天。这深山沟里，也不怕噪声扰民被人报了警。
今天赌档开的是“豹子”局。一副牌只取数字牌，四十张牌。赌局分四门，一门为庄，三门为闲，轮流坐庄。“豹子”的赌法很简单，每门每次只摸两张牌，对子最大，称为豹子；其次是9、8、7……点子牌。如果摸到3 7，或者是4 6类似的10点牌，就是“死鱼”零点，牌面最小。同点庄家大。闲家三门分别和庄家比点大小论输赢，散户赌客可以押注闲家一门或多门。
豹子局最刺激的是无论庄上多少钱，赌客们都能随时“梭哈”庄上的底钱。庄上本钱十万，你也可以下十万注。这样一来，要么庄家本钱翻番，要么被杀干净。
杨青虎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车上的赌客说了，这个赌档很热闹，干净、能赢钱。麒麟哥也罩得住，没人来闹事。也听说了有很多做生意的老板都喜欢来这儿赌。赌博的人都喜欢做生意的老板，因为他们有钱，赌法傻。
“庄开一万，下注的快点！”
杨青虎刚一下车，就听到牌桌上的庄家扯着上嗓子在邀注。别看这一万起庄很少，只要庄上能通杀两三把，很快就能上十万去。如果骰子硬，连拿个五六个通杀，赢个三五十万下庄很容易。
半条命没着急去围拢赌桌，领着杨青虎来到了角落的小吃摊旁，一个皮肤黝黑的壮硕男子正在打盹。杨青虎猜测这个眉宇间时刻带着戾气的人八成就是“麒麟哥”，因为他裸着手臂上大半截彩绘截麒麟纹身杀气外露。
“麒麟哥~”
半条命笑着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地就捞了一条小凳子坐在了男子身旁，看上去很是熟络。【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