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的喜爱,
逍遥于一切有为法之外。
——
令子发现，郁臣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会流露出不苟言笑的一面, 会让人以为他是个严肃高冷的人, 薄唇绷直, 眉眼沉着。
比如看书的时候。
比如玩俄罗斯方块, 尤其手机调静音的时候，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闲人勿扰脸，简直是欺世盗名的楷模。
令子看向坐在自己旁边拿手机玩游戏的网瘾少年，正好他也抬头看过来……
郁臣特别殷切地问：“想说什么？”
她慎重考虑了一秒，说：“昨天……”
“反悔无效。”他说。
“我不是要说这个。”她看着他。
郁臣扬眉, “除了这个, 一切好说。”
令子特别浅淡地对着他笑了一下，“昨天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了。”
“嗯？”他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看着她笑的时候，似乎一脸享受。
“就是……”这话即将要说出来，她忽然有些犹豫，“在学校的时候, 你别跟我靠得太近。”
郁臣嘴角上扬的弧度慢慢加深, 十分温和地问道：“你说什么？”
令子第一次见识到他这种反应, 心里边儿没底，但还是很勇敢地复述了一遍, “我说在学校的时候, 你别跟我靠得太近。”
郁臣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保持了5秒之久, 然后说：“好……”
本来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她还有话要说：“那你现在回自己的座位。”
这会儿时间还早，已经抵达教室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分布着，时不时朝郁臣那边儿好奇地望一眼，感觉那边的气氛格外地值得研究一番。
某同学鬼鬼祟祟地目光越过课本边缘偷窥。
哦，郁臣站起来了。
郁臣站起来说：“好。”
令子目送他回座位，直到他坐下来，她颇为欣慰。
他是一个讲道理且愿意沟通的好少年。
四节课过去，两人一前一后隔着遥遥五张桌子，没有交流。
上午第四节一下课，令子被姜梨拉着直往食堂冲，她都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被冷落了一个上午导致郁郁寡欢的少年。
直到从食堂回来，令子远远看见他站在走廊的窗边，手习惯性插在裤兜里，背对着教室望着窗外……她都已经走到他身后了他都没发现。
姜梨看她一眼，冲她比了个手势，然后自己进教室了。
令子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背，问：“你吃饭了么？”
他回头看向她，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握住她的手臂，把她牵到自己身前，然后两只手撑在窗台上跟她平视，“你没忘记我是你男朋友的事吧？”
她迎着他的目光和他对视，“没有忘，你怎么这么问？”
他没说话，而是把额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令子往走廊两边望了望，确定没有同学过来，于是从兜里抓了一把东西放到他眼下，“这个，我刚才买的。”
郁臣抬起头，发现她掌心里抓了一把水果硬糖，他笑着问：“这是安慰？”
“……你要不要？”她问。
“要。”他一声叹息，把她手里的糖全部要了过来，放进兜里时，手里留了一颗，把糖纸剥了，捻着圆圆的糖粒递到她嘴边。
她下意识往后一仰，用眼神告诉他不用这么客气……
他小声说：“张嘴。”
令子犹豫了一下，又去观察走廊两边的情况，还是没有同学过来，目前安全，赶紧张嘴把吃进嘴里，然后说：“我回教室。”
郁臣被安慰了一下之后似乎心情还不错，他往后慢慢退到教室门边，撇了一下脑袋，示意她进去，她埋着脸急忙忙想进去，经过时又被他拉住，“等会儿……”
她回头，等着他说点什么。
这时走廊一头已经有同学从楼梯里拐上来正往教室这边走，并且笑声响彻云霄，她等不及他开口，赶紧溜进了教室。
郁臣背靠着墙，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慢慢剥离糖纸，把水红色的透明硬糖塞进嘴里，甜味从舌尖化开，钻入咽喉，沁入心肺。
走廊里过来的人喊了他一声：“郁臣？”
他眼风扫过去，嘴里的舌头带着糖粒一翻，跟着牙齿狠狠一咬，嘴巴里发出“咯——”一声碎响。
陈扬被他阴凉的眼神吓了一跳，“唉！牙口真好，吃什么呢这么香？”
郁臣咬着糖渣从他身边经过，飘出一阵甜腻腻的香味儿。
“我怎么仿佛闻到了春天的气息？”陈扬赶紧跟了进去。
“四月份，怎么你还还想倒回去寻找腊月的气息么？”郁臣说着话，眼睛一直望着座位上的令子，她看过来的时候，他冲她轻轻抬了下眉。
下午头两节课，郁臣依然在望梅止渴中度过。
第二节下课的课间时间比较长，他没忍住，拿着数学课本跑到她旁边，淡笑着说：“尊敬的学习委员同学，我这儿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请问你有空么？”
令子倒没想那么多，他能这么积极向上，她已然十分欣慰，并且积极配合道：“有空，什么问题，你说。”
姜梨毕竟是谈过恋爱的，仅一眼就参透了天机，她赶紧见义勇为，“讨论学习问题怎么能用这么生疏的距离呢？阿臣哥，我的位置借你用用。”
郁臣第一次听到阿臣哥这个极具质朴气质的称呼，差点儿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他冲姜梨勾起嘴角，“在下铭感五内。”
令子：“……”
于是，郁臣坐在了姜梨的位置上，他感受了一下距离，依然觉得距离不合心意，于是往她那边挪近了一点，把自己带过来的数学课本扔给她，“给我说说。”
她拿着他的数学课本微愣，“说什么？”
“随你高兴，翻哪儿说哪儿。”他就想，在离她近一点的位置待一会儿，毕竟大庭广众的什么都不能干，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那我把上一节课的知识点再给你讲一遍？”她问。
“你愿意给我讲两遍也行。”他笑。
“……”
郁臣在那里待到上课，然后又跑回去望梅止渴，外加画饼充饥。
他拿着自动铅笔在本子上用心地勾画了几笔，然后看着自己的艺术作品，得出的结论是——嗯，艺术性很强，需要仔细观摩才能感受得出来……
好吧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放学的铃声终于打响。
由于关系不一样了，令子觉得有些话虽然多余，但说出来却另有必要，于是给他发了信息，知会他一声，自己去舞蹈室了。
郁臣看着她走出教室，自己在座位上待了十来秒，站起来跟着过去。
这时姚杳喊了他一声，“郁臣，咱们这就开始排演了，你这会儿上哪儿去啊？”
郁臣稍微回了下脸，说：“15分钟。”
他说完加快脚步，跑着到楼梯口，往下一层才看见她即将消失在楼道的身影，他这才放慢脚步跟着，一直跟着她上了旧文化的木梯。
令子听见身后有人随着上木梯的动静，赶紧一回头，发现他居然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她停下来看着他，蓦地有点心疼……
今天这一天没怎么好好跟他说话。
郁臣才上了几阶她就往下走了，两人一上一下，他还是比她高出一些。
他说：“我还有12分钟，想对我做点什么得争分夺秒。”
令子说：“我身上的糖都给你了。”
他伸手搭在她腰上把她压过来，下巴抵着她肩，低声说：“那就把你自己给我。”
“……啊？”她失声应道。
“想歪了？”他默笑，“我没有其他意思。”
楼梯间里还能听见外面密集的喧闹声，隔着一重重墙壁，远远地传过来。
郁臣径自琢磨了一下，问：“什么时候放假？”
“明天是星期六。”她下意识回答。
“真聪明。”他放开她，“明天有空么？正式邀请你……”
“明天要学习。”她道。
“邀请你来我家学习。”他机敏地改口。
“……”
郁臣一本正经地继续抛出橄榄枝，“我舅舅那间书店你知道的，什么古董资料应有尽有，你随便查阅，福利丰厚，发誓让你流连忘返。”
这话让她有点一丢丢的心动，但还是没有任何表示。
他侧身靠着一旁的扶手，垂着脸看着她问：“需要考虑这么久？”
她的确很认真地在考虑他的话，眼睛时不时地眨两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又有些走神，看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怪吸引人的……
郁臣摸上她的腰，右手稍微抬着她的下巴，俯身慢慢凑过去时——
她避了一下。
他的拇指蹭了蹭她的下巴，道：“不能亲？”
她还愣住，摇了下头。
他顿时泄了口气，狠狠抱住她，心有戚戚焉，“不给亲的话下次收敛一点儿。”
“你就不能想一些正经点的事么？”她说。
“看着自己女朋友，不想亲不是人。”他咬住她的校服，恨得牙痒痒。
“嗯……”她忽然问：“你还有多久回教室？”
“怎么的？”他放开她一脸愤愤，“这就腻味了？能不能对我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她忽然冲他笑了一下，“你赶紧过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刮过她的下巴，“我上辈子欠你的吧？这辈子让你这么玩弄于股掌之间。”
“谁玩弄你了？”
“没关系，你随意玩弄，蹂|躏也可以。”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她说完转身往上走。
“诶——”郁臣把她拉回来，捏着她的手往她的手背亲了一口，像是故意的，笑道：“解馋。”
她提醒他，“我没洗手。”
他继续笑着，“算我求你，别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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