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 老张忽然过来宣布了夏白薇转学的消息,班里大部分人都不知情, 老张刚说完, 底下就有人接二连三地发出表示惊诧的动静。
夏白薇还上了讲台发表了几句不舍之言, 眼眶有些红, 像是哭过了。
放学后还有几个同学跑到她那儿跟她依依惜别。
姜梨远远看着,也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有些惆怅,“虽然平时吧,互相也不怎么交流,但一下子一个熟悉的人要离开这里,还是挺让人郁闷的。”
令子一边收拾课本一边应了一声, “嗯。”
姜梨看向她, “你现在过去旧文化楼练舞么?”
令子还是“嗯”了一句。
“那我可以一起过去欣赏你迷人的舞姿么?”姜梨笑嘻嘻地问。
“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迷人?”她笑着打趣, “莫非又是系统默认?”
“那是,”姜梨甩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刘海,“你所有的美好品质在我这儿都属于系统默认,不接受任何反驳。”她龇牙, “我对你忠心吧?”
“特别地耿耿。”令子抱着书包站起来, “走了。”
在文艺汇演开始之前, 郁臣会一直肩负着给班里的戏剧表演做导演的重任,所以他抽不开身来陪她练舞, 令子没有多余地往他那边看, 和姜梨手挽着手直接走出教室。
郁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一时心有戚戚——小没良心的!
他正郁郁,一转头就发现陈扬一脸深情地瞅着自己,他瞬间毛骨悚然,“看什么?催吐呢?”
陈扬整理了一下自己校服,说:“导演,我叫陈扬,陈皮的陈,斗志昂扬的扬,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因为德智体美百花齐放而被评为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员,时刻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二年级,我又被评为少先队鼓号队最可爱旗手,时刻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三年级……”
“说重点。”郁臣打断他的话。
“导演,”陈扬一脸激昂,“给个机会,给年轻人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我什么都能演,我热爱表演,我愿意为表演事业贡献力量!”
“你不是要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么?”郁臣说:“是不是太分身乏术了点儿?”
“……我希望党能理解一下我的心情。”陈扬十分沉痛地表示。
郁臣抽了一根饼干棒在嘴里咬着,“党会制裁一切三心二意的人。”
陈扬抓住他的手臂,“导演,我是良驹,你是伯乐么?”
郁臣咬断饼干,说:“我是你大爷。”
陈扬立马接茬,“大爷!大爷大爷大爷!请让贤侄走个后门吧!”
“……我操。”郁臣不得不由衷感慨一句。
“咦?如果大爷您有这方面的癖好,”陈扬娇羞垂首,一副准备慷慨献身的表情,“贤侄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得挺美。”郁臣淡笑着。
“可以么?”陈扬翘首以盼。
“可以什么?”郁臣抬了下眉。
“什么都可以。”陈扬说。
“滚。”郁臣说。
“……”
令子换上芭蕾裙之后,脚放在把杆上压着腿。
姜梨选了个角落席地坐着,“这次文艺汇演,我还以为你会报个舞蹈节目呢,不过你不报我也不觉得奇怪,你就不爱凑这热闹。”
令子换了条腿上去,“今天怎么不用陪你男朋友回家了?”
姜梨半天没吱声。
令子回头看过去,发现她有些愁眉不展,她问:“吵架了?”
姜梨郁闷,“要实实在在吵一架那倒好了。”
令子看着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不会安慰人。
姜梨笑了笑,“算了别说这些了,你赶紧开始吧,我待半个小时就得回家了。”
令子选了首《天鹅湖》,播放之前问:“天鹅湖的故事看过么?”
姜梨点头,“不过我看电视上的《天鹅湖》,舞台上都是一群天鹅在跳。”
“嗯,”令子说:“今天这个叫奥杰塔的独舞。”
“快跳快跳!”姜梨先鼓了一回掌。
——
四月份的天气有一种独特的温软纯良的气息,袭拢大地,沁人心脾。而这里有个姑娘,天生就属于春天,举手投足可以摇风扶水,踏歌起舞可以春意渐生,可以缱绻动人,也可以沁人心脾……
她的美好之处郁臣早已经领略过一二。
但是……
这不公平啊。
凭什么姜梨能看全部,而他只能领略一二?
郁臣倚着门,这回领略得有些明目张胆,眼睛直接对上镜子里她的视线,她转着圈,目光在现实里的他和镜子里的他之间交错,差点两只脚被打乱。
姜梨看时间差不多了,抱着自己的书包蹑手蹑脚地走出舞蹈室,和郁臣交换了个眼神,潇洒走人,其实她的蹑手蹑脚就在令子眼皮底下进行,所以蹑得有点掩耳盗铃。
令子停下来,望着舞蹈室后门的人,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跳下去。
郁臣倚门笑着,“你继续,我就是过来看看。”
她这回的上衣是一件黑色吊带,虽然前面遮得很严实,但后面就裹了个腰身,露出上半部分的大片肌肤,下面依然是飘逸柔软的过膝白纱裙。
他知道有些芭蕾裙的风格会比较……袒露,且优美。
她也挺想若无其事地继续,但他这么赤|裸|裸地盯着她看,很影响她的专业性。
令子过去拿手机把音乐给摁了暂停,问:“你不是在教室里和他们讨论文艺汇演的节目么?怎么跑过来了?”
“他们在给陈扬安排角色。”郁臣说。
“那你不过去……”参与人事调动么你作为导演——她站着不动。
“你管我呢?”他说:“你继续,我在这儿待会儿。”
“那你出去。”她看着他说。
她还是那副平淡的表情,有些话说得理所应当,显得不近人情。
郁臣一颗心慢慢往下沉,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把他满腔的热忱浇得只剩一缕烟雾,虽然他知道等这股低落的劲儿过去,就得凭着这缕烟雾春风吹又生。
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她忽然喊他,“郁臣。”
他顿时停步,一种恨自己不成钢的情绪泛上心头,他顿了两秒转过去,没想到一个身影扑上来急吼吼地抱住他的脖子,他眼明手快地伸手接住,同时也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然后他对着空荡荡的舞蹈室愣了半天。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是他往后数十年仍然会回味的一瞬间。
但是大概他被她拒绝惯了,所以她忽然这么急切地扑过来,他直接刨除一切美好的选项,心里边儿有点担心,“是不是又让人欺负了?”
令子说:“昨天晚上我考虑得很仔细。”
他有点儿懵,但也敏锐地参透了端倪,“啊,结论是?”
“你还……”
“喜欢,”他笑了笑,“还是很喜欢,所以呢?”
“我想……”
“好,我答应。”
她的意思,他都了然。
郁臣收紧手臂搂紧了她,侧了下脸凑到她耳边说:“你真让人惊喜,小公主,《三国志》里边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应:“嗯……”
他说:“巾帼不让须眉。”
小公主以一种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那种情绪像一朵花从心尖儿上破土而出,花朵的根迅速往下蔓延,经过五脏六腑,直扎入脚底板。
大概是这一刻让他渴望得太久,他完全不想撒手。
其实令子被他勒得有点不舒服,但他抱得这么浑然忘我,她也不好意思太煞风景,只是含蓄地稍微地提醒他,“郁臣,你冷静一点。”
他闭着眼睛,“我很冷静。”
令子:“……好吧。”
——
这种喜悦是一阵一阵的,时显时隐。
它想显的时候,完全不考虑时间地点,比如凌晨3点……
郁臣从床上坐起来,拿了根烟点上,跑到窗口抽烟赏月——老子的人生因为小公主而得到了升华,这种里程碑式的进程,得找个人分享一下。
当寇林接到他的来电时,那种意外加上因为不明状况而隐隐不安的心情战胜了气势凌人的睡意,“阿臣?什么情况啊这大半夜的?没事儿吧?”
郁臣咬着烟,“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你……”寇林冷汗都出来了,“真没事儿?”
“嗯,”郁臣说:“你有空么?聊聊?”
“大半夜的谁他妈有空啊!”寇林一边气闷一边又不放心,“是不是跟苏令子有关?”
“嗯。”郁臣把烟拿下来,冲着黑夜缓缓喷出一口烟。
“为了个女孩儿你至于么?”寇林扑倒在床上,已经有了彻夜长谈的觉悟。
“你不懂。”他特别深沉地说了一句。
“我是不太懂……”寇林说着一愣,拿开手机猛一看发现对面已经挂电话了,他瞬间脸都给气歪——郁臣,你他妈有病吧!!
——
早上令子起来之后,手机里收到信息一则。
——我过去接你上学?
令子拿着手机非常有效率地发了会儿呆,回了个:不用。
反正就算她说不用,他也不会听。
那种让人招架不住的深情……
果然,当她赶到公交站的时候,他就坐在候车椅上,记性惊人地听了她的话,戴着口罩,垂着脸玩他的俄罗斯方块。
令子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说:“早。”
他这才发现她过来了,估计口罩底下的嘴角正在上扬,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暖的笑意,她的目光十分专注地在他脸上端详了半天。
“看什么?”他问。
“黑眼圈。”她说。
“……想知道我夜不能寐的原因么?”他决定忽视她的不解风情。
她想了想,“月考又要到了。”
郁臣摘了口罩,露出即使有浓重的黑眼圈,却依然让人赏心悦目的五官,说:“姑娘,浪漫一点儿。”
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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