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听着秦钱娘里娘气讨钱话,觉得此人仍旧欠揍,没好气道:“怎么也谈不上跟我要钱吧?跟总部打报告申请呗,老子的钱是大风刮过来的?”他指了指窗外工地,接着说:“看见没,兄弟们日晒雨淋的血汗钱,平白无故给你算什么?”
秦钱大概是南方水乡滋润出来的人,皮肤细白瓷似的,五官也精致,不说话的时候是冰山雪莲,一开口就成了软荡荡的嫩柳条,他也不急也不恼,虽然在讲普通话,江东沪音仍旧留着几分影子,慢条斯理说着:“我那边下头多了不少人,有些事没钱不好开展,明里暗里那么多要打点的,不给点甜头怎么留得住人,咱这一行光有手艺可不行,裴哥,老裴大哥,行行好,先借点应应急,手下几个小孩出师能在外面接点私活赚了钱,立马来孝敬您。”
裴湛不吃这套,大咧咧指了指阮唐,横道:“几个意思啊秦钱,翅膀硬了跟我显摆小弟多啊?我自己小弟都没好好疼呢,养着小阮可不省钱,今儿早晨刚问我要了辆百十来万的车子开,老子的钱可得给小阮好好留着。”
躺枪的阮唐:“……”
裴湛胳膊一挥,说着:“行了,先忙正事,剩下的晚上饭局再说,走吧。”
阮唐以为要带他去参加那劳什子等级考评,见裴湛跟秦钱起身就要也跟过去,馆长把他拉住,说着:“你先等等,他们先去看你修复的彩陶俑人,先评作品再评你。”
阮唐好奇问着:“他们两个一起评吗?”
馆长科普着:“对,上头规定新进修复师的考评要由至少两个分区负责人参加。秦钱跟裴湛关系比较密切,地方离得也近,就派他过来了。”
阮唐:“秦钱这名字听着可真不差钱,我看他一直冷着脸还以为少言寡语那种人。”
馆长一时间没讲话,阮唐以为他在组织吐槽语言,结果馆长叹口气说着:“早些年伤到了面部神经,面瘫了好长时间,去年倒是听说治好了,不过到底是伤着了,治得再好也不是原样了。秦钱刚来的时候年纪小,可爱笑了。”
阮唐:“干什么那么危险还伤着神经了?”
馆长咳嗽一声,说着:“机密。不过你放心啦,那是S级别修复师才可能接触到的,你呢,估计是D或者E吧,毕竟作品就一件。”
阮唐:“S、A、B、C、D、E、F是吧,我能申请F吗?”
馆长白他一眼,背着手挺着肚子回办公室了。
裴湛跟秦钱半个小时后招呼阮唐进小会议室,让阮唐坐在对面,颇有面试的架势,秦钱先开口问道:“我看你的履历,从本科到博士一直在文博专业里面,实地考古也参加过不少重量级的挖掘发现,研究生跟博士期间也一直在博物馆系统实习,师承了几位文物修复师父,按理说碰过不少文物,之前没有给文物开蒙的经历吗?开蒙知道吧?跟文物交流对话,初级的话大多是托梦。”
阮唐摇头道:“没有,这件彩陶是第一件。”
秦钱温言温语询问着:“那你想想,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作为契机给了你这种开蒙的能力?文物修复师成为中间人一般都有个契机,有时候被气场很强的文物冲撞了也可能发生。”
阮唐想了想,没什么头绪,说着:“接触的文物倒是不少,没觉得有什么印象深的。”
秦钱在本子上写了几句,点头问着:“你都跟这个彩陶佣人交流什么?”
阮唐瞅了眼摆在一旁的彩陶,反问着:“算不算人家小姑娘的隐私?文物有人权吗?”
裴湛笑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桌子,警告道:“问你话呢,好好说。”
阮唐一脸无辜,辩解道:“我这不正经提问题吗?小姑娘家的,万一有害羞别人知道的事儿呢。”
裴湛“嗬”了一声,抱着胳膊点头,说着:“行,你能。捡重点说,这是评估内容。以后文物修复师跟文物要是有交流,都要记录入档的,你以为档案室那么多密集柜里放着什么呢。”
阮唐被裴湛敲打一番,老实说着:“也没什么重点,就是小姑娘想以前主人家的大小姐了。”他说着,又道:“对了,早晨在你家阳台上的那个兽面釉陶镇墓兽也入梦了,他倒是……没什么恶意。”
裴湛皱眉,说着:“有没有恶意你知道?也就是睡在我家他有所忌惮,待会跟我详细汇报。”
秦钱:“嗯?睡你家?为什么睡你家?裴湛你要是你不借给我钱,我就到处添油加醋说你潜规则睡了新人。”
裴湛敲敲桌子道:“评级呢,给我严肃点,录音笔可还开着。我他妈想睡谁睡不了,还用得着潜?”
秦钱:“啧,你不行。”
裴湛:“想挨揍?”
秦钱:“小阮啊,你脸红什么呢?老裴不会真的欺负你了吧?”
阮唐:“不……没……还评吗?”
秦钱:“差不多了,你知识结构非常好,修复手艺也不错,不过作品太少,彩陶佣人本身又很温和,基本定了E。”
阮唐:“E没啥危险吧?”
秦钱:“没有的没用的,我觉得你最大的危险可能来自于老裴。”
阮唐:“……”他目前可想不到过几个小时这句话一语成谶了。
裴湛让阮唐先出去,他跟秦钱需要再写点评价意见,阮唐去给俩人端了热茶,等他们开门的时候递过去,裴湛着急去忙别的事情,抿了一口放下,抬眼质问阮唐:“你怎么那么爱脸红?”
阮唐:“啊?没吧……喝热水热的……”
裴湛笑了笑,拍了拍阮唐脑袋顶就走了。
阮唐松口气,一旁的秦钱目光中都是打量,说着:“裴湛还挺喜欢你,话说回来你真的问他要了一百万的车?是他给你的吧!啧,这土包子。”
阮唐:“!!!”
秦钱也就是说说玩笑话,拍了拍阮唐肩膀让他去喊馆长,他跟下属带来两件东西要请馆长跟肖科长帮忙修复,因为查了查出土地,就在莲城县附近。
馆长跟肖代一起过来,瞧着秦钱带来的物件,一个兽面纹青铜觥,一个汉代铁镜。
秦钱解释道:“我们那边活儿太多,人手又都在培训期,肖代你帮帮忙吧。”
肖代跟馆长没什么异议,客气跟秦钱约了晚上吃饭的时间地点,让秦钱先回宾馆休息,等把人送走,肖代跟馆长又折返回来,喊上阮唐,瞧着肖代拿来的这两个物件,馆长在一旁蛋疼似的嘶嘶嘶琢磨个不停,说着:“他为啥给咱送来?感觉有鬼。”
肖代也觉得奇怪,说着:“先修着看看吧,小阮你挑一个练手。”
阮唐没想那么多,想起来肖代喜欢收集古代镜子,就挑了那个兽面纹铜觥,馆长见状带着阮唐又去档案室借了点资料,嘱咐了几句也回自己办公室猫着了。
快下班的时候仇栾在群里发信息,群还是上次喝酒馆长硬拉起来的群,仇栾通知了晚上聚餐的地点,还是悦江楼,裴老大做东。
一行人下了班就搭仇栾的车过去,裴湛送了辆百万豪车给阮唐的事儿反正是坐实了,一车人调侃阮唐啥时候开出来溜溜,阮唐刚开始还挺不好意思地解释,聊到后来干脆也调侃道:“裴哥哪儿算是真疼我,就随手扔了辆车库里最便宜的车,我都瞧不上眼,非得硬塞给我。”
调侃着裴半城没啥买车的品位就会砸钱,很快到了悦江楼,门口正好碰见秦钱几个人,一起进屋,等了一会裴湛来姗姗来迟,秦钱问着:“又去找墓了?你都快把莲城县地皮都翻一遍了吧。”
裴湛不接这茬,喝了阮唐端过来的温水,润了嗓子才说着:“开席吧。”
秦钱也就不再多问,文质彬彬地吃起了各色海陆鲜活,吃到一半说着:“对了,我捎来几瓶黄酒,在车上,正好海鲜挺多,喝点黄酒暖暖。”说完让下属去车里取,道:“小阮酒量怎么样,怎么还喝起果汁了?不行不行,满上满上。”
裴湛挡道:“他免了,酒量太浅,喝醉了还整事儿,我陪你喝。”
说话间黄酒暖上来了,秦钱非得给阮唐倒酒,说着:“这黄酒可是补养的,女人坐月子都可以喝,小阮一定尝尝,这可是我不远千里带来的。”
裴湛也就没再拦,嘱咐道:“一杯就成了,再多该耍酒疯了。”
阮唐被裴湛护着,早就心里美了,别说是酒,鸩酒都能喝出蜜来,品了品黄酒,味道还不错,自己夹了只闸蟹,说着:“黄酒活血祛寒,通经活络,祛腥膻、解油腻,当然得喝。”
裴湛笑道:“就怕酒鬼没酒量。”
一大桌子人热闹敬酒吃饭,阮唐刚开始没觉得怎么样,一杯黄酒见底的时候眼前竟然出现了重影,很快身上又热又痒,他难受地挠了挠脖子,发现肩膀后背痒得最厉害,他以为过敏了,怕扰了大家兴致,安静出来,想去卫生间照照镜子,正巧碰到仇栾,问着:“仇哥你帮我看看脖子上是不是起疙瘩了,好像喝酒过敏了。”
仇栾低头仔细看,摇头说着:“没啊,看不出来,痒吗?”
阮唐点头,道:“没事,可能被蚊子叮了。”
仇栾见他没事就从卫生间出来了,回去好一会都没见阮唐入席,不放心地又准备去看看,裴湛跟仇栾递眼色也起身出来了,问着:“小阮呢?”
仇栾道:“刚才在卫生间说身上痒,别是真的过敏了吧,我去看看。”
裴湛说着:“你进去招呼吧,我去看。”他去不远处的卫生间,一进门就发现阮唐正涨红着脸使劲儿挠自己后肩,力气很大,跟发狠似的,挠得布料撕拉撕拉响,眼看着挠破了皮,白衬衣下面都渗出了血点的红印子。
裴湛赶紧过去捉住阮唐手腕,问着:“怎么了?”
阮唐也不知道怎么了,痒得挠心挠肺,恨不得用刀子给自己把后肩膀的肉给刮了似的,哭丧着脸道:“不知道,痒,太痒了,难受。”
裴湛一看这架势不太对,让阮唐把衬衣脱了,阮唐哆哆嗦嗦解不开扣子,裴湛过去接开,把他衬衣扒下来,一看后肩的位置,愣住了。
那里赫然出现了漆黑如墨的一块图案印记,致命的熟悉,隔着太久的时代,裴湛都觉得恍惚,他实在不曾料到神棍预言里遇到的第一位故人竟然是这一位,恨不得凌迟血刃将他五马分尸的仇人。
皮肤暴露带来的凉意稍微安抚了一下阮唐,不过他很快又要伸手挠,背后的裴湛突然伸手抓住阮唐的手腕,握得越来越用力,疼痛盖过了后背的痒意,他疼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反剪的双手腕骨要被掐断了似的,阮唐越挣扎身后的裴湛掐得越紧,他疼得浑身发抖眼前发白,突然被裴湛推搡到冰冷的地板上。
卫生间的门打开,仇栾进来看到眼前一幕也是吓一跳,刚问着:“怎么……”就看到了阮唐的后背。
那里有一个古朴的纹饰,漆黑如墨,上为展翅飞凤,下为咆哮猛虎,是个飞凤座虎的图案。
仇栾沉默地盯着瘫倒在地上的阮唐,一时间也失去了全部话语,倒是裴湛很快敛起情绪,冷笑道:“犯我手里算你倒霉。”冲仇栾吩咐着:“一杯黄酒现了原形,把他绑我那里,现在。”《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