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姣姣买完菜回来,楼底下,隔壁的武家大婶正晒衣服。
一见她,武家大婶就掏出两个煮好的鸡蛋:“姣姣,过来。”
武家大婶一直对陈姣姣极好,知道陈家不把她当亲生的待,偶尔看见陈姣姣了,都会给她点吃的。陈姣姣自然将这份好记在心里,走过去甜甜地道:“谢谢婶。”
“谢什么啊?”武家大婶看见陈姣姣盲镜下白瘦的小脸就不忍心。
可随即她愣了一下。她以前都是拉过陈姣姣的手,把鸡蛋放在陈姣姣手心的,这下鸡蛋直接被陈姣姣准确无误地接了过去,武家大婶吃了一惊,“丫头,你看得见?”
陈姣姣没必要对大婶瞒着,便道:“最近眼睛好像恢复了些,朦胧看得见点东西了。”
武家大婶顿时惊喜道:“真的啊?那可是好事,多吃点鸡蛋补补营养!”
这孩子平时在陈家被欺负,她们邻居都是看在眼里的,要是眼睛恢复了,那不就能少受点儿欺负吗?而且这丫头没瞎之前,那长得叫一个水灵漂亮!
武家大婶还记得这孩子刚来这里的第一天,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垂在纤细脖颈上的发丝勾勒晕黄,她手臂和脚踝都是细细的,白白的,那真比电视上的小童星还美!
比陈家大丫头更是胜出百倍!
她都想让这小丫头和自家小武订娃娃亲了……只可惜后来瞎了。大家也都只记得她是个瞎子了。
见武家大婶为自己开心,陈姣姣心里也暖融融的,无论如何,还是有关心她的人的。她笑起来,盲镜下的小脸漾开酒窝:“好。”
等她提着菜进门,一家四口已经吃上了早饭。
陈母瞅着盘子里卤鸡蛋快没了,瞪了大女儿陈如诗一眼,从她碗里夹了一个回来,塞进正吃得满嘴油的小儿子碗里:“如峰正长身体呢,如诗你吃一个就够了。”
“我都高三了,还要补课,要用脑的好不好?”陈如诗心里气恼,拿起遥控器,从动画片调成新闻。
陈如峰立刻顾不上吃了,撒泼:“大姐,我要看动画片!”
“唉你干什么呀,让你弟弟看——”陈母话还没说完,看见电视上的人,忽然问:“这是不是你们班上那个又拿了物理竞赛冠军的同学?成绩很好的那个,叫什么,时臻?”
陈如诗盯着电视屏幕,眼珠子都直了:“是啊。”
A市谁人不知道时家?商界大佬,富得流油,市中心大多数楼盘都是时家的。
时家真正主事的是时景昀,年纪轻轻,手腕厉害,只可惜双腿有疾,但即便这样,也不妨碍时家成为业界龙头老大。时臻只是时家一个偏房的孙子,但那也能拿不少继承权啊。
这少年优秀,频繁在电视上拿各种知识竞赛的奖项,陈母都认识他了。
陈母赶紧问:“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啊。”陈如诗脸上露出点少女难言的娇羞,将一缕头发捋到耳后:“上周他还把作业借给我了。”
“那就好,和身边的同学好好相处。”陈母顿时笑得嘴巴合不拢,照着还在吵要看动画片的小儿子后脑勺轻拍了一下:“吵什么,让你姐看。”
陈姣姣进来,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白粥。
“吃完把碗洗了啊。”陈母蹙眉扫了陈姣姣一眼,带着宝贝儿子匆匆出门。
陈如峰去的是初中,一向都是陈母接送的,陈母送完他,才会去工厂上班。而陈如诗和陈姣姣都读的市一中,距离这里很有些远,只能坐公交车,很是颠簸。
陈如诗上学期缠着陈父给她买了辆漂亮的自行车,现在就陈姣姣一个人乘公交车。公交车本来就慢,陈母还经常要她洗碗,她得起很早才不会迟到。
屋子里没一会儿空了下来。
陈姣姣将盲杖放在一边,匆匆去厨房盛粥,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眼睛又要比昨天好些了,更加清晰一点,从朦朦胧胧的轮廓变成了隔着毛玻璃的细节。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她揉了揉眼睛,嘴角有喜悦浮现。
手脚利索地盛好了一碗,陈姣姣脚步轻快地出去,却忽然见陈如诗正拉开自己书包,将什么东西放进去,手脚很轻,几乎听不见。
看到她出来,陈如诗也没在意——毕竟她是个瞎子。
陈姣姣看着陈如诗脚步轻快地朝门口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她倏然遍体生寒。
“姐,你刚才干什么呢?”
陈如诗正蹲门口穿鞋,手一抖,吓了一跳:“什么干什么?”随即想到陈姣姣又看不见,镇定下来:“我还要去补课,你有什么话赶紧说。”
陈姣姣:“我听见你动我书包。”
“谁动你书包了?你瞎了可别乱说。”明明是个瞎子,可陈如诗对上陈姣姣盲镜下的眼睛,心里还是一阵发怵:“你赶紧吃吧,否则又要迟到,哎算了,好心也会被你当成驴肝肺。”
她背着书包出了门,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这点不对劲很快压了下去,陈姣姣都瞎了四年了!何况她把那东西夹在了陈姣姣数学作业本里,除非陈姣姣一页一页摸过去,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推着自行车经过防火栓的镜子时,她停下来看了眼,摸了摸下巴上一颗痘印,心中顿时烦躁无比。
早上拉开陈姣姣的帘子,瞅见陈姣姣没戴盲镜的睡颜,她立刻就被震了一下——那样貌可比学校里的校花何蔓薇还要好看。怎么就她继承了陈母的嫩牛五方脸,陈姣姣这小丫头片子就长着一张精致的小巴掌脸?皮肤还那么白嫩,真是不公平!
幸好陈姣姣瞎了,脸被盲镜遮住大半,埋着头怯懦得跟个鹌鹑似的,变得不起眼,且令人嫌恶。
就她那卑微样儿,谁知道她其实长那么漂亮啊?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不平衡又稍微消失了点。
*
陈如诗走后,陈姣姣把书包提到床上来,拉上床帘。
她不知道自己所猜想的是否正确,手都有些发颤,打开书包后,匆匆翻找,最后,果然在最厚的数学作业本里找到了夹着的一个信封,粉红色的……
她眼睛还是看不太清晰,不过仔细去看,能看见落款处一个小爱心,“薇”。
她捏着这封信,咬着唇,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寒意从脚底爬上来,冰冷彻骨。
上辈子,就是在被陈母关进厕所的第二天,她去了学校将假期作业交给老师之后,她的高中就彻底变成了噩梦。
她一直想不明白,何蔓薇是一中的校花,众星拱月,自己和她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被她记恨上了。数次放学后被堵,被泼冷水。
她后来才从别人嫌恶的语气里听到,说她偷了何蔓薇的情书,还交给了老师——这简直莫名奇妙,她读的是高二,而何蔓薇和陈如诗读高三,一个班,还都喜欢时臻,为什么会牵扯上自己?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陈如诗以为她瞎了,往她作业里随便塞什么,她也不会发现。就指着她把卷子和情书一块儿交给老师呢。这样一来,何蔓薇和时臻的事儿就黄了,一中可是不允许早恋的。
可为什么陈如诗偏偏要陷害自己去做这件事?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即便是恶作剧,这恶作剧也太过了点。陈姣姣不明白,难道仅仅因为自己突然闯入这个家庭吗?
陈姣姣捏着信封的指尖微微发白,上辈子陈如诗让她变成学校里被欺凌的对象,这辈子自己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一时之间她心里乱得很,先将信封放进了书包夹层。这烫手山芋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但至少这次,她不能让自己落入那么被动的境地。
吃完早饭,她先去学校给班主任请了半天假,然后乘公交车去了市医院。去医院这事情不能拖,要等到周末的话,又得拖延一周了,她必须早点知道自己眼睛的情况。《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