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在一楼,但有电梯,方便下去。
陈姣姣知道在别人家里随便吃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可不吃也不行,这副身体好像正在发着烧,一直出汗,胃部因为空虚而拧着疼,吃点东西多少会好一点。
可陈姣姣打开冰箱之后,彻底愣住了。
这厨房和冰箱都如同虚设,上下总共八排,却空空如也,连根葱也没有,只有冰块和矿泉水……
大概有钱人都吃的外卖?
总不会连米都没有吧?
还真连米都没有。陈姣姣低头,把柜子一个个打开,又一个个关上,最后终于找到了一盒子精装面条。
她将面条倒进锅里,加上水和盐,终于忍不住吐槽,她以前吃过的面条从来都是几块钱一大包,用塑料袋装着,这人的面条却是用玻璃制礼品盒装着,还真是叫她这种穷孩子大开眼界……
她无意中扫了眼上面的标价……三千九百九十九。
陈姣姣拿筷子挑面的手一抖,顿时沉默了。
这面算是她吃掉的,如果被这身体的主人发现了,她需要赔偿吗?零头她都赔不起。
但无论如何面已经煮掉了,而且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她还是将面捞了出来,就着汤水,吃了一碗素面。
陈姣姣的手艺很不错,还没瞎之前,陈家都是她踩在小板凳上炒菜的,香喷喷得不得了,陈如峰能吃好几大碗。可瞎了之后,有次摔坏了碗,陈母便骂骂咧咧地让她别碍手碍脚。
吃完,洗好碗,她总算觉得舒服了些,拿了两块冰块用布包着,回到了之前的卧室,将冰块敷在额头上,好歹能降降温。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具身体的主人一醒过来,她便会回去。否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情,让她一个身无分文的小瞎子穿成一个长得这样好看的有钱人。
这样一来,陈姣姣就放心了。
但她不想白占人家便宜,这杯水和这碗面虽然是吃进了这个人肚子里,可好歹味道也是被自己尝去了的,而且这人还短暂地将眼睛借给了她。
她想了想,取下冰块,掀开薄被,开始给这具身体揉起腿来。这是回报。手法还是揉眼睛的那一套,只是力道稍微加重。
这具身体膝盖及以上的部位还有知觉,可膝盖以下的部分宛如死物,毫无知觉。睡裤被陈姣姣拉起来,露出男人冰凉的、修长而苍白的小腿。
陈姣姣从脚踝按到膝盖,将掌心温度一点点揉进去,同时有些心酸地想,她是个瞎子,这人腿有毛病,虽然比她有钱,但发烧了偌大的别墅空无一人,没人管,似乎也不比她过得好。怪不得会穿到这人身体里,原来是同病相怜。
揉着揉着,陈姣姣感觉意识一阵模糊,在快要睡着之前,她放下裤管,盖上了被子。
……
第二天,她是被掀开被子,冻醒的。
“陈姣姣,你猪啊,还不醒?妈叫你去买菜。”
陈家过得拮据,七十多平米的巴掌大地儿,三室两厅,陈姣姣刚进这个家门时,大姐陈如诗生怕她住进自己房间,把房门锁了。陈父没办法,就在客厅角落围了一圈帘子,放了张小床,让陈姣姣先将就一下。
因此毫无隐私,谁都可以将帘子一把拉开。
菜市场很近,陈姣姣一个瞎子拄着盲杖也能去,家里这些活儿都是交给她去干。
她看了眼抱着手臂不耐烦的陈如诗,没多说话,穿上外套出去了,她眼睛还没完全恢复,算是半瞎,打工的地方不会要。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这个家里继续待下去。
暂时先忍一忍,陈姣姣对这个家已经不抱希望,迟早会离开的。
*
与此同时,A市中心最贵的楼盘,复式别墅。
“时总,查了监控,的确没人进来过。”助理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书桌后的男人,男人神情阴霾,吓得他赶紧把下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要不要叫私人医生来,看是否梦游?
时景昀手指捻着文件,沉沉目光落在床头边尚未全融的冰袋上,眉头拧得更厉害了。
这里安保做得很好,不可能有人闯进来。助理一帧一帧检查过监控,也没人进来过。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睁开眼睛时,便发现自己已经退烧了,床头柜上两个冰袋,桌上一杯水被喝了个光。
更古怪的是,他的腿——
时景昀眸子里划过一丝怪异的情绪,不知为何,他醒来后便发现小腿暖融融的,仿佛被按摩过,残余在膝盖上的温度细腻,仿佛能感受到那人纤细的指尖……
不止如此,他腿疾多年,早已不抱希望,可现在,左边小腿连接膝盖处,竟然有了那么一点点知觉?
“厨房也被动过?”
助理:“是,有煮过面条的痕迹,但是碗筷用完后,都洗得非常干净,放回了原位,如果不仔细检测上面的油渍,还发现不了。”
时景昀感到又古怪又好笑。
监控显示没人进来,别墅里也没有被盗窃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小偷千方百计出现在别墅里,只为借他的厨房煮一碗面条,喝他一杯水,顺便还好心地给他敷上冰袋,给他揉了揉残疾的腿?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助理见状,关心道:“时总,近来公司事情是有点多,但您也要注意身体,要不叫私人医生过来做个体检?”
时景昀瞥他一眼。
助理立刻噤声,明白自己逾距了。
时总不是个好接近的人,性格冰冷,处事强硬。
装在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助理接起来,神情变了变:“时总,医院那边又吵起来了。”
时景昀皱了皱眉,脸上的厌烦掩饰不住:“去一趟。”
时家业大家大,人丁也混杂。
时国安老爷子年过半百,近两年一直都躺在医院,靠药管子续命。眼瞧着身体快要不行了,他的三儿一女纷纷蠢蠢欲动起来。
如今时家一大半的产业都在时景昀手下,他那哥哥姐姐们哪里按捺得住?就怕哪天老爷子一朝驾鹤西去,遗嘱都没有立,那些产业顺其自然落到了最有手段的时景昀手上。
时景昀六亲不认,性格冰冷,只怕半分都不会分给他们。
医院。
一大家子七嘴八舌,律师都带来了。
老爷子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我还没死呢,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逼位?”
时如芸拢了拢貂毛,连忙道:“爸,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老爷子咳嗽两声,打断了她:“遗产分给你们这些没用的,还不如分给我孙子,时臻你过来。”
时臻被从学校里接出来,校服都没来得及换,他被喜笑颜开的母亲一把推出去:“赶紧给爷爷说说,你最近又得物理竞赛的一等奖了!”
少年身形挺拔如松,走到病床前,屈膝下来:“爷爷。”
老爷子点点头:“你这辈算你最优秀,有空找你小叔多学学。”
时如芸顿时不满,阴阳怪气道:“优秀有什么用,身上流的又不是我们时家的血液,当年大哥把这小子领养回来,不就是看中他聪明,对争夺家产有利么?”
时世昌怒道:“时如芸,你说什么呢,有点分寸!”
病房一时之间再度吵得不可开交。
忽然进来几个保镖,将他们全都请出去:“时先生请你们出去谈。”
时景昀来了?一听到这个名字,病房里顿时寂静可闻,怵的。
他们敢在老爷子面前闹,可不敢在时景昀面前闹,说起来也可笑,时景昀还是他们这一辈里年纪最轻的一个。
可年纪最轻,手段也最狠。
立刻就有几个人溜了。
时如芸和时之业强撑着,去见时景昀。
时景昀靠在椅背上,姿态冷淡,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眸子从时如芸的脸上扫过。
时如芸脖颈后头寒毛都竖起来了,气势完完全全输了一筹。
她声音比起病房里来都降了个八度:“小弟,你凭什么这么独断专行,连爸都不让我们见了?”
“行啊,可以见。”时景昀嗤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按下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蓝火将烟点燃,“老李,记下来,这些人来一次医院股份少一个点。”
时如芸急得上前一步,被拦住:“这是爸的公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凭什么?!”
“凭什么?”时景昀眼神渐冷,阴郁一闪而逝。
时如芸和时之业俱被盯得一个寒战,心虚地移开目光。
“你们可以走了。”时景昀将打火机扔了,嗓音带着命令,“再来吵嚷,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时如芸和时之业开车离开医院几条路,才忍不住踩下刹车,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你说,他是不是查出什么了?当年车祸,他腿的那事儿。”
时之业饶是个大男人,也心中发怵,踩着油门的脚都发起颤来:“不会吧,按时景昀的性格,若真的有什么证据,早就把我们给办了,还留我们到现在?”《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