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你干什么啊？”老板娘扔下手中的烤串跑过来。
程渊没理会，继续往前。
薛明凯站起来，对老板娘说：“小姑娘手烫伤了，我兄弟带她去医院。”
老板娘看过去，也不是这个带法呀，把人夹在嘎吱窝拖着走。
她不放心，喊道：“你快放开小稚，不然我报警了。”
“别呀，他们俩认识，等会就回来了。”薛凯明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们不是还在这儿吃烧烤吗？”
老板娘想了想，又看过去：“那好，要是等会见不着小稚她人，我就打110报警。”
说完，又继续烤串去了。
白炙灯光刺眼，吸引几只蚊虫绕着灯管不停飞舞。
医生说：“幸好来得早，不然就留疤了。”
用冷水冲过后，水泡都破了，白色的皮粘在上面。
医生用镊子小心翼翼的挑，边挑边说：“你这女娃儿挺能吃痛的，哼都不哼一声。”
江稚笑笑，没说话。
医生看了眼旁边站着的程渊。
“你男朋友啊？”
“不是。”
医生见怪不怪的笑了声：“再吵架也不能把手烫了啊。”
医生收起捏子，敷上烫伤膏，又拿来一块纱布轻轻缠上去。
他很自然的对程渊说：“药每天换三次，纱布也要换，缠的时候缠松些，能盖住就行。”
程渊点头，他又说：“先不吃药，要是发烧了就来医院，伤口发炎也要来。还有，多喝淡盐水。”
他把单子递给程渊，“去一楼缴费，然后药房拿药。”
出了医院的大门，迎面吹来一阵风，江稚耳旁的发丝胡乱飞舞。
她偏过头去。
“你图我什么？那么多女生围着你还不够？”
程渊摸出一根烟，点上，半眯起眸子，好笑似地说：
“我能图你什么？”
语调倦倦的，尾音拖的老长。
江稚把目光投向远处，没有聚焦，仿佛在认真思考他这句话。
程渊缓缓吐出一口烟，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江稚的目光重新落在他白皙俊秀的脸上，语气生冷：“离我远点。”
他扯起嘴角，胸腔发出一声哼笑：“想了半天就只有这四个字？”
他的目光停在虚无的某一处，被忽视的指间烟仍旧燃着。
沉寂很久，他偏过头来：“你想要的，只要我有，都给你。”
江稚面色陡然一沉，双眼冰冷。
她说：“这一点都不好笑。”
“是不好笑。”他敛起双眸。
“就这么喜欢我？”和上次的挑拨不同，这次不带任何感情。
程渊迎上她泠冽的目光，保持沉默。
喜欢两个字太苍白了。
那个落日斜飞的深巷，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愧疚，痛苦，埋怨，憎恨，统统都消散了，只剩执念，彻底渗透进灵魂。
就像裹着一层蜜糖的毒·药，即使总有天会毒发身亡，他也甘之如饴。
风吹过，烟灰不用抖就已经散落一地。
她的眼睛在沉沉夜色中，蒙上一层深灰。她说程渊，我不稀罕。
……
再次回到烧烤店，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薛明凯瞅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凑到程渊耳旁，明知故问。
“那女孩谁呀。”
程渊难得好脾气的回答他：“江稚。”
他又问：“在读书吗？”
程渊拿出支烟，咬在嘴里：“没。”
“多大啊？”
“十六七吧。”
“搞什么啊，连别人多少岁都不清楚。”
程渊闷着没开腔。
薛明凯打趣他：“吃瘪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叫江稚的女孩或许会让程渊产生某种变化。
烟雾缭绕之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薛明凯指点他：“别成天阴着张脸。”
程渊白他一眼。
薛明凯唏嘘：“有时候我都受不了你，更别说妹子了。”
……
今天生意异常火爆，忙到2点半江稚才回学校。
她一个人走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今天的脚步比往常慢很多。
空旷旷的街道，没有半点回应，只有迎面吹来的夏风，吹起她手上的纱布线头。
或许是手背的刺痛感提醒了她，皱起的眉头渐渐松缓，像是笃定什么东西，她抬起脚，快步向前走去。
和往常一样，江稚从外面绕了半个学校，停在第三个电线杆前。
她走到马路中央的绿化带前，从里面抬出几块砖头，垒在围墙角。
她弯腰放砖块的时候，愣了一愣。
地上有很多烟头，一周还是两周前就看到有烟头，但没有现在这么多。
江稚用脚搓了搓，有十来个。
她又蹲下去仔细看，烟头是黑底金色花纹。
江稚不抽烟，认不出来是什么牌子，索性站起来，踩在砖块上翻墙进了学校。
*
第二节的大课间，苟哲明打着游戏，余光却瞟着右边的陆冉。
她的头转向左边，一直盯着某个地方，咬着唇，手伸进课桌里，想拿出来又没拿出来。
已经几分钟了。
苟哲明手在屏幕往上一划，游戏界面关闭。
他偏头问陆冉，语气不太好：“找阿渊有事？”
她看的方向不就是程渊嘛。
陆冉收回目光，咬咬唇，犹豫着开口：“我…我——”
她的手终于伸出来，赫然捏着一个面包。
苟哲明呵笑了一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程渊趴在桌子上睡觉，脸埋在胳膊肘里，睡得很沉。
这段时间都这样，一觉睡到中午放学。
苟哲明回过头，她的视线还在那个地方：“别去，阿渊没睡醒要发脾气。”
“可是不吃早……”陆冉犹豫道。
突然，趴着的程渊抬起了头。
他胳膊被枕麻了，换了只手。
像是某种契机，陆冉立马站起来。
“程渊。”陆冉小声叫他。
“嗯？”
程渊含糊应声。
面包的包装袋被陆冉捏得咔咔直响，她说：“你还没吃早饭吧，我—”
“别烦我。”
程渊的脸捂在臂弯里，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发出的声音很闷。
陆冉抿抿唇，指尖戳进肉里。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的，我有面——”
程渊猛地抬头，陆冉怔了一下。
他的眼睛很黑，眼角白分布几丝浅血丝，严重睡眠不足。
陆冉咽了口口水，手抖着往上抬了一小段，颤巍巍地开口：“我，我是看你没吃早饭。”
程渊一把夺过，顺手往后一抛。
完美的抛物线，终点是后面垃圾桶。
教室瞬间安静了，陆冉瘦弱的肩膀忍不住抖起来。
苟哲明压着嗓子喊他名字：“阿渊。”
程渊没理会，一脚踹开桌椅，大步走出去。
前排睡觉的同学被吵醒，转头抱怨道：“能不能小—”
看到是程渊，后面几个字硬生生憋了回去，头也立马转了回去。
……
江稚打扫完卫生回到储物室，插上电磁炉，刚架上锅，门被轻轻推开。
随着木门的推动，金灿灿的阳光迅速钻进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充满这个昏暗不明的小房间。
江稚侧目。
他靠在门轴上，脸也半贴在上面，眼皮耷拉着，瘫懒疲惫。
射进来的光束中，飘浮着无数细小尘埃。
隔着这束光，程渊和她形成对视。
她的脸极小，下巴不尖，带点柔和的平。皮肤白皙泽亮，衬得那颗泪痣愈发深黑。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他，收回，低头，继续关注电磁炉上的锅。
气氛难以明状，屋外是嘈杂人声，屋内安静极了。
锅底陆续腾起气泡，在水面爆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提醒了江稚，她开始下面条，由于缠着厚重的纱布，手上动作显得十分笨拙。
程渊疲乏的面部神经终于被唤醒，他蹙了下眉头，从门轴上弹起来，站直，朝她走过去。
“我来。”
手还没来及用力，面条已经被他夺走。
他纤长的手指一推，歪头看她：“正好我也没吃早饭。”
江稚抿抿唇，陷入沉默，程渊用筷子搅了搅：“有鸡蛋吗？”
“有，碗也在下面。”江稚指向他腿前的桌底。
江稚站在他斜后面，静静地看着他。
他人高，桌子只在他胯的位置，他挑面条的时候还要弓着背。
辰东的夏季校服好看，他穿得更好看。翻领棉质白衫显得舒服清新，黑墨色休闲长裤直垂在脚踝，灰白色的板鞋遮住鞋口。
很快面就煮好了。
江稚接过碗时微地一愣，生鸡蛋直接敲在面条上。
“这是清汤面。”程渊端着他那一大碗，拿起筷子和着蛋液搅了几下。
江稚鄙夷地呵了声。
程渊拉开椅子坐下，一手端着碗，一手握筷，大口大口地吸面条。
江稚站着没动，程渊手顿住，头抬起来：“吃不惯？”
“不是。”江稚盯着他手上的筷子。
就这么一双。
程渊缩回手，把碗搁桌上，两根筷子合在一起，两头轻轻用力。
折了，两根变四根。
江稚有些傻眼，踌躇地接过半长的断筷。
“凑和着用。”程渊吸着面条，含糊不清道。
江稚学他搅了搅面条，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令人食欲大增。
空气中弥漫着面条鸡蛋的清香，吸溜面条的声音空荡荡响在屋内。
程渊三两下就吃完了，他放下碗筷眯起眸子看她。
她坐在床沿边儿，动作笨拙，她吃面条不是用吸的，而是用咬，一小口一小口的咬。
不禁让他想起苟哲明家的那只黑色小猫咪，扒碗舔水的样子和她很像。
程渊走过去，他低眸扫过她的碗到她的手，思忖片刻，一把夺过碗，转身把椅子拖来面对她坐着。
“张嘴。”他夹起一筷子面条凑到她嘴边，神情淡淡的。《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