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尹被巨镰蜘蛛打到岩壁上吐了一口鲜血,意识迷蒙了几十秒;恢复意识时,只见方星暸周身战栗不止,强撑着半跪在她跟前。
“方星暸,你怎么了?”她扑过去就着火把微弱的光线,看到她脸色青绿,一片细密的冷汗。
方星暸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带着抽搐用余光瞟着她:“你……没事……吧。”
薛尹扶着她坐下,翻着她的眼白,给她号脉,“混蛋,老太婆着给她们解蛊呢。”
方星暸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知道这岩壁上的小洞穴里有着许多的海星头蛇,刚刚薛尹晕过去几十秒,她怕这些怪物伤害她。所以,强忍着被万虫钻心的疼痛,也要保护薛尹不受伤害。
“你撑着点,我们找个干燥点的地方,我给你解蛊。”薛尹起身取了火把,过来把她扶上。
然而,方星暸双脚已经泥软,周身已经被钻心的疼痛卸光了力气,随着薛尹起身,反倒直接倒到地上去了。她哇的吐了一口鲜血出来,血中无数蛊虫蠕动,召来许多海星头蛇在洞穴中窥视。
加上之前的伤还没有痊愈,方星暸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了。现在,她只有一种感觉,那感觉就像是身上所有的蛊卵都孵化成虫了,在她的血管里游走,全部都钻入她的心脏里面,然后一点一点的吞食着她的心脏。更觉得自己眼睛生涩到快爆了,胀得无比难受;耳朵嗡鸣直响,脑袋充血直撞击得太阳穴突突猛跳。
薛尹翻着开她的眼皮,发现她已经双眼翻白,眼白处密密麻麻的蛊虫在游动。她知道她身上所有的蛊卵已经孵化,再不救她,只能看着她被这些蛊虫生生吃掉了。她也就不再想转移地方了,干脆的放下她,让她平躺在地上,然后伏在她身上,吻住她。
她捏着她的下颚,掰开她的下巴,用舌头将紧咬的牙关撬开;接着喉头涌动,本命蛊从她的身体里爬出来 ,进入到方星暸的嘴里……
方星暸因为难受而躁动着,她只好用脚卡住她的双脚,压制住她。方星暸因此将她搂紧,指甲隔着粗厚的衣服抠进她的背后。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方星暸的手劲终于松了下来。薛尹把本命蛊吸了回来,翻到一边同她一起躺着。那样的姿势保持了半小时不动,也真是够把人累得个半死。
“你不是鬼引吗?我们还没找到七虫七草,她就急着给小八她们解蛊,也不怕你死了吗?”薛尹悠悠的说,知道唯有连环蛊的另一方被解,方星暸的情况才这么严重。
“也许,是知道,你肯定在我身边,不会让我死的。”方星暸也是有气无力的说着,但显然情况已经好转了许多。
她们的火把渐渐的熄灭了下去,相持了一阵,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喘气的声音在洞穴里回响。
“小八她们会怎么样?”良久,方星暸开口:“我们的蛊都解了,不需要你姥姥说的七虫七草了吧。”
“肯定落在他们手上了……”薛尹意料之中似的说,“我们不应该抛下他们出来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洞穴里便出奇的冷清,偶尔能听到海星头蛇游动的声音,但似乎也没有来攻击她们。
“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样?”又是方星暸先打破沉默。
“肠穿肚烂而死,全身都会被蛊虫吃得又腐又臭。”
“呵呵,真是恶心的死法……”
“……”
“呐,薛尹,我有两次都差点死掉了呢。你知道我在临死前,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想……如果我死了,我会好遗憾——再也见不到你了。”
“……”
“在遇到小八和陶昕的时候,我挺好奇的,为什么她们两个女孩子能在一起……”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薛尹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摸黑起了身;“洗练仪式的幕后肯定把小八他们带走了。我们现在得赶紧上去,把他们找回来。”
“那这里怎么办?”方星暸也跟着起了身,在黑暗里看不到薛尹的表情。
“让首长派人来,把这里给炸了。”薛尹给了最初不同意的解决办法。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方星暸想当初自己也是这么建议的,可是她不也没同意吗?
“那里因为我以为我们还有时间可以耗在这里。但是,如果小八她们已经落在对方手上,我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式洗练肖人,如果是提魂,小八他们命不久矣。因此,我们必须得快点跟他们取得联系,确保他们的安全。如果他们真的被带走了,我们更重要的事,是去救他们。”薛尹的语气里透着冷漠,“这里是大山深处,与世隔绝,地下引爆应该是可以盖得住的,就算有动静,大概也会被当成是地震了。”
“好,那我们先回去,跟首长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方星暸折了荧光棒,眼前有了一丝的光亮;“现在,我们原路折回去吗?”
薛尹接了她的荧光棒,四下里眼了一眼,发现跟巨镰蜘蛛打斗时,她撞塌的那面岩壁背后,别有天地:“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刚刚没有来过。”
方星暸又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这下光亮更甚,她走过去:“溶洞?岩壁上有沟壑。”说着,把火把往上点去,果然如她想像的那样,这些沟壑燃起了熊熊的火光,比进来时的尸油,燃烧得很更猛更烈。
“啊!不会也是尸油吧?”方星暸喃喃着,如果是这样的话,真的得死多少人才凑得到这么多尸油啊?
“不像!”薛尹被这燃烧起来的溶洞惊呆了,“是蜡来着。”
这溶洞中间一方大鼎,鼎内插满成把成把的香脚,积满陈厚的香灰,上头悬招魂幡,无风自动。鼎后一方黄土簇着一丛绿草长势喜人,绿草两边立了两柱硕大的白色蜡烛,燃烧了一半 。
薛尹再看溶洞上不见顶,四处岩壁上画满各种咒语,各个角落里放着泥塑的佛像,佛像前都搁置着一些废纸和杯子,杯子里面盛着漆黑的不明液体,旁边满是烧过的香脚。
“薛尹,这是什么?水韭吗?”方星暸也看到了那一簇绿草,走过去正要身后摘下一棵。
“不要乱动!”薛尹见状,手上的荧光棒狠狠的朝她扔了过去,正砸到她的手背上。
方星暸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正踢到脚边的佛像上,脚上一麻,猛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跌坐到地上。
“这是《山海经》中提到的祝馀草,神草附近必有神兽守护,如果你胡乱摘了,肯定要惹来神兽。”薛尹把她扶起来:“我们都一身伤,你刚刚蛊毒发作,绝对没有力气跟这些神兽打斗。”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方星暸站起来,却突然觉得头疼欲裂。
“姥姥的手记里头,其实并没有记载真正的七虫七草是什么?《山海经》记载祝馀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馀,食之不饥。’她给我们留下与祝馀草相似的水韭,应该是要我们找到真正的祝馀才对。”说着,薛尹从背包里翻出来姥姥的手记,手记上面画了寥寥几笔的图画,她就着这些图画,仔细的观察这丛绿草:“手记上画了简单的画像,我起初看不明白。现在,对应上这里,有方鼎和招魂幡,想必姥姥想要告诉我七草之一应该就是祝馀草。”
“那这个溶洞是用来养祝馀草的?现在应该还是白天,没有光亮,它靠什么存活?”方星暸捂着自己的眉心:“难道靠这些佛像和香烛的供奉吗?”
“这里更像是降头师修炼的地方,他们这里修练邪术养小鬼,这里常年没有阳光,潮湿限冷,是个极限的地方,又有神草辅助,对修炼很有帮助。”薛尹冷冷的说。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说的得方言。
薛尹冷冷的循声望去,虽然听不懂,但知道来的人是谁,她冷冷:“呵,这么快就找来了,有点本事嘛。”
不远处纹面巫师就站在她们身后,面无表情,目光阴冷的走过来。
“她是鬼引!”男人走到她们跟前,露出他满脸的咒语纹身,指着方星暸说。又指着自己说:“我是青面鬼王。你的蛊,不厉害。”
说着,他手上举起薛尹给那个村民下的蜈蚣蛊,现在已经被他拔出体内,变成了一条死蜈蚣。
薛尹心头暗暗吃惊,不过是短短的时间之内,竟然就可以将她的蛊拔掉,看来这个青面鬼王,确实有点本事。
“你,没听过,我?”青面鬼王普通话并不好,说得一字一顿:“道行,太浅。”
“不是我道行浅,是你解不了我的蛊,直接杀了那个村民,对不对?”薛尹眉目凌厉,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拔蛊杀蛊,除非用了非常的手段,不然以她的能力,不可能会让这蛊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拔掉。
“看看你的眼睛……他们,会算在你头上……”青面鬼王阴冷冷的说着。
薛尹眨巴了一下眼皮,感觉到眼睛里有些不舒服,她知道这是她下的蛊反噬了,如果下蛊不成反被拔的话,蛊会反噬下咒的人。只是,她没想到这速度竟然快到就在她眼皮底下发生。
方星暸看向她,发现她眼睛通红,眼白处多了一块黑斑点;“薛尹,你的眼睛……”
“我来带她走,她是鬼引。”青面鬼王站在原地,向方星暸招了招手。
方星暸突然脑袋一沉,意识有些模糊起来,脚步不由的就往前走去。
“开通天庭,使人长生。三魂七魄,回神返婴……”薛尹见他已经出手,也不再相持,念起醒魂咒,替方星暸扶住心神。
接着,一个健步回身,抢在青面鬼王前面,去抢祝馀草。然而,她的手刚碰到祝馀草,黑暗之处,猛然窜起数条海星头蛇,以极快的速度攻向她的面首。
方星暸得了她的醒魂,立马就清醒过来,跟上她的步伐,将小腿上的匕首一抽,手速极快的将扑向薛尹的海星头蛇削成了几段。
青面鬼王见她们抢奔祝馀草,不慌不急,口中念念起咒,祝馀草两边的硕大的白色蜡烛陡然不点自燃起来,那火苗熊熊跳动着直扑向薛尹跟前来。
“火符阵!”薛尹退了一步,发现四下变得更加亮堂起来,看出苗头来了,这溶洞置鼎招魂,以火通灵,环烧四下,结成一个巨大的火符阵。
方星暸眼疾手快,用匕首一挑,将那簇祝馀草连泥带草的挖起,撺在手里,“我管你什么阵,薛尹我们走。”说着,已经一个箭步往来时路窜了出去。
薛尹跟在她身后,却听头顶上嗷的几声,落下来几个暗影,她暗叫不好,忙拉住方星暸衣领,把她扯住。那玩意就落在了方星暸的跟前,竟是巨大的马陆。与之前的巨镰蜘蛛一样,个头极大,立起身来足足在一米多高,身子比青壮的男子大腿还要粗。
“千足虫?”方星暸也被吓到,在深山老林里,她见过的蛇虫鼠蚁也不少,但这么大的马陆,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呼呼……”这巨大的马陆立在方星暸和薛尹跟前,发出呼噜的声响,从臭腺里喷出极臭的分沁物,呼呼的向两人游来。
薛尹拉着方星暸退回火符阵中,青面鬼王已经不见了,溶洞里多出许多的海星头蛇,怕是早早就在岩壁的小洞穴里等待着时机,现在正好趁机发难了。
“千足虫不是没什么攻击性吗?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方星暸把招魂幡扯了下来,包住祝馀草,搁进背包里,准备应战。
“不要忘记一句话,神草附近必有神兽。这么巨大的马陆,说不定已经是假死了上千年了,在这样腐烂潮湿的环境里,借着尸气成长,只怕早就成精了。”薛尹也不敢怠慢,马陆喷出的分泌物具有很强的刺激性,可引起严重的结膜反应。也就是说,一旦碰到的话,有可能就会被极速的腐蚀而死。
“没有生物不怕火,哪怕是千年妖精,我也来烧它个焦炭。”方星暸走过来,把匕首交到薛尹手上,要她保护好自己。她则快步踩着方鼎跳到祝馀草生长的地方,取了那两柱白蜡烛,跳到马陆跟前。
谁知,这巨大的马陆见着火光逼来,将身子一蜷就地一滚,如硕大的车轮碾到方星暸跟前来,周身体节上的臭腺喷出剧烈的恶臭液体。
方星暸慌忙避开,试着用蜡烛往马陆身上点,但马陆的背板光滑平整,半点也没有能点着的迹象,她退到薛尹身边:“蜷起来根本没办法下手。”
“要当心这些臭腺,喷出来的液体可以让一个人瞬间失明,很危险。”薛尹跟前无数海星头蛇,也咻咻的向她游来,将她们两个团团包围住。
“青面鬼王呢?”方星暸瞄了一下四周围,早就没有了青面鬼王的身影。
“躲起来了吧。”薛尹正说着话,一条海星头蛇,咻的一下弹起整条身子,脑袋在半空中绽开,张着极大的腥口,向她袭来。
薛尹向前一步,手上匕首抛向半空,反手握住,臂弯向下压去,海星头蛇被她对半切开,腥臊的血溅到海星头蛇堆里,很快被掩盖住。这些海星头蛇并没有被同伴的尸体和血液给震慑住,前赴后继的扑向她。
薛尹向前一个翻滚,站起来后用脚画出一个弧形的地界,往界线上洒上一些蛊卵,借助咒语催化成蛊虫,这些蛊虫听从指示般的贴到海星头蛇身上,咀嚼它们的肉身。刹时间,大片海星头蛇在地上扭曲成一团,反复挣扎。
方星暸也没闲着,她知道马陆一旦蜷起身子,险了体节上的臭腺根本就对外发动不了任何进攻,就算有着铁石一般的背板,也只能是挨打的份。于是,她想只要将马陆的臭腺封住,让它无法喷出有毒液体,它便成了无用的巨型靶子了。
她想了想,手上的硕大蜡烛,正好成了最有利的武器。她从背包里拿出御寒的外套,包裹住脸面,背包背在胸前,戴好军工手套。抓了一把石子,往马陆群里洒去,马陆门果然受了惊吓似的,纷纷就体节的臭腺喷出毒液。
方星暸趁它们刚刚喷射完之际,极速的跑到它们中间,往臭腺孔里涂上烧化的腊,这些腊很快的在臭腺孔处凝固。但是,马陆喜欢群体活动,数量之多,让仅有两只蜡烛的方星暸寡不敌众,身上仍然溅到了不少的毒液。蒙在脸上的外套和胸前的背包都沾上了不少,毒液就像硫酸一样的毒辣腐蚀了不少的大窟窿。
“好毒!”方星暸退到薛尹身后,靠着她,喃喃说着;把脸上的外套扯下来,这件外套基本已经废了。
“有脚步声。”薛尹一边化卵成蛊,一边挥刀斗海星头蛇,也是分身乏术。方星暸靠过来,正好也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却在这时候听到了奇怪的脚步声。
“是有人来了吗?”方星暸也听到了。
脚步声沉重快速,却节奏不一,声音杂乱,似乎一大批人正朝她们这里跑来。
“你不觉得这脚步声听起来很奇怪吗?”薛尹预感到有些不妙:“不像正常的人脚步声。”
“不像正常人,像什么?”方星暸长腿踢过头顶,重重的劈下,将一头巨型马陆踢得退出一米远。
这些马陆被她用蜡封了臭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了,立起一米多的个头,极速的爬到方星暸跟前,上半身的足子像钳子一样向她攻过来。这些原本应该没有攻击的虫子,经过了炼化,变得极其的难缠起来。方星暸的警惕使她本能的回击,将它们踢开。
“像腿脚残缺的人,拖着残脚……已经不需要猜了,是蛊尸!”薛尹眼尖,回身按住方星暸的肩膀,借力踏上马陆立起的脑袋,腾空中跃到岩壁火符阵填蜡的沟壑处,用匕首挑起了块带火的蜡,一个侧身,将蜡踢到蛊尸的身上。这着了蜡火的蛊尸瞬间就燃起火来,很快周身就烧了起来。薛尹趁起放出数条蜈蚣蛊,对付后来居上的其它蛊尸。
方星暸跟着她身后,一番拳脚踢飞企图靠近她的马陆,护住她的身后。但是,蛊尸数量惊人,源源不断的涌来,跟薛尹的蜈蚣蛇缠在一块。马陆们被封住的臭腺也渐渐把蜡给腐蚀掉了,呼噜着毒液,逐渐围了过来,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怎么办?蜡已经没有用了。”方星暸靠在薛尹的背后,有些气虚。
她身上的蛊毒发作,被蛊虫咀嚼五脏六腑,要换作是普通人,估计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她一直强撑着还跟海星头蛇和马陆打斗了许久,早就已经体能透支了。
薛尹听得出来她有些力不从心了,她养蛊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人中蛊后对身体的影响有多大。只是方星暸是军人,平时体能训练不少,在体能上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但,也还是抵不住五脏六腑被吞食的侵害。她没有时间给自己休息,让身体痊愈,别说是肉体凡胎,就算是铜身铁心也经不住消磨。
“打不过就躲起来,”薛尹转身到她跟前,把匕首搁到她手心里:“蛊尸需要驱动蛊虫才能让它们动起来,青面鬼王一定躲在哪里操控它们。我去把他找出来,解决了他,就解决了蛊尸。马陆先暂时交给你,如果实在撑不住了,就想办法离开。”
说着,薛尹从包里翻出来姥姥的手记,塞给方星暸:“这个你拿着,手记上只记载了七星山、梦幻湖、凯达格兰族的祭祀坛和七虫七草,都只是一个大概。我想姥姥不只是要告诉我解连环蛊的方法。也许,她还想到了怎么破除洗练仪式,但还来不及写出来。如果你出去了,就去找我姥姥,她姓寒,苗族白衣都知道她,你可以到苗族腹地去打听她……”
“蛊尸太多了,蜈蚣蛊也快撑不住了……”薛尹向蛊尸走去,看着自己放出的蜈蚣蛊,这些蛊不住之前的金蚕蛊,对付愈来愈多的蛊尸也吃力起来了。
“薛尹,你是不打算出去了吧?”方星暸感觉到了她的心思,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薛尹冷着脸没有说话,坚起了她冰山的外衣,“我是一个巫医,对这些蛊尸、马陆更有兴趣。要知道,现在世界上发现最大的马陆也只有38厘米长,直径4厘米呢。”
方星暸咬咬牙,对她这样的态度感到痛恨,她反手握起匕首,跳到方鼎上方,俯视着这一群巨大的马陆:“你说过,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让我就这样死了的。你也最好也给我好好活着,还没轮到你牺牲的时候。”
薛尹嘴角微微上扬,摸出一张符纸,冲进蛊尸群中,逮住一只蛊尸,手肘抵住它的身体,将它带着锋利指甲的手臂一掰,把整条胳膊撕了下来。接着,把手里的符一把按入它的口中,再往它脑门上抹了一指朱砂,然后远远的跳开。
她跑到原先缠斗巨镰蜘蛛的地方,翻出一张黄纸,撕成一个人形,再往纸人额上抹上朱砂,用红绳缠住。刚刚被她吞符的蛊尸便被她控制住了。她把红绳缠在五指上,让蛊尸带动着她的手指活动。她们控蛊都某些细微的规律,只要找到这样的规律,打破控蛊巫师的这些规律,就有机会破除巫师与蛊尸之间的结缔。
方星暸现在要跟马陆比速度,要在马陆的臭腺还没有喷出毒液前杀掉它们。否则,她也将难以全身而退,与此同时她还要保证这些马陆不会去影响薛尹对付蛊尸。她心里头默数着要在多少秒之内杀掉几只马陆,并且回到有利躲避毒液的地方;匕首在她手上变成有力的武器,她擎着大白蜡烛,从方鼎上跳下来,只是电光石火间,她已经从马陆群中走了一遭,借着海星头蛇的洞穴,攀到了高高的岩壁上。
然而,事情并不如她想像般的顺利,这些马陆能长得如此巨大,并且从原本毫无攻击性的小虫子,变成了现在这样危险的怪物,不是她一把小匕首就能解决的。当匕首划过它们的背板时,竟然擦出了无数火花。这些背板大概早已经进化如铁石,变得刀枪不入了。
方星暸倒吸了一口冷气,顺手将从洞穴里冒出来的海星头蛇杀死,寻思着要怎么样才能找到这些马陆的弱点。它们的背板坚硬如铁,周身又布满臭腺发射毒液,让人无法近身。似乎成了无懈可击的怪物。
薛尹从手指的律动中渐渐读出青面鬼王控蛊的咒法,她将计就计将手中红绳浸入岩壁的蜡油当中,将火符阵的火引到红绳上来,再将红绳盘上数只蛊尸身上。火沿着红绳燃烧到蛊尸身上,这些蛊尸骤然就烧了起来。
紧接着,她回到有方鼎的洞穴,将角落里的佛像跟前搁置的杯子漆黑液体收集起来,去方鼎处掏了一把香灰,将香灰和控制蛊尸的纸人沉入其中,随后加入自己研磨好的一些五毒尸体的粉末,再用银针刺破自己的无名指,滴入精血一滴。紧接着,将杯精心炮制的液体悉数泼到燃烧的蛊尸身上。这些着了火的蛊尸就像火上浇油一样,腾的一下爆升出几尺大火来,把整个洞穴照得通亮。而,其它没有烧着的蛊尸竟也突然自燃起来,瞬间烧成了灰烬。
方星暸站在至高点,观察着马陆的举动,它们似乎对站在高处的她无处着力。盘桓在她脚下的地上,呼噜发出愤怒的声响,臭腺不时的喷出毒液,喷溅到的地方都冒着腐蚀后留下的一缕缕毒烟。它们高高立起的上身张牙舞爪的挥舞着多如牛毛的足子,叫人看了心里发毛。
突然,方星暸灵机一动,从高空跳了下来,落在马陆跟前。这些马陆见猎物落下,将伸长的身子往下收缩,体节接缝暴露无疑。方星暸趁机爆起,速度惊人的穿梭在它们之间,匕首极快的在它们的体节接缝中刺入拔出,接着又借着海星头蛇的洞穴跳回岩壁上方。如她所愿的是,这被她刺到的马陆,纷纷断成了两截。她用匕首从体节接缝处削断了它们的肉体——再坚硬的外壳底下,都不过是一副软肉,因为弱不禁风,才需要外壳的保护,这也是它们最致命的弱点。
方星暸在所有的马陆纷纷倒下,化成一瘫粉末之后,从岩壁上跳了下来。她走到薛尹的跟着,薛尹正看着那些蛊尸泡在熊熊的大火中慢慢萎缩散架,最后化成一堆噶嘣脆的骨灰。没了蛊虫的支撑,它们也不过是一堆腐烂的尸体而已,毫无攻击性。
这一把火沿着低垂的招魂幡燃上火符阵蓄蜡的沟壑,火势猛涨再燎着海星头蛇洞穴里分泌的黏液,熊熊的将整个溶洞都点着了。
“我们走吧,温玺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方星暸生硬的说。
薛尹瞅了她了一眼,她哇的一声吐出来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方。薛尹扶住她,知道她已经到了极致了,被万蛊钻心,吞食五脏六腑还能跟这些鬼东西打斗这么久,也实在是为难她了。
薛尹是带着方星暸从水路游出来的,之前齐玉麟就是通过这条路,把所有人都带离了被蛊尸追赶的困境。当她们到达地面时,几乎是瘫倒在帐篷前的。方星暸已经昏死过去,被温玺和老柴抬了回去。
然而,青面鬼王还是追来了,他捂着半边被烧焦的脸,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目光凶恶的瞪着薛尹;“你凭,什么,破我的蛊尸?”
“巫师最忌讳就是让人知道他的修炼之处。从我看到祝馀草和洞穴里所有的摆设时,我就知道那里肯定是你修行的地方。”薛尹松开了回来搀扶她的温玺,站直了身子跟他说:“那些角落里的杯子,是你修炼时用的尸油,里面肯定混入了你的精血。有了你身上的东西,要破你的咒法毫不费力。就算你身上纹面各种咒法又如何?你可以靠这些抵抗所有外来的诅咒、降头,却对自己的行咒和下降没有提防。我用你炼过咒的尸油对付你自己控制的蛊尸,便是对你最好的反噬。”
“呼……啊啊啊!!”青面鬼王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败在这样的投机取巧上。
他自称鬼王,全身纹面袪咒、驱魔、伏降的咒语,自认无任何术法可侵,无畏一切神魔鬼道,却被自己坑了自己。真是万分的不甘心,他更不甘心的是输给薛尹这样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后辈。
这无限恼恨的嗷叫打破了林中的宁静,惊起一片飞鸟。突然,他的眼睛猛烈的炸开,血喷射而出,把薛尹和温玺都吓了一跳。他渐渐跪倒在地上,脸上的肤色变成了青黑色,七巧流出腥浓的黑血,趴在地方死去。
“他被反噬了,被自己身上纹的所有咒法以及下过的蛊和降头……”薛尹冷冷的说着,透着一股沉重的无奈。《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