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七七和2056的争吵,以2056的消音结束。


    不一会儿,到了饭点,狱卒扔进来两个碗,里面装盛的是一团不到拳头大的不明物体。


    牢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看着碗中一团黄里透着黑,硬不硬软不软,像烂泥又像某种排泄物的东西,萧七七伸出一只手指,在上面尝试性地戳了戳,沾上一点凑到鼻子旁闻。


    倒是不臭,有些微的酸味。


    可卖相,实在太差,看了就倒胃口,食不下咽。一顿不吃饿不死,她叹了口气,放下碗,决定先不吃。


    刑部的牢房就在地下,虽然潮湿,与地上建筑相较,里面还算是冬暖夏凉。身上穿了薄棉袄,倒也不觉太冷,困意上来萧七七就蹲在墙脚打盹,也不知迷迷糊糊地睡了多久,被身边的动静吵醒。


    那个和她同住一间牢房的犯人,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就在她以为对方咳得一口气抽不上来,要就此架鹤归西的时候,人倒是翻身坐了起来。


    抹了把脸后,遮住相貌的乱发才终于散开,现出真容。


    原来是位老者,他用嘶哑的声音向她开口求助:“小兄弟,老朽腿脚不方便,可否帮忙把那碗水端过来?”


    举手之劳,好说好说。


    被陈六打翻的木碗,已在刚才被狱卒添满水,萧七七将碗递到他手上。


    快一天没喝水,又在其他犯人面前开了场个人演唱会,萧七七早就口干舌燥了,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大胆冲沈如舟要水喝。


    看到老人咕咚咕咚将水一饮而尽,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也想来一碗。


    但是转念又想到,那只木碗不知被多少人用过,沾过多少人的口水,顿觉那不是碗,而是细菌滋生的温床,瞬间打消喝水的意愿。


    只是,想及此她又舔了舔下唇,真渴啊!


    “都这种时候了,还挑三拣四,别忘了你现在是在坐牢,坐牢,不是平日里坐在茶馆里,翘着二郎腿边嗑瓜子边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冷不丁的,2056出言提醒她认清现实,识时务者为俊杰。但在萧七七看来,它的话更像在挖苦。


    可惜她已然没有精气神和它斗嘴了,索性不纠缠于喝水的问题上,而是问它:“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时候到了自然就可以。”


    “怎么个自然法?”


    “少则三五天。”


    “多呢?”


    “三到五个月。”


    “也就是说,顶多关我五个月,刑部就会放我出去?”


    “不,若任务没有进展,能量耗尽,你自然也就要暴毙了。”


    萧七七垂头丧气,呵……又是什么劳什子任务、能量。2056哪里是救赎系统,分明是周扒皮系统,专门来压治、剥削她的。


    不对!她突然来了精神,发现2056刚才话中漏洞。


    “你不是说,我完成初识任务,能量只够用一两个月吗,怎么又变成三到五个月了?”


    “那是因为…”


    “老实交代!”萧七七被2056坑怕了,生怕它又出什么幺蛾子。


    “那是因为,宿主你给天选之人,留下的印象比较深刻,任务完成度高,获得的能量自然就多。”


    这么说来,感情还是她干得不错的原因,可那时的她,也就是问个茅房在哪,哪里值得他印象深刻了。


    “岂止问路,你那染成杂毛色的头发,你刚才唱的那些不着调的歌,你对着他要水喝……”


    “等等等等!”整张脸皱成包子,萧七七有个问题要和2056先掰扯清楚。


    她头发的颜色怎么是杂毛色了,分明是栗色,又加上挑染的亚麻色,2056说她头发像杂毛,不能忍。


    “发质太差,枯草一样!”


    “那还不是因为我没钱用高级的药膏,也没钱做头发的护理。”


    “那你染头发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工作,才毕业,想显得自己成熟一点,职场上不要被人小看,我容易嘛我!”


    萧七七鼓了鼓腮帮子,眼泪差点落下来。


    孤儿的苦,一点一滴自己奋斗出来,她的心酸她自己知道。


    为什么叫萧七七,不是遗弃她的亲人给她留的名,而是因为她是那一年,被送进孤儿院的第七个孩子。


    孤儿院的阿姨和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都叫她,小七。


    说好了等大学毕业工作了,赚了钱,要买礼物送给孤儿院那些更小的弟弟妹妹们的,却连实习期都没过完,就在十字路口出了车祸。


    也许那些人,还不知道她已经出了事,还在等着她带礼物看他们呢。


    她想回去,她想回去!


    这里没网、没电、没自来水,生活不方便也就不说了,还动不动被人威胁,时刻有生命危险,一下子下大牢,一下子削头发,还说什么剥人皮。


    若要回去,如今只有一条路,就是满完成那个狗屁倒灶的恋爱任务,还有所谓的救赎。


    也就是说,她再怎么不情愿,也要去接近那个性格看上去有点变态的家伙。


    要坚强!


    萧七七忍住眼泪,鼻子抽动两下,努力控制在崩溃边缘的情绪,她向2056发问:“要和我谈恋爱的那个任务对象,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来头?”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若想拿下他,得先摸清楚情况。


    好在这一次,2056终于不再卖关子,透了口风。


    “他叫沈如舟,现任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是几品官?”萧七七弄不清楚此地庆元国官员的品阶。


    “三品。”


    “三品?你莫不是在骗我,不是说他无人敢惹嘛,怎么只是个区区三品,呵呵!”萧七七觉得2056似乎又坑了自己。


    “那是因为他还有个身份。”


    “什么身份?”


    “他是…”


    2056正要解释,却被旁边同牢房的老者打了岔。


    他伸出手招呼萧七七。


    “小兄弟,来,过来说个话。”


    萧七七顺从地在他身旁蹲下。


    人才靠近,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她:“你,刚才念的可是沈如舟,沈侍郎的名讳?”


    “是啊。”萧七七点点头,刚才她喃喃自语,的确把2056说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


    “你也是因为惹了他,被关进来的?”


    “算是吧。”如果问个茅房在哪,也算冒犯的话。


    一听她进来的缘由,老人顿时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紧紧抓住她一只手。


    他这是要干什么?虽然是狱友,人身上的接触还是越少越好。


    萧七七赶紧将手抽出来,双手环抱护住身体,警惕地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挪远。


    “您老,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同病相怜啊!”老人浑浊的眼中,泛出点点泪光。


    “怎么说…”事关沈如舟,萧七七不得不好奇,2056总是藏着掖着,从旁人口中打听,指不定还更加详实。


    老人长叹一声,开始和她发泄不满。


    “老夫不过是上了道折子,劝皇上顾及龙脉传承,重开选秀,填充后宫以丰子嗣,就被寻了个错,拔了官丢了位。本以为收拾行装回乡养老,事情就了结了,没想到刑部的人,在那沈侍郎的指使下,依然寻了我家里人拿我名头放债,逼死人犯的错事,把我丢到大牢里,已经关了两个月,不知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那天。”


    “你说的这些,和刑部侍郎沈如舟有什么关系?”萧七七不解。


    “你是外地人?”老人反问她一句。


    “是外地的。”萧七七颔首。2056给她安排的身份照牌上写的是江洲人士,离京城有上千里地。


    “那就难怪了。”老人叹息,嘴唇翕动间,似有犹豫,终究还是合了眼,自暴自弃地给她释疑:“京城里无人不知,刑部的左侍郎沈大人,就是当今皇后娘娘唯一的亲弟弟。”


    皇亲国戚!


    萧七七恍然大悟,可…光这层干系就能让他在京城无人敢惹?好像也说不过去。毕竟,不是还有各种妃子、亲王、丞相,其它的皇亲国戚在么,没道理就他一人地位格外尊贵。


    老人往左右打量了一番,见没有狱卒在附近,其它囚犯也多在打瞌睡没注意他们俩,才压低声音,要她凑近说话。


    他年事已高,又多病缠身,悲观之下估摸着自己八成走不出刑部大牢,索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最后图个嘴上的痛快。


    “这位沈大人的命格,可不得了,据说是天煞孤星,生出来后,其母亲就一直体弱多病,母亲去世后没几年,他爹,也就是原来的户部尚书沈全沈大人,也突发急病猝死,可以说,是又克母又克父。”


    “这么厉害。”萧七七啧啧称奇,但老人的话她是不信的,少失怙恃,本是人生不幸,何苦要将罪过强加到一个小孩子身上,这一点上,她站那个声称要剥人皮的变态。


    甚至还替他说好话,反驳了一句:“可是他姐姐,也是他的亲人啊,怎么没事儿啊。”


    “那可是皇后娘娘,金凤之身,再说皇宫里面有真龙天子坐镇,自然压得住煞气。”老人煞有其事的回答。


    末了,还补充几句:“但也有人传,皇后娘娘至今无子,也是这位国舅爷,沈侍郎的煞气给冲的。东宫无主,我也是忧虑国运,才上书奏请皇上考虑再开选秀,没想到,一片可鉴日月的忠诚之心,却因此得罪了国舅爷,落到这个下场,可悲,可叹啊……”


    老人在一旁呜呼哀哉,老泪纵横,萧七七没往下接话,任他沉浸在在自己的悲伤。


    她歪了脑袋,觉得一席话听起来,怎么沈如舟反而更像是被流言中伤的受害者。


    天煞孤星,啧啧,这个名头,啧啧……


    想起那张好看得过份的脸,她都开始有点同情他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