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应钧天上君之请入世,但君雪重却并没打算深究他们口中‘佛门意图侵占三教本源’之事。
三教本源说得好听是三教传承,内中藏有三教机密,但追根究底那是个什么东西她心里有数。
那颗球在三教衔令者手中轮流保管还好,一旦为任意一方所得,三教中的老古董们必不会放过那人……三教本源这个烫手山芋,谁拿到手便该是谁倒霉了。
尸罗十佛圆回呗,绝非如此不智之人。
“一个麻烦,就会引出一连串的麻烦。”君雪重蹲在一颗红色的大茧面前,伸手戳了戳,“逆徒,都跟你讲出门要听秃仔的话了,你还搞成这个模样,给为师漏气。”说着,她不解气似的又戳了一下。
被裹在红色大茧中的鹤白丁感受到那指上的劲风,本想躲开,却动弹不得,只好结结实实吃了好几道指风:“师尊,麦戳了……”
君雪重翻了个白眼,又是一指戳在鹤白丁脑袋顶上:“做啥?”
鹤白丁:“疼……”
“知道疼,代表异识还没将你侵蚀完全。”君雪重再一指落在他后脑,道门圣气透过指风灌入鹤白丁体内:“疼也给吾忍着,不疼不长记性。”说是这么说,但落下这一指时到底是温柔不少。
“吾又给师尊添麻烦了。”随着圣气入脑,异识带来的影响也逐渐退去,鹤白丁脑海中那份本我意识渐渐恢复清明,也记起了异识入体的这段时日自己所作所为。
“废话少讲,先沉心定神,专心吸纳圣气。”徒弟都是债,鹤白丁还是个搞事精,君雪重在收这个徒儿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觉悟。
不过……异识这种东西还真有点邪门。
按理说邪祟皆惧圣气,但方才她尝试以圣气驱逐鹤白丁体内罪念精元,可那精元却紧紧依附于鹤白丁体内不肯脱出……“这东西也是个大麻烦……你是在何处染上此物?”
鹤白丁努力回忆自己被感染时的细节:“是在一处诡异的山洞之中,当时吾本欲一探秃驴身染邪念的源头,不料吾无意中竟也感染罪念……”
“至于被罪念晶元附体……应是吾与裁罚者一同坠入深海之时吧。”
“秃仔也感染了?那他身上异识是谁帮他解决的?”知道隔壁的乖仔也被感染过,君雪重反倒放心了不少,至少这说明异识不是完全无法可解。
“师父你怎么知道秃驴身上的异识已经解决了?”鹤盲生发现了华点。
对长得好看的隔壁乖仔非常偏心的君雪重回忆了一下:“在你们来之前……大概两三天吧,秃仔就给吾传信来了。”
却尘思在信中说鹤白丁身染异识,行为早已不由己心,希望她能代为处理鹤白丁身上异识之事,不过她临机应变,看钧天上君那老杂毛冲动又暴躁怎么都靠不住,怕他回去碍秃仔的事,就顺手给他丢了个黑锅把他也扣下了。
鹤·十万个为什么·白丁继续发问:“那为什么秃驴知道师尊你的落脚之处?”明明师尊行踪缥缈,他这个亲徒弟都不一定能找到师尊的临时住处。
“因为怕你在外面作死,吾给了秃仔背后告你黑状的权利,怎样,有问题吗?”只不过却尘思偏袒自己的好友,过去从来没有跟她告过鹤白丁的状就是了……
师尊你这句话插中我的心窝,非常之痛啊。
问题儿童鹤白丁膝盖中了一箭:“秃驴讲,你就信哦……”
“吾还没聋,你身上的邪气撒欢撒得都要唱歌了。”隔着三道门她都能听见鹤白丁身上变调的BGM,道音变鬼唱,傻子才发现不了他身上有问题。
“逆徒,吾还得去找办法治你的脑残啊。”暗叹一声劳碌命,君重雪起身,姿态潇洒,‘嘿咻’一把将红色大茧扛了起来。“你就安心在待在这边孵化,孵出来就好了。”
忽然脱离地面的鹤白丁:???
师尊你是在说啥?吾孵吾自己?
“含光?”把红色大茧搬到室内设好防护阵法,君雪重一抬眼,却见含光手捧剑鞘悄然跪在了堂前。
“道御入世,含光随行。”含光将手中古朴剑鞘高高捧过头顶,“请道御允吾之请。”
“吾虽入世,但你可逍遥世外……”
“但逍遥世外,不是吾想要的人生。”
“百载修行才得来的道体,你不要了吗。”
“含光本是道御之剑,吾之天命,便是为道御而战。”
“不后悔?”
“能长伴主人身侧,是含光此生荣耀。”
话说到这个份上,君重雪也不再多言,接过空空如也的剑鞘,一掌虚纳,含光身形顿时溃散,化作零星光点飞入剑鞘之中。
空空剑鞘中竟也乍现锋芒,冰琢雪砌的清光寸寸展露,正是上古名剑含光真容。
“含光,我们走吧。”将剑负于身后,君雪重化去一身荆钗布衣,再现素服冠云冕,华彩不减当年。
拂尘轻扫,一步迈出,宣告道界御尊再入红尘。
君雪重入世之后第一站本想直接去找冲隐无为,对方既是道门衔令者又是老牌先天,见过的大场面多了,脑筋怎么也比崇真三誓那几个老家伙清楚一点。
但若前往找冲隐无为商量对策,她又十分担心秃仔那边的状况——却尘思处境并不乐观,自家的皮猴子给他惹了一堆麻烦,现在崇真三誓和儒门都跟乌眼鸡似的盯着他不放……
万一却尘思和缥缈月有个好歹,鹤白丁孵出来之后怕不是要跟着他们去了。
皮猴子真会给师父找麻烦。君雪重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和却尘思碰头再说。
“小家伙,带吾去寻找你的主人吧。”将却尘思寄来的书信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君雪重吹出一口灵息,只见纸鹤缓缓扇动翅膀,竟从她掌心飞起,飞向东方。
循着纸鹤飞去的方向行了半日,途径一片树林,纸鹤飞行速度骤然放缓。
“秃仔在下面?”眼见纸鹤在树林上方盘旋,君雪重皱了皱眉。
苦境的小树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树林内,却尘思与缥缈月正与曼荼师力、寂照神变对峙,局面僵持之时,一只纸鹤却骤然冲进了却尘思怀中。
“傻孩子,‘人在江湖,遇林莫入’这个道理吾是没跟你们三人讲过吗。”含光名锋破空而来,直直坠落在僵持双方之间,随之而来是却尘思熟悉的诗号:
“明日风回更好,今宵露宿何妨?琅嬛阁里奏霓裳,留待皓首盼斜阳。”
“雪重师叔!”都是一起玩大的小伙伴,却尘思认出了来人,缥缈月自然也认出来了。“小道无事吧?”
“月仔安心,他很好。”伴随剑影坠落的君雪重伸手拍了拍缥缈月的头。
鹤白丁脑筋不行,但交的这两个好朋友倒是真的不错,都被围炉小树林了还不忘关心那只皮猴子。
和隔壁的那群塑料花同修情一点都不一样。
可惜在场还有人不甘于被无视,曼荼师力冷然出声:“却尘思,汝违反佛门清规,还不与我们同回云川受审!”
“秃仔你违反佛门清规了?”君雪重惊叹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不错不错,看来是和吾家那只皮猴子学的跳脱不少,好事。”
却尘思闻言,却是哭笑不得:“吾自问并未犯戒,还请师叔麦打趣我了。”
“别离禅言及你耽于鹤白丁之死的悲伤之中,与缥缈月沉溺风月……”
曼荼师力话还没讲完,君雪重脸色一黑,已然出声打断:“谁说鹤白丁死了。”
鹤白丁只不过被异识感染,怎么到这边就传成了鹤白丁已经魂归离恨天?
刚刚他说是谁咒鹤白丁早死的来着……别离禅?
“嗯?是吾一际云川修者别离禅所言。”其实曼荼师力也不是特别了解三足天内部的问题,他单纯是听了小伙伴似是而非的挑拨才过来找麻烦,面对疑似却尘思缥缈月家长的君雪重,难免有些气短。
“哦……那吾倒要去一际云川和这位佛者对峙一番,怎么吾好好的徒弟到他口中便成了死人?”君雪重收剑回鞘,脸上不见喜怒,只是伸手又递了一只空白纸鹤在缥缈月手中。
他们做大家长的,这种时候不出来给小辈镇场子,在家宅着做啥?
“月仔,你替吾传讯给隐春秋,就说你平白无故受人诬陷,他若不想儒门声名无辜蒙尘,便让他前来一际云川找吾。”霸道的道门大家长说着,看了曼荼师力一眼,又道:“佛者稍待,此事吾与隐春秋必会给佛门一个说法。”
“是。”缥缈月接过纸鹤,同情地看了一眼尴尬到变形的二位云川修者。
“这……”曼荼师力看君雪重气势便知不是寻常角色,又听得鹤白丁没死,心中已知自己这趟多半是受了别离禅利用,但君雪重既然已经让缥缈月传讯隐春秋,事情闹大,便已不容他轻易退缩,一时间尴尬得满脸通红。
“佛者放心,若此人所言吾师侄犯戒是真,二人情投意合,秃仔应受之责吾绝不会包庇。”君雪重看出了曼荼师力的窘迫,却并不打算就此将这一页揭过。
既然曼荼师力已然气势汹汹前来讨要说法,倒不如一次解决,也省得日后有心人再拿缥缈月和却尘思的感情问题做文章。
“前辈言重了。”曼荼师力本也不是什么坏人,别人受害人家属都退让至此了,他便更加不好意思:“吾为前辈带路,请。”
“佛者是明理之人,那吾也不妨将丑话讲在前头。”君雪重一手牵着一个崽,放狠话时的表情依旧淡淡:“那人咒吾徒儿早夭,又诬赖吾师侄破戒,一桩比一桩离谱。”
“若此人拿不出有力证据与让吾满意的解释……”
“道御君雪重之怒火,将是他承受不起。”《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