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米国的前夕,纱纱的面部修复已到了收尾阶段。


    当医生跟纱纱说,“我可以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纱纱深吸口气,一如小时候第一次看镜子那样,紧张的望向了镜中的脸。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虽然做了大面积修复,但若仔细观察,她的脸还是有一种不甚自然的磨砂感。


    她面对镜子,眉眼舒展的勾起唇,很诚挚的说,“谢谢。”


    即便如此,比起她之前的模样,也是一个质的飞跃了。


    临行前,韩家摆了一场家宴。


    自从纱纱和芯苹分别去上了大学,韩父韩母便第一次体会到了“空巢老人”的感觉。


    他们像是第一次发觉,这个家原来是这么的空,这么的大。


    他们其实很舍不得纱纱去米国,因为一去最短也要两年。


    Z大本来离他们就远,更何况跨海重洋的米国。


    还是纱纱以每天视频聊天的条件,才让他们勉强答应了。


    就在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围在一起谈天说笑的时候,韩父的手机忽然响个不停。


    韩父眯眼看了下,是个陌生号码,他狐疑的滑开。


    纱纱和芯苹正在和一只烤鸡“博斗”,两人一个固定,一个尝试分离骨肉,忙得不亦乐乎。


    韩父接了电话,一时似乎没有听清,“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他发了会呆,眼神复杂的望向了韩母和纱纱。


    就在纱纱终于夹了筷鸡肉落座的时候,韩父说,“纱纱,你还记得小时候带你的那个保姆吗?”


    她的手霎时一松,鸡肉掉入了碗中,她似浑然未觉的将空筷送入口中,耳边听到韩父继续说道,“刚刚她被抓捕归案了。”


    纱纱无意识的牵了牵唇,“那很好啊。”


    她的动作凝滞了一秒,才从碗里夹起鸡肉。舌尖咬到一条烧焦的姜丝,细微的苦和辣味混杂其中,她慢慢咀嚼,面不改色的品味。


    好苦。


    她收紧自己的手掌,安抚自己,“我很好”。


    她接受自己残缺的脸庞,接受那些流言和孤立,接受不被喜欢的人钟情,因为这是她的人生。


    可是,她有时也会想,她为什么要选择承受?


    吃苦的确可以让人成长,可为什么她就不能尝点甜的呢?


    她夹了一筷糖醋藕,当舌尖触到甜丝丝的味道,眼泪潸然的落在她的脸颊,她用纸巾拭去了,然后红着眼睛笑着说,“那太好了,爸爸。”


    韩父问她要不要去看保姆的开庭,她迅速拒绝了,“我得提前去国外准备。”比起恨一个人,她的生活可不只围绕着过去。


    当她下了飞机,拖行着大大的行李箱,走到国际航线的出口,便看到胡博元鹤立鸡群的站在一群金发碧眼的老外中间,笑得跟一枝太阳花似的,拼命的朝她招手,“这呢!”


    纱纱赶紧往前几步,被他一把抢走了行李箱搬上车,“我来拿吧,走,哥带你玩转米国!”


    纱纱一连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感觉全身都有些酸软,也就由得他安排。


    她所在的大学和胡博元的同在一个州,就是两个大学不近,距离好几个街区,所幸胡博元在这一带混得很熟,给她预约了好几所离校近的公寓让她选。


    纱纱选了其中一个小间,干净又带厨房,胡博元说他的住所也不远,照他的意思,“你知道,在外头的中国人都喜欢群居嘛,就近照顾呗。”


    “那你岂不是每天上学都要很久?”


    胡博元耙了耙头发,莫名心虚,“也不是很久,我买了辆车,早上也不怎么堵,也就,4、50分钟?”


    幸而纱纱没有深究,只简单整理了下行李,就打算作东请了他一顿晚饭。


    胡博元提议,“别啊,下次吧,今天住附近的华人有一个晚会,我带你一起去吃个便饭呗?”


    纱纱想着早日融入这个团体也好,便欣然答应。


    胡博元载她先买了些酒和吃食,在市区左拐右拐。说是附近,也开了约莫半小时才到达终点,一间漂亮的别墅。


    胡博元人还没下车,手就先伸出窗外摇摆个不停,“嘿,人呢?”


    门口大敞着,有几个中国人正在院子里搭烧烤架,一见胡博元来了,倒像是个个都认识,都打起招呼来,“你来了啊?”“怎么这么晚?”“呦,还带了个妹子!”


    胡博元开心的探出头,“烤什么呢!有熟的没,我们都饿啦!”


    一时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纱纱提着买的食物下车,果然受到他们的热烈欢迎,“妹子你这么客气啊!”


    她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在胡博元的带领下,她甚至不用刻意表现,很快就融入了集体。


    等到吃饱喝足,有人正侃着大山,“哎,我刚来的时候多纯情啊,现在才知道这里的交友界限很模糊,你以为是约会,结果也可能是date。要想确立关系,一般都是先去看电影……”


    有人提议玩桌游,于是三三两两的有人走到室内,而她找了一张摇椅,一边仰望星空一边慢慢的晃,眼皮不知不觉开始打架。


    意识模糊中,只觉有人轻声走到她的身边,替她将散落的头发轻柔的撩到耳后,垂落的手被拉起放在膝前,紧接着,她的身上被披上薄毯。


    她有心要睁开眼睛去看一看,只是眼皮那样沉重,她感觉那人坐在她的身边,好像一种沉默的守候。


    她心中一松,放心的睡去了。


    等她苏醒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她眯着眼睛,看了眼身边坐着的胡博元,一脸询问的举起了盖在身上的毯子,“你替我盖的?”


    胡博元应了声,“你休息好了,我们回去么?”


    她点了点头。


    纱纱的交换生生涯虽然只两年,但万一她哪门功课拉了后腿,两年就只是打底了。


    她所交换的M大物理系又是世界一流,因此她半点不敢怠慢,一倒好时差,就开始争分夺秒的投入到学习中。


    纱纱和胡博元的专业并不一样,因为国外的书本都要花钱采购,还不便宜。她便索性把选修课选了他曾修过的课程,让他贡献了用过的书本。


    胡博元原来说让纱纱教他只是戏言,但当他看到纱纱轻松的撸完了他的课本,有一瞬间怀疑人生。


    “你怎么做到的?”他又拿回来翻了翻,眼晕的合上,“你教教我吧?”


    纱纱望了望一脸虚心求教的他,“你是不是嫌自己过得太舒坦了点?”


    胡博元有些惊吓的退步,“要不,还是算了?”


    纱纱拿起他的书包,看了眼几乎全新的书,静默良久。


    “你不会担心毕不了业吗?”


    胡博元想了想,咬牙道,“要不你下次学习,叫上我?”


    这大概是他下过的最煎熬的决定了。


    从那天开始,他的好日子就开始到头了。


    自纱纱答应之后,这个声称和他不同系的人,只是大致翻了大纲,就给他理出了考试可能的重点。


    接着他就没再睡过整觉,因为她制定了严苛的学习计划,基于他的学习速度不快,为了赶上进度,他开始每天疯狂的刷题……


    等到期末结束,他大部分功课拿到了A-,少数是B,鉴于他以往的全C、D,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想纱纱难免会有些不适应,便多嘴的问了句,“你考的怎么样?”


    “不太好,”纱纱回答,“有一个A-。”


    他赶紧安慰,“不要紧,就算是学神,偶尔也会失手拿个B、C啊。”


    纱纱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不,我差不多都是A+,只有一个A-。”


    “……哦。”胡博元默默的闭上嘴巴,恨不得刚才没有说话。


    这么高强度的学习,纱纱本以为胡博元也就坚持一段时间,倒没想到,他跟着她坚持了两年。


    在经历比高三还要痛苦的学习之后,当纱纱学完,他也差不多修满了学分。


    回国前,他们相约一起去附近的海滩玩。


    纱纱的皮肤还不太能晒日光,因此她差不多全副武装的躺在沙滩椅上小憩。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朦胧的感觉有人轻轻触碰她的手指,她困扰的眯了条缝,便看到他伸长了手指,仿佛在好奇的观察、丈量她手掌的大小。


    她迷糊的微微握住他乱动的手,他有些紧张的反握住,然后忐忑的去看她,发现她仍闭着眼睛。


    他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很失落。


    她睁开眼睛,“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他的眸光慢慢发亮,笑嘻嘻的点头。


    她有所预感,或许电影结束,她会多一个男朋友。


    后来,她和胡博元一起回国发展。


    她一直念到博士学位,随后顺利进了研究所做科研。


    在三十岁,她将自己研究的关于时间与空间的联系写了一系列书,由于用词简练又有趣,一时成为畅销书排行前三,风头一时无两。


    而胡博元则专注经商,他是惯会和人打交道的,不管是谁都能很快打成一片,加上自家父母和韩家的保驾护航,一路发展得顺风顺水。


    在他们成家后,有次韩家家宴,纱纱朝曲桓举杯,大方说起,“你知道吗?我曾经喜欢过你。”


    他脸上有过微愕和复杂的表情,随即和她相视而笑。


    时过境迁。


    她的生活还在继续,而她已经可以坦然的去接受生活给予她的一切。


    不论是任何坏的,还是任何好的。


    —————————————————


    赵今的灵魂被又一次抽离,投入到另一个世界中。《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