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入目皆凉 > 2.初遇——
    傅杞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后者向前两步推开了眼前的门。门脸儿倒没有什么特殊的,门上的朱漆大部分都剥落了,看着很是陈旧的样子。门也许是许久未开了,一经打开就浮起灰尘,呛的人难受。傅杞拿了手帕捂住口鼻,才皱着眉往里踏了两步。


    门里两列身穿紫衣的人依次排开,随着他的走动挨个弯腰。傅杞看着很是有趣,脚下的步伐踏得就更大了,前路没人挡着,他就一直顺着往前走。


    走到屋门口总算才有个人站在他面前,是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个头矮小满脸堆笑。


    小老头一弯腰,傅杞也是略欠身回礼。


    “您要的人,已经在内堂候着了。”说完,就转身领着傅杞进了内堂,内堂里也是几个穿着紫衣的年轻人,他们都跪着。等傅杞进了门,才整齐划一的叩头,拜见大人。


    “大人看看,若是有不满,老夫再做调换。”


    傅杞挨个看过去,他们看上去年岁并不大,显得细皮嫩肉。受父兄祖辈的影响,他对进来俨然有兴起之势的龙阳之好非常排斥。对这一类眉清目秀的男孩亦不屑,认为如此便是乱了阴阳调和之道,于是他不自知的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本官记得要的是杀手,怎的一个个像个小倌?”


    “大人说笑了。”小老头欠身说道,脸上讨好谄媚的笑意再显然不过。


    傅杞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不远处的一声脆响打断,紧接着还隐约能听得见压抑着的呜咽声。


    “何人惨叫?”他拧起眉朝窗外看,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很清楚,应当是这院子里的。


    小老头皮笑肉不笑,声音低沉沙哑,夹杂着几声尖锐的气声。“今儿是初七,外庭的一个罪奴毒发罢了,不妨事的。”说完,他又是一副谄媚的态度,补充道,“傅大人若是有兴致,老夫领您去瞧瞧就是了。”


    那声音听着极凄厉,又像是拼命压抑着。听的傅杞觉得胸口像是狠狠被抓了一把,心中已然不忍,又不想被这下九流的小老头看轻了,只是悻悻然的嘟囔着,“你们这教训人倒是挺有一套的。”


    这一方小小的院落,运营着全□□最为灵动的杀手组织,他们不问缘由,不理正邪,只为利益驱使。他们可取人性命,亦可护人周全。


    傅杞官居正一品太傅,司辅弼国君之职,这两年更是皇帝眼前的红人,此行也是他头一回一探天星阁,满眼仍是新奇。说来也奇怪,接纳些得力武将本不该是他分内,皇帝却偏偏执意派他来。


    傅杞虽说是应了,但他对这样的事又了无经验可言,于是一直秉承着他自己一贯的周正的作风,连为何此处正门锈迹斑斑都不曾多想。和天星阁做生意的,哪个不是隐姓埋名,像他这般耿直的从正门鱼贯而入的,怕是这些年来第一个。


    “那是自然,我们天星阁做的就是这么个营生。”


    傅杞提了货,就更无意在此处逗留,不知怎么的,明明大门紧闭,仍让人觉得阴风阵阵。出门的时候被一阵喧闹之声吸引着,他朝外庭看去。人倒是不多,大多数穿的也是紫衣,行走在院落里也是井井有条的。喧闹声是打中间传来,几个人背手而立,遮了傅杞半边视线。


    本来傅杞是无意窥探这些的,他平日学的都是治国理政之道,和这天星阁做生意,不仅是第一回,很可能也是最后一回了。所以若不是那个坐在石阶上的少女身上穿着的一身黄衣实在扎眼,他是一刻也不会停留的。


    那黄色还不是棕褐的黄,而是明黄色,和天子身上那件如出一辙的颜色。傅杞不自觉的多打量了两眼,胸中已然有了些怒火。这样的颜色,又怎么会是区区平民可以随意穿戴的?再往小了说那也是诛九族的重罪。他只觉得血气翻涌,隐隐有些怒意,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带了些训斥地味道,“你——”


    才出口一个字,那少女转头看他,目光凛冽极了。这会儿,傅杞却觉得一个词也说不出来了。


    这张脸,他认得。那是除了当今天子白柏以外,最后一个皇室血脉,长公主白莫。


    如此说来,这身黄衣她不仅能穿,还是皇上亲自允的。先前皇上要变更龙袍仪制,还是他据理力争,才没有昭告天下。否则,这天下有两个真龙天子,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不论怎么说,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于谁而言,都不好看。


    傅杞为官不久,但也见过白莫一两回。白莫倒是头一回见他,于是上下打量着他这身正一品官服,于是便猜测出这位想必是白柏信里常提的那位新晋太傅大人了。


    她先前瞧见大门洞开的模样,只当是来了个莽夫,想不到竟是这么个耿直到极点的人。


    “这是傅太傅吧?不知我的人有没有招待不周?”


    傅杞方才呆着,这会儿才总算回过神来。他虽说早有听闻白莫自白柏登基后就在皇城购了处地皮,做起生意来,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做的是杀手的生意,还跟皇上仍有往来。


    “殿下说笑了,倒是傅杞唐突了长公主。”他躬身赔礼。


    “废物。”


    还没来得及起身,傅杞就听见一声冰冷到极点的怒斥。他连忙抬头去看白莫,不知自己是哪里激怒了眼前的这位长公主殿下。


    显然她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傅杞,那句呵斥,也并不是斥责他的。


    傅杞松了口气,顺着白莫的目光看过去。方才这位置也是有东西的,只是他一直以为是个物件儿,这回细细去看,却赫然发现那是个人。


    那是个跪伏在地上隐隐有些颤抖的男人,他的背上放着一盏小小的茶杯,里面的水洒出来不少,已经把他背上的衣服浸湿了一片。


    “跪都跪不好,要腿有什么用。”


    白莫笑,伸脚贴着他的喉咙、下颌,慢慢把他低垂着头抬起来。那是一张算得上年轻的脸,很苍白,唇上全是带血的牙印。好像在忍着什么痛苦似的,不仅眉头皱着,整个身子都似乎拼命想蜷缩起来。


    “听见了吗?”白莫抱臂看他。


    “听见了。”那男人含糊不清地回答道,一张嘴就有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把白莫的鞋染上了红点儿。


    白莫嫌恶地把脚收回来,白费力地蹭了两下鞋子上的血迹,语气就更不善了,“听见了不答话谁教你的?”


    男人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喘息着,夹杂着两声细碎的咳嗽,他尽量稳着身子,又没有答话。


    白莫怒极反笑,一脚踢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踹的仰躺过去,杯子不稳先碎了,清脆的一声。


    这声音傅杞熟悉,他方才听见过一回了。


    白莫似乎要打他,回头又瞧见傅杞,犹豫了一会,终究没动手。


    其实她真的动手傅杞也不会说什么,他已经隐约猜出这人的身份。虽然傅杞做官也不过这两年的事情,但他承了祖辈的一官半职,为人也算得上恪守礼数行事周正,极得皇上宠爱,不过两年就爬到如此高位。接近权力中心,对外面以讹传讹的所谓宫廷秘事自然不屑,但惟独白莫的事,因为有几分戏剧,他也听过些风声。只是这事算得上丑闻一件,在宫里是不能提的,他一向又极为谨慎,也从未向他人打听。


    具体的事件自然早就不得而知,只是史书记载,湘妃娘娘在生产前夕拾得一男婴取名穆凉,于是便养在宫中。日后他成长为了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又在三年前的夺权之争里趁乱刺杀了湘妃娘娘—白莫的生母。


    朝代更迭期间的史书是不能信的,大多是捕风捉影真假参半,为讨好新帝自然要多加修改。傅杞从没见过这二人,对此也就将信将疑而已。今日得见,一时之间不知该有何评断。


    若是如史书记载,那毕竟是恩将仇报、血海深仇,莫说如今这般对他,就是千刀万剐,世代为仆为奴都难消心头之恨。


    “好吧。”白莫勾起了唇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搁在穆凉眼前晃着,“我们来算算你都做错了些什么。”


    穆凉的眼睛哀哀的看着她,知道她是说真的,穆凉努力喘息着,四肢百骸又麻又疼,他累极痛极,头脑中似乎只能瞧见各色的花纹疯狂纠缠。


    “不说我就倒掉了哦。”白莫说着,竟然真的把罐子斜了斜。


    “不…”穆凉挣扎着,声音嘶哑又低沉,“我……”


    说到最后,只剩下艰难的气声。


    白莫笑意更盛,坐在穆凉不设防的肚腹上。


    “乖,我听着呢。”白莫把玩着那小小的瓶子,想着它居然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鞭子,夹棍,刑房里极多的酷刑可都没能让他露出这幅颓废又绝望的模样。


    “…昨日…送茶点…送迟了。”


    “嗯,还有呢。”


    “不该…打翻主人的茶杯…”


    这会儿绕是对这一类物件从未涉猎过的傅杞也隐约知道那小瓷瓶有古怪。多半是用了什么叫他上瘾的药,偏偏又拿这么个东西吊着他,让他被药瘾折磨得难受。


    穆凉只觉得眼前有些昏,思绪像是被抽离了,白莫的问题又故意刁难他似的。今儿是初七,是他药瘾发作的日子。白莫一大早就让他跪在这里当案几,是摆明了态度要罚他的。这药瘾发作早就不是第一次,每每他觉得时间久了就可以适应,但每一次的痛苦却都挑战他的底线。无法忍受,无可避免的疼痛让他不仅不能适应,反而这痛苦一次一次的让他对自己越来越失望了,骨头缝里都透着丝丝寒意的疼,哪怕他蜷起身子也无法缓解。


    “是啊,胆子真不小。那可是我最喜欢的琉璃彩。但是,还有对不对?”她的声音极轻柔,带着极浓的蛊惑意味。


    “求你…给我…”穆凉的眼睛眯着,努力的喘着气,似乎空气都变稀薄了。


    “装傻是不是?”白莫方才天真的神情突然变得暴怒,她站起身狠狠的踢着穆凉的身体。他连翻滚逃避都做不到,就一下一下结结实实的挨着。白莫毫无章法,只是泄愤的踢,穆凉的身体会在接触的时候发生微小的一个瑟缩的动作,他已经没力气了。


    疼痛已经耗光了他的意志。等到白莫累了,气喘吁吁的平复下心情。她看着身上沾满泥土,连脸上都有瘀伤的穆凉,忽然毫无征兆的笑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