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林觅心里一直有事,等所有的计划都想妥当后,当天晚上才对家里的人说道:“明天要去医馆取药包,我跟着小叔一起去吧。”
顾化树摆手,“二嫂你放心,上次去过一次,我已经记熟路了。”
林觅笑了,这小子还当她是不放心他呢,她道:“一来给爹拿药,再来我也想出去走走,在家躺了两年总觉得好多事都忘记了。”
“去吧去吧,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顾牛氏说着话,她也有过林觅这般年龄的时候,对于外面谁不好奇,去外面走走也好,在家里困得时间长了,心都死了。
她转个方向,对着另一人道:“顾宝娘,你也跟着一块去吧。”
成氏浅笑的摇头,“我就不去了。”
顾牛氏张了张嘴想去劝,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是真觉得嫁给顾家的女儿就是命苦,一个两个都当了望门寡。
隔日,窗外还是阴蒙蒙一片,屋内却已经有了声响。
林觅梳洗过后出了门,就在院子里见到个候着的身影,顾化树招手:“二嫂我去找刚子叔问了,他家驴车片刻后就走,我们能顺路搭一程。”
“那我们赶紧过去,别让人家多等。”林觅说着。
两叔嫂匆匆赶到刚子叔家,坐着驴车去了湾江城。
进了城和刚子叔分开后,顾化树本朝着医馆的方向去,结果没走两步就被林觅给拦住了,她道:“现在天色还早,你陪我去趟码头吧。”
顾化树蹙眉,“二嫂,码头人多得很,还是别去了吧。”
林觅望着他不说话,半大的小伙子被瞧得无奈只能挠了挠头,只能依着二嫂的。
大清早的城镇来往的人并不多,可一到了码头,林觅就知道城里的人都堆积在哪儿了。
偌大的码头上人来人往,绝大部分都是做扛重活的汉子。
顾化树看到前面的这些人,脸上不由带着羡慕:“如果过几年我能长得更壮实些就好,到时候我也来这里扛货,听说一天的工钱很高呢。”
“有多高?”林觅好奇的问道。
顾化树却咧嘴笑道:“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二嫂你看看他们早上吃的,都舍得啃馒头,肯定不少了。”
大早上的吃馒头,对于顾化树来说真的太浪费了,如果不是赚得多哪里舍得吃啊。
林觅又问道:“馒头多少文一个?”
“三文两个。”顾化树伸手比划了下,“这么大的馒头,一个成年汉子两个管饱,不过都是粗粮馒头,白面的还要贵。”
林觅在心里算了算,一两银子是一千个铜板,这样算下来,吃食方面价钱稍微贵了些。
不过想想也是,在这个时代,恐怕最廉价的就是人工吧。
“二嫂,看都看了我们回吧,等会儿人会更多呢。”顾化树说着,码头外是一望无尽的大海,海风一吹还真觉得有些冷。
而且这里的味道是真不好闻,别说二嫂了,就是他都觉得有些难闻。
一来是海腥味,再来来这里干活的都是些糟汉子,整日都是汗流浃背的,不勤打理,气味难免不好闻。
对于离开,林觅肯定是拒绝,她抬了抬下巴问道:“你说说,在这里都看到了些什么?”
“啊?”顾化树被问得有些懵。
林觅却突然笑了起来,也许是习惯吧,在前世她就带了不少的徒弟,话语间难免带了些师者的身份去问,她直接道:“我这几天在家想了些事,光是种田根本赚不到钱,别说给爹治病就是我们平常过日子都难。”
顾化树抿嘴,心里有些愧疚。
两个哥哥不在家,他现在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却根本扛不起任何。
林觅接着道:“所以我就想了个法子,也许能挣到一些银钱。”
顾化树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爹说了不准我们经商。”
林觅问道:“为何?”
顾化树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
“是因为大哥?”林觅又问。
顾化树点了点头,他道:“二嫂你别问了,爹说过这事不能再提,而且爹也不会同意我们经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经商了?”林觅嘴角上翘,不经商就不经商,先把银钱赚了再说,她道:“经商需要本钱,你觉得我们家能拿出银钱来吗?”
这点不需要迟疑,顾化树很清楚家里根本拿不出经商的本钱,可他又不明白了,没本钱那二嫂又打算怎么赚钱呢?
小伙子脸上带着疑惑,可林觅却没直接给他解释,而是继续先前的问题,“你在这里看到最多的是什么?”
顾化树迟疑,在不确定的道:“人?”
可不就是人么,就算货物再多,那也需要更多的人来扛。
林觅点头,“那你觉得他们都有些什么相似的地方?”
顾化树又不确定的问:“都很能挣工钱?”
林觅笑了笑。
顾化树脸上一热,他静了静心又去打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些人都特别有力气,脚下步子特稳,现在已经快要入秋,穿的衣裳却不多,许是干活久了太热才不穿多,可也不一定,我瞅着有几个衣服虽然穿得少,可码头风大都冷得打哆嗦,二嫂你说有趣不有趣,既然冷为何又不多穿些衣裳呢?”
“自然是有原因的。”林觅说着,她是真觉得自己这个小叔子够聪慧,都有收徒弟的打算了,她说道:“你还有一点没发现,刚才你就说了既然这些人舍得花钱买馒头,为何就不舍得给自己买件好些的衣裳?你看看这些人,身上可有穿新衣?”
顾化树去看,立马就发现了。
别说穿新衣,就是半新的衣裳都没,大多都十分的陈旧,要么满身都是补丁,要么就是露开的口子,连补丁都没。
顾化树自然不相信这些在码头扛货的人买不起衣裳,他连声道:“并不是买不起,而是不舍得穿吧,扛货本就是又脏又累的活,不说货物落下的灰尘就是流汗沾上去,肯定都会脏了衣裳,谁家又舍得。”
林觅此时笑得眯眼,眼睛如同月牙,“所以,我们的商机就来了。”
顾化树此时已经摸着些二嫂的想法,几乎立马就接话:“二嫂的意思,是与衣裳有关?”
此时,顾化树已经察觉了一些,总觉得二嫂是在拷问着他,而且谈话到现在,他对二嫂是真的越来越佩服。
如果不是二嫂的引导,他也不会注意到那么多。
林觅稍微凑上前,俯身在顾化树耳边说了一些。
随着说话的内容,顾化树脸上神情变化很快,甚至到了震惊的地步。
等林觅说完,顾化树不敢置信道:“不会吧……这、这怎么可能。”
林觅对着他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顾化树有些迟疑。
林觅只是对他道:“想想爹的伤,再想想那侄儿有多久没吃肉了,不过就试试如果真的不行,那就不行,可如果真的行。”
说到这里,林觅对他绽开了笑容:“顾化树,那你就能扛起这个家了。”
半大的小伙子攥紧双拳,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重重的点了点头。
“二嫂你在这等等我,我马上就来啦。”顾化树留下一句话就朝着那群汉子去,哪怕身子心里鼓着一股气,可到底还是有些慌。
走起路来,都有些同手同脚
林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顾化树,到底能不能成就看这回了。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是想自己去的。
可在这个时代,男女有别,哪怕农家女子不比大家闺秀的女儿,注意的地方不是很多,可她真要去跟一群汉子接触,那名声是肯定毁了。
所以林觅现在只能靠顾化树,她刚才说的那些,讲了那么多,无非就是先让顾化树对她产生了一些敬佩的心思,不然真要直接跟顾化树说做什么事,让他去怎么做,效果绝对没有现在得好。
说白了,就是故弄玄虚一番。
顾化树却不知道这些,他心里一直在琢磨着二嫂交代他的事,按着她的交代,先去东边找个壮士的大汉,凑近专门恭维了几句,等哄得大汉大笑不止,然后又朝着南边走。
这次等走到几个做着歇息汉子边上,他先是清了清喉咙,才开口问道:“几位大哥,请问你们需要清洗衣裳吗?”
这句话,让坐着的四人有些发笑了。
其中一人打趣:“怎么,难道你还打算给我们洗衣裳不成?”
“小弟家里就是做这个行当的,一套衣裳里衫加外罩两文钱,如果有需要缝补的地方再加一文即可,今天送洗,明个就给大哥们送干净的衣裳回来。”顾化树客气的说着,哪怕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慌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四个汉子听到,有人立马摆手拒绝,可有的却带着迟疑。
顾化树再接再厉,他微微侧了侧身子,指着远方一个高壮的汉子道,“那位大哥的衣裳就是在我们家洗,保准干净,不会糊弄你们。”
顾化树手指的那个人,就是先前去恭维的汉子。
那汉子被顾化树夸的心情大好,看着夸他的小子看过来,便也大笑的挥了挥手,算是给了个回应。
顾化树同样笑着挥手,心里却对二嫂佩服极了,这一步一步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啊。
“大壮在你那洗的衣?”其中一人带着惊讶,大壮是谁啊,在码头谁不认识他,天生的神力,在码头公认的大力士。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那里有两套衣裳你都拿去。”
“我也有我也有,光洗还不成,还得给我补补。”
接着又有几个凑过来的人,当即就跟顾化树说定了。
其实这些汉子还真不差几文钱,都是来做事的,身边自然没跟着媳妇,洗衣这些都是他们自个的事,周边临海,洗衣随便搓搓就行,也干净不到哪去。
最重要的事,洗衣他们能随意搓几下了事,可缝补大男人的谁会啊,破洞的衣服只能休息的时候带回去,可家里没女人的,要么就破着要么就歪歪扭扭的缝几针。
现在难得有人帮着做,还是两三文钱的事,他们自然愿意。
而这时,有个汉子担忧的问道:“这么多衣裳,弄混了怎么办?”
他倒是能认出自己的衣裳,可不代表别人不会因为料子好,就故意拿错。
顾化树将来之前二嫂塞给他的东西拿出,他压抑着激动说道:“不会弄混,我收衣裳会给你们一个木牌,相同的另一个会挂在你衣裳上,明天你拿着木牌来,我就衣裳给你。”
“好主意啊。”
“你小子可真够聪明的。”
“大壮都在他这里洗衣,肯定是有能耐。”
“说得也是啊,大壮可真够厉害,浑身都是力气,他一个人顶我们三个呢。”
汉子们对大汉佩服着,而顾化树此时却激动不已,这才开始就收了十几套衣裳,差不多能赚二三十文啊,他就是去外面做工,一天累死累活都赚不到这么多啊。
二嫂说的果然不错,这不就是无本起家吗!《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