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化树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掩盖不住激动,他是真没想到会这么的顺利。
他和这些大哥们回到住处拿衣裳,分发木牌,然后搂着十几套衣裳赶到林觅身边,张嘴洋溢着笑容:“二嫂你看,我们真能赚钱了。”
还没她高的半大小伙子怀里抱着比他还要高的衣裳,林觅瞅着是真觉得好笑。
她先是夸了一句,然后在旁边花了两文钱买了个竹筐。
顾化树瞧着,特别心疼这两文。
竹篮这东西不值钱,他要是有时间有竹条,一个上午就能做出一两个来,只是肉疼归肉疼,他也知道这么多衣裳没法直接抱回去。
先不说路难走,就是旁人瞧见了指不准说三道四,甚至说不准有些心思活络的人,也会想到这个生钱的好法子。
将衣物放进竹篮里,两人又去了医馆拿药。
等从医馆出来,林觅的手里多了三个药包,一共花了三十六文。
花的钱看着不多,可这仅仅只是三天的量,一天大概十二文,不到百日就是一两银子,要知道顾家以前就是一年都存不下二两银子呢。
两人回程并没有再坐刚子叔的驴车,而是直接走了回去。
在回村的路上,要是遇到干草还会捡了些堆放在竹筐的上面,就是为了防止旁人看到。
从出了城,两叔嫂走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的路。
林觅算着一天一个来回就是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五个小时。
她心中叹气,就算觉得太费时间也只能走着,村里的顺风车搭一次两次还行,真要天天厚着脸皮挤上去,谁心里都会觉得埋汰。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有银钱买头牛。
就算牛太贵买不起,买头驴也行。
两人心里都在浮想联翩。
只是一个是叹气,一个却激动得恨不得大跳。
等进了院落,屋里却有人在发脾气。
“这知晓的知道她是我奶,不知道的还当是来打发叫花子呢。”顾莲儿双手叉腰,气得眼眶里湿漉漉的,只是强忍着没有落泪,“割了两把韭菜过来看望,人李家嫂嫂和我们非亲非故都给了鸡蛋……”
“行了,说这些做什么。”顾牛氏呵斥一声。
“我为什么不能说?”顾莲儿梗着脖子,继续大声:“往年我们对她的孝敬少了吗?去年年底她张嘴就要一套新衣,您和爹咬着也答应了,可结果呢?转头就被她裁小给了两个宝贝孙子。”
顾莲儿越说越觉得委屈,她伸手用袖子使劲擦掉落出的泪水,话中带着哽咽:“这样的事难道还少吗?往日里我也不说了,就当是孝敬阿奶的。可是现在呢,爹伤得这么重,他们那一家躲的远远生怕我们会去借银钱,现在爹伤势好了些许,拎着两把韭菜就当看望礼,他们有事就直接开口寻我们要,现在就这样打发我们吗?人家都是有来有往,这也太欺负人了。”
顾牛氏闷不做声,脸上也是带着些许恼怒。
闺女说的这些她哪里会不知道,往年对老屋那边的孝敬就没断过,平日里但凡有些好菜也会端一些过去,虽然分家之后两家不亲,可他们一家是自认没亏待过老屋那边。
她去看得明白,那边对他们并不热络,只是没想到这次连面子活都不顾了。
顾牛氏叹了一声,“算了算了,不是从自个肚子里出来的,哪里会心疼。这次过了,以后就尽量远着些吧。”
顾莲儿还有些不满。
可见到进院子里的两人后,到底没在开口抱怨了。
顾牛氏看着两人,却有些好奇:“你们哪里来的竹筐?”
“娘,你看!”顾化树早就忍耐不住要和家里人分享,他将竹筐放下然后拨开上面的干草,露出了下面装着的衣物。
顾莲儿探头,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她伸手挥了挥鼻子:“你捡回来的衣裳啊?旧是旧了些,不过改改也能穿。”
“哪里是旧衣,这都是银钱!”顾化树脸颊通红,实在忍耐不住了,连连就将在码头上的事给说了出来。
一套衣物清洗下两文钱,缝补居然还能有一文。
他们买回来的都是粗线,老大一捆都只要六七文钱,能缝上百件衣物。
这样算下来,真的是大赚啊。
“小弟啊,你怎么不多拿点衣物回来,有多少我都能洗啊。”顾莲儿脸上的泪痕早就不见,她现在恨不得大笑起来,一套衣物两文钱,她洗多少都乐意。
“我倒是想。”顾化树挠了挠脑袋,可他又不能硬逼着别人来给他们送钱。
“旁人不认识我们,第一次能有这些已经很不错了,时间久了彼此能信任也就好些。”林觅开口,她之所以会让小叔子先去找个最壮的汉子恭维,也是因为想给旁人做个样子。
“二嫂是真能干,都是她想的法子呢。”顾化树佩服着说。
林觅浅笑了下,她微微抬头注视着站在灶房前的人,开口说道:“说起来是多亏了大嫂,她前些日和顾宝说着洗衣的事,我也是听了后才有这个想法。”
成氏听到这,不由有些紧张,她连连摆手:“哪里是多亏了我,是弟妹的功劳可千万别推到我头上来,谁家不洗衣,也就弟妹能想到这去。”
一来一往,两妯娌之间像是相处得很融洽。
只是,成氏蹙着眉头,说道: “洗衣物可以,只是这个天气,一天晒干有些难。”
“这倒是,天凉秋风又带着潮意,一天晒不干。”顾牛氏也是接话,她问道:“能不能两天?两天才行。”
顾化树没说话,而是直接望着二嫂。
林觅却摇了摇头,“码头上的人本就不认识我们,怕是现在有人都后悔贸然将衣物给了我们,毕竟我们真的跑了诓了他们,也无人认得。一天他们都会将信将疑,两天怕是更不成,不过等以后熟悉些了,就无妨。”
顾家人听着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将心比心,让他们将自己的衣物给了陌生人,他们也会胆战心惊吧。
林觅继续道:“娘,您看能不能将灶房空出一些来,我们在灶房烧木柴把火烧得大些,直接烘干。”
之前林觅就发现顾家的院落很大。
不但房间大、院子大,就是灶房也是,直接一分为二,都不会打扰到家里的生活。
“这个法子好。”顾化树猛地拍了拍手,他双眼发光,大声的道:“无非就是多烧些木柴,我去山脚多捡些就是,反正不花钱。”
“成,那就这么办。”顾牛氏紧跟着站起,不似之前背脊有些弯曲,这个时候的她站得特别挺直,“四郎你就去捡柴,顾宝娘和莲儿你们跟着我,我们去高坡那洗衣。”
化连村一共有两条小溪,大部分都会选择西边溪流用水,高坡坡陡不说还得绕路,平时都没人会去,正好他们做的事不方便外人瞧见。
毕竟无本就能赚得银钱,谁都有兴趣。
“娘,爹那……”成氏有些犹豫,她自然想赚钱,可就怕爹又不许。
以往对着老伴言听必从的顾牛氏却挺着胸脯,“老头子只说过不能经商,我们又没拿出本钱来做生意,无非就是赚个清洗的工钱,这和去外面上工做活有什么不同?放心吧,你爹准没意见。”
顾牛氏没说,就算老头子真有意见,她这次也不打算听了。
成氏听着抿嘴一笑,笑容将脸上的忧愁扫开了些许,她转身回到屋里将木盆和棒槌拿出来。
而没被顾牛氏分派任务的林觅主动开口:“娘,家里也没什么事,我就跟小叔子去山脚吧。”
顾牛氏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你们把顾宝带上,那孩子闹我们去溪边就怕没看住。”
几人说说聊聊,然后同时那着物什出了房门。
刚出了门,便分开朝着两个方向而去。
屋子里也就留下了还躺着不便行动的顾壮。
木板床上的顾壮一直睁开着眼,外头的动静也能听到些。
从一开始闺女抱怨老屋那头,对于老屋那头的行为他其实一点都不伤心,从记事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爹娘的亲生子。
爹在世时,从未亏待过他。
等爹离世就立马被分家出来,这些年也算回报了顾家对他的养育之恩。
顾壮想着,不管他能不能熬过去,以后能远着就远着吧,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也该是个头了。
等顾壮心里有了这个决定后,再去听外面的动静,却发现他们居然打算做生意,一开始顾壮是满腔都是反对。
可听着听着,他不由想到了几年前。
他那两个儿子满脸带着自信耀眼的神情,对他说着经商的法子。
顾壮到现在都还记得,听着儿子们的话,他多么的自豪骄傲啊。
本以为儿子们能大展宏图,却没想到引出了那些祸事。
“罢了罢了,反正家里都这样,就算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顾壮低声喃喃,两文钱的生意又有哪个有钱有势的能看上呢。
可两文钱对于他们就真的太重要了。
顾壮打起精神,他想着二郎媳妇说的将灶房分开的事。
手指曲起在木板床上比划着,这事没了他,家里还真没人能做好。
果然,这家还是少不了他咯。
这般想着,顾壮老态的脸上也渐渐的浮现出了笑容。《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