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荣安又打消这荒唐的想法。


    不过是变了称呼,也许母后昨日只是念及旧事旧情,忆起种种磨难,才难以忘怀,提出了那要求罢了。


    她不禁叹息,心里暗道自己真是累了,不然近日来怎会频频被怪梦纠缠,还多思多虑。


    她笑了笑,仍有几分不自然:“母后不必担心,朕无事。”


    “只是不知道,是何事惹得母后平白烦心,动了这么大的怒气?”


    她边关切着问,边冷然一个眼神瞥向地上一头乌发杂乱无章披散着的宫女,注意到宫女脸上和手臂上,都是一道道交错的血痕,想必是用利器而划。


    惠和太后的性子荣安心里清楚得很,虽然偶尔强势果决,但平日里最是温和,断然不会毫无缘由地责罚奴才。


    此人必是犯了她的忌讳。


    惠和太厚淡淡道:“原是小事,哪里值得哀家忧心,一个妄图爬上龙床的贱奴罢了。”


    爬龙床……


    荣安微微皱眉。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这瑟缩发抖的宫女身上,这才发现,的确比寻常宫女的打扮要艳丽些,精心画了别致的妆容,就连发簪也是银光闪闪,格外耀眼。


    全然不似一宫女该有的样子。


    “皇上……皇上,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奴婢无意冒犯太后娘娘啊!”那宫女见荣安视线移到她身上,顿时就是一阵戚戚的呜咽,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仍然婉转动听,抖着身子不停地磕头,不忘偶尔抬起头望着荣安。


    眼神中蕴含毫不掩饰的情丝,点点星光,水光流转,简直是堪称弱不禁风,我见犹怜。


    可惜她面前,并不曾有怜惜她的人。


    荣安自己便堪称京城第一美人,否则也不会觉得容貌颇好的魏瑶只是生得清秀些罢了,对这楚楚可怜的小宫女,只有几分探究和了然。


    从前可不曾有这种景象,想是她立一女子为后,便叫这世间许多女子的心,也活络了起来。


    “放肆!你这是在说哀家诬陷你一个奴婢?好,好啊!”惠和太后听了这话,再瞧那波光粼粼的美目,竟敢当着她的面对荣安暗传情丝,当即盛怒,站了起身,“那哀家就叫你看看,冒犯哀家,到底该是什么个下场!”


    她甫一挥手,身旁的箬竹会意,当即几个太监就上前来,牢牢把这宫女按在了地上,作势要打。


    荣安伸手拦住。


    惠和太后顿时一惊:“怎么,皇上还当真瞧上了这贱婢不成?”


    “母后哪里的话,儿臣已经讲明,儿臣是真心待皇后的,又怎么会在此时护这僭越了的宫女?”荣安见她这神情,知道是真真的惊怒了,只好安抚道,“只是怕平白脏了母后这寿康宫罢了。”


    她对身后的周宁淡淡吩咐道:“拉她出去。”


    周宁应:“是。”


    当即几个太监就拿粗布塞了那宫女的嘴巴,硬生生给一个挣扎的大活人拖了出去。


    人拖出去,是生是死便由她说了算。


    这种事情,杀鸡儆猴就好,却尚且不足以要一正值妙龄女子的性命,且放她出宫去自生自灭,也就足矣。


    荣安本以为这下惠和太后便能消气了,却不想惠和太后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到裹了一圈红痕出来。


    她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却面色不改:“……母后?”


    那白皙的手仿佛才在冰里冻过,凉的几乎没了生气,再一看脸色,竟也有几分惨白,惠和太后怔愣了片刻,才蓦地松开手,坐在榻上:“无事……”


    “无事……”


    她摆了摆手,抚额道:“哀家乏了,皇上若还有要事,先去处理要紧。”


    “……是,那儿臣先告退了。”荣安沉默片刻,也觉得今日的母后格外喜怒无常些,生怕自己频繁来请安无益于她安养,只得告退。


    走前,她回过头望了一眼窗子内那个仍坐着的身影。


    母后确实比往日更显年轻与活力了些,并不是她的臆想,却更易动怒了些。


    也不知到底是否是好事。


    荣安前脚刚走,后脚惠和太后便一扫先前疲惫的神态,又惊又怒,惨白着一张脸喝退伺候的宫女。


    她衣袖一扫,几个琉璃瓷瓶便径直扫落在地,四分五裂。


    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怒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的会有什么劳什子的皇后?你给我出来!”


    气氛一时静默,无人作答。


    “出来!你仔细些,当心我要了她的命!”她又是一拍桌案。


    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空气中一阵微光浮现,荡起阵阵涟漪,最终汇聚成了一个暖和却微弱的光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好了,你要的我都已经应了,怎么还这般聒噪?”


    若荣安尚在此地,定能发现,这声音可不就是一直以来帮她助她的系统。


    “什么应了,”惠和太后早不是那慈祥的音线,反而多了一丝娇柔,冷哼了一声。


    “当日讲好,我要这具身躯,不过是为的作为她母亲,名正言顺找个人赐婚给她,再换了那身子去同她成亲,”她眉眼间皆是不耐,质问道,“怎的我这刚一来,她竟要迎娶皇后了?”


    若不是早就心仪于这万千世界中的一人,她又何苦和系统做这笔交易,来这小世界使用别人的身体?


    这系统也是大胆,求她救它女儿,竟还敢阳奉阴违,玩弄这些心口不一的小手段。


    提及女儿,系统陷入沉默。


    它淡淡道:“这有何难,你占了那未来皇后的身躯,便可名正言顺同她在一起,还平白得了一分爱惜,岂不美哉?”


    提到荣安对魏瑶的爱惜之情,沈茵更是面色狰狞了一瞬,待看到铜镜里那张惠和太后的与荣安有几分相像的脸,才略微缓和下来。


    她颇为可惜地抹了抹肌肤:“这脸若是年轻上几分就好了。”


    “其他人,才不配和她肖似。”


    系统瞧她这副痴情的模样,内心忍不住嗤笑一声蠢人,但面上仍然恭谨:“这样安排,你可是满意了?”


    “满意,自然满意,”沈茵侧卧在榻上,细数自己几根变回白皙细嫩的手指,银铃般轻笑,“如愿以偿,还有何可不满?”


    “你且放心,只要你好好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她把玩着手指,心里仍是方才荣安一举一动皆具风情的音容相貌,漫不经心地安抚道,“你那女儿,即便被销毁了数据,我也有的是法子让她重新做回系统。”


    系统这才不再言语。


    傻子,你只几句话便引得她怀疑身份,还指望替代那姑娘入宫为后?


    绝无可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