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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章


    结婚三年, 阮朵朵鲜少跟家里联系,许苍松对他名义上的丈母娘和大舅子也很陌生。


    给他们买房的细节许苍松更是记不太清。


    依稀是丈母娘说大家住得近点,以后等阮朵朵生了孩子, 她可以帮着照顾,毕竟请来的保姆不够放心。


    许苍松觉得这话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当时他和阮朵朵没有孩子,但他们早晚是会有孩子的。


    未雨绸缪很有必要。


    再说给老婆家买套房子而已, 没毛病!


    于是许苍松大笔一挥, 丈母娘大舅子便欢欢喜喜乔迁新居。


    至于阮朵朵当时的反应, 许苍松倒记得挺清楚。


    她扯扯唇, 没多高兴, 也没多不高兴,只凉薄地看他一眼,这事儿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了。


    如今想来, 许苍松莫名觉得阮朵朵那眼神很有深意,仿佛在看智障。


    从出租车上下来。


    许苍松拎着两行李箱,跟着阮朵朵进小区。


    这小区虽不如他们以前住的别墅精致,但在这座城市, 算高档型公寓。


    阮朵朵并没有家里的卡和钥匙。


    大概两人男帅女美气场非凡, 一看就像住在里面的人, 保安没提出质疑。


    上电梯前, 阮朵朵跑到路边垃圾桶翻了翻,也不嫌脏地挑出个比较大的空快递箱。


    “你想做什么?”许苍松莫名其妙。


    “待会你就知道了。”阮朵朵挑挑眉, 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眉心紧拧, 许苍松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两人尾随其他住户进电梯。


    到了八楼, 阮朵朵走出电梯门,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叮嘱许苍松:“你待会先站在转角,不准暴露自己,等我进门,会叫你的。”


    许苍松:“……”


    再迟钝,许苍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结合以往来看,这家人似乎有点问题。


    拧眉看着阮朵朵平静的侧脸,许苍松正要开口,阮朵朵突然按住他肩,不准他再继续往前,语气严肃:“你就先站在这等我。”


    语罢,不等许苍松回应,已经抱着纸箱走到房门前。


    按门铃前,阮朵朵很慎重地看了眼身后,见许苍松果然老实藏得不见踪影,终于放心。


    她伸手按门铃,举起快递箱,挡住猫眼。


    “谁啊?”门内隐约传来一句女人的疑问,听声音是阮朵朵的母亲刘菊丹。


    “送快递。”阮朵朵略微压低嗓音。


    门柄开始扭动,阮朵朵立刻拉起警报,全身绷紧,像蓄势待发的子弹。


    门开的瞬间,阮朵朵猛地丢开箱子,她一把拽住门,“砰”一声,原本只开了一道缝隙的门大大敞开,瞬间撞在墙面。


    阮朵朵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朝许苍松藏身的地方喊:“许苍松,快进来。”


    刘菊丹:“……”


    这番操作太快,等刘菊丹一脸懵逼的反应过来时,许苍松已经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她面前。


    “岳母好。”许苍松实在是太尴尬了,此时此刻,他连假笑都笑不出来。


    “好什么好?”瞪了眼还有心情鞠躬问好的许苍松,阮朵朵气不打一处来,她拽着他手,粗鲁又迅速地直接跨进门槛。


    进了客厅,阮朵朵这才放松下来,她优雅地捋发,整理凌乱的裙摆。


    她动作慢条斯理,自有一番雅韵。


    许苍松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总觉得刚才泼辣耍赖的那个阮朵朵根本就只是他的幻象。


    “你、你们——”胸脯上下起伏,刘菊丹终于回过味,她指着阮朵朵,怒目圆瞪,“你带他到我家干什么?”


    “你家?”阮朵朵好整以暇地把散落在胸前的发丝拂到肩后,冷笑一声,“你说话前也不先想想清楚,你家可是他花钱买的。”


    “那又怎么样,现在它是我的。”


    阮朵朵不指望跟刘菊丹讲道理,她拉住傻了眼的许苍松往走廊里侧走,挑了间采光面积都还不错的客房,阮朵朵把愣着的许苍松和两个行李箱推进去。


    然后猛地将门关上。


    扭头看着怒气冲冲跟过来的刘菊丹,阮朵朵语气寡淡,也就通知一声:“我们会住在这里一段时间。”


    “凭什么?”刘菊丹差点跳脚,“阮朵朵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嫁给褚魇多好,你知不知道,褚魇那样的人肯要你是我们家祖上积了德,可你居然失心疯地从他婚礼上跑掉?还把这么个破产的扫把星带到我家?你什么意思?你想害我是不是?”


    阮朵朵任她唾沫星子飞起,也不争辩,等刘菊丹说完喘气,她轻飘飘睨她一眼:“你放心,他很快就会像以前一样有钱,你现在要是肯好好伺候我们,等以后我们飞黄腾达了,少不了你好处,就像这栋房子,要是没有里面那个破产的扫把星,你一辈子都住不起。”


    刘菊丹气得圆脸爆红,她叉腰往地上狠狠啐了声“呸”,整个人要炸:“飞黄腾达?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破都破产了,你以为飞黄腾达跟过家家一样?相信他那个扫把星能飞黄腾达,母猪都能上树。”


    阮朵朵双臂环胸,倚在墙上好笑:“行,我可给了你抱大腿的机会,你自己不想把握,怨不得我。”


    “我保证不怨你,滚,你马上带着这扫把星立马给我滚!你要是不想过苦日子,就老老实实回头找褚魇认错。”刘菊丹伸手指向门外,她脸上挂着刻薄的嗤笑,一张嘴张张合合,“阮朵朵你想得倒挺美,没钱了就指望吃我的住我的?我呸,美得你们,没门!”


    一墙之隔,许苍松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他料到阮朵朵可能和家里关系不太好,但千想万想,怎么都想不到居然会是这种局面。


    许苍松见过几次丈母娘,她对他很热情,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如今看来,丈母娘原来也只是在对他的钱热情而已。


    听着两人在门外的争执声,许苍松眉头紧锁。


    他突然有点眼酸。


    阮朵朵应该也从来没想过要回来这里。


    何必呢?


    还不如他去找份工作。


    他真的没关系。


    猛地从内拧开门,许苍松一抬头,霎时对上阮朵朵看过来的平静眼神。


    “我们还是……”离开这里。


    许苍松话没说完,阮朵朵直勾勾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又从外将门“砰”地关上。


    接下来是新的一轮争吵。


    丈母娘嚷着他们要是不滚就报警。


    阮朵朵似乎一直都很平静,她声音很轻,还带着笑意。说报警可以,要是敢报警,她就把她如何骗女婿的钱骗女婿的房子,如何占尽便宜翻脸不认账都打印出来,然后贴满小区。不让他们住行啊,大家都别住。


    “你、你个白眼狼。”刘菊丹气得腰上的赘肉都开始颤抖,她恶狠狠瞪着阮朵朵,“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


    阮朵朵无动于衷地掀起眼皮:“你应该谢谢你生了我。”


    刘菊丹指着她:“我呸!”


    “我想我们已经谈的差不多,暂时就这样吧!”阮朵朵支起身体,她右手握住门柄,开门前突然想起来地回眸看着刘菊丹,“哦,今晚饭菜记得多做点,我饿了。”


    刘菊丹:“……”


    不再搭理,阮朵朵面无表情地拧开门,“砰”地关上。


    许苍松就站在门后,他神色凝重,此时看着阮朵朵的目光格外复杂。


    “习惯就好了。”阮朵朵瞥他一眼,有点闪躲地收回视线,她转身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衣服,“你就当是门外有只鸟在叫,或者猫猫狗狗都行,习惯就好了。”


    许苍松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将箱子里的衣服挂到柜子里。


    收拾完她仅有的几套衣服,阮朵朵紧接着打开许苍松的行李箱,帮他把衬衣和西装都挂好。


    双拳不知不觉攥紧,许苍松蓦地移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语气笃定:“别收拾,我们搬出去。”


    阮朵朵顿了一秒,还是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我们搬出去。”嗓音蓦地抬高,许苍松上前握住阮朵朵纤细手腕,他把她手上的白衬衫用力扔到床上,严肃地盯着她漂亮的小脸,一字一句极其认真,“我说我们搬出去。”


    低垂着眉眼,阮朵朵沉默半晌,才平静地抬头,她望进许苍松汹涌澎拜的眼眸,嗓音略软:“这房子是你买的,这几年你也给了他们不少钱。不是我们不要脸,不要脸的是他们,所以你不要觉得自尊心受损,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许苍松狼狈地闭了闭眼,诚然有阮朵朵所说的原因。


    但他这么坚持,不单纯只是男人的面子问题。


    许苍松是真的受不了阮朵朵这么委屈。


    这还是她的亲生母亲。


    可这个亲生母亲居然为了钱劝女儿嫁给褚魇,如果不是出于相爱并自愿,任何一个正常家庭都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不能人道的残疾男人。


    许苍松不肯妥协:“你听我的,我们搬出去。“


    阮朵朵:“可是以我们目前的经济状况,很难再支撑下去,住廉价酒店也需要花费不少钱,还有日常各种开销。这房子有什么不好?地段装修都是顶级的,除了忍受唠叨,没有任何缺点。”


    许苍松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去找工作,哪怕住的环境差,也比这里好。”


    阮朵朵拧眉:“我不觉得,我觉得这里很好,比起廉价酒店,这里好一万倍。”


    许苍松愠怒:“你撒谎。”


    抬眸直视他双眼,阮朵朵挺起胸脯:“我没撒谎。”


    两人对峙半晌,都不让步。


    许苍松攥着阮朵朵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他冷冷盯着她。


    没撒谎?呵,她骗他都骗惯了。


    一个说谎不眨眼的小骗子,嘴里的话还有什么可信度?


    “我昨晚跟你说的很清楚。”阮朵朵忍不住想叹气,她知道如果她还不服软的话,跟许苍松简直要没法再谈下去,“我不想你去工作,等住下来,有了电脑,你就专心做你擅长的事情就好。至于生活方面,我应该也能找份工作挣点钱,但你指望我负担起整个家的开销,难度未免也太大了吧?所以我们就住在这,把你以前白白送给他们的钱讨点回来就够了。我们不是白住,我们只是收点利息对不对?”


    许苍松一瞬不瞬地低眉看着阮朵朵,他忍住内心对这番话的波动,故意轻描淡写:“你要去工作?”


    阮朵朵有点不太肯定,语气略微心虚:“如果能找到的话。”


    “你行吗?”那么娇滴滴受不得委屈的样子。


    “怎么不行?”听他这么贬低自己,阮朵朵立即横了起来,她一双明眸瞪向许苍松,粉唇微微噘起,秀眉拧着,鼻尖皱起,所有五官似乎都在对他的质疑表达抗议。


    许苍松抿了下唇角。


    忍住俯身吻她的冲动,他把丢在床上的白色衬衣亲自整理好挂到衣柜。


    不再多言。


    阮朵朵:“……”


    所以这就是妥协的意思了?


    果然许苍松还是那个好哄也好骗的许苍松。


    阮朵朵抿唇弯了弯嘴角,很快摆正脸色,一板一眼地去柜子里找棉被床单之类。


    五点左右,门外传来对话声。


    阮朵朵还在和许苍松整理房间。


    听到她哥阮山辉惺忪问是谁来了的声音,阮朵朵撇撇嘴角,一晃几年,阮山辉还是这副德行,晚上通宵游戏,白天睡到天黑,什么都不会干,只会坐等开饭。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真真是经典。


    “要开饭了。”阮朵朵机警地放下擦桌抹布,拉着铺床的许苍松出门。


    刘菊丹在厨房忙活,阮山辉在洗漱。


    餐桌搁着三菜一汤。


    知道许苍松尴尬,但没办法。


    没钱的日子就是这么难过的。


    把许苍松按在座椅坐下,阮朵朵坐到他旁边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干。


    反正无论她有多乖多勤劳,都抵不上阮山辉半根手指头。


    刘菊丹翻着白眼从厨房出来,瞪了眼阮朵朵和许苍松,她嘀嘀咕咕着骂人的话,把右手端着的米饭放到许苍松对面,左边的碗重重搁在桌上,转身回厨房继续盛饭。


    “没关系,你只要记着不要脸的是他们就行了。”凑近许苍松耳畔,阮朵朵压低嗓音的同时,飞快将桌上两碗饭对换,把原本放在许苍松对面的那碗放到了他面前。


    许苍松不解地蹙眉,正要询问,洗漱完的阮山辉迷蒙着眼睛晕晕乎乎做到了许苍松对面。


    很快开饭。


    四人都不吱声。


    许苍松没吃过这么没有食欲的晚饭。


    他努力压下心头的反感,不愿让阮朵朵担心,只得沉默地一口一口咽下去。


    吃到最后,许苍松戛然怔住。


    米饭下的碗底,压着一块鲍鱼。


    他怔怔望着对面吃得专注的刘菊丹和阮山辉,突然明白了阮朵朵刚才的举动。


    很显然,这是独属于阮山辉的鲍鱼。


    握着筷子的右手青筋毕露,许苍松深吸一口气,沉默地把鲍鱼夹到阮朵朵碗里。


    阮朵朵一愣,她微微蹙眉,又把鲍鱼还给许苍松:“你知道我不爱吃这个的。”


    许苍松心疼地“哦”了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要是都不吃,给山辉,他需要补身体。”刘菊丹双眼冒光地盯着那块被让来让去的鲍鱼,心底暗骂,她明明将这碗饭放在山辉面前,怎么跑到了对面?难道她一时间搞错了?


    “谁说他不吃?”阮朵朵立即反驳。


    许苍松始终低垂着眉眼,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忍着恶心,三两口把鲍鱼塞进胃里。


    ——


    晚上十点多,阮朵朵从浴室出来,往脸上擦了点面霜,她掀起薄被,睡到许苍松身旁。


    却突然被背后的一双手拥住。


    “你还没睡?”有点被吓到,阮朵朵拍了拍胸脯,看向许苍松。


    他双眸紧阖,浓密睫毛乖顺地缓缓眨动。


    确实没睡着。


    阮朵朵暗叹一声,这样的局面许苍松肯定很难堪吧?住到别人家,遭受嫌弃和冷眼。


    男人大概都受不了,可是——


    “做吗?”阮朵朵轻声问,有心缓解他的压力和情绪。


    浓眉紧蹙,许苍松蓦地睁开深邃眼眸,似是有点不认同。


    阮朵朵很尴尬:“哈哈,你应该很累了,那不想做就不做吧!”


    许苍松:“……”


    对男人说这样的话,难道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在阮朵朵躺下的瞬间,许苍松蓦地攥住她手腕,俯身压了上去。【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