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剑如春晓[穿书] > 16.香猪侠客
    扶摇剑阁在“七洲十一海”中的“素月洲”内。


    素月洲终年如春,春风温柔,美人也温柔,游乐销金之时的滋味更为温柔。


    青石板路两旁落着歪斜的木阁,流水潺潺于前方的木桥之下,杨柳岸坐着些逗鸟下棋的长者,负着剑的修士匆匆而过。


    行人满身风霜,转过弯入了一间小酒馆。


    这酒馆很小,只摆了四张桌子,木地板上落着灰,人也不多,只在最中间的桌子上坐了一只鹤。


    说鹤也不像鹤,它通体雪白,只是毛短得很,硬要说,倒像是只秃鸭子裹了层白毛。


    在鹤的身前,站着七八个人,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极为恭敬地走上前去,然后,在那只鹤的头上摸了一把,再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块玉魄。


    这只鹤嘴里叼着一个须臾袋,接住玉魄。


    小白在心里数着玉魄的数,差不多今天赚了五十多块了,还行,这生意真是一天比一天不好做。


    它偏偏头,看见从那扇摇摇欲坠、行将就木的木门外,又走来了两个少年。


    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白衣。


    小白暗叹一声,心里暗叹一声,这黑白双煞俩冤家,看来我今天生意是做不成了。


    安却跟着引路蝶踏进酒馆时,看见的便是小白叼着须臾袋,一群人往里边放玉魄。


    小白给他发纸鹤时,说它过得极为滋润,让他们也来瞧瞧。


    他走到小白身边,听得最后一个修士说了句“多谢鹤大仙,今日能否在繁花塔有所收获,就靠您了。”


    还用上了“您”这个字,安却问它:“鹤……大仙?你这是干什么了?”


    小白得意洋洋:“山人不可言语。”


    安却不说话了,向仍站在门外的叶遥之招了招手,“之之,我们在这里休息会再走吧,不然吃点什么,我好饿啊。”


    叶遥之把剑轻轻靠在桌角,坐在了长木椅上:“这都是素月洲的南边了,这里的饭菜……你能吃几分辣?”


    安却拿手撑着脸:“一分辣,那就没意思了……”


    小白左看右看看,坐不住了,“作为两个残忍欺压老鹤,无情夺走鹤的毛发的恶人,你们不问问老夫的遭遇吗?”


    安却笑了笑,他笑时眼睛里仿佛流转着光华,道:“你不是鹤,你是秃毛鸭子。”


    小白恶狠狠:“屁,秃毛鸭子能赚这么多钱吗?嗯?”


    叶遥之声音凉凉:“秃且肥。”


    小白:“……鹤大仙诅咒你们了哦。”


    恰此时,又一位修士匆匆闯进来,跑到他们两人一鹤前,鞠了一躬,“还请鹤大仙再助我一把,今晚我必定去繁华塔,有去无回。”


    安却被这一声吼给惊了惊,他又看见这位极为粗犷的修士,伸出手,在小白的头上了一把,留下五块玉魄,潇洒而去。


    “繁花塔?他们是想借你转运吗?”叶遥之的手指在桌上慢慢地敲着,眼神凝在了木门外的远方。


    繁花塔是素月洲最负名望的销金之所,一共七层,第一层是赌场,从一块不值钱的玉魄,到千金难换的寿元,都可以作为赌注。


    而第二层,是风月之所,据说揽尽了素月洲内修行阴阳调和之道的美人,或者是想修忘情道的其他修士,当场便可行双修之道。再往上的楼层,则只有少数人知道了。


    “老夫福运很甚的,据说摸过我头的人,在繁花塔都赚得盆钵盈满。”小白叹着气,“年少不知钱滋味,如今儿子要再成亲,孙女要买新衣,二姑婆要再飞升,三姨新找了个小白脸……”


    叶遥之:“……”


    无论听多少次,他都会被这个庞大而复杂的鹤家族关系弄得头疼。


    “可怜我一老鹤,沦落至今,只能做些卖笑逢迎之事。”


    安却摸了摸它的头,道:“小白,太可怜了,我也摸摸头,友情送你一块玉魄。”他往小白的须臾袋里放了块玉魄。


    小白:“这边建议你多摸几下呢,多摸一次多赢一局,只需要多给一块玉魄哦。”


    安却:“……”


    他和小白扯着闲话,关心了七大姑八大姨飞升的大姨婆成亲的小叔叔,但眼神往着窗外飘。


    窗外的天空碧蓝如洗,目光越过垂柳,越过楼阁,越过御剑而行的修士,最终隐在薄雾里的是一座高塔。


    叶遥之见安却的眼神往那边瞅了好几次,说话也心不在焉的。他冷着脸:“去繁花塔吗?”


    安却站起来,眼神仿佛乍然明亮了许多,像枝活过来的海棠,他道:“之之,这可是你说的,我只是答应了你的提议。”


    “走吧,走吧。”安却催促着。


    他从来没去过繁花塔那种地方,只在师兄师姐们偶尔的谈话中,依稀听得过只言片语,但是也从来没有人带他去玩。


    叶遥之:“只在第一层。”


    安却:“好,我本来就只想赌赌钱。”


    叶遥之:“我让你收手时,你便收手,不论输赢。”


    安却:“之之,我有钱的,很多很多钱,必不会沉迷于赌博的。”


    叶遥之:“……”他瞥了眼安却,问:“你知道我从你身上看出了哪四个字吗?”


    安却:“意气风发?”


    “人傻钱多。”


    *


    垂岸杨柳围着一片小湖,柳叶浮在湖面上,湖中心便是繁花塔。


    一座吊桥从繁花塔垂到岸边,修士们大多从这座桥而行,也有人直接御空,飞入繁花塔的上边的楼层里去了。


    安却和叶遥之围着块小摊,摊架上一列一列地挂着面具,在风里“砰砰”地相互敲着。


    叶遥之把最上边的那块面具拿下,在手里端详了一会,神色很认真。


    安却喃喃:“之之,你好厉害,你是怎么能从这么多的面具里,一把就拿到最丑的那张。”


    叶遥之:“……”那块面具是张猪面,还是灰黑色的,丑倒是真丑。


    他轻笑了声,道:“你别动。”他伸出手,把面具覆在了安却的脸上。


    清风从他们身边拂过,柳絮自空中飞向远方,来来往往的修士极快地掠过,只有叶遥之的动作被放慢了。


    安却感到那手指在自己的脸上触过,接着脸上便被覆着了块凉凉的面具,但他只注意着叶遥之的手指。


    那手指一直触到了耳垂边,才堪堪离开。


    叶遥之仿佛很满意,语气里罕见地带了些温柔的意味:“走吧,现在可以去繁花塔了。”他在摊上放了两吊钱。


    “哦。”安却跟了上去。


    小白很奇怪:“你为什么不躲,你现在好像一只猪。”


    安却没说话,垂着头向前走着。


    小白长吁短叹:“猪就猪吧,鹤不嫌猪丑。”


    安却停下来:“小白,你要弄清楚一件事。就算是只猪——”


    他指了指自己:“我,好幸福一猪。”


    再指了指小白,“你,好惨一鸭子。”


    小白:“……”


    *


    繁花塔以钱论成败,只要是揣着钱的修士,都是这的上宾。


    安却和叶遥之自正门而入,还未见繁花塔内的盛景,便被邀到了一侧的楼阁里。


    邀他们的人是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着绿衣,笑着说:“两位第一次来,需要先测定修为,免得俗世凡人混了进来。”


    绿映在繁花塔接引已有两年,见过的修士数不胜数,眼前这二位,她虽看不透修为,但从气质上来看,应当是名门弟子。


    黑衣的少年练得应是无情剑道,而这位穿白衣的少年……


    绿映有些恍惚,虽然这人带了块灰黑丑陋的面具,但是她仍然忍不住看向这人,他身上仿佛有种缥缈超然的气质,往那一站,天生便比别人明亮。


    她垂着头,把眼神落在了他衣角上绣的绿竹上。


    测定修为的方法很简单,只需对着石柱,随意使一招仙法便可。


    安却使了“浮云七问”中的一式,剑招毫不拖沓,干净利落,靠着之之的心神动剑,剑光在石柱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他看向绿映,“这样行了吗?”


    绿映点点头:“可以的,”顿了顿,“这位少侠,你可是位列于天榜地榜或者美人榜中的修士吗,或者有别的什么名号,对于这样的修士,兑换筹码上会有优待的。”


    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像是柔柔的烟雨。


    安却一怔。


    叶遥之看了看绿映,又看了看安却,挑挑眉,先答了话:“他有名号。”


    他说得慢吞吞的,“素月洲扶摇剑阁内,人称‘香猪侠’。”


    安却:?


    叶遥之:“他的剑法,是在一剑挑了一个野香猪窝成名的,你见过野香猪窝里领悟的无上剑意吗?”


    这话说来古怪,偏偏他的神色很冷淡,语气也很笃定,听起来很让人信服。


    绿映晃了晃神,只觉那位白衣少年的形象有点坍塌,道:“既如此,我去名册中找找,若有这位……的记录,我会上报给管事给予你们优待的。”


    安却很认真地说:“等等,把我的名字一起查吧,这样快些,我叫叶……之之。”


    绿映点点头:“好的。”


    安却拍了拍叶遥之的肩膀:“之之,没想到,你给自己起的名号如此……俗。不过没关系,大俗即大雅。”


    “百年之后,‘香猪侠’之称必将响彻七洲十一海。”


    叶遥之:“……”【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