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西城区绕回上城区时,已然将近两点,手上是因为大量翻过文案以后留下的paper cut,出租车师傅一如既往的能唠嗑。
而此刻的我,从繁琐的事务里抽出身,望向车窗外的夜色,不复有其他的想法。
“小姑娘,我开快一点,你家人应该比较急吧。”
“没事。”
穿着职业装的我已经很少再听到“小姑娘”以及与之类似的称呼。
我没有说出那多余的一句。
“并没有一个人在等我。”
我年少时初识情爱,懵懂之中已然成为了自带标签的后劲分子。
仅仅因为走廊里某位师长的出现,那人便火急火燎般地松开了我的手。我仰头去看他躲闪的眼,那全然不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并不因此而难过。只是连坦然面对都做不到,算什么感情,更无所谓爱的字眼。
他去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我去镇上也职校肩并肩的高中。
只是谁也没想到,整整三年我一改懒散的品性,整日捧着全国各地的卷子站在办公室前,最后超了重点线四十多分。
考后,他在发了条短信问我去哪里。
我回答得极尽虚伪。
“能在省里最好的大学读读书已然是万幸了。”
他信了。
他没出省。
我出省了。
然后,这就没有然后了。
我没有成为拿奖拿到手软的优秀学生,也不是什么学生会的积极分子。
我只在乎赚钱。
建造自己高楼之上的房屋,拥有个看星星的阳台。
而我的父亲母亲早在我孩童时代分道扬镳,他们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车速陡然变快。
仅仅是一个转弯,似乎有了好几米的漂移。
司机力揽狂澜,车速算是勉强稳住。
我微微地喘口气,就在这朦胧之中,我们的车子横亘在道路中间。
可正在这稍稍平静之际,后面却来了一辆呼啸而过的大客车。
我闭上了双眼。
*
当醒来时没有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我就知道,这是彻底的、完全的不同的一个世界。
阳光隔绝在厚实的窗纸之外。
这是个中式的房间。
角落里的蜘蛛网很不讨喜。
我的床边来来回回总有很多人。
她们穿着古朴,有几张面孔,带着新鲜的年轻的灵气,又有几张了无生机。
在我眼中,她们礼法备至,而另一方面,她们说每一句话时仔细斟酌小心翼翼的模样也让我觉得可怜。
这是个久远的年代。
用当代的评价标准,这是个封建的时代。
而我正穿越到了这个封建的时代之中,但,我活了下来。
凡事皆有代价。
我既不会突兀地上前拉扯每一个人以图证明这世界的不同,更不会因为陌生的环境而担忧。
我早已习惯了,一个人,过足以漫长的日子。
我静静躺着,细细听着她们的口吻,这里还是个宫殿,偏冷门些,我仔细在床上瞧了瞧,这里的架构倒也算是精巧,床铺的东西也不至于太过廉价。
我设想了无数种我身处的境地。
冷宫弃妇,前朝宫人,好在,与其他人少了许多的来往。
只要没有太多人的叨扰,能让我以正常的方式进行正常的生活,我自然也不会埋怨诸多。
直到从宫外一路抽泣的小女孩趴在我床边大声地倾诉起“我”之前所遭遇的一切。
如雷轰顶。
这所经历的一切与我消遣时所看过的一本小说的靠近尾声情节大体相似,只是所站的角度天差地别。
我突然想起,那个女配与我同名。
辜姝。
我本以为那是件不吉利的事,便刻意的忘了。
然而,大脑表层能记住的东西虽然是有限的,但我却偏偏记着她那令人鄙夷的一生。
而如今。
我的手自然而然地摸上了肚子。
“所以,小番是么,我已经生下那孩子了?”
肚子是扁平的。
可是,如果时间线不断向前的话。
“小姐怎会这般糊涂?到底是这宫里的人怠慢了你……”边说着她边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递上帕巾。
“今日正好是小姐您产后的第三天,太子册立之时,就算皇后不是您,您现在也是太子的生母。”
“我这一路过来听见敲锣打鼓的,可是热闹非凡,却偏偏把我家小姐分在这偏院,小姐受够了委屈,大不了小番与你一同回家去。”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再说一些寻死觅活的话,既然孩子都生下来了,那小姐未来是万万要享福的。”
我只好心里默念了一句傻瓜。
*
遥想起这个冗长的古言篇章里,
漫长而足以深刻无比的等待中,
一段帝王与平民少女的故事终于靠近了尾声。
然而,经历了太多变故的女主已经不适合怀孕了。
年轻而果敢的帝王犯了难,阴翳之下迟滞了追求幸福的脚步。
这天。
阴云密布。
他的脚步不再踌躇,他擅自做好了决定。
“朕要你替朕生下孩子,除了你的孩子以外,你可以提任何条件……”
皇帝平稳地掩上门,脸上确是难掩沧桑的痕迹。
这名跪在他身后名叫“辜姝”的世家女子默然接受了。
她嘴角无法掩饰的弧度,表明了她甚至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幸运。
她生产后的第三天,虚弱无比时提出了留在皇宫的要求。
光环下的女主比皇帝更早一步开口,答应了下来。
好景不长。
在辜姝的更进一步对帝王的试探之下,皇帝失去了对她仅有的耐心。
她未有任何不利于他女人的任何行动,男四不忍心任何人打扰到女主平稳的幸福,为她贴上“莫须有”的罪名发配边疆。
她死了。
终于。
孩子不再是对于男女主内心的束缚,而知真正地成为了他们快乐的来源。
他们幸福得相安理得。
*
这故事都快结尾了。
我不得被快速地处理掉?
况且现在唯一的隔阂不是男二,男三,男四,而是我。
不过,这利用“不会怀孕”来证明伟大的爱情到底有多伟大,我倒是真想瞧一瞧。
“你先退下吧,我想休息一阵子。”
我翻身时侧脸望向那铜镜,方知镜中人的美色。
这世界,当真是有所得必有所失。
我努力的理清思路,分析现状。不出意外,就是今天将我这个女配的生路彻底斩断。
而我选择留在这宫廷之中,就将彻底的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我躺下,看似休息了好一阵子。前额却倍感压力思考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直到那名叫小番的女孩轻轻拍了我的肩,似又不忍打扰到我,“小姐,外面有人要来。”
我心想,这女孩也真是可爱。
我没有缩进了被子。而在那女子进来来之时便微微地爬起来,侧靠在床榻上。
我不想显得那么柔弱,也不想强势的那么明显。
我见那长相清秀的姑娘,身着凤服,头顶沉重的珠宝。
“皇后娘娘到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想来宫斗剧看多也是件好事,多多少少我还学了几句像样的话。
“辜妹妹你能有什么罪?错都在于我,可妹妹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焕儿。”
我抬头去望她的眼。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似乎有无法隐藏的欢喜。
“这是你为他取的名?”
“是啊,”她的神情有一闪而过的慌张,“辜姝妹妹是不是觉得不好?”
她往后缩了一步。
“早知道是要先问问你的意见的。”
“很动听。”
她便害羞般地笑了。
仅仅是交谈的这两句,让我产生了两个怀疑,有着两条全新的思路。要么不是这宫女出生的皇后确实性情柔弱,要么就是这眼前的女人太会掩饰。
就算书本中有再多赞誉的字眼,我也更相信我自己的观察。
而后,是一阵子突兀的恭谨的跪拜,宫人们自觉匍匐着开路,而男人的步伐稳健,气势强大,面容也是撑的起这强大的俊美,可他浓眉之下的眼一路走来毫无波澜。
腰间佩戴这的青铜剑寒气逼人,而眸中居高临下的冰冷与之相对。
想来,也只有一个人。
这个世界的男主。
也就是心只属于一个人,身体却可以碰很多人的——皇帝。
这世界的周转,快得让我几乎奔溃。
我听着他说,“锦宣,刚刚办完这么大的仪式,你跑过来可曾累着?”
转瞬之间,那眼中是溢满的柔情,真快要令人相信,这世界上有更古不变的爱情。
作为一个男主,向来应该只关心来回走一遭的女主,而不必在乎这个刚刚为他生下孩子的女配角。
我突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戏码。
那皇后自然脸颊更加潮红,“我不累,一点都不累。”
声音娇滴滴的,连我听着都酥麻。
皇后的身材娇小,微微靠在高大的男主怀里,郎情妾意,好生肉麻。
我别过脸。
这时,那皇帝终于注意到碍眼的我的存在,轻描淡写般地说,“你现在如何?”
“有幸能见证传说中的帝后夫妻深情,我自然觉得特别好。”
我就真怕我那一句“别再碍眼”,对方身上的佩戴的青铜剑,立马便指向了我。
只是在这个阶段,男主的杀气应该不算特别重。
我很坦然,也尽可能的作出了客观而实际的描述。
我从未想过剧情发展的如此之迅猛。
那皇帝冷漠而又不情愿的开口——
“你想要之物为何?”【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