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的东西可多了。
比如空调暖风机,也比如奶昔荔枝车厘子,也比如你头顶上戴着的那顶象征着九五至尊的束发冠。
当然。
开口说这些又有何用?
我只要技巧性的回避掉留在宫中这种愚昧无知的想法。
或许这条命还有得救。
“能够借住在皇后这等宽厚仁慈的人身旁,便已然是我积攒的最大的福气。”
趁那皇帝还没来得及质疑之前,我不紧不慢道,“臣女按理也好,按自己心思也罢,都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这时,屋外恰巧传来木鱼击打的声音。
我脑中灵光一现。
“不如就让臣女就去这附近的寺庙之中,好为这王朝积累运数,也为皇后此等心慈貌美之人求福。”
“辜姝妹妹,你怎么会这么好?”
她的眼角通红,泪水已然含在眼眶之中。
不知道从何起,我猜想起这份感动里,或许是演技占了上风。
那皇帝忽而松开怀中那娇弱的女子,“锦宣,你先离开吧。”
“北辰哥哥,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皇帝露出老谋深算的微笑来,“有些条件自然是要跟别人商量清楚。你不必参与其中。”
“可是北辰哥哥。不是宣儿的心不想让你们俩单独相处,而是北辰哥哥,你得换个口气,辜姝妹妹她是对你我都是有恩的人。”
“而且辜姝妹妹她喜欢了你那么久……”她抿了抿唇,而后胸中又如翻江倒海般,目光踌躇却又克制着说,“我是永远都不会介意的。”
这一刻。
仅仅是一个提醒。
我明白,小狐狸在我面前露出了尾巴。
什么借腹生子。什么完全满足你答应后的要求。或许与我们这一位在故事里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小宫女密不可分。
我柔和的笑了笑,也尽可能撑起来,使自己坐得端正些。
果不其然。
在他的小皇后走后。
黑色袍子上勾着金丝线的男人一步一步的迫近着我,也几乎居高临下般捏起我的下巴。
他不假思索地问,“你在卖什么关子?”
原来我的答案是唯一的。所有的人都以为我痴心妄想的人就是我对面那个至高无上的指点江山的男人。
“臣女怎么敢?”
“你有什么不敢,现在你可是功臣,朕见到辜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呢。”
半是抱怨,又半是牵扯出其他人来威胁。
其实读过书的我自然知道。
他这个皇位坐得有多稳。
“况且你的孩子留在朕的皇宫里,难道也没有其他什么念想?”
难道进一步地胁迫就能得到你以为的答案?我苦恼,也只能在这别人的屋檐下隐忍。
我目光迎上,清冷而寒冽,似是把他心中的话给吐了出来,“不该有的念想从头就不该有。”
他侧身在我耳边,声音语调极其隐晦,“那你怎么解释爬上朕的床?”
遥想起辜姝承欢那日,皇帝闭眼般完成任务的配合。
也就是那一日。
皇帝似乎受了极大的屈辱,于是这罪名“爬龙床”顺理成章地抛给了她。
“这是皇上的安排,臣女只不过按照规矩去做罢了。”我不动声色地远离他,继而笑道,“平常人家里,若是有人求别人做了些什么事,可是感激备至,不胜感恩,而今皇上口口声声质疑臣女的贪心,臣女不如求皇上直接赐死了?”
“你以为朕不敢?”
“我不会和孩子有半点联系,也不想与这皇宫沾染半分,不过我想皇上您拿些钱财打发一下臣女,倒更像是一位明君。”
“朕是不是明君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是啊,”我学着他那对待我的腔回敬道,“皇上在床上可不像。”
他略微不屑地抖起了袖子,脸上尽是厌恶之极的颜色,“也不是谁助长了你今日的傲慢?还是你以为那刚出生的孩儿会为你撑腰?”
我只是习惯了现代的追逐的脚步。
这一刻我意识到我靠近着一个帝王尊严的底线。
这个世界真实而又残酷。
无论我留或者不留,与帝王的关系至关重要。
而这样的理论下去,比起商业谈判,这些毫无逻辑,不过是浪费口舌。
我微微后仰,靠着墙面作出无力柔弱的模样,一只手又用力地揉起头发,似是不舒服到了极致。
这皇帝此时尽管动作不自然,但还是扶了我一把,把我扶回床上。
他到底是正派人物不至于会那般阴毒。
但很快他像是手上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又一块朴素的绣着丑陋花纹的帕子来回地擦了擦。
我略嘲讽地笑了笑。
他大概以为是我感动了。
他临走时,依旧冷冰冰的,留了句,“休养好,别让你的死因与朕沾上边。”
我点头。
“兴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沾边的。”
难道就不能速度些直接把我赶出宫来?
他走前仍然冷哼了一声,丝毫没有掩饰对我彻骨的厌恶。
*
清晏殿。
半月后,其实我早已趁人不在时,多次下床了。
今儿恰巧被小番瞧见。
我自然没有继续躲藏的必要了。
只是能行走以后,那些四处“请安”什么的引发的破事,即将带来怎样的潜在灾难,使我不得不怀疑接下来的宫廷生涯。
仅仅站立片刻,迎风吹了不过半刻钟,从四面八方走来的宫女赶紧地把我又搀扶回到床上。
他们对待我的方式,不尽相同,但大都心中良善,没有因为什么流言而故意使我难堪。
我很不能理解她们此时的行为。
不过转念间我很快又想通了,隔了这么多代人,对“坐月子”的理解自然是不同的。
这一阵子我过得清静许多。
只听闻孩子哭闹得厉害,帝后两人顾着带孩子,自然没有闲暇来找过我,按照书上隐约的线索,男二此时正修建水库了,以防水患,而男三出使西域,仗还是要打一场的,但那心思缜密试图使我贴上“莫须有”罪名的男四尚且不见踪影。
我自以为没有他们几个的相互配合,我大体上还是安全的。
当然,这些都是暂时的。
我在出月子的前一天拜见了太后,传说中与女主水火不相容的太后。
这一路,我观察着偌大的富丽堂皇的皇宫,雕栏玉砌的奢侈与拐角处亭台轩榭的诗情画意,我不由得感慨这人工与自然的和谐之处。
只是,我如今的脚步不适合于欣赏。
*
慈宁宫前。
我未来得及跪拜。
太后已然揽过我的手,陪我跨过门槛,无不怜惜地感慨起,“这孩子的命可真苦……”
太后的面容年轻,只是见我时皱起了眉头。
按照原著线索来讲,我亲生母亲与太后在婚嫁前很长时间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自然感情匪浅。
对我也算是关怀备至。
可我刚刚走入这个世界,情谊什么的于我都是虚假的。
“你可都是为了我家辰儿啊……”她牵引着我走到内殿里。
我才刚进门,只能作出微微咬唇的难受来。
殿后的孔雀屏风,配上几颗不大明显的绿宝石,搭配起来低调却又奢侈,我再细细看起太后的穿着,无一不华美而精致。
坐在太后的软榻上。暗金色的床铺虽显旧,但与那制作床榻的禅木似乎又浑然为一体。
最后太后似乎不再刻意的围绕这件事与我寒暄了许久,我也稍稍夸赞了这屋内的摆设,不过很快太后又回到了这个话题,太后的目光慈爱,“你若是想要留在这里……”
我并不想。
只是她不知她那说出来的话,似乎随时可能把我推向另一个边缘。
“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留的问题。”
一边将话如此直白,另一边我依旧保持着晚辈的微笑。
我恭谨地接过太后递上的茶碗,微微嗅了一下茶香,继而说道,“太后娘娘您自然是知道现在帝后夫妻伉俪情深,恐怕只会憎恨臣女夹杂其中,而臣女这一阵子也算是想通了,与其留在偌大而冰冷的宫殿里,面对着最心爱人的疏远,不如远而忘之,一切也如三千青丝,一并斩断。”
我说话时不经意地将紧紧握住的双手理过我耳侧的头发。
出家。
这是我第二次提到这个手段。
然而太后未加考虑我的意见,反倒眉目之间的愤怒自生自长。
她怒骂“锦宣那贱人”时,眸中温和的光泽早就消磨殆尽了。
只是在太后的怒气之下,我不得不去作令人生厌的解释。
“臣女只是不希望,因为臣女的爱慕,而使得皇上烦扰。”
人人都以为我喜欢那帝王。
我自己自然也说得出口。
我顿了顿,目光平静,保持着那惨淡的微笑道,“况且那孩子即将要有的命途,也算是他的福祉。”
不出意外,这也是皇帝在默认男四将我杀死时,面对那凌乱无比的“我”,对我所说最大的安慰。
——“你的孩子获得了无上荣光,你就算是死也是值得的。”
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料想过。
这时匆匆来的脚步竟就是那位帝王。
也是,那做事火急火燎的性子,在这太后的宫殿之中,也不会有他人。
离开那日隆重的典礼,皇帝不再是金丝华服。驼色系淡雅的长袍,束在腰中的是条略带光泽的玉带。这衣服本是穿在公子哥的身上增添温润多许,然而在这帝王的身上却显得更加的锋芒毕露。
他自带威仪的双眼。
剑眉之下,正冷冰冰地打量着我。
我不知道他听到了几句。
误会又加重了几分。
毕竟这话从他嘴边说出,与从我嘴边说出总是不同的。
我只幻想着在他发作之前而离开。
却没有想过一场冬雨,悄然而至。我便被安排在了太后的内殿西房里取暖。
太后让我避开那阴翳的帝王,我感激不尽。
可以我的耳朵却不由自主的试图探知着我接下来的命途。
断层的隔音做得不大好。
我听得非一般的清楚。
只听太后上来就是一句质疑,“明日便是焕儿满月,皇帝打算如何操办?”
看来皇帝那开门见山的功夫是与他那母亲学的。
皇帝自顾坐下来,翻动茶杯,为自己倒好茶水,“焕儿作为皇后的长子,作为朕未来的继位人,好好操办一番,以此来震慑朝廷大臣也是件好事。”
太后一如既往尖锐,“我儿想要镇住谁,本宫都是不愿意管的。”
“你应该明白你娘亲的意思。”
“本宫想问的是让不让我的姝儿参加?”
我从未想过太后是为了我。
那皇帝亦毫不退让道:“既是皇后长子,何来其他女人参与其中的道理?”
太后震怒猛然间直接推翻了坐席旁的小桌。
我听得到哗啦的一声。
我十分有成为女配的真切感受——就是那种成为备受男主妈妈喜爱而深得男主厌恶的女配。
关键还在于我这个女配还有个男主的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或许是这具身体生下来的,但我的出现早已是在那孩子诞生以后。
所以我对是否要去看那孩子一眼并不多大感冒。
倒不是我多大冷漠。
我偶尔也会这样想,原主既然把身体这样的交给了我。
我也就更不能威胁到那孩子的安全了。
那雨声逐渐平息,我便走上前告了别,安抚几句太后,态度也极为诚恳。
我佯装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位身居高位深深抿唇的帝王。
而帝王的脚步竟然紧随其后。
屋檐下,他一张不分青红皂白的脸,又宛若争锋相对的情形——“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你的孩子登上皇位?”
我不紧不慢的跪拜起来,双眼望向他,坦然而诚恳,“皇上何出此言呢?”
其实从第一次试探我就明白了。
这个皇上吃软不吃硬。
最爱的就是女性的柔弱的腔调。
他弯下腰,凑近我,用厌恶的神气宣泄道,“你想要给这孩子的命途,你已经争取到了,不过似乎还差那么一步,朕这口气还在。”
“臣女只希望皇上长命百岁。”
我望向他的眼,方知他此刻无法抑制的愤恨。
只是我的退出原本就是想尽早成全他们的花好月圆。
真讽刺。
从退一步开始,就必须做好了退万万步的准备。
“其实说不贪慕虚荣,不在意太子生母的位置是假的,只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让臣女方知何为忌讳又何为祝福。”
“我能给予他的除了生命也无其他了。”
“他成长即将要面对的,或者他以后增添的弟弟妹妹,他如何做好本分,如何学思进取,这与臣女早已划清了界限。”
“臣女本不属于这个地方,更加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心而影响到整个后宫安宁。”
我极尽表演,就连自己也相信这是一位成全璧人的女配。
说罢,我缓缓起身,留一抹潇洒的背影。
我慢慢走,仔细想,其实在这原著之中,这个宫廷算得上安宁,除去一位太后和几位太妃,在皇帝这一辈中,只有那么一个皇后。
一个从少年时就相伴在帝王身边的女人。
一段从细微之处而见长的爱情故事。那时候的开端并没有夹杂太多的肉.欲,而横亘其中的误会也一一被化解。
除去最后不能怀孕这个梗。
以及借腹生子这样恶劣的行为。
这个后宫的基本状态还是值得赞美的。
屋檐之下。
寒风刮过细雨,那雨的方向自然就走偏了。脸上时不时刮来的雨珠与冬季寒潮侵袭的交替让我明白,如今的我确实是寄人篱下,这样一个卑微的存在。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
他挺直背脊,走在我身后,但也始终保持着与我距离,而后似乎十分勉强道,“我会让尚衣局拿几件衣服给你,当然辜大小姐也未必看得上,明天的晚宴既然太后都开了口,你便去吧。”
“好。”
我抬眸应了声。
尽管无数麻烦是潜在的,也或许会让我应接不暇。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虽厌这世道,但不畏。【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