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细雨夹着寒风淅淅沥沥地下着,喜马拉雅山中段南麓方向,丛林密布的深山中走出一队旅游团,岳遥穿着笨重的防寒服艰难的跟紧大部队。
导游走在前方,拿着个大喇叭喊道:“各位旅客,前方就是尼泊尔境内了,我们要到了。”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声。
岳遥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夕阳渐渐下沉,安下心来,不管怎么说,她今天应该能到尼泊尔,算是一个好消息。
从前岳遥没有来过尼泊尔,所以报了个旅游团,但是没想到跟着旅游团也不靠谱。
来之前的夜里下了雨,山路不好开,原先约好的司机放了他们鸽子。导游只好联系了一个临时司机,可是临时司机没有驾照,属于非法驾驶,不敢过尼泊尔线,在半路就把他们丢下了。
无奈之下,一行人只能徒步翻山越岭前往加德满都。
到加德满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尼泊尔的天黑得早,他们还没有到旅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进城不久,街道上的灯就渐渐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散落在视线里,弥漫着特属尼泊尔的浪漫气息。
岳遥走在旅游团前面,裹着一层防寒服,步伐极快,无心观赏。
她只想快快抵达旅馆,泡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半刻钟后,一行人终于到了订好的专门接待中国游客的旅馆,岳遥独来独往惯了,没有同别人打招呼就走进了最偏僻的一间房。
旅游团人多,旅馆房间不够,岳遥便多了一个室友。
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很小,脸圆圆的,满脸兴奋,看样子像是个大学生。
她见到岳遥的时候,很热情的和岳遥打招呼:“你好啊,我叫李晓然。”
“岳遥。”岳遥朝李晓然点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很少出来玩,还请姐姐多多照顾啊。”
岳遥笑了笑,嗯了一声,从行李里拿出洗浴用品,转身进了浴室。
岳遥进洗手间后,李晓然推着行李箱走到自己的床位。
房间是标间,岳遥先进房间,选了靠窗的那张床,李晓然便把自己的包包放在了另一张床上。
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李晓然靠在床头聊天。
她是和两个闺蜜一起来旅游的,原本三个人想住一起,但考虑到床位不够大,她就来和岳遥同住了。
年轻女孩子来尼泊尔,难免心猿意马,这不才安顿下来,两个闺蜜就发消息给李晓然,邀她出去玩。
李晓然爽快地答应了,准备出门,忽然想到岳遥是一个人,不由得扯着嗓子问:“姐姐,我和朋友约了去逛夜市,你要不要一起啊?我可以等你!”
“不了,你们玩好。”岳遥的声音从紧闭的浴室里传出。
岳遥不去,李晓然也不强求,只说了句好就走了。
当岳遥擦着湿润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李晓然走挺久了。
岳遥扫了一眼李晓然那一大堆行李,再回看自己床上的一个小背包,忍俊不禁地挑了挑眉。
岳遥走到旅馆那扇四四方方的小窗前,趴在窗口,夜空无星无月,一片暗沉。
也不知道她们去逛什么夜市,这夜市不和国内一样吗?
就在岳遥出神时,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岳遥看向床上一闪一闪的手机屏幕,看着屏幕上的“周子凌”三个字,慢吞吞地接起:“周先生。”
电话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岳小姐,请问您到尼泊尔了吗?”
岳遥擦了擦湿润的发尾:“刚到。”
“请问您去过我表妹家了吗?”
岳遥放下毛巾,下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吊坠:“周先生放心,明天我就去。”
电话那头犹犹豫豫的,许久后挤出一句话:“我听说,岳小姐报了旅游团?”
“有问题吗?”岳遥当然能听出周子凌话里的不赞同,大概他以为自己是借看病的由头来尼泊尔旅游,‘工作态度’不够认真吧。
不过,岳遥并不是很在乎这件事,她看了一眼时间,快速结束了这段并不算愉快的对话。
“周先生,我这边已经很晚了,我想休息了。”
周子凌知道岳遥这是不高兴了,连忙客客气气的说:“那岳小姐早点休息,我表妹就就拜托您了。”
“不客气。”
挂断电话后,岳遥快速擦干了自己的头发,然后锁上门,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双鱼吊坠。
双鱼吊坠构造很奇特,是由玉石雕刻的两条鱼儿首尾咬合而成,一条黑鱼,一条白鱼,像极了阴阳八卦图。
岳遥握着吊坠,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个鱼缸,灌满水之后,把双鱼吊坠放进了鱼缸。
只见原本毫无异样的水面开始不停冒泡,双鱼吊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离出两条活生生的鱼儿。
一黑一白两条鱼儿在鱼缸里戏水跳跃,水珠溅了岳遥一脸。
岳遥没好气的抹了一把水珠,盯着浴缸里的两条鱼,阴测测的道:“你们再跳窜,我就把你们烤了。”
一听这话,两条鱼儿顿时挤成一团,尾巴都在颤抖。
黑色的鱼儿把白色的鱼儿挡在后面,嘴里开始吐泡泡,与此同时,一道脆生生的男童声响起:“主人你太过分了,我们是灵鱼,得用水养,力量才会增强。你报旅游团,人多眼杂的,我们两个小可怜多久没见水了,你自己说!”
此话一出,岳遥还没说话,白色的鱼儿就附和道:“是啊……主人,我们可是灵鱼……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岳遥:“……”
无语半晌,岳遥冷哼:“发财暴富,明天我得出门一趟,不方便带你们,好好在鱼缸里待着吧。”
两条灵鱼:“……”
它们的关注点完全不在岳遥的话上,它们关注的是岳遥喊的两个名字,对于发财暴富这么俗气的名字,灵鱼表示,它们是拒绝的。
关于名字这桩惨案,还要从岳遥第一次发现它们是灵鱼开始说起。
当时岳遥在河边取水,吊坠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吊坠遇水则为鱼,于是两条灵鱼就这么出现在岳遥的眼前。
岳遥目瞪口呆的看着河里的两条灵鱼,听见鱼儿异口同声的说:“主人!主人!我们总算见面了。”
岳遥:“阴阳灵鱼?”
作为玄门一员,岳遥自然识得离水为器,遇水为鱼的玄门灵器阴阳鱼。
见岳遥识得它们,两条鱼儿十分骄傲:“是的是的,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主人了。”
闻言,岳遥的眼神闪了闪,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的一紧,有些疑惑:“为什么我会是你们的主人?”
两条鱼儿游到岳遥的脚下,声音起伏一致:“有血契为证,你就是我们的主人,只不过发生了意外,我们比预计中晚了两年见面。”
此话一出,岳遥神色顿时黯淡下来,不再说话,这时两条鱼儿又道:“每一任主人都会给我们赐名,主人,现在你可以为我们赐名了。”
白色那条建议:“比如雪瑶,啸天。”
黑色那条附和:“听风,听雪也行。”
当时岳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指了指黑色的鱼儿道:“你叫发财。”然后转手指着白色的鱼儿又道:“你叫暴富。”
于是,堂堂两条灵鱼,便被赐了如此这般低俗的名号。
“……”
想起当年惨事,发财暴富两鱼还是忍不住唏嘘。
活了千千万万年,第一次被如此随便的赐名。
就在两鱼感慨的时候,岳遥从行李里翻出一本陈旧的书。
书是用牛皮纸包好的,岳遥小心翼翼的打开,看着那上面生僻的字句,眉头皱了起来。
发财游到鱼缸边,奶声奶气的说:“主人,你不必着急,青焰才刚刚觉醒,等找到死灵炼化,你就能看懂这本青焰诀了。”
闻言,岳遥叹了一口气,不再强求。
她小心翼翼的把书收好,然后把鱼缸放在了离床不远的柜子上。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暴富甩了甩尾巴,嘴里吐出泡泡,一道女童声响起:“主人,切忌心浮气躁,现在万事可缓。”
岳遥转身,一头栽到床上,闷声闷气:“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岳遥没有和旅游团一起去参观,她谎称自己生病,留在了旅馆。
等旅游团的人都走了之后,岳遥才出门。
岳遥从楼上走下来,前台的小哥喊住她:“小姐,你怎么没和旅游团一起出门啊?”
岳遥停住脚步,笑了笑:“我约了人见面。”
“小姐在尼泊尔有朋友?”那小哥的眼神,就像在说,你有朋友为什么还报旅游团?
闻言,岳遥眼珠转了转,走到前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我家的远方亲戚,不是很熟,我来也只是想去拜访一下,小哥你看,这个地方,怎么走啊?”
那小哥扫了一眼岳遥手里的地址,随口道:“这地方啊,在城西老区呢,离这儿还挺远的。”
岳遥点点头,把纸条收回,说了句谢谢就准备走。
忽然,那小哥喊住岳遥:“小姐——”
岳遥回头,有些疑惑:“还有事吗?”
那小哥左右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说:“小姐,我听说,那地方不太平。”
“怎么了?”岳遥转过身。
那小哥轻咳了两声,这才道:“城西那边,都是本地人,闹革命呢,政府都管不着,前两天还在抗议呢。”说到这里,那小哥讪笑道:“这些闹革命的,都不怎么友好。”
岳遥笑了笑:“多谢啊,我会注意的。”
说完,岳遥转身跑出了旅馆。
那小哥望着岳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些国人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从旅馆跑出,岳遥上了一辆载人的突突车。
两个小时后,岳遥照着纸上的地址到了老城区的一处小巷,巷口幽深,四下安宁。
岳遥站在空旷的巷口,巷子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仿佛没有人迹。
岳遥忍不住再次检查了一遍地址,发现没有错。
她环顾四周,想要找个人确认一下,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恍惚间听到巷子深处有人怅然似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岳遥的身上忽然毛了起来。
她定定地站在巷口,像被冻住了。
“你找谁?”一道仿佛是压着嗓子说出口的声音在岳遥的身后响起。
“啊!”岳遥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回过神,岳遥才发现有一个穿着布衣蓝裙的女子站在自己的面前。
女子的头发很长,到腰部之下,她把长长的头发编了起来,垂在胸前。
女子的瞳色有些暗,看人的时候并不聚焦。
岳遥深吸了一口气,心越跳越快。
“你……你是谁?”岳遥使劲掐了一下手心,提醒自己要镇定。
女子的嘴角弯起,眼神渐渐聚焦:“我叫钟然。”
“你是钟然??”岳遥瞳孔微张,有些惊讶,真是好巧,她要找的人,就是钟然。
钟然盯着岳遥,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岳遥总觉得钟然的眼神变得非常犀利:“你认识我?”
岳遥点头:“我是受周子凌周先生之托,来帮你看病的。”
钟然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既而笑道:“我没有病啊。”
岳遥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可是周先生说,你的身体状况并不好。”
其实,岳遥从周子凌那里听来的消息是,一年前,在尼泊尔旅游的表妹忽然决定定居尼泊尔,不管家人怎么劝说都没用。
此后,钟然的精神状态就一直很不好,整天神思恍惚的,每天去塔莱珠女神庙,从早晨守到黄昏,不吃不喝。
因为担心钟然的身体,钟然的家人才会辗转找上岳遥,希望她能替钟然治好这个怪病。
“我没有病,你走吧。”钟然越过岳遥,慢悠悠的朝巷子深处走去。
岳遥望了一眼夕阳,再看向钟然的背影,太阳落山了,钟然应该是刚从塔莱珠女神庙回来的。
忽然,岳遥的瞳孔一张,她死死的盯着钟然的影子,伸手捂住嘴。
钟然有两个影子!!两个影子互相交缠,被路灯的光拉得很长,随着钟然一步步移动,影子晃晃悠悠的,有说不出的阴森。
这时,钟然似乎听到了岳遥倒吸冷气的声音,她的身形一动,眼看着就要转身。
岳遥反应极快,迅速转身,跑出了巷口。
钟然转过身,身后已空无一人,她眼角微微上扬,像极了安睡后被吵醒的狐狸。
岳遥踉跄着从巷口跑出,夕阳还没有落下,空气一如既往的干冷,她紧紧揪住自己的胸口,将所有情绪压在了喉咙里。
岳遥在巷子外面蹲了很久,当所有的情绪都排解开后,她的呼吸才重新顺畅起来。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巷子外的街灯渐渐亮起。
夜风沙沙的吹过,又哗哗的吹回来,四周暗影弥补,阴气弥漫,岳遥站在路灯下,脸色有些苍白。
这第一个照面,她就被吓到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