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铭道：“那日听你说香料，便想起了这个，这檀涎香是随着宫内一位国师从南疆来的，也不知你可入眼？”
“入眼，入眼……”这东西是她做出来的，也是她亲自发放给魔教众人，能不入眼么。
方无颜心下一时再静不起来，就好似魔教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一般。
齐铭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问她道：“这香料可有什么问题？”
“无。”方无颜不能将此事告诉齐铭，魔教中的事，不能说与朝廷知道。
“太子妃。”齐铭唤了她一句，沉声道，“宫墙之内不说心事，可若是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不必藏着掖着。我知你来的这前半生或许苦楚无限，风光也有，可是现在的你是大燕的太子妃，此后苦楚、风光看在眼中的皆是我。”
“殿下呀……”方无颜看着他，心下也有些犹豫。齐铭长在深宫高墙里，城府不知，相处时日亦短，叫她又如何敞开心扉呢。
她伸手揉着额头，双眉蹙在一起，叹了口气，对齐铭道：“此事难说，殿下也未必能知。唯有一点，方无颜能够再次活在人间又落得个便宜夫婿，已然别无所求了，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这几句顺着齐铭的心思，却也不全然是假的。方无颜不想说无用的话，等到齐铭当真信任她的时候自然会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活在帝王家就不能将争斗置身事外，现在要她一心一意地跟着齐铭还早了点。
虽然以齐铭的城府今后大概会是个不错的君王，不过会不会是个好夫君就另当别论了，她得擦亮眼睛，好好瞧瞧。
两人又说了些话，齐铭交代了几句宫中诸事又离了春满园。
次日，依旧是小连子带着方无颜进宫。
小连子会做事嘴巴也甜，在府中除了齐铭和太子妃没有特殊对待过谁。按理这小连子是齐铭的心腹，对她的态度也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太子妃的阵仗很大，银环给她捯饬了许久才上了马车。
方无颜坐在马车上小憩，等车停了才被银环扶着下来。
栖凰殿是皇后所居，方无颜未进殿内就问道了浓郁的草药味。
“这是太医院还是皇后寝殿？”她轻轻捂着鼻子，低声问了一句。
小连子悄声道：“回太子妃的话，俗话说久病成医，咱们皇后娘娘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日落水仅从脉象就能觉出她身子有恙，原来是懂些医术。不过这再怎么久病成医，没有个厉害师父也断没有这般准才是。
这边正想着，已是进了栖凰殿。
皇后从内殿出来，一眼看见了方无颜。
“颜儿。”她唤了一声。
“母后安好。”
方无颜正要往下跪，一旁的丫鬟忙上去扶住了她：“太子妃客气了。”
“这……”这陆氏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地位，齐铭不待见，皇后却待见的很。
只听得那皇后道：“颜儿与我进内殿来坐，其他人候在外头。”
“是。”
方无颜从小连子手里接过佛经，跟着皇后缓步进了内殿。
殿内的香与春满园从前的用的香料无异，估摸着也是皇后赏的。
待两人坐下，皇后才看见她手里的东西。
方无颜将东西放在案上，缓声道：“儿臣知道母后信佛，这是太子府的一片心意。”
皇后将递过来的册子翻了一翻，细细看了良久，道：“这字不像是颜儿的字迹，却也是与佛有缘之人。”
方无颜道：“母后好眼力，是府上李承徽之作。”
“承徽……本宫记的府上新添了一位承徽，不知是哪位？”皇后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案上。
方无颜道：“许氏，原是晋王府中过来的。”
“晋王。”皇后顿了顿，道，“何处的都好，只要不是狐媚之人就罢，铭儿现在的处境，远没有到可以安然享乐的地步。”
“是……”方无颜心道这皇后也是个明白人。
俩人都甚为聪慧，论计谋起码都该在她之上，这点让方无颜欢喜十分，亦有些担忧。
喜在这大燕江山母子二人唾手可得，忧在这江山坐稳之后，会有那卸磨杀驴的一出。陆家世代是武将出身，可千万别横空飞来个功高震主的罪名，她虽不是陆家的女儿，用了陆氏的身子也难免要为自己打量。
“颜儿。”
“母后。”方无颜回过神来，一时觉得这皇后唤她之时不像是在叫一个媳妇。便是亲生的女儿，也再没这般亲了。
皇后含笑看着她，道：“本宫知道，其实无论皇儿再如何做戏，你心里一定有不少委屈。”
“其实……”方无颜想说有委屈的是从前那个，现在齐铭若是让她有半点委屈，她是断断不会留在太子府的。不过既然齐铭不说，这皇后又如此喜欢陆氏，还是莫要多嘴凭白叫人伤心了。
“殿下待我极好，又何来委屈一说呢。”
皇后叹了口气，道：“我自己的皇儿，我是知道的，不过有一点，皇儿不似皇上，他是个颇为专情之人。你是个好孩子，若是用点心，走进他心里必定会比我今日的地步好上许多。”
“是。”方无颜应了一句。
都说帝王本是无情之人，这齐铭为着陆家的势力娶了陆氏，又有哪一点像是个专情之人呢，老皇帝什么样，估计这儿子也无甚两样才对。
方无颜心中唏嘘，却又不能说出来，只与皇后说着着些七七八八的事。
有宫人进殿内添香炉中的香料，方无颜瞥了一眼，顺口道：“说来太子殿下为春满园换了新的香料，叫什么檀涎香的，也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皇后看了殿内的香炉一眼，道：“宫内有位国师，号无愿的，你若是钟意这香料我叫人去取来送到太子府就是。”
方无颜垂眸道：“如此就多谢母后，只是不知能做出这东西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模样十分俊俏的后生。”皇后说到此处，略略一笑，抬手对那未离去的宫女道，“叫莺儿去传无愿国师来，就说栖凰殿有卦要卜。”《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