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下去不多时,内殿进来一位玄色衣裳的人。


    明眸俊目,肌肤比女儿家还要白上一些,眼角落了一颗小小的朱砂痣,着实是个好模样,年纪看着也不大。


    方无颜抬眼去端详,脑海中仔细思量着魔教中与这模样相仿的人。


    那国师抬眸见到方无颜时略略滞了一滞,屈身拱手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参加太子妃……”


    “免礼。”皇后摆了摆手,看了方无颜一眼,回过头来对他道,“劳烦国师走一趟,本宫也就长话短说,此次是想问一问国师,太子妃嫁与我皇儿三年有余,这肚子何时才能见动静呀?”


    “母后……”原来是算这个。她向来不信什么玄黄之道,这皇后与其问这国师,还不如问齐铭呢。


    只见那国师上前一步,恭敬道:“微臣需得问太子妃一些事。”


    “你问。”


    他点了点头,问方无颜道:“古来君王有求长生之道者甚多,太子妃以为这世上可当真有长生之道?”


    “无。”


    “何故?”


    方无颜看着他的眼睛,道:“万物各有生杀之道,帝王亦是凡人,逃不出生死轮回,若这世上有人长生不死,是乱了天地自然的规矩。”


    “如此……”他看了方无颜良久,收回目光,对皇后道,“太子妃无恙,若不出微臣所料,这麟儿会在冬至入太子府,三年才入人间,乃是有福之人。”


    “冬至,这可真是喜事将近。”皇后弯了眼睛,也没在乎他问了些什么,命人取了宫中的一些玩意儿随手赏给了这国师。


    方无颜的目光凝在无愿国师的身上,这长生之道原是有个故人也曾问过她,她今日所言乃是照着当初所答,一字不差,只是这故人原不该是无愿国师这模样才对。


    她眼看着无愿国师领赏后出了殿门。


    皇后仍思量着冬至麟儿入府之事,抬手让殿内的丫头取了两串佛珠来。


    如白玉一般的料子,印着淡淡的光泽。皇后让丫头呈在方无颜眼前,对她道:“这东西是砗磲制的,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却是本宫亲自从南海宝华殿所求,人说心诚则灵,一串给你护佑我的颜儿平安顺遂,一串予那李承徽,也算是与我有缘。”


    “是。”方无颜收了东西,两人又聊了些时候。


    午间方无颜辞了皇后的挽留,打算回太子府。


    皇后送至外殿,方无颜就此别过。


    栖凰殿外的路很长,很平,方无颜走了许久。这皇后给人的感觉不是高高在上,母仪天下,倒像是许久未见的亲人。她看着远处,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国师……”


    “太子妃。”他拱手拜了一拜。


    方无颜看了小连子一眼,小连子低头走远了几步。


    “国师可有话要说。”候在此地多时,定是有什么不得不说的话。


    无愿国师看着她,原本坚毅的眸子软了下来。


    “颜姐姐,是我。”


    他音声微哽,掺了星子的眼眸,突然间软成一汪春水。


    方无颜心下大惊,眼睛圆了几分,她看着眼前的人,有些难以置信。


    “黎愿?”


    “颜姐姐。”眼角有东西落下来。


    方无颜看了周遭一眼,问他道:“你怎会成了大燕的国师?”


    黎愿看着她,用袖子蹭了蹭眼角,红着眼睛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改日愿儿定登门拜访。今日能再见到姐姐,愿儿已然无憾,还望姐姐千万小心行事。”


    “好。”方无颜看着他,心下一时感慨万分。


    黎愿是魔教中最小的孩子,她离开之时也不过十五的年纪,怎么乱石坡一别居然已经这么大了么。


    她看着黎愿的背影,颇有些怅惘。


    小连子带着她回太子府,晌午动身,到府上已然过了未时。


    齐铭不在府中,方无颜腹中无感,未曾用膳食,直接动身去了李承徽处。


    李承徽正绣着手上的帕子,见她过来忙放下东西起身行了礼。


    方无颜也没拦着,自个儿找了个地方坐下,抬手让她起来。


    李承徽是天生的好模样,齐铭不中意,她却中意的很。


    方无颜让小连子把佛珠拿过来,对她道:“皇后娘娘赏的,我不敢贪了你的功,特地来给你,娘娘说你字写得不错,是个有缘人。”


    李承徽看着小连子端着的东西,颇有些受宠若惊,忙跪在地上,俯首道:“妾身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太子妃。”


    “起来吧。”方无颜抬了抬手,总觉得这府里的规矩拘束了人心,明明谈的好好的,跪来跪去的算是个什么事儿。


    李承徽站起身来,也没坐下,只低声道:“太子妃此来,妾身也没有准备,实在是妾身的不是。”


    “无妨无妨,我这一声不响的过来,你不怪我打扰就好。”正说着,方无颜的肚子叫了起来。


    “……”这挨不住饿的东西,也不看看时候,方无颜心中叹了一句。


    李承徽略略一笑,吩咐边上的丫头去准备些点心来。


    方无颜原是打算送了东西就走,如今李承徽都着人去准备了,她也不好拂了这番好意。


    李承徽也是实在,方无颜这肚子也就轻轻叫了一下,点心很快就摆了满桌。


    这些点心模样好看,让人瞧着心里欢喜,方无颜也不客气,每样都来了一点。


    李承徽看着她道:“从前不曾与您打过多少交道,府里说您是大家千金,脾气古怪的很,如今一见却是谣言不攻自破了。”


    方无颜笑了笑,道:“是这个理儿,李承徽有心了,只是这样的心思和手艺怎么不见用在太子身上。”


    “太子妃……”


    方无颜用帕子擦了擦嘴,道:“这府里除了春满园,其他地方的点心都是膳房所发,李承徽殿内的点心不像是出自膳房。”


    李承徽听闻此言,低头道:“这东西确实是妾身亲手所做,还望太子妃莫要怪罪。”


    “不怪罪,不怪罪,李承徽这是自己的本事,厨艺好,字写的也漂亮。只是为何从未听太子提起过?”她抬头看着李承徽。


    李承徽双眉略略蹙在一起,道:“妾身进府已有两个春秋,太子殿下从未踏足竹轩阁,是何种身份,妾身心中明了,亦不敢奢求。能为皇后娘娘抄写佛经,已然是妾身之大幸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