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被层层剥开……
乌云在上空翻滚,几处错落村庄的深处隐了一个学校。
围着学校树丛里的蝉在没完没了哑鸣。
阴潮——
闷热——
学校三楼教室里的学生们除了第一排坐的端端正正,其他座位的学生都是死气沉沉的的样子,该睡觉睡觉,该说话说话,老师的讲课完全没有外边的惊雷来的有意思,课堂的学习气氛低到了极点。
随着一阵雷电闪过,整座学校的下课铃声音哑得像撕纸一样刺耳得鸣了起来。
教室里,烦闷的气氛哄然变得聒噪,课堂暗地做的小动作和那些窃窃私语一下子被搬到了课桌上。
一个长相酷似现代版灭绝师太的女老师拿着教棍敲了敲黑板,震起了一层粉笔灰,“大家都安静一下,耽误一会下课的时间,下面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姜何。”
姜何站在堂台上,随便笑了笑,他跟底下的学生穿着同款的校服,白t恤加黑色运动裤,笔挺地站在堂台上。
这地方应该就是个普通的乡级三流高中。
他站在讲台上都能看到后方门板上的脚印和已经开始起皮儿的墙体。
教室牌上写的是高一三班,姜何推算着这应该是赵家远十五六岁的人格。
这个人格里只有他这个年纪以前的记忆,以后的人生在这片记忆力还是盲区。
台下没有欢迎的掌声,甚至还有几个同学直接拐出去上厕所的。
姜何毫不在意这些,他的眼一直盯着靠窗户坐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孩子,那是小时候的赵家远。
可那人现在正一眼不转地盯着窗外,回忆里的外来客,丝毫没有打乱他的冥思节奏。
按年级推算,赵家远应该是十五六岁,可是却长着要比十五六岁小上很多的脸,但姜何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他的容貌辨识度很高,不会埋在人群里,何况他的容貌没大的变化,就是嫩了点,只不过个子低了太多。
那小孩留着一头细短的毛碎,懒懒地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起来好像一只午睡刚醒的猫。
班主任给姜和指派座位的时候,他径直地坐在了赵家远旁边,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离得近了姜何才发现,这人不是在瞄窗外,而是盯着窗台上的一盆破败的花。
赵家远确实在看那盆花,那是他在废墟楼边上捡的,没人要的君子兰。
当时那花看着差不多快死了,几片大叶子都被埋在垃圾堆里,灰扑扑的,但是顶上开的几朵小花挣扎着从土里探出头,红艳艳的,像几簇小火苗,跳到他的视线里,捉住了他的一丝怜悯。
赵家远徒手扒开垃圾堆,把这盆脏兮兮的花给搬了出来。
这么漂亮的东西,天生不属于这片垃圾堆。
赵家远破费,用两顿饭的饭钱,给这株君子兰买了个花盆,把枝叶剪洗干净之后养在了他经常能看到的地方——他座位边的窗台上。
上周他请了病假去打了两星期的短工,回来之后这花就变成了这副破败样儿。
照顾了这么久,忽然变成这样,他还是很难受的。
姜何盯着赵家远的背影,和这人侧脸微微露出的那条淡淡的弧线。
不知是这人回忆太美好还是怎么着,他总觉得这人从侧脸到微微弯出个弧度的颈弯,都罩着一层薄光。
漂亮——!
姜何意识到自己的评价后,先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痛感不强,但是足以让他清醒一下,毕竟他来这不是沉迷美色的,他来这就是捉弄一下这个爽炮的“假正经”。
梦毕竟是强行赵家远的回忆做的,跟方才他直接进到赵家远梦自己做的里不一样。
虽然姜何可以改变里边的很多事情,比如让老师给他安排座位到这人身边,比如梦里给自己造个房子,能比如出来的事还有很多。
但是宿主回忆里的主线,也就是大事件或者转折点是改变不了的,心情改变不了,观念也改变不了,只能去感同身受。
不过,主线上发生什么对姜何并不重要,他专心把副线拓展得离奇点就行。
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跟他回忆里的人格发生一些番外吗?
赵家远对那盆花一番多愁善感之后,翻涌出一阵尿意。还挺急,导致他嚯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步子刚迈出了半步不到,前脚还悬在上空没落到实地上,就直接栽倒在了他新同桌的怀里。
几乎是饿狼扑食的姿势往上扑着栽的,只是这个动作没有达到饿狼扑食的效果,同桌看起来很强,两手一伸,就像架小孩一样把他架了起来,姿势清奇。
赵家远皱眉抬头,看到了一张正对他笑的脸。
“对不起啊,我踩到了你的鞋带儿。”新同桌勾勾嘴角,动了一下嘴皮子,看起来毫无歉意。
赵家远面无表情拨开姜何的手,支起自己的身子,坐在座位上翘起脚,把他那根踩散的鞋带儿重新系成一个蝴蝶结。
姜何盯着那个规规整整的蝴蝶结,又想招惹那个蝴蝶结了,抬手搭在后桌的桌子上身子往前一倾。赵家远被拦在了座位里,他扫视了一下姜何,平静道:“你故意的?”
“开个玩笑,你这蝴蝶结系得不错。”姜何笑笑,眉目里掺着狡黠,瞅着赵家远的脚。
赵家远继续面无表情,“谢谢。”
“那你给我也系个蝴蝶结呗。”姜何说着,就把脚伸了过去,“我系得难看。”
赵家远看都不看他一眼,“自己系。”
姜何凑近他赵家远的眼睛,笑得阴恻恻的,“你小时候怎么这么冷酷。”
“哼、”赵家远扫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说话真奇怪。
哟,脾气这么大,姜何感叹了一句。
“我要出去。”赵家远又冷哼一句。
姜何笑道:“我叫姜何,姜子牙的姜,萧何的何。”
“我知道,老师刚才说了。”赵家远面不改色,往前挪了两公分,有种威胁的意味,“我要去厕所,你手挪一下。”
姜何纳闷,这人好看是好看,怎么从小一副厌世脸像只小刺猬,跟他心中预想的呆萌正太的形象相去甚远,而且他还听不懂潜台词呢
姜何干脆自己追问了一句,“你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赵家远眼睛都没扫他,更没回答,而是直接撞开了姜何的手,走了出去。
姜何挑眉。哟呵、身子板这么脆,劲儿倒是不小,这脾气也挺大。
但是呢!
呃……挺好玩。
赵家远出去后,姜何盯着窗台上那个破败的花,心情没来由地不错,开始用意识修改梦里的景象,教室天花板因为漏水被泡得起泡的墙,满是脚印的门,一些其他细节上的脏乱差都被他规整地干干净净,除了窗台上那盆快死的花依旧颓败着。
那盆花压根不听他使唤,耷拉着脑袋,丝毫不接受修复。
姜和吃惊了一下,莫非这盆花是这家伙心里的大事件?
一盆快死的花?!不会是什么遗物吧。
他挑挑眉,不再跟这盆花较劲儿。
对一盆植物都牵肠挂肚的人被姜和归纳为喜欢伤春悲秋的人,他对这样的人都有一个统一的看法,那就是这些人都很多愁善感。
大哥说过,入梦最好不要去那些多愁善感,感情波动大的人的梦,就算进去了,也最好不要参与别人的回忆。
那些人梦里情绪波动太大,对入梦者的脑神经不太好,轻则被宿主的感情传染得神经质几天,重则昏迷。
一般入梦者进到别人记忆里都是用旁观者的姿态,很少成为参与者。
一旦成为参与者,参与进去的人就要用雷达发射脑电波将自己的神经突触和宿主的神经突触连在一起,从而达到记忆共享。
而这个操作,需要雷达极为敏感,反应极为迅速的人。
家族里的人很多人拥有雷达,都很普通只能短暂的捕获和输出信息,虽然姜何的天资很高,但姜沈还是会嘱咐他们这些年纪小的,不到成年不要随便进入别人的记忆并且参与进去,危险,万一真成神经病呢?!
姜何刚刚上大一,十八岁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
他是一点也不怕参与别人的记忆,更不怕那人情绪波动。
毕竟,这个年纪的人都喜欢刺激。
赵家远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他的新同桌从他进门就开始盯他。
烤在身上的目光跟个火炉子似的,而他就是那个跑不出火炉的番薯,他从第一排晃到座位上,这目光紧追不舍,并且越来越烧,最后把他堵到了座位外边。
“我叫赵家远,没什么事儿就让我过去。”他终于绷不住了,站在姜何身边,回答了出门之前新同桌抛给他的问题。
“哦、”姜何没再捉弄人,给他让出一条只能从后边挤到座位上的道儿,赵家远需得跟他衣料摩擦才能挤进去。
“反射弧怎么这么长,问你这么久你才说。”姜何手里转着一根铅笔。
赵家远没抬头,挤过去之后,径直坐在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他不喜欢这个新同桌,种种表现来看,摆明了就是欺负他。
他们教室的桌子是两个人用一张的长桌子,桌子下边有两个抽屉,一开始这座位就他一个人坐,所以姜何座位的抽屉里放的也是他的东西,他归了归类,默默把东西都收拾到自己这边。
他可不想跟这个人有什么瓜葛。
这个人又高又大的,自己惹不起也打不过。
姜何却对刚才的表现不以为意,地方那么大,他偏偏往人家身上挤,“你是哪个赵,那个家,那个远?”《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