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把人堵在后院上下肆意的打量着,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心痒,要不是地点不对他定要剥掉画眉这身碍眼的戏服,瞧瞧衣服下的风采。


    咽了咽口水,他自诩风流的打开一把扇子,遮住堆出来的第二个下巴,又说道:“今儿个爷心情好,怎么,赏脸喝一杯?”


    画眉笑着没说话,仔细看嘴角僵硬。


    眼前的人他知道,知州夫人的娘家人,班主一早嘱咐过不可倦怠。


    强逼着自己把僵硬的嘴角扯平,画眉努力带上一贯的笑容道:“爷儿抬爱让画眉受宠若惊,只是这些时日累的紧,等这轮登台结束再陪爷行吗?”


    李仁笑眯眯的抓向画眉的手:“小乖乖,你可知小爷的姑姑是谁?可是咱们知洲的夫人,你乖乖跟了我还用唱什么劳什子戏?只管吃香喝辣就好。”


    画眉不再反抗,缓缓的闭住眼睛。


    李仁淫/笑,胖如猪手的爪子眼瞧着就要抓过去。


    “画眉公子?画眉公子!”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画眉惊醒,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刚好躲开李仁抓过来的肥手。


    到嘴的食物丢了,李仁气急败坏:“哪个敢叨扰小爷?”


    小厮显然没想到有别人在,掀开帘子后有些踟躇。


    还是画眉道:“小狗子怎么了?”


    小狗子看了眼李仁,心想厢楼的客人更重要,所以讪讪道:“天字梅间的贵人说要见您。”


    画眉和李仁同时愣住。


    画眉没想到一个初秀就有两个人想见他,还有楼上的贵人,要知道能坐在楼里的人都是州府里顶有头脸的人物,起码眼前的州府夫人的表侄就不能坐进去。


    意味不明的弯了弯眼睛,画眉有点想笑,今儿个不管楼里楼外今天总归要选一个,既然逃不掉当然要选更有价值的。


    他看似为难的抿唇,转头道:“李公子,你瞧这……”


    李仁还能怎么办?


    楼内人他可惹不起,即便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看似大度的道:“你去吧,正巧爷今晚也有事儿,过几天再来找你!”


    画眉行礼,裙摆飘然:“谢爷。”


    被李仁耽误了一阵,害怕贵人着急小狗子来不及解释匆忙把人领去天字梅间。


    眼瞧人进去后才反应过来,‘啪’的一拍脑门,怎么是个猪脑袋,忘说屋内人是位女客了。


    ……


    画眉可不知道还有这一出。


    轻敲三下天字梅间的门,面前的门被打开,他双手拱起低眉信手的行了一礼。


    屋内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刻意去闻的时候又消失不见,画眉盯着自己的脚尖克制自己不要去多想,他不想抬头,不想看面前人是怎样恶心的嘴脸,只希望能早点回房睡觉。


    事与愿违,面前人开口了。


    “坐。”


    女子?


    短短一个字生生把画眉钉在原地。


    上首人轻笑,再次开口:“怎么了?”


    果然是女子,听声音还是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画眉踟躇片刻没敢抬头,心想刚才还不如跟李家公子走了,总比毁人家姑娘的闺誉强,更何况她家人也不会允许小姑娘混在戏班子里。


    想想曾经那些与闺秀厮混在一起的伶人,最后的下场无不是意外身死,画眉轻轻吸一口凉气,女客虽然稀奇但还是小命更重要。


    沈九畹可不知道短短几息内画眉想了这么多,她只觉得近看男子更俊了。


    沈九畹一直喜欢眉目清隽、身姿颀长的男子,如一朵梅或者一节竹,摆在那里就让人赏心悦目,画眉的气质虽然比不上世家公子清贵,却因自小习戏另有一番味道,看起来倒也不算太差。


    挥手制止一旁扇扇子的丫鬟,她轻声道:“叫什么名?”


    画眉心里一跳,头埋的更低:“画眉。”


    “画眉?话梅?鸟还是果子?”


    画眉:“鸟。”


    “哦,有真名么?”


    画眉愣,踌躇一下,低声道:“陈夏生。”


    “陈夏生。”沈九畹念了一遍,再一次轻笑出声:“抬头看看。”


    陈夏生心里叹气。


    手指捏住宽大的袖边,他慢慢抬头,直到目光将将碰触到沈九畹膝盖的时候停住,这个姿势能保证他露出全脸又看不到沈九畹的脸,刚刚好。


    沈九畹扫过男子细长的眉眼后点头:“不错。”


    陈夏生得了音又低下头去。


    眼瞧他进门后连头都没抬过,沈默寡言的厉害,沈九畹终于发现端倪,这人不把她当恩客一样捧着就算了,反而如同洪水猛兽一般躲着?


    奇了怪了,没给赏钱的原因?然而没给赏钱也该是轻蔑或者敷衍的态度,断不会避之不及呀!


    沈九畹来了点兴趣,身体稍稍前倾:“你怕我,怎的不敢看我一眼?”


    陈夏生一顿,有种心思被戳穿的狼狈:“没有。”


    “恩?”


    沈九畹重新靠回椅子上,突然就没了交谈的欲望。


    不然就装的像一点让人看不出来,偏偏三岁小孩儿都能看出他满身满脸都写着躲闪,还嘴硬,这种性格真不讨喜呢。


    外面马上到太阳最红的时候,还是回沈府歇着吧,沈九畹吩咐旁边的知书:“东西给他。”


    知书把准备好的一百两银子递过去。


    沈九畹没抬头,观赏着自己如玉的手指:“拿着,赏你的。”


    陈夏生接过,沉甸甸的。


    “行了,且去吧。”


    沈九畹意兴阑珊的挥手。


    ……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离开,陈夏生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


    抱着银子心里揣揣的,一会儿担心李仁冒出来,一会儿又担心女子的家人把他打杀了,只是手中的布包很有一些分量,他下意识扫了眼后立刻惊住,这么多?


    数了数竟然有一百两银子,陈夏生没忍住又数了一遍,还是一百两!


    等在外面的小狗子见状呼吸一滞:“多少?”


    陈夏生深吸一口气:“一百两。”


    “一百??”小狗子怪叫后立刻捂住嘴,不可置信道:“直接送到你手上的!”


    陈夏生的十根手指紧紧抓住包口,点头。


    “天啊!”小狗子眼睛都直了,他在明春班将近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多赏呢:“整整一百两啊,你能拿到十两银子呢!”


    看客们打赏进铜盆里的银子要给班主的,打赏给个人的东西确能拿到十之一!


    陈夏生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恍惚道:“看客大方。”


    “光对你大方了。”惊叹过后小狗子捂嘴笑,从袖子里拿出五个铜板:“喏,这也是里面那位赏给我的,可没你好运。”


    陈夏生看看自己的包裹又看看五个铜板,心情稍稍有些微妙,他道:“回头我匀你一钱出来。”


    “哎呦,您是我的亲哥哥。”小狗子一个激灵,发了!


    二人走到一半碰见班主,小狗子叽叽喳喳的邀功,陈夏生把包裹递过去后差点压的班主一个趔趄。


    “嚯,这么重?”


    陈夏生:“一百两。”


    “天梅的赏?”


    “对。”


    “啧啧,不愧是沈家。”


    听班主认识看客的身份,陈夏生眉头一动,不动声色道:“您知道?”


    “哎呦,沈家谁不知道?青州第一富呢。”班主从袖子里拿出二十两银子:“拿着,多给你十两买点儿东西罢。”


    陈夏生接过来小心的包进袖子里,接着道:“天梅这位姑娘……”


    班主斜眼:“怎么?痴心妄想上了?”


    陈夏生垂眸:“如何敢?”


    “知道就行。”班主哼笑,把沈九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最后语重心长道:“哪怕她无父无母但到底是员外郎的女儿,好人家的姑娘,你不可被一时恩宠迷了眼睛,知道不?”


    “知道。”


    “知道就好,去歇着吧,压轴还等你呢。”


    陈夏生点点头,向住处走去。


    小姑娘竟然是父母双亡的。


    脑海里响起女子的声音,眼前却如何都描绘不出她的样子,父母双亡啊,那么刚才……应该抬头看一眼的。


    想什么呢,陈夏生苦笑。【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