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一柜子,都是银两和各式各样的物件。


    其中一方和田玉砚台、一个青玉的平安扣,还有其他两件东西都是从顾谨之那儿偷来的。


    还有十几件东西不知是从谁那偷来的,其中有一串东珠镶嵌的金抹额,一个足金的镯子。


    那些银两,应该是周婆子典当变卖赃物所得。


    跟随顾谨之前来查抄的仆人都围了过来,看见银子和饰物后个个倒抽一口凉气。


    顾谨之很快从震惊中恢复,大脑飞速运转。


    这些赃物中有很大一部分属于他,但按照侯府制度,都是要上缴公中的。


    想到这,他就一阵肉疼。


    自己这边本来就够寒酸的,周婆子还忍心对他的财物下手。


    现在好不容易追回自己的东西,又要拱手送出,换谁都难以接受。


    “谨哥儿,小的这就去禀管事的柳五爷,待审完周婆子后,把这些银两玩意儿没入公中。”


    一个素为柳五亲厚的仆人禀告完,也不待顾谨之回复,“噔噔噔”跑了出去。


    在场的其余仆人则在议论这一柜子里的东西到底值多少银子。


    顾谨之思衬片刻后,让植茗过来。


    “你现在就出去宣扬一番,要让全侯府的人都知道,周婆子这里查抄出了不知多少赃物,都是从各个爷们小姐处偷来的,想认领的快过来。”


    顾谨之交代完,不忘补了一句“记得动作放快点”。


    植茗刚领命而去,刚审完周婆子的柳五就带着一干仆从过来了。


    他盯着银灿灿的柜子,右手不停地捻动鼠须,细长眼睛中几乎要射出光来。


    所有财物在没入官中前都要经他的手,被他楷一道油水。


    因此每次遇见查抄时,他都格外兴奋,尤其是这种数额极大的情况。


    “这次查抄真是让谨哥儿费心了,明儿小的一定在老爷、太太跟前替哥儿请上一功。”


    柳五和顾谨之说话时,眼睛都是朝着天看的。


    罢了,他示意身后跟着的三个男仆上前搬柜子。


    说起来他这个下人,比顾谨之见顾勋、赵氏的机会还要多。


    另一头,植茗正不遗余力地宣扬着周婆子偷窃哥儿姐儿财物的事。


    很快,这件事变得全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们小姐上回丢的那根蝴蝶钗莫非是被这贼婆子偷了?不行我得去她屋里看看。”


    “这婆子上回还去我们屋转了一回,之后我们那就不见了一个鎏金的小香炉。姐姐咱们一道去她屋找找吧。”


    “行,咱们这就一块去看看。”


    府内院子里,两个丫鬟说完,便往周婆子屋走去。


    很快,又有其他丫鬟小厮聚向周婆子的屋子,都是去替主子或是自个儿找东西的。


    周婆子屋这边,柜子刚搬到门口,就有一个丫鬟走了上来,是顾江舟屋里的。


    “三位停一会儿,让我看看这柜子里有没有我们小姐前些日子丢的飞凤金步摇……”


    抬箱子的小厮停下来,眼神颇为为难。


    丫鬟也不管他们,自顾自蹲下身子在柜子抽屉里翻检起来。


    柳五见是顾江月屋里的,少不得赔着笑道:“姑娘,这东西依例,都是要没入官中的,你这……”


    顾江舟屋里的丫鬟头都没抬一下,没好声气地说道:“以前那些偷儿贼儿盗的多是官中之物,自是该奉还回官中。而今这周婆子偷的,兴许就有我们小姐的,还不准物归原主了?”


    柳五听见“我们小姐”四个字时,面色有些不自然。


    顾江舟的父亲顾柯平日虽不大管家事,但没人敢小觑他,连带着这一房的人都在府中多些脸面。


    “哎,这可不是找着了,就是咱们小姐前些日子丢的那支钗子……”


    丫鬟在柜子里翻了片刻后,欣喜地拿起一支精美的头钗道。


    “柳五爷,这钗子我带回去了啊。你要是愿意,大可以记在簿册上方便以后查对。”


    “这点子小事,何必费笔墨记下。”


    柳五赔着笑送走了丫鬟。


    旁边,其他屋里的早已按捺不住。


    先前她们见柳五在这,还踟躇着不敢上前,现见顾江舟屋里的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自然个个开始动手。


    顾谨之亲力亲为,带着植茗从柜子里找回了一方和田玉砚台、一枚青玉的平安扣、一尊纯银的小香炉、一个青花小瓷瓶,拢共价值一百两银子出头。


    但还是有几件东西没找着,想必是被周婆子变卖出去了。


    柳五看着众人拿走一件件本属于他们的东西,心痛如刀绞,仿佛目睹自己的财产被偷窃一般。


    他早就盘算好了待会儿将东西没入官库时,扣下几件不起眼而值钱的小玩意儿,没想到现在……


    渐渐,他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不过还好,至少那些银子还在,自己待会大可以扣些银两下来。


    边上,顾谨之扫了一眼柜子中的银两。


    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属于他的。


    他偏过头,明知故问道:“这些银两,都是周婆子自己挣来的吗?”


    柳五猴精的人,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看都没看顾谨之一眼道:“无论来源如何,依例统统是要没入官中的。先前允许各人取回物品,已是开恩。”


    “这么说,是不是该让阖府上下找回东西的爷们小姐,都过来排着队给您谢恩呢?”


    顾谨之扫了一眼对方倨傲的面庞道。


    柳五被堵得一时语塞,下边丫鬟有听见的,都暗暗在心里赔了一声,甚至有人低声骂道:“原先不过是六国贩骆驼的货,下九流里出来的。仗着得了恩宠,便狐假虎威起来,还开恩,他也真说的出口。”


    柳五听到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在尴尬时,顾谨之又开口了。


    “这些银两不用说也知道,大多是周婆子变卖偷来的东西所得。既然首饰器皿能物归原主,为何银两就不能?你也不必一口一个旧例旧例的,按旧例这些东西早就该抬入官库中了,现在还不是叫各自取了回去。”


    顾谨之冷冰冰地质疑道。


    柳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清清嗓子搪塞道:“这些银两现在说不明白是变卖哪些物件所得,分不清到底该归谁。为免生纠纷,自然应当没入官中了。”


    顾谨之明白,柳五之所以如此坚持不让自己拿回银子,除了想趁银两入库的机会雁过拔毛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动机。


    他之前得顾江月授意,对自己进行经济上的封锁压制,要保证自己手里剩不下银钱。


    因此就连他该得的份例,都是时有时无的。


    而在这偌大的侯府中,没钱便寸步难行,打探不到消息,结交不了人脉。


    如果自己能拿回银两,便宣告顾江月封锁手腕的初步破产。


    手里头有了钱,以后应对顾江月的诡计时也能主动一些。


    顾谨之想通其中道理后,拿回银子决心更强。


    “若真的如五爷刚说的那样,分不清这些银子该归谁,那倒也好办。”顾谨之不疾不徐地说道,“审一回周婆子就是了。从她手里过的东西,她自然明白。”


    柳五面色骤变:“我今日不知还有多少事,哪来时间审她。你要审,就自己去审。”


    “自己审就自己审。植茗,你去把周婆子传过来。”


    顾谨之命令道。


    他之所以不去关押周婆子的地方审问而是要把人带过来,是怕柳五趁着这机会把银子转移走。


    “等等,爷请慢!”本来怫然不悦的柳五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堆笑道,“也是小的糊涂,之前审过了周婆子,她已将银两来源交代清楚。小的刚刚忙着忙着,就给混忘了。您看,这是她的口供。”


    周婆子以前做过不规矩的事曾被柳五捉到过,靠着贿赂他才蒙混过关。


    柳五担心周婆子真的被逮过来审问的话,会把这事情大庭广众下抖出来,到时候脸上难堪。


    顾谨之见柳五变色龙一般,心下早已猜到他与周婆子之前有鬼。


    不过就算真的有鬼,现在也不到扳倒他的时候。


    毕竟周婆子属于污点证人,口供很难赢得别人相信,顶多让柳五面上过不去一会儿。


    眼下还是拿回银子最重要。


    顾谨之接过柳五递过来的口供,只见上面赫然记载了变卖各项物件所得,其中大多是变卖顾谨之那偷来物件得到的。


    先前府中各个爷们姐儿中,属顾谨之最无依无靠,性子又懦弱。


    周婆子自然是捡软的捏,盯着他可劲偷。


    事实上她也捏准了顾谨之的脉,就连采莲多次提醒后,他都不敢去追究。


    顾谨之根据口供,又派植茗去通知各房中派人来取银子。


    各房派的人到齐后,其中有心的自然对顾谨之好一番感谢。


    没有他这银子是到不了各人手中的。


    分完银子,顾谨之回屋,身后植茗手里掂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拢共是约莫二百两银子。


    自己得筹划好这笔银子的使用。


    除掉改善生活的部分,余下都得投到有产出的营生上,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日后银钱源源不绝。


    顾谨之打算明儿个去外头转转,看看有什么产业是自己适合从事又能赚钱的。【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