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对话间,一个为顾勋信用的小厮打着躬儿进来了。


    “谨哥儿,老爷差我来知会一声,半个时辰后去他那一趟,有些话要与哥儿说。”


    说完这话,他堆着笑走了。


    “植茗,现在就跟我一道去老爷那。”


    顾谨之送走小厮后说道。


    主仆两人立刻出发,往顾勋屋赶去。


    植茗跟在他身后神情有些纳闷:小厮说的是半个时辰后再去找顾勋,为何顾谨之这么着急。


    顾谨之有另一层成算。


    平日顾勋那屋的人与他说话时,眼睛都是朝着天的,今天却分外恭敬。


    事有反常必为妖,其中保不准有诈。


    比如在顾江月授意下,故意把时间通知得迟一些,害自己迟到惹顾勋不喜。


    到时候就算自己申辩,顾勋也未必相信。


    说来也是可笑,自己竟还不如一个小厮得顾勋的信任。


    顾谨之穿过回廊,来到顾勋屋中,已经坐了大半屋子的人。


    屋子当中摆了两把太师椅,上边俱披着灰色的貂绒毯子,顾勋与赵氏分坐一侧。


    顾勋刚从衙门中回来,身上穿着正二品武官的狻猊补子尚未脱下。


    赵氏则周身穿金戴银,倒像个乡里暴发人家出来的。


    下边屋中男女分坐两侧。


    女眷那边为首的是顾江舟,身穿一件绣金百花小袄,外罩羽缎褂子,头戴累丝嵌宝飞凤簪,两鬓各插了六根镶了绿松石的钗子。


    另一侧以赵氏的儿子顾修之为首。他与顾谨之同岁,今年刚中的秀才。


    他往后是顾江舟的表兄许中天,也是秀才功名,且高居榜首。


    许中天再旁边,才到顾谨之。


    稍过片刻又陆续来了几个人,顾勋便开始说事。


    果然,传话的小厮故意将时间说晚了。按他给的时间过来非迟到不可。


    顾勋所言乃屋中一些琐碎事项,说了半天后,才谈及比较重要的事。


    “听说再过一旬,便到秀才岁考的时候,慎之中天你们二人可得好好读书拔个头筹,给咱们府中挣些名声。咱们府中日后还得看你们俩。”


    顾勋目光落在顾慎之与许中天身上,眼中全是满意与期待。


    打这两人读书开始,他便请了京城中名气最大的先生前来一对一教授,就连砚台都买了顶好的端砚。


    花在两人读书一项上的银子,每年便有五百两之巨。


    “对了,谨之你也不能放松,千万别在岁考上丢了府中的颜面。”


    顾勋说完上句话后,好似想起什么一般,赶紧补了一句,言语间褒贬之意很明显。


    相较而下,顾谨之读书的条件可就差得多了。不仅没有先生教,就连平日用的纸笔都不能管够。


    许中天待顾勋说完,矜持一笑提高调门:“谢舅父勉励,侄子此番定要拿个头等,以不负栽培。”


    顾江月、赵氏二人投来期许的目光。


    岁考头等,每回只设一个名额,想拿到殊为不易。


    但身为案首的许中天有这个实力。


    说来,将许中天接入府中生活学习也是她们的策略之一,意在引入奥援。


    等他中了进士做官,两人在府中地位会更加稳固。


    “孩儿定会继续全力攻书,在岁考中拿个名次。”


    顾谨之声音沉稳地表态道。


    “也罢也罢,休提拿什么名次,只要别考出来遭人笑话就是。”


    顾勋很是看不上眼地挥挥手道。


    “那哥哥后面只怕得头悬梁,锥刺股了。要是真的如上回考秀才一般,再来个名列倒数,只怕我这做妹妹的也跟着面上无光呢。”


    顾江月奚落地说道。


    顾谨之嘴角微扬:“无光不无光的话,妹妹还是留到名次出来再说吧。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顾江月嘴上不咸不淡地又回了一句,心中却有些诧异:这闷头驴,什么时候敢回嘴了?


    那头赵氏却有着自己的算盘。


    “老爷,不如咱们立个悬赏。岁考若是谁能夺个头等,便从咱们这屋公中拿出一百两银子赏他如何?”


    赵氏笑道。


    顾勋点点头:“甚好。咱们俩再拿出三十两银子帖进去。”


    “女儿也愿出二十两。”


    顾江月跟着道。


    加着就是一百五十两了。


    赵氏听着窃喜不已:总算得了个名正言顺贴娘家的机会。这银子最后还不是归到侄子许中天手里。


    其余人或多或少将羡慕的目光投到许中天身上。


    这笔银子,肯定是非他莫属。


    又说了些有的没的,一屋子人才散去。


    接下来的几天,顾谨之奋发读书。


    学习时他发现原主虽然学问稀松了些,但一手字还是练得很好的。


    严谨工整外,筋骨间不失灵性。


    临近岁考前一天,他将四书五经的最后一页温习完,已是滚瓜烂熟,成竹在胸。


    前世二十五岁博士毕业,担任教职后成为全校最年轻的副教授。


    放在任何时代,他的理解力与记忆力都能吊打绝大多数人。


    考试开始。


    全京城的秀才们集中到贡院内,开始露天答题。


    岁考只有帖经、墨义两种题型。


    帖经就是默写原文,墨义则是解释给出句子。


    顾谨之扫了一眼卷子,开始埋头做题。


    他“唰唰唰”飞速写完,从头到尾一字不改。


    在上头亲自监考的学政见他全场第一个写完,便命衙役下去,征得他同意后将卷子收了上来阅览。


    卷子已被收上,顾谨之便提前离场。


    与正式的科举不同,岁考是可以提前交卷离开的。


    这一切都被许中天看在眼中。


    考试结束,许中天去青楼中很是“放松”了一回。


    从考场回来,顾勋亲自问了许中天、顾慎之考得如何。


    得到满意的答复,他一脸春风。


    五天后,岁考揭榜。


    在顾江月建议下,一屋子人聚到了屋中大厅上,等待看榜小厮来报信。


    顾谨之当初就是秀才的倒数第一,许中天则是案首。这次岁考估计也是一人夺魁,一人忝列末位。


    她要的就是两人形成强烈对比的效果。


    “表弟考试时竟提前半个时辰交了卷,想必是成竹在胸了?”


    比顾谨之大两岁的许中天,有意无意地说道。


    还没等顾谨之开口,顾勋便勃然大怒:“你这不肖的东西,学问差倒也罢了,考场上怎如此孟浪?”


    在他看来,功课不扎实还提前交卷,那就是态度问题了。


    一屋子人都看向顾谨之,或奚落,或不屑。


    “顾谨之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兴许是吧,不过看他样儿,就算认真去考估摸着也是倒数。”


    “可不是,跟天哥儿比起来差远咯。”


    众人窃窃私语道。


    “老爷,榜出来咯,咱们府中的人拿了头等!”


    这时,院门口传来看榜小厮的通报声。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许中天身上。


    不是他还能是谁?


    个个羡慕与崇拜溢于言表。


    已经有人提前向他道喜,也有平日相厚的要他请客。


    这一刻,他是全场瞩目的中心,是天之骄子。


    顾江月更是高兴得几乎笑出声来。


    表哥越是出类拔萃,相形之下顾谨之就越是遭人嫌弃。【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