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白日坐梦/文
她回来了。
顾林雁倚靠在白色的墙壁上,再次回想到那个飘着小雨的阴沉午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这种感觉并不好。可有时看着何盼,她又忍不住去想那场冷清的只有一个人的葬礼。
其实在顾林雁死后,她的意识,或者准确来说是灵魂,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在人世间徘徊。只是不能离开肉体周围,因此她能看到的大多数时候只有何盼。她守着那具冷冰冰的身体,直到眼睛再也流不出泪水,终于踏出了那间屋子。
顾林雁是意外才能得知林嘉禾与许定阴谋的,因此几乎没人知道她临死前最后一面见的人是谁。毕竟那段时间,要找顾林雁晦气的人还真不少,再加上她临终前什么也没说,何盼就算想要找出凶手,也无可奈何。虽拜托了警察,可一直到顾林雁过了头七,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下葬的那天,何盼没有通知任何人。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何盼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埋葬了顾林雁的地方。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两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雪白的肌肤上很清晰的看到眼下的青黑。
自从顾林雁死后,她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好觉,整日在惊梦中醒来,再睁眼到天明。再好的身体都要熬不住,更何况何盼向来是个柔弱多病的人。顾林雁将她照顾的好好的,生怕她冷着病着,可这么折腾了许久,明明一日比一日憔悴了下去,却仍然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墓地很空旷,四周只有低矮的石碑。在这个阴冷的下雨天,这里看不到其他人。
何盼没有任何仪态地随地坐下来,黑色大伞架在墓碑上,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碑文,像是在怀念一个人的温度。身边再没其他人了,何盼终于笑起来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跟脸上的雨水夹在一块,分不清彼此。
她哽着说:“顾林雁,你知道吗?其实我是恨你的。你将我拖下了地狱,自己却先跑了,你是个混蛋。”
“你买的床太大了,夜里一个人躺着总觉得空,睡觉都不安稳了。总觉得会有什么人突然爬上床,老是做梦梦到你。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死都死了,还不肯让活人好过。”
“顾林雁,你到底看上我哪点呢?你的女人那么多,每个都比我好看,你到底为什么把我拖上床,难道只是因为你想要?我真的很讨厌你啊,那时候就很想对你说。”
“你那么可恨,但又偏偏养了我十年。如果没有你,就根本不会有今天何盼。你总说我是你的,其实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就算我心里是不情愿的,可也注定了这辈子我摆脱不了你,除非从一开始,我就有选择的余地。”
“你不是常说,地狱很空,一个人走太苦,要我陪着你吗?”何盼的头抵在冰冷坚硬的墓碑上,很怅然地说,“所以啊……”
顾林雁在一旁疯狂地喊,可她只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一团东西,她想要阻止何盼的动作,但只能徒劳的一下又一次穿过她的身体,最终眼睁睁地看着雪亮的刀锋割开肌肤,鲜红的血液蜿蜒的混入满地雨水中,渐渐散开去。
“这辈子我是你的,陪你走那条路。下辈子,你别缠着我好吗?”
顾林雁一直很喜欢何盼的眼睛,她总告诉何盼她的眼睛里有星星。但现在星星陨落了,那里充满了悲伤,像夜色一样的浓。
“你这个自私的混蛋,我恨你啊。”
越来越多的血液染红了地面,何盼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她虚弱地喘着气,恍惚间像是看到了那个离开了很久的女人。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心疼,伸出手想要按住伤口,却什么也做不到。
何盼笑眯眯地看着她,嘲笑她:“你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吗?”
她的声音渐渐虚弱下去,漂亮的眼睛一点一点合上,直到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安详的仿佛沉睡。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顾林雁低低地笑,费劲地地上爬起来,软着手将湿漉漉的衣裤扯开,将自己丢在宽大的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的身体,让顾林雁舒服的几乎要呻吟出声。
她在里头泡了很久,直到有人敲门,才挣扎着站起身,随意披了件浴袍,就从浴室里开门走出去。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随着她的走动水珠滴落在卧室的地板上。
“你没走?”顾林雁有点吃惊,但很快适应了对方的新身份,顺手牵起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往床上倒去。
这个动作她们做过千百回,但没有哪回何盼拒绝了她。因此当何盼将自己的手掌扯出来的时候,用手肘支着头的顾林雁,半躺在床上眯起眼睛盯着她:“怎么了?”
“顾姐姐,刚才怕您睡在里头,所以没走。现在不早了,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何盼刚转身,就被顾林雁叫住。
“可是现在九点了呀,我也要回去洗个澡。”
顾林雁目不转睛地看着何盼眼睛,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就在这里洗。”
“可是——”
“盼盼,你在抗拒什么?”顾林雁柔声问她,可何盼却僵住了,“你得演的更好一些才行,不然可骗不了我。”
顾林雁是这样的温柔,可温柔似刀,一刀刀割在何盼心上。她承受不住,转身落荒而逃,留下身后的顾林雁笑的得意又猖狂。
你逃,看你往哪儿逃。【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