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白日坐梦/文
接下来一连几天，何盼见到顾林雁几乎都绕着走，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这副刻意躲人都样子，就算是保姆张姨都看出苗头，晚饭过后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跟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顾母说话，“顾姐，你有没觉得小盼最近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张姨年纪要比顾母小三岁，因此在家里她对顾母以姐相称。
她这么一说，顾母立马回过味来，“好像是有点这个感觉，之前本来打算问问看，但是盼盼说了个什么事儿，我就给忘了。”她一下子紧张起来，生怕顾林雁脾气差，初来乍到就把何盼给吓着，两人闹了矛盾。
“不然我上去看看吧……”
张姨连忙说，“顾姐，我看还是等等吧。我刚才见顾小姐吃过饭，就去小盼屋里了。”
“是吗？”顾母瞄了一眼何盼的房门，眼睛虽还盯着屏幕上的电视剧，但心思早就飞走了。
地上摆了一堆颜料，何盼支了张画板随意地坐在地上，右手提着一支纤细的画笔，正在斟酌上色。她画的是田园之景，触目可见是绿色的林木，掩映下能看到不少石头屋，青黑交错的颜色，看起来异常古朴。再加上袅袅升起的炊烟，和惊飞的几只飞鸟，即使空无一人，也还是透出宁静惬意来。
何盼画的认真，在纠结不知是否该在这幅单纯的景图中加上几笔人物，丝毫没察觉到有人进屋。等她余光扫到白色毛绒兔拖时，才猛然抬起头，看到抱着手臂笑盈盈望着她的顾林雁。
“在画画啊，我看看。”
顾林雁十分自觉地弯下腰，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有几缕划过何盼的脸颊，轻轻的，痒痒的，挠的她不由自主的用手擦了擦脸，往旁边挪了一点，“是美术老师布置的作业，正好这个月要画油画。”
“哪个老师？”
“方醒方老师。”
顾林雁哼笑，也顺势盘腿在何盼身侧挤坐下，身子往后一靠，两手支在床沿上，眯着眼睛说：“我念书那会，美术也是他教的。学生都不叫他方老师，你猜叫什么？”
何盼刚入学，这不过是她上的第一堂美术课，恰巧碰上了本月教油画，不管水平如何，月底总要交一幅。这着实难倒了不少没基础功底的学生，不过对何盼来说却是小菜一碟，不算什么。要问他这些八卦缘由，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以后要是听到别人叫‘情圣’，别奇怪，就是你们方醒老师。”顾林雁顺手勾起何盼头发，在手指间缠绕。她动作不大，何盼又在思考画作下一步，还得分心听顾林雁讲故事，就没有察觉，任由她动作。
“为什么？”
“他当初为了追个女老师，每天一幅画送到她办公室信箱里，不间断整整送了半年多，称对方是他的灵感缪斯，还拿这些画出了画册。拿到册子那天，恰巧又是情人节，他跑去告白，还真的给人拿下了。然后你猜怎么着？”
何盼想的认真，听的也认真，见她停下，忙不迭侧过脸看她，一下子扯到头发，啊的一声拧了眉，“怎么了？”
“谁知道后来那女老师前男友说是生了重病，追到学校哭着喊着说忘不了她，那女老师正好旧情未断，整天愁眉不展，咱们的方醒老师为这两人的爱情感动，自愿让出了这个位置成全了那对璧人咯。”顾林雁说着觉得好笑，不自觉就笑了出来。
如果一开始是敷衍，那现在倒真的是勾起何盼好奇心了，她下意识追问，“然后呢？那女老师跟前男友结婚了没？”
“没呢，至今还是单身。方醒主动分手后，那女老师和前男友复合了一段时间，就又分手了。反过来倒追，可没想到这回，咱们的方老师只是送了一幅画给对方，接着就没然后了。”顾林雁实在没什么艺术细胞，她当初在三中时候，全班七成以上皆有长处，唯有她除了学习什么也不会。不管是美术课也要，音乐课也罢，她听的认真，但成绩总是不上不下，因此也就没打算往这些方面发展。当初听了这八卦，倒是对这整日里迟到又衣着不羁的方醒有了几分敬佩。
“说起来，这个女老师好像是叫胡燕燕，教音乐。”
何盼微微睁大杏眼，见她这模样，顾林雁谈了谈她额头，笑着说：“看来很不巧，她正好是你门音乐老师了。”然后她越过何盼的肩膀，去看她迟迟未动笔的画，“这画我看着是画完了，你觉得不满意？”
“犹豫该不该加人。”
何盼前世时，做的是插画，虽不足以大富，但也还算能糊口。她本出自小小县城，家里条件并不算好，但从小对画有着浓郁的兴趣。不成章法，但也在老师的刻意引导下，颇具雏形。后来到了顾家，偶然一次被顾林雁看到了画作，便送她去名师手下学习绘画。大学更是报考了国内顶尖的艺术学府，拜读四年后，斩获奖项无数功成身退。
她本来可以有个很好的未来的，可那时顾林雁心思重，不乐意见她在外抛头露脸的招人，下了命令让她在家里待着，说她总不至于养不起她。何盼在家中待得无聊，便接了些活在家里头干着，后来也就习惯了。
看着这话，往事涌上心头，顾林雁的心像是在醋水里滚过一样，手搭在何盼肩膀把她搂到自己怀里，附耳说：“加，当然加。看你橘红调为主，画的是晚霞，就在这画一人躺在椅上，另一人为她执扇。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何盼一听这话，腾的一下红了耳廓。她当然能听出顾林雁话里话外的意思，可在作业里画这些又像什么话？她拧着眉不动笔，顾林雁却向来是个主动的人，没耐烦之下，干脆握住何盼右手，引着她去碰画布。
这动作吓了何盼一跳，立马绷紧了手臂拉回来，求饶似的说：“顾姐姐，我画，我画总成了吧。这是要交的作业，我画了快三个小时了。”她知道顾林雁脾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得在她紧盯之下，无奈画了两人。
不过画布本就不大，又以景为主。这小小两人落在画中一角，面目都模糊不清，只觉悠然自得，更起到画龙点睛之笔，让何盼越看越是欢喜，晾干了画后就麻溜的爬起来，将画卷了要收起来。
“怎么起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顾林雁歪着脑袋看何盼的背影，少女窈窕纤细的背影透出几分清新温柔，依稀与前世并无二致。她心情愉悦，勾起嘴角毫不掩饰道，“过来，替我画一幅。”
少女收拾的动作突然一停，接着慢吞吞地用丝带将画扎起来，收入抽屉中，欲言又止地对顾林雁说：“顾姐姐，我画工登不得大雅之堂，您还是另请高就吧。”
“这该由我说了算，我就要你画。再说，你忘了我曾经说过，要是没拿到电话号，就要任凭我处置吗？现在，我就要你给我画一幅肖像，要大对，能挂在房间里的。”顾林雁有意逗弄何盼，乐得看她进退两难的模样，只觉得心情畅快，哈哈大笑起来，“不管是什么画都好，但至少要比那三小时强，不许你敷衍。我对你有几斤几两，可是再了解不过。”
脸上的红润渐渐退去，何盼不安地绞动手指，嗫嚅道：“我还有作业没做，肖像画不是一时半会可以画完的，顾姐姐，您看可不可以之后再——”
顾林雁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问：“明天是周六，你赶着做哪门作业，不如让我也瞧瞧？”
“这……”
她算准了何盼推诿逃避之心，步步紧逼非要她放松心房。
前世墓碑之前声声泣血，言犹在耳。
强势了一辈子的顾林雁，终于也有了慢慢来的耐心。她并不着急，像个经验丰富的渔夫，等着鱼儿上钩。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顾林雁没耐烦地拿出来，看到熟悉的名字，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敛了起来，“晚吟，什么事？”
“顾总，能求您来一下吗？”
一听到电话那头嘈杂背景下虚软无力的声音，顾林雁就唰的站起身，“你在哪？”
“starry night……”【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