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所中瞬间脑袋一炸,跟捅了马蜂窝似的脑子嗡嗡作响:他心想这叫个什么事?怎么老子突然就成上门儿媳了?
秦所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在场所有人除了陆定西,脸色都变得很难看。秦所中害怕了,这孩子真是陆定西的?那万一这老头老太看不上自己,这孩子岂不是凶多吉少……
“几个月了?”
陆母一眯眼,眼尾的深纹都快刻到太阳穴了,秦所中先不说话,等了几秒见陆定西没开口的迹象,他只好干巴巴地回答:
“快一个月了。”
那老头从始至终就没说过话,就在一旁打量秦所中。秦所中装作不知道,其实脸都快被这老头冷戾的目光给扎穿了。
“这样啊,我们老人家年纪大了,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好,我们得缓缓这个消息。”
老太连装都懒得装,秦所中也明白这老太是要赶客,马上识相地告辞,脸上始终带着礼貌又和煦的笑容,直到走出陆宅的铁栅门,秦所中才表情一垮,连骂好几句脏话,不知道是骂谁,装孙子装到他这份上也是不容易了。还没走远,就隐隐听到从陆宅里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狗吠,听着有点心惊肉跳。
“你说说,这陆定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秦所中眉头紧蹙的坐进车,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拍出根烟衔了:
“他有什么证据证明孩子是他的?到时候孩子生出来……不、不对,不对不对,他们不会想要这个孩子……”
秦所中在身上摸了半天找不到打火机,便朝季北流努了努叼着烟的嘴,季北流心领神会,转身抬手把秦所中的烟给摘了,秦所中一怔:
“我让你来给我点烟,你在干嘛?”
“孕妇、夫,不能抽烟。”
“……行行行,你是爹我怕你了。”
秦所中不想跟季北流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纠结,他愈发觉得,自己被陆定西将了一军,只能先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在回去的路上秦所中接到陆定西的电话,他犹豫片刻后还是接了起来,陆定西说要找个时间跟秦所中好好谈谈,今天这么做是也有苦衷的,秦所中有点畏他,对他的话持保留态度,陆定西也没多做解释,只是问秦所中什么有空,请他吃顿饭,季北流面无表情地转着方向盘:
“鸿门宴。”
秦所中下车的瞬间,似乎不远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环顾四周,却没能找到光源在哪里,也没太往心里去。
一进门就看到林南落坐在客厅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剧本在翻读,那剧本被翻到页边角都起了卷,每一页的台词都被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涂得花花绿绿,林南落手上还拿着一根水笔,边读剧本边圈圈点点。
这是林南落的第一部戏,民国谍战剧,他饰演男一号,而其他演员都是真金实料的演技派,光是影帝就有两位。林南落一个什么影视作品都没有的花瓶流量,居然处女座就能让影帝们做配,真是好大的排场。于是林南落压根什么都还没做,网上有关他的负面传闻就已经铺天盖地,什么林南落抢资源,带资进组,潜规则上位,网民的评论更是恶毒得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秦所中并不知道这些事,他不怎么上网,不知道有那么多关于林南落的流言蜚语,他就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给林南落,他相信如果林启落在世也会这么做。
迎接秦所中的是林南落的目光,像只蝴蝶翩跹地跟随秦所中。
“你安心看剧本吧,我不打扰你。”
以前林南落是个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人,林启落娶秦所中给林南落当嫂子时,林南落没什么反应,林启落希望他高中毕业后可以接手家业,林南落不愿意,转头就出国留学去了。
直到林启落病逝后,林南落处理完葬礼后一个人窝在角落流泪,他是漂亮高傲的孔雀,哭泣时这座钢筋森林都在陪他一起流泪,他泪眼涟涟,像流动的涡旋,秦所中身不由己地被淹没。
秦所中的心酸软不已。
林南落内心里那个脆弱别扭的小男孩终于长大了,代价是无可挽回的失去。
那之后的林南落变得敢爱敢恨起来,他不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爱意,这是好事——除了林南落亲手撕开这层叔嫂相亲的虚伪妄像,让秦所中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下个月就要进组了。”
林南落放下剧本,向秦所中走来,他一直走到秦所中面前,慢慢停住,秦所中不躲不闪,反倒让林南落颇感意外,他的眼睛里绽开绚烂的花火,晶晶亮亮的:
“其实你不讨厌我对不对?”
秦所中有点头疼:
“我就没有讨厌过你。”
“那我让你怀孕这件事呢?”
林南落用小心翼翼地模样说出极为欠揍的话。
“……你是不是找骂?”
“我知道这个机会是你帮我争取到的,所以我不想让你失望,”林南落按住秦所中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等我拍完这部戏,就回来专心照顾你。”
“那倒不用,我不是还有北流嘛,你还年轻,当然要以事业为重。”
秦所中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轻巧地把林南落推开了。倒不是秦所中对林南落有所防备,他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林南落好,否则他也不会去欠陆定西这个人情。
林南落脸上流露出一丝落寞,秦所中见林南落不开心,胸口也堵得发闷。这么多年了,秦所中早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林启落的遗愿,使得照顾林南落而成为一种责任感,还是自己出于真心的在意林南落。
“如果你觉得我不叫你嫂子是对你的轻蔑和否定,那你错了。”
林南落的手指从秦所中的肩膀顺着手臂缓缓下滑。
“我只是不想承认,你是我哥的所有物,哪怕你既不爱我哥,也不爱我。”
指尖游过流畅的肌理线条,微兀的腕骨,最后卡进骨节分明的指间。
“可我还是很爱你,如果你认为这是对你的一种伤害,很抱歉,我不会停下来。”
秦所中抬起眼,犹如初晴里带饱沾露水的艳艳桃花,他弯了弯唇:
“那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把我伤到什么程度?”
两人的手指扣合在一起,就像秦所中和某人的身体那样紧紧相嵌。
——这个人会是林南落吗?
秦所中关了灯,躺了一会迟迟没听见关门声,开了床头灯一看,季北流直挺挺地站在他床边,定定地盯着他,秦所中有点发毛:
“怎么了?”
季北流不吭声,又要让秦所中玩猜心游戏,秦所中不知道是孕期的生理反应还是心理作用,明明什么都没干就是觉得累,懒得动弹,这会到点了就犯困。
“你今天和林南落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听到是肯定听到了,季北流早就进门了,只是碍于秦所中和林南落在客厅里而暂时回避,季北流弯下腰,欺身压上秦所中,床头灯熔进他黑黢黢的眼里,深不见底。
“你骗我。”
季北流是用陈述句,这让秦所中有点诧异,季北流怎么会这么想他?秦所中没有辩解,他不想让季北流知道这栋房子里装有摄像头。
“别多想。”
秦所中把灯关了,重新浸没在黑暗里,纵身跌入季北流的眼睛。
随即秦所中便感到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限,季北流坐到他身边,在暗中准确地用嘴唇捕捉到他的耳朵,他很轻地说了声,你真自私。
秦所中无声地笑了,他抚上季北流线条立体的脸,以前季北流还有点婴儿肥,脸上肉嘟嘟的,捏起来很舒服——等等,秦所中有点记忆倒错,他好像对季北流做过这件事,又似乎是对顾沉东做的,却安在了季北流身上……
秦所中也知道自己自私,他捡季北流回来,是因为他失去了顾沉东,因此秦所中养大了季北流,把另一个顾沉东的人生掌控权握在自己手上。秦所中也想过放手——只是想想,也会装模作样地提两嘴,假惺惺地营造出他人美心善的假象。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慷慨的慈善家,至少秦所中不是,季北流要真的敢跑了,他非打断季北流的腿拿条链子把他拴着不可。
“人都自私。”
“没有例外?”
“……你说呢。”
秦所意识到自己渐渐的要给不起季北流了。
“有,你就是我的例外,那你呢?”
小时候季北流要糖果,玩具,衣服,长大后季北流向他伸手讨爱,秦所中怯懦了,他自己也没有,怎么给?秦所中无言以对,心想季北流如果识相点就赶紧离开,
忽然季北流把脑袋枕到了秦所中的肩膀上,秦所中倏地一愣,心头震颤。
记忆中季北流从未向他撒过娇,也没有向他示弱过,比起狗,用猫来形容季北流要更合适些,他大多数时候很冷漠神秘,捉摸不定,秦所中养了季北流这么多年,哪怕季北流对他言听计从,秦所中却始终心怀疑惑:他究竟有没有把季北流给养熟了?
“我永远都不会是你的最优选。”
季北流的语气里带了点若有似无的委屈。
“这种事情哪里是用选的。”
秦所中轻轻拍着季北流的背,像是母亲温柔地哄孩子入睡。
“你不就是因为我听话才选我吗?”
虽然被揭穿,秦所中也不觉得尴尬,季北流心甘情愿,他也不必有所愧疚,他确实在感情上对季北流有所亏欠,一码归一码,感情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么?
“我困了。”
秦所中强制结束这段让人极度不适的对话。
“你睡吧,不打扰你休息了。”
季北流听话地离开。所幸秦所中没让季北流的失望发酵得过于浓烈,在他走出这扇门前便出了答案:
“我喜欢听话的孩子。”
季北流拿秦所中的狡猾无可奈何,他很清楚至少自己在“听话”方面,确实是秦所中的最优选。
季北流刚将房门打开一小条缝,忽然一只手从他背后伸出来,将门又按上了,柔软的发丝如柳枝般依依地拂过后颈。
“我想我们应该谈谈。”【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