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赴陆定西的“鸿门宴”路上,秦所中突然就犯怂了,他怕万一陆定西的父母不同意,要他打掉这孩子,那怎么办?而且凭什么陆定西这么笃定这孩子就是他的?又或者孩子生下来,亲子鉴定一做,发现孩子不是陆定西的,那可能就不是死一条人命能解决的问题了……
最终秦所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装可怜。秦所中不觉得丢人,他管这叫成熟,毕竟要搁以前,他肯定拉不下这个脸,反正横竖就是一条贱命,非要争个你死我活输赢对错才甘心。
在下车前,秦所中拉住季北流,来,先演习一下,季北流还没反应过来,秦所中已经演起来了,他一头扎进季北流怀中,撞得季北流生理意义上的心动。
“定西,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别动他……”
做作的媚意在桃花眼里生涩地流动,带给季北流一阵强烈的目眩神迷感,哪怕是极为蹩脚幼稚的勾引,被秦所中做出来就有种无可救药的风情。
“你觉得这样行吗?”秦所中翻脸如翻书,“是不是太贱了?我这辈子就没求过什么人,不值得。”
“……”
“你那什么表情?”
“你很像柳飘飘。”
“柳飘飘是谁?”
“《喜剧之王》里的女主角。”
“得了得了,说正经的。”
“你确定要这样?”
“……”
秦所中也觉得自己这样哭惨上不了台面,关键是他自认为和陆定西的关系,不至于会闹到这一步。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秦所中又破罐子破摔了。
以前秦所中形容陆定西用一表人才,现在陆定西怎么看怎么人模狗样。对于其他人,秦所中想问为什么,唯独陆定西,只有三个字能形容秦所中对他的困惑——何必呢,以陆定西的条件,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怎么一直看我,”陆定西摸摸自己的脸,“难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我就想听听你的解释。”
“关于哪方面的?”
“你能告诉我的,”秦所中向陆定西示弱,他很清楚像陆定西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定西,我没你聪明,所以你不要骗我,”秦所中佯装被陆定西捕获了,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掌中雀,“只要你愿意说,我就相信。”
陆定西的理由老土却真实得让秦所中无言以对,以陆定西的家世背景,到这个年龄还不结婚的确实不合情理,先前介绍几个门当户对的女方给陆定西认识,陆定西都礼貌先跟人家从朋友开始做起,相互了解,到现在人家都结婚生子孩子会叫陆定西叔叔了,依然是做朋友。
见陆定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却迟迟未娶,时间一久,陆父陆母不由得提心吊胆:定西啊,你不会跟你哥一个德行吧?我们陆家从未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怎么就如此家门不幸啊……
陆定西的哥哥陆定宇是同性恋,大了陆定西整整十岁,陆定宇和家里闹的时候陆定西还不太懂事,被老爷子打断了一条腿后逐出家门,这么多年都没再回来过。陆定西一直和陆定宇还有联系,受母亲的“唆使”给他假传圣意过:老头子其实也是疼你的,兄弟姐妹三个人里最器重的就是你,现在你爸也不管你喜欢男的女的了,你能回来看看他就行了……当然陆老爷子肯定心里也有这么个意思。
最终延续香火的重担就落在陆定西身上,他家虽然没有王位要继承,不过也比王位差不到哪儿去,而且老爷子年纪大了,大概是觉着自己时日不久,开始对陆定西步步紧逼。陆定西倒不是玩心未收,而是用一个很模棱两可的理由,没遇到合适的。
“如果不让你见见他们,老头子要抓我去配种了。”
听下来是没什么毛病,可秦所中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陆定西也许没有骗自己,但一定有所隐瞒,而且隐瞒了极为关键的事情,特别是回想起陆父看自己的古怪神情……
“你不是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为什么能这么肯定那群孩子在说谎?”
在秦所中第一次查问时,唯有陆定西没有向他详细描述生日当晚发生的情况,现在突然一个回马枪,杀得秦所中猝不及防。
从所有人的目前表现来看,陆定西是最没根据却拥有迷之自信,直接连见家长都安排上了,秦所中在和陆定西相处中一直处于被动地位,稍不留意就被牵着鼻子走,回过神来连自己着了什么道都迷迷糊糊的。
“为什么?”秦所中实话实说,“我完全没有那天晚上的记忆,我想过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我喝断片了,要么是——”
“被下药了,”陆定西一锤定音,“你觉得是谁?”
秦所中没告诉陆定西他的描述是最特别的,按这个思路,他和陆定西都被药了,不就证明了其他三个人是串通一气的?而且如果陆定西真的也和自己一起被药了——那有你妈陆定西什么事啊?瞎几把掺和什么!
“为什么你那天不说?”
“如果在那天说,你未必会信我。”
秦所中终于意识到陆定西的段数高自己不是一点两点,更别提那些毛头小子。
“我喜欢你是真的,”陆定西不卑不亢地说,“那天被下药了,所以才做了那事,我原本是打算循序渐进来着。”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循序渐进都用上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秦所中有些毛骨悚然:所以他和陆定西谈得来,纯粹是因为陆定西想泡他?
“你把我当兄弟,而我却想上你。”
不知道是不是气质问题,陆定西连耍流氓都有种风度翩翩的优雅,他笑了起来,瞳水粼粼,秦所中瞬间跌入春风,心如幡动。陆定西对秦所中的言语举止都在亲昵而不轻佻的分寸间,连玩笑也是在秦所中可接受的范围内,此前从未有人能给他这种感觉,他以为是真挚的友情,实则是陆定西的有情。
“如果是你,倒也不是不行。”
“当真?”
陆定西语气里染了点惊喜。
“当然,不过我想不到会是谁给我下药,我真心当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
“他们没告诉你些什么吗?”
“小孩子的话,听听就算了。”
“你仔细回忆回忆,那天晚上谁给你灌酒最多?”
“不记得了。”
“或者这酒是谁给你的?”
“……沉东,可我觉得不是他。”
“酒杯呢,饭菜,是谁准备的?”
陆定西在暗示性地引导秦所中的思路,秦所中在回答中也找出陆定西描述里存在的疑点,如果他们都被下药了,为什么陆定西有意识,而自己却失去意识?有没有存在一个可能,是陆定西也说谎了,而且他并不知道另外三个人里谁说的是真话,索性全部将他们全都一棍子打死?
“是北流。”
秦所中佯装埋怨:
“说到北流这孩子我就头疼,我的烟都被他给缴了,管我管得有模有样的,定西,我能抽根烟吗?就一根,好不好……”
面对陆定西,秦所中的语气里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央求和撒娇,陆定西笑意晏晏,却丝毫不为所动:
“抽烟对孩子不好,忍忍吧。”
秦所中在心里坡口大骂忍你妈啊一个两个都叫他忍,忍忍忍,忍字头上一把刀不知道吗?要他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清心寡欲过得跟个苦行僧有什么区别?他是来怀孕的还是来出家的?秦所中压抑着盛怒,委委屈屈地望向陆定西,带着嗔怒的媚劲在那双桃花眼里肆意横流:
“那定西,你是要我还是要这个孩子?”
“这有什么好选择的,”陆定西不解,“当然你们两个都要。”
“真的?”
“真的。”
“怎么证明?”
“如果我向你求婚呢?”
操?!秦所中差点表情没绷住,心脏在胸腔内横冲直撞,他看陆定西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大多数时候陆定西都不怎么和秦所中开玩笑。关键是以陆定西这性格做这种事也不算稀奇,秦所中提心吊胆地注视陆定西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从哪里掏出个戒指盒那就真玩大发了。
“我不信。”
难道陆定西真的为了一个孩子就要娶自己?难道他就是陆定西口中所谓的“适合的”?
“你不信啊?”
陆定西把手伸进风衣外套的左边口袋里,那口袋看上去有点鼓鼓的,秦所中仿佛被人狠抽了一鞭,整个人背挺得笔直僵硬,目不转睛地盯住陆定西的手,掌心宽大,骨节分明,和它的主人一样好看。
然后陆定西掏出了烟盒与打火机,当着秦所中的面丢进茶壶里,打火机溅起水花落在壶底,发出碰撞的声响清脆动听。
“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戒。”
“……真是谢谢了。”
秦所中登时松了口气,他咽咽唾沫,把卡到嗓子眼的心吞回去,找个借口赶紧脱身,再和陆定西交手下去,他肯定会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哎,我看时间不早了,南落明天的飞机,我今晚回去陪陪他,先走一步。”
“嗯,我送送你。”
陆定西也跟着起身,秦所中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北流就在外面等着呢,下次轮我请你吃饭,就这么说定了,走了,你多保重。”
总之秦所中风一样的落荒而逃,陆定西用一个随性的姿势重新坐回椅子里,余光瞥见沉在茶壶底的zippo和漂浮在水面上的利群,从右边口袋掏出一枚黑色丝绒戒指盒丢在桌面,陷入沉思。【魔蝎小说】